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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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時間倒撥回一天之前。

風卷著細雪在極度先進的金屬城市的街道上飄飛, 自然景色與工業社會之間的差異感在視覺上非常驚艷。

但如果掛在高塔上凍個一整天任誰都不會再有欣賞的心情。

煙槍把暴露在狙擊手套外的指尖湊在嘴邊呵了一口無濟於事的熱氣,低聲罵了一句,“艹, 凍死老子了。”

“大傻子,新款手套早就不需要露手指了!還得貼指紋, 你傻不傻!”鵯鵯那獨特吊著嗓子的音調在煙槍耳中的內部頻道裏響起。

“滾,老子不想和你說話!”煙槍罵道。

“要不咱倆換換。”內部頻道裏, 陳櫟總是格外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煙槍忍不住嘴角抿出一抹笑,“不用, 你安生待著。”

“哎喲喲喲, 這小音調聽著就是不一樣,”鵯鵯又吊著嗓門嚎了起來, “以前哥不懂,現在哥可懂了, 愛情嘛!”

“傷寒,”陳櫟呼叫主控,“把鵯鵯掐了。”

“收到。”

“餵、餵——”鵯鵯的線被傷寒無情掐斷,他那催命的嗓門還在頻道裏回蕩了兩圈。

煙槍的狙擊位點在第十七號玻璃塔的塔頂, 高處何止不勝寒,他覺得自己從內到外凍了個透亮,除了摸槍的皮膚還有感覺,其他早沒知覺了。

他已經在塔頂掛了八個小時。這個位點極高, 視野極好, 狙擊難度也非常大, 想要穿透這樣的距離和風速, 必須用重彈,光子彈就有五百克重, 而且只能手動換彈,再加上搭載的隱形膜的重量和軌道暴露的危險,是對技術的極大挑戰。

“怎麽樣?”陳櫟的聲音響起,煙槍看了一眼,是私人頻道。

“沒問題,你那邊呢?”煙槍說。

“差不多。”

“冷,我想喝一杯。”煙槍用左手摸了摸自己已經凍得沒知覺的鼻子。

“別回頭。”

“啊?”

煙槍聽到了一陣輕捷的腳步聲,熟悉的感覺越靠越近,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雀躍起來。

他聽話地沒有回頭——他也不能回頭,任務中,他的眼裏只能有目標。

“張嘴。”一只小瓶蓋遞了過來,裏面滿盛著淺棕色的液體。

煙槍扯下護頰,用牙齒銜住蓋子的鋸齒狀邊緣,微微仰頭把液體喝了下去。

他本以為是高度酒之類暖身的東西,入口卻是濃烈的苦辣味,舌頭、食道、胃依次燒了起來,煙槍不由得皺起眉頭,“什麽玩意?”

“辣椒水。”陳櫟說。

煙槍的姿勢是伏趴在狙擊位,陳櫟半蹲在他身旁,這個姿勢怎麽想都沒有反擊的勝算,煙槍憤然放棄。

“還喝嗎?”陳櫟問。

煙槍連忙拒絕,“不了,也沒那麽冷。”

“我說酒。”陳櫟的聲音裏多了笑意。

“……你等著,幹完活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我等著。”陳櫟擰開酒瓶,依舊倒在了瓶蓋裏,餵到煙槍嘴邊。

“你手真穩。”看著瓶蓋裏的水面幾乎紋絲不動,煙槍感慨道。

“嗯,一向如此。”陳櫟說。

煙槍在心裏罵了一句,“你當我失憶啊!”

陳櫟又把補充熱量的食物一個接一個強行塞進煙槍嘴裏,也不管他吃不吃得下,最後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殘渣站了起來。

“頭盔給你帶過來了,只有十四個小時你合理使用,鵯鵯那邊危險系數高,他那邊是二十四的,”陳櫟說,“他和魁首,應該問題不大。”

魁首也是反革這次召回的,格鬥體術水平公海上公認的大師級,在戰場上臉部全毀,貼了金屬皮膚,已經很久不出任務了。

毫無疑問,魁首就是反革特地安排來保護鵯鵯的。

煙槍費力地把嘴裏亂七八糟、口味離奇的食物咽了下去。

“小心。”他對陳櫟說。

陳櫟已經離開了頂樓,他的聲音夾在風聲裏,變成了頻道中的電子音,“你也是。”

熬過一夜,黎明的時候,天際亮白。雪停了,烏雲散盡,人也漸漸地精神起來。

陳櫟在頻道裏確認了兩次煙槍的狀態,畢竟是正值巔峰期的年齡和經驗,煙槍的能力不接受任何質疑。

溫流之預約的配送時間是早晨八點五十分,八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貨車停在第十七號玻璃塔前。

一個工人打扮的人從車上跳下來,走到ai接待系統前向內通傳。

工人站在門口等待了足足二十分鐘,全息大門才開啟。

一個拄著單拐、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從裏面走出來。

溫流之看到工人時,她微微一擡眼,隨即用不鹹不淡的語氣說,“你走吧。”

工人卻沒動,微擡了擡自己的帽子,一雙漆黑如夜的雙眼露了出來,竟是陳櫟。

溫流之眉頭一蹙,又催促道,“你走吧。”

“我可以幫你搬上去。”陳櫟低聲說。

“用不著,你礙我事了。”溫流之擡手在陳櫟胸口推了一下。

陳櫟明白溫流之的意思,不再堅持,他點了點頭,“流之姐,再見。”

溫流之臉上雲淡風輕,一雙霸氣的劍眉飛揚,她擡起下巴,不再看陳櫟。

“小夜,死前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她的聲音很輕,很快就消散在寒風中,幾乎聽不到。

陳櫟咬牙跳上貨車,發動引擎,他本來以貨車作為掩護溫流之的壁壘。

現在壁壘漸漸移開,這個已經失去一條腿的女科學家被暴露在殺機之中。

她非常平靜,仿佛對一切胸有成竹,又仿佛對一切無知無覺,徑自彎下腰給貨物消毒凈化。

幾秒鐘之後,一枚子彈終結了這個年輕女科學家的生命,她睜著雙眼溘然長逝,死不瞑目。

槍聲響起後的三秒,兩枚重彈從兩個方向幾乎同時擊出,將埋伏溫流之的殺手擊斃並曝屍街面。

一切來得極快,轉眼之間,第十七號玻璃塔所在的這條街道上,赫然出現了三具屍體。

重彈帶來巨大的後坐力即便是煙槍這種頂級狙擊手也被震得內臟發。

完成狙擊任務之後,他迅速地將槍械拆分,收進槍匣背在背上,檢查好□□裏能量條的裝填和頭盔的情況,準備撤離。

就在他動身要離開狙擊點的時候,他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掀倒在地!

這股力量如同地動山搖,巨塔瘋狂震顫,以中軸點不規律搖擺,這種情況下根本站不起來,煙槍只能艱難地往巨塔的邊緣爬,試圖看清塔下的狀況。

然而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直接把他原地震趴下,他感覺喉嚨裏的腥甜全數沖進嘴裏,他咬牙把這口血咽下肚——在任務現場留下血跡是他們這一行的大忌。

震動緩息了片刻,他立即爬起來,彎腰壓低身體,雙手沾地盡量保持平穩,奮力向一側邊緣沖。

震動又劇烈持續了近三十秒,忽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崩裂聲在這個各種雜音嗡鳴得如同幻聽一樣的環境裏炸開。

這聲音太響亮了,連天上的烏雲都要被撕開一條裂口。

煙槍心裏暗叫一聲“不好”,然而命運不給他任何防備的機會——霎時間,伴隨著尖利的破空聲,無數鋒利的碎片從塔體炸裂出去!

他當即護住胸口將身體緊緊蜷縮,漫天碎片撞向他的身體,伴隨不斷上下波動的地面劇烈震擊,他被不停地掀翻在地。

無數碎片割破紮穿衣服裏,胸腔裏血味更濃,周身不是痛,而是一種詭異的冰涼感,他知道那是金屬片紮進肉裏最初的感覺。

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肯定得交代在這裏,渾身紮滿金屬碎片,嘶……

艹,老子不想死得這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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