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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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強忍著碎片隨時割開皮肉的疼痛, 雙臂爆發出極大的力量,再度撐著劇震的地面爬了起來。

碎片如風暴如驟雨,如霍亂的群鴉, 周遭噪音嗡鳴……

“老煙!”

忽然他的聽覺捕捉到熟悉的聲音在喊他,他強撐著在碎片風暴中擡起頭, 無數碎片冰雹般撞擊著頭盔前窗,模糊中他看到不遠處有人正在向他跑來——是陳櫟上來接應他。

眼前金屬粉霧茫茫, 他看到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穿過無數碎片伸向他,他毫不猶豫伸手握住。

渾身劇痛, 煙槍緊咬牙跟著陳櫟, 一路穿過碎片雨跑到背側塔頂的邊緣,毅然決然從巨塔上跳了下去!

陳櫟的背後懸停翼黑色的雙翅瞬間膨脹展開, 載著兩人落到了對面建築頂樓。

“怎麽樣?”陳櫟緊張地問。

“沒事,運氣好…”煙槍有些氣喘, 頭盔下他痛得嘴唇雪白。

陳櫟迅速收起懸停翼,架著煙槍,在建築的掩護下,向下移動。為了隱蔽行蹤, 兩人沒有乘電梯,而是選擇外置防火通道。

跑到一層,那裏停著一輛先前準備好的電磁摩托,作為臨時撤退工具。

“我們把溫流之的屍體帶走。”陳櫟對煙槍說。

煙槍一把抓住陳櫟的胳膊。

他們的任務靈活性很高, 只有一條限制條件——“不救溫流之”。

這是溫元帥、溫流之、反革三方共同商討出的結果, 以溫流之的犧牲來換取勝利。

這個女科學家決定貢獻出自己的生命, 為給這個裝睡的時代沈痛一擊。

“她已經死了, 我們沒有救她。”陳櫟推開煙槍的手。

煙槍不再阻攔,他明白陳櫟的意思。兩人一邊跑一邊用手勢制定了簡單的戰術。

陳櫟從巨塔的背側奇襲, 煙槍騎摩托繞到外圍接應。

他們向來配合無間,順利搶下溫流之的屍身。

煙槍心裏默念了一句“抱歉”,然後把溫流之的屍體緊緊捆在自己腰上,摩托提速,載著他和溫流之迅速遠去。

後視窗裏他看到陳櫟乘著懸停翼飛上天空,他松了一口氣,給足動力飛馳而去。

接應點停著一輛家用電磁車,煙槍橫抱起溫流之的屍體塞進後排,然後自己鉆進前排。

電磁車開動,在街道上跑了一會兒,煙槍耐不住把頭盔拆了下來,癱在座位上痛苦地喘了幾口氣。

他的下半張臉淌滿鮮血,血還在順著下巴往下滴。

前來接應的頌光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問,“傷哪了?”

煙槍吃力地搖了搖頭,“沒事,陳櫟呢?”

“他報告已經脫險了。”頌光幫煙槍把外衣脫下來,煙槍的外衣上插了不少碎片,這時“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開車的反革看了一眼煙槍,語氣無奈,“都紮成刺猬了,還說沒事呢。”

頌光幫煙槍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大量巨塔外殼的碎片紮進衣服裏,把皮肉割得血肉模糊。這種衣服材質有粘黏性,能防止他們把血跡留在任務現場,也把碎片都帶了出來。

“鵯鵯那邊怎麽樣?”煙槍緩過來一些,又問。

“順利。”反革說。

家用電磁車駛入一處地下通道,反革把車停靠在路邊,按下操作盤上的一個綠色按鍵。

只見家用電磁車的頂蓋迅速地下壓折疊,一輛平平無奇的電磁車竟然在瞬間改裝成了懸浮跑車,反革等了三十秒,才發動跑車,速度比家用電磁車快了不只一倍,向前疾馳而去。

“小鳥和魁首那邊沒有大問題,老煙有傷,回頭接cy。”頌光如此安排。

很快,主控傷寒把陳櫟的坐標發了過來。

三人驅車接上陳櫟的時候,陳櫟已經銷毀了行動穿的衣服和懸停翼,身上不知道穿著哪搶來的衣服,胸前一片鏤空黑紗,褲子的款式過度貼身。

他臉上戴了一只黑色半面罩,活像個從事特殊職業的青年,正狀似百無聊賴地盤著腿坐在路旁。

“還好你是大白天穿成這樣。”煙槍吐了一頭盔的血,也不妨礙他對此表達不滿。

陳櫟見他還有力氣扯皮知道沒大礙,就沒理他,徑自鉆進了後排。

後排躺著溫流之,陳櫟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後他脫下外套掩住了她的屍身。

他和溫流之只見過一次,還是很久很久之前,沒想到溫流之還能認出自己。

也沒想到再見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溫流之和妹妹溫任之完全不同,開慧極早,志向堅定,二十三歲便已經創立了自己的實驗室,研究植物食物學。

在食物日趨藥品化的今天,很多人認為她的研究是滯後的,沒有任何商業價值。她的合作夥伴也接二連三地離開,最終只剩下她一個人。

之後她又獨自在第十七號玻璃塔進行了整整五年的植物實驗,直到今天。

她的一生勇敢而偉大,令人敬佩。

但溫流之的死絕不會是一出溫吞的悲劇,她的哥哥,新上任的軍政部元帥溫行之在十分鐘前通過軍政部的公共頻道向叢元帥宣戰。

他只說了三句話,“我的妹妹溫流之,終其一生致力於讓整個國家吃上新鮮糧食,生為人傑,死亦無愧。”

“她被人當街射殺,之後軍部機器人試圖攻入她的實驗室。”

“我向軍部叢善勤元帥發出宣戰,直到他為我妹妹的死亡謝罪,我溫行之,不死不休。”

在近百年的歷史裏,還沒有一個人這樣直白地發出戰書,以自己的姓名為誓,以敵人的姓名為書,獨自一人擂響戰鼓,不懼生死。

這件事瞬間激起輿論的千層巨浪。議題為新帥替妹妹發聲聲討軍部元帥,兩方輿論爭執不休。

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一出權力相搏的鬧劇,只要給足新帥資源,事態就會平息。而另一部分則認為這是人權反抗的希望。

——這中間必然有人在教唆愚弄,捭闔輿論,就像是一方池塘,左右吹風,滿是漣漪。

然而新帥咬死不松口,竟然直接以公民的身份將叢善勤告上承擔司法功能的第二局,要求司法系統對此進行徹查。

新帥出身軍政部下設的法學院,如同一根針精準迅速地穿刺法典,將叢善勤釘在了審判席上。

叢善勤被軍部暫停所有權職,進行清白度調查。

任何威逼利誘都沒有讓新帥屈服,始終堅持控訴,這也是他在未來贏得民心的關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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