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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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琉璃光重歸寂靜之後, 那個男人便來造訪。

依舊是從祝清願給他留出的臥室暗門通道來,他裹著一件厚厚的仿動物皮大衣,兩頰發紫, 嘴唇更是紫紅得好像兩片淤血,一副被凍狠了的樣子。

祝清願正巧就在臥室裏, 聽到動靜之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奇道, “你哪兒打獵去了?”

“什麽打獵,是外派!”男人嚷嚷著說, “去了一趟大北, 凍死老子了。”

祝清願想了想,又問, “那邊下雪了嗎?”

“你這人,關心雪都不關心我…”

祝清願打斷了他的話, “你以後就不要來這裏找我了。”

男人輕率地一挑眉,“哦?你那癮頭治好了?”

祝清願有些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你太廢物了, 我要換個‘接線員’。”

“我哪裏廢物了真是的,我明明那麽能幹…”男人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隨後聳了聳肩,“咱倆平級, 你兇你說了算。”

“所以軍籍檔案搞到了嗎?”祝清願問。

“哪兒那麽容易啊……”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祝清願的床上, 祝清願的眼刀瞬間殺到, 他只好無奈地站起來, “那是辰茗大將軍的兒子,辰茗可是一輩子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的人, 她能讓她兒子的軍籍檔案任人參觀啊?”

“我就知道你是個廢物,”祝清願又罵了男人一遍,“你是不是根本沒去找?”

男人訕訕地笑了笑,“你怎麽知道…”

“上頭真不在乎辰茗兒子可能還活著這件事?”

男人撓了撓下巴,“看意思是在意的,但是他們好像很篤定辰茗兒子已經掛透了,現代科技還不能讓人死而覆生吧。”

“那你今天來幹嘛?”祝清願沒好氣地問。

“我是你的‘接線員’,我得常了解你的狀況,和你交流,你在這邊還順利嗎?有沒有被懷疑?”男人正色道。

“和以前一樣沒什麽區別,”祝清願想了想又說,“他們好像換新基地了。”

“他們的新基地在雪棕櫚啊,這連我都知道,你怎麽搞的?”

祝清願有些驚訝,“什麽意思?”

“反革已經明著把自家基地擺了出來啊,就在茶樓雪棕櫚,”男人又說,“前些日子他和叢帥就是在雪棕櫚見面的,他們都說這回算是反革反將了叢帥一道。”

祝清願不由得皺眉,“怎麽說?”

“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男人一臉鄙夷,“反革那天和叢帥在雪棕櫚喝了一道茶,第二天就挨揍了,都說是他言語得罪了叢帥,叢帥什麽人?被他下黑手就當是做養生按摩了,但反革卻大張旗鼓宣布自家新基地就在雪棕櫚,等於說,他曾放過了叢帥一馬。”

“他這是揍沒挨夠,還想掉腦袋。”祝清願的聲音發冷。

“哈,那可是反革,”男人說,“叢帥都只敢背地裏讓他吃點皮肉苦,反革擁有的資源根本不是咱們能想象的。”

祝清願輕笑了一聲,“你好像還挺崇拜他的。”

“仰望尖碑並不是為了讓自己自卑,”男人得意洋洋地拽了一句文詞,“出自《人類文明深處的神明》。”

“你什麽時候轉文職?”祝清願諷刺他。

男人卻當真苦惱起來,“我也想啊,頭兒不讓啊,他說我沒家沒室,不配做文員。”

祝清願突然變得有些不悅,他低聲喃喃了一句,“真想和你換換。”

“什麽?”男人沒聽清。

“我弄到了反革的血樣。”祝清願說。

“怎麽樣?”男人瞬間緊張起來。

“不怎麽樣。”

“什麽意思?”

“不怎麽樣,稀有血而已,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祝清願說,“他就是個人,有血有肉,受傷了也會血流個不停……還很任性。”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祝醫生,你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祝清願凜了他一眼,“你們真的寄希望於發現反革是個怪物,然後把他關起來做實驗?你們無不無聊?”

“這又不是我一拍腦袋想出來的,”男人說,“我也是奉命辦事,你也是按任務要求來工作,你的任務是接近他,我是任務是‘接線員’,你可別忘了。”

“沒忘,”祝清願沒好氣地說,“我哪敢。”

“你別是和他睡出真感情了,”男人被這個想法嚇得直嘶氣,“你可是只花蝴蝶,結網築巢不適合你。”

祝清願沈默地看著他,眼神覆雜,種種不堪說的情緒堆在他的眼睛裏,讓那雙眼睛看上去格外的孤獨。

“哎,你別生氣,我胡說的,”男人連忙說,“聽哥一句勸,你喜歡上誰想過安穩日子了,都行,但反革不行,他江湖人稱‘禍害’,一個實打實的大渣男,更何況…你們立場不同。”

祝清願默默地吐了一口氣出來,又恢覆了那副孤高的神情,淡淡地說,“我知道。”

“前幾天團圓節,”男人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這次回家了嗎?”

“沒有。”祝清願肉眼可見地又煩躁起來。

“你服個軟也就回去了,你和你家老爺子都倔,他前段時間還讓我給你買葡萄汽水,說你小時候最喜歡的。”

“我一會兒就去申請換‘接線員’。”祝清願冷冷地說。

“別啊,我多疼你啊,是不,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男人連連討饒。

“葡萄汽水呢?”

男人尷尬地搓了搓手,“這不是剛外派回來沒顧上……”

“滾吧。”

“再說兩句,再說兩句,”男人賠笑著說,“把反革的血樣給我來一份唄?”

“檢測報告我已經上傳了。”祝清願站了起來,送客的意思。

“還有其他的嗎?”

“沒了。對了,叢帥出國是幹什麽去了?”祝清願問。

“資源交易相關,怎麽了?”

“真的是交易嗎?”

“我哪知道真假,我一個跑腿兒的。”

“別妄自菲薄了,”祝清願冷笑了一聲,“您的身份說出去也嚇人。”

男人嘿嘿一笑,“那是祖上的光彩,我算個屁啊。”

“這次選帥落馬,你家大娘氣死了吧。”祝清願淡淡地說。

男人用力地咂了咂舌尖,“別提了,快四十的人了,讓打得起都起不來,大娘就差自己上陣掄棍子了。”

“他和前帥是真的?”

“那還能有假,他單身到快四十,大娘才知道是因為這個,氣得腦門都白了,跟塊萬煉新白鋼似的,你是沒見那樣的,逗死我了。”

祝清願微微蹙眉,“你是真沒心沒肺,還是裝傻充楞。”

男人粗魯地說,“他的仕途關我屁事。”

“但他的落馬關乎你們家族的興榮。”

“他們就是一大團老晦氣,臭得要命。”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向了窗外,語氣平淡中帶著厭惡。

“你也單身,也三十多了,你家大娘怎麽不掄你?”

“她沒少掄,沒用罷了。”男人說。

“你以前做教官的時候可不是這副癩皮狗的樣子,”祝清願又說,“你現在毫無性魅力。”

男人按住心口誇張地倒退了一大步,痛心疾首地說,“太傷人了,你可太傷人了祝醫生。”

“滾吧。”祝清願說。

“走了啊,過幾天我給你帶葡萄汽水。”男人說著,揮了揮手,手向後一拍,然後一貓腰鉆進了暗道。

“滾。”

***

淩晨三點,陳櫟把“夜行者”開了出來,載著煙槍兜風,順便探路。此時中心城的街道還有不少人車流,華燈不休,“中心城公主”正在跳午夜芭蕾。

她的芭蕾舞裙像是一團霧白色的馬賽克,僅能遮蓋重點部位,露出纖細的手臂和豐腴的大腿,隨著她的腿部開合,那團霧白的裙子也在彈跳。

“你怎麽想的,要跟大雪比車。”煙槍問。

“無聊,玩玩。”

“你們賭了什麽?”煙槍又問。

“沒賭什麽。”陳櫟在測試手感和速度,所以“夜行者”跑得踉踉蹌蹌,底盤發出了金屬和電流碰撞時類似於擠壓收縮一樣不堪重負的聲音。

“我陪駕吧。”煙槍不放心地說。

“不用。”

“大雪很野的,指不定就鏟你車呢。”

“那你有什麽用?”陳櫟淡淡地說,“有你在她就不鏟我了?”

煙槍啞然,確實,不管他在不在,大雪該鏟還是要鏟的。

“我不管,我不放心。”

“沒事,放心。”陳櫟隨口應付,他在專心地觀察著路面,也不知道在計算著什麽,一臉嚴肅。

“嘿,你給我走大道啊,不許跑什麽亂七八糟的路。”

夜行者從洞穿建築的內道間飛速穿了出來,眼前又是一片璀璨的霓虹。

中心城的夜晚還是那樣的華美,一切汙垢都被黑暗吞下,只有閃亮的光佯裝著、點綴著這個世界,充滿了欺騙性。

“我剛剛還在考慮走地下城。”陳櫟淡淡地說。

“扯淡,你的車走不了地下城。”

“可以,”陳櫟換了一個模式,整個車體與地面吸得更近,流線型的黑色軀體就像是一頭俯沖的黑豹,“倒吊。”

“你他媽到底跟大雪賭什麽了?”煙槍皺眉。

“今天的獎金而已。”

“陳老板,你可不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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