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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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陳櫟將加速緩緩地推了極點, “夜行者”平穩提速,他的手很穩,幹什麽都很穩, 即便是不擅長的領域。

他轉頭看向煙槍,他的眼睛漆黑, 比“夜行者”被叫做極夜的外殼還要黑,一些瑣碎的亮點盛在他的眼睛裏, 很亮,也很冷靜。

“老煙, 我不能一直逃避。”他說。

煙槍知道陳櫟指的是什麽, 他搖了搖頭,“你不擅長的東西, 我全部都會幫你做,你不用逼自己。”

陳櫟感受著極快的速度帶來的超脫感, 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睜看,沈靜的眼睛正視著前車窗外的世界。

璀璨的黑夜,到處都是冷流光, 那些沒有溫度的光亮。極速讓這些光變得晃眼,速度本身伴隨快感和危險,讓血液的流速瞬間飆了起來。

他討厭的從來不是速度。

“老煙,”他平靜地說, “如果因為這個弱點, 我救不了你, 我會難過。”

陳櫟突然而來的話讓煙槍一時間忘記了呼吸。他屏住了一口氣, 反覆地嚼著陳櫟的這句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陳櫟從沒有說過“難過”, 這種感情好像從未在他的世界裏出現過,即便他的經歷苦不堪言。

“那天,如果我沒有抓到你,我會解開安全鎖,和你一起跳下去。”陳櫟淡淡地說,“但我知道我能抓住你,因為我以前就是幹這個的。”

他沒等煙槍的回應,繼續說了下去,“所以當時我想,我不能有弱點。”

“你…你不用為了我,”煙槍的聲音有些發啞,他用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媽的,我也不應該讓你擔心。”

“這你說了不算。”陳櫟說話總是有幾分霸道。

“我……”

“她和我說,”陳櫟的指尖在輕輕碾著操作盤的金屬邊框,“她說過其他的話我基本都忘幹凈了,只有這句話,我怎麽都忘不掉。”

“她說,你如果躲在別人身後,那你就死了吧。”

“可去他媽的,胡說八道!”煙槍生氣起來,臉皺成了一團,“她一個大將軍,一輩子臉都不敢露,還不是天天躲在別人後面。”

“她和我不一樣,我不能退,再退一步,就是玩物,我不想當玩物,所以需要她來逼我。”陳櫟突然笑了一下,“老煙,你很像我的狗。”

煙槍張了張嘴,半晌才猶豫著說,“你要是喜歡這種玩法,我也不是不行,不就是人/獸……”

“我的狗,叫獅子骨,”陳櫟說,“她花了很多錢,買了一條狼狗混血的野生種,真的貴,她一個花錢不眨眼的人都心疼了。”

“她還會買寵物給你啊。”煙槍有些意外。

“她想讓我見識一下什麽是野獸,最好能每天追著我跑。”陳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淺笑,他一笑,臉部線條就會變得柔和很多,很英俊。

“結果那他媽真是只狗,只愛撲人舔臉,每天趴在門邊陪我睡覺。”

“她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把狗攆回舊宅了,如果不是太貴,她一定會宰了它。”

“咳,所以哪裏像?”煙槍小心翼翼地提問。

“毛色。”

煙槍的臉瞬間扭曲了,好像吃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陳櫟扭頭笑著看他,不知何來的氣流拂過他的發綹,光影之間,他的樣子讓人心動,光滑的皮膚好像是被精雕細琢過的,陽光色的玉石。

那會是什麽樣的手感和溫度?煙槍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陳櫟的臉。

就是玉石。

觸感微涼、光滑、帶著奇妙的反制力。

“我也會守在你的門邊,陪你睡覺。”煙槍說。

陳櫟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發現自己的動作之後,他的臉上浮出隱約的紅,把臉扭向了車窗。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煙槍堅定地說。

陳櫟的手在操作盤上飛快地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一把撈過煙槍的後腦,力氣大得不容人拒絕,吻技卻青澀得讓人心軟。

他啄著煙槍的嘴唇,像是只剛學會喝水的小鳥,笨拙地不知道該在什麽時間張嘴。

在下一次離開的時候,煙槍伸手托住了他的下頜。他看著陳櫟的眼睛,他的眼裏是溫熱的酒漿,陳櫟的眼中則是夜裏的湖水。

“我可以……”煙槍輕吻了一下那兩片有了淺淺血色的嘴唇,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可以舔你嗎?”

陳櫟楞了一下。

“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不做。”

陳櫟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這些是帶著另一種意味的動作。

他是個成年人,他並不覺得這些骯臟,但他卻模糊地感到懼怕。這種懼怕是大腦徑自地、超前地發出的信號。

“那我們就這樣,好不好。”煙槍的聲音低沈而溫柔,沒有絲毫不悅。

“不,不好。”他在和自己的大腦爭鬥,表情有些痛苦。

“嗯。”煙槍順從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疑問。

“我不能一輩子不吃肉。”陳櫟說。

煙槍笑了一下,他沒想到陳櫟想得那麽遙遠,但隨即他心疼起來。整個胸腔裏都像是在被刀一下下戳刺,疼得他無比難過。

他小心地摟過陳櫟的腰,把他抱向自己——陳櫟剛剛把“夜行者”調成了自動模式,他看到了,安全駕駛,適度親昵。

這麽結實緊致的腰,前腹布滿刀口。刀口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但那不僅僅是刀口。

還有更多的劇痛的藏在裏面,是隨時刮骨斬髓的刀,也是吃人靈魂的魔鬼。

“我該怎麽辦……”煙槍抱著陳櫟的腰,臉埋在陳櫟肩上,他無措,又垂頭喪氣,聲音悶悶地透出來。

“等我,老煙。”

“嗯。”

“再等等我。”

陳櫟揉了揉煙槍銀色的頭發,他吐出了一小截鮮紅的舌尖,輕輕地在煙槍的唇珠上劃了一下。

一絲麻癢從嘴唇直達大腦,煙槍渾身一顫,一聲低吟根本攔不住,飄出了他的唇舌間。

“來吧。”陳櫟平靜地看著他,平靜地說。

深吻的快感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彼此交換了自己的一部分。溫度差也是很美妙的事物,漸漸變得一樣的熱,一樣的溫暖和迫切。

不知不覺,陳櫟已經跨在了他腿上,兩條長腿剛在車座的夾縫中尋找到了支撐點,又被一把抱住。

他被引導著接吻,又掌握著全部的進退,達到了一個美妙的平衡。舌頭劃過牙齒,牙齒擠壓口腔,口腔包裹舌頭,親密無間。

他們吻了很久,是因為戀戀不舍而一次次重覆,直到嘴唇變得通紅,軟得不成樣子。卻又克制著不蹭亂衣服,即使抱著,也只是撫摸脊背到腰畔一段安全空間。

“嘀——”隨著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夜行者”開始減速,慢慢地滑向設置好的終點。

那也是他和大雪約定好的起點。

陳櫟撐著車椅背直起身,煙槍的眼睛仍然濕漉漉地看著他,他擡手在煙槍的嘴唇上沾了沾,一片柔軟和濡濕。

“老煙,你耽誤我。”他的聲音很沈,像是掛著飽滿的露水。

“冤枉啊。”煙槍笑著說。

“我要是輸了,就劃你的卡。”

“好啊。”

“幫我重新包一下,好像松了。”陳櫟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伸手打開車內的儲物匣,掏出一包消毒紗布。

“還別比了吧。”煙槍看到了紗布上的血點,他知道膝蓋受傷不容易好,但沒想到已經這麽長時間,還會出血。

“不礙事。”

“那根針偏著插進去,沒想到紮了這麽深。”煙槍托著腿窩幫他重新包紮。

陳櫟的小腿肌肉細長,結實有力的長腿,柔韌溫熱的皮膚,他卻不敢想入非非。

“青年獨立團。”陳櫟想起了那顆黑色五角星徽章。

“商家落得這麽個下場也是活該。”

“聽說商黎明死了。”陳櫟說,他在昨天從某些情報渠道聽到了商黎明的訃告,但還沒有被證實。

“不知道。”煙槍搖了搖頭,“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也許他只是在人們的嘴裏死了。”

“他死了,忉利天和團圓節的事就都能扣他頭上,無論G還是民眾都無法追責一個死人,這是最劃算的方式。”陳櫟把褲管捋下來,手捏著膝蓋左右活動了一下。

“小心點,不行就認輸。”煙槍說。

“我不認得這兩個字。”

煙槍對陳櫟的任性早有認知,無奈地說,“那就小心點。”

***

大雪的車是五年前松之隆公司出廠的“獨角獸三一”,白中帶靛紫的車身上布滿了鮮艷淩亂的塗漆,寫著誇張的臟話。原本女神一般的跑車,生生地變成了頑童的塗鴉墻。

這輛車的極限速度和“夜行者”持平,在硬條件上無限趨近於沒有變量,是公平的技術較量。

大雪從車上下來,跳上車頭盤膝而坐,她換了一身布料厚實的無袖連體工裝,兩臂打著厚厚的繃帶。

她嘴裏叼著一根金屬哨棍,仰著臉,一臉挑釁地看著對面陳櫟。

面對面出發,無疑是從起跑就開始競技。

“你遲到了。”陳櫟說,他的聲音穿透夜風,清晰地落進大雪耳中。

“我找哨去了。”大雪用舌尖把哨棍頂出來,哨棍的尾端在她雪白的牙齒上掛了一下,垂直地掉進了她的手心裏。

“那就開始吧。”陳櫟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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