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裏面放了老姜做得紅外影像模擬器, 應該問題不大,除非他們一箱一箱往出搬。”

“大不了碾著他們的‘巡邏者’過去。”

“你知道貨車時速是多少嗎?”

煙槍撇撇嘴,“我就說說。”

“你覺得這是偶然, 還是等著咱的。”

“你覺得那間資料室被外人知道的幾率有多少,那可是連咱們都才知道的地方。”煙槍咬重了“才”字, 似乎對此很不滿。

陳櫟點點頭,他知道煙槍說的在理。

煙槍抽完一支煙, 不再點新的,畢竟貨車裏的換風系統壞掉了。

陳櫟瞟了一眼操作盤, 他們已經等待了將近二十分鐘, 寸步未動,眼前是連綿一片車輛駐停時亮起的黃光, 懸浮層裏電磁交換的聲音嗡嗡作響。

他的目光又在那些花裏胡哨的玻璃鉆上,安靜地轉了一圈, 他淡淡地說,“這輛車除了通風系統壞了,其他部件都保養得不錯,它的主人應該不舍得賣掉它。”

“原來陳老板的審美這麽新潮啊。”煙槍調笑著說。

陳櫟伸手過去摸了摸操作盤上的玻璃鉆, 入手格外結實硬質,他有些詫異,“這是修補軍械用的金剛膠,這輛車難道……是酒仙的?”

酒仙, 是在戰前被“戰神奧丁”帶來入夥的, 她和反革頌光差不多大年紀, 是個女性beta, 在戰爭中身亡。

當時她負責穿越戰區輸送火力,非常優秀的女車手, 沒有身體優勢,但內心極為強大,車技極好,處變不驚。除此之外她是個千杯不倒的寡言酒徒,自稱酒仙,以前陳櫟偶爾會和她喝上幾杯。

聽到陳櫟提起這個名字,煙槍楞了一下,“艹,老大是怎麽把這輛車從戰場上拉回來的……”

“他很想念他們吧,雖然從沒聽他說過。”

煙槍摸了摸閃亮的操作盤,心裏不免有些難受,“他知道再想也回不來,我們都記著就好,記著…他們就都沒走。”

“對於逝者來說,最幸運的就是能一直活在別人心裏吧。”陳櫟沒有說話,在心裏這樣想。

這時候,堵塞不堪的道路開始松動,後面的車也迫不及待地響鈴。煙槍收回情緒,重新發動貨車,這臺酒仙的車馴服而穩健,載著車手已逝的靈魂。

果然是第六局封路搜查,開開停停又過了二十分鐘,底板都被磨熱了,才開到能夠看清路障的距離,八臺“巡邏者”威風凜凜,不斷地在車輛的排列間穿梭,目前還沒有車輛被扣留,顯然今天的標準不算嚴格。

——第六局是出了名的彈性政策,彈性之大讓彈簧和彈力膠都自愧不如。

終於輪到他們的車,巡邏者先做了整體掃描,它的屏幕上出現“貨物:酒”三個字,然後這行字一跳,替換為,“請打開後箱,配合檢查。”

陳櫟從副駕駛席跳下來,帶著巡邏者走到後箱,打開了門,一股濃烈的酒味湧出來,大多都是便宜的燕麥啤酒,這種啤酒不需要冷藏。

巡邏者將掃描窗升高,其實就是把自己的“腦袋”升了起來,從貨箱頂端的夾縫裏“看”進去。陳櫟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它的動作,他心裏盤算著如果出現最壞的結果,自己該如何應對。

巡邏者將升出去的腦袋又降了回來,轉向陳櫟,他的屏幕上出現一行黃色的字,“請配合開箱檢查。”

綠色是通行牌,黃色是審查牌,紅色則是判定牌。

陳櫟抱著雙臂,淡定地和“巡邏者”討價還價,“警官,這裏面有幾百箱,我好不容易才裝進去。”

“請配合開箱檢查。”“巡邏者”是被系統嚴格統治的機器人,自然鐵面無私。

陳櫟聳聳肩,一箱一箱往出搬,搬到第十箱,他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在一旁的機器人,只見它撬開了木條箱,取出來裏面的酒,放在“腦袋”前掃面。

他們只準備了三十箱酒。

然而這臺“巡邏者”不依不饒,又要求他搬下來十箱。陳櫟將搬運的動作放得不能更慢,一邊搬一邊在腦子裏預想怎麽把“巡邏者”一瞬間拆成零件。這種機器人構造簡單,陳櫟有很多種方式讓它解體,但解體之後就只能跑路。

這麽長時間煙槍肯定已經發覺事情不對,直接拐上旁道跑路也不是不行,但後續又會有很多麻煩。

想著,陳櫟有些煩躁,他從車廂裏鉆出來,逼近正在掃描酒瓶的“巡邏者”,他打算用一些暴力手段。

“A886,你超時了,怎麽回事?”突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陳櫟覺得這兩種聲音都隱隱有些熟悉。

他轉過頭,看到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不由得楞了一下。這個女人他確實見過,而且就在前不久,是第十九督察署的那個二級督察。

李曼子也看到了他,頓時眉開眼笑,“我說今天怎麽感覺不一樣,原來是能遇到帥哥。”

“你好。”陳櫟面無表情,對她的話不予置評。

李曼子走到“巡邏者”身旁,拍了拍它的“腦袋”外殼,“怎麽回事兒,壞掉了?還是你也想喝酒了?”

“巡邏者”的屏幕上出現一行字,“掃描結果有輕微異常”。

“哦?”李曼子看了一眼陳櫟,她的眼神裏藏著些什麽,一閃而過。

陳櫟明白,其實在她認出自己時就已經暴露,也暴露了這絕不可能是一輛普通的運貨貨車。

李曼子又拍了拍“巡邏者”的“腦袋”,語氣像是在哄孩子,“你快回去吧,一會兒你身上冒出來的火星子再把酒點燃了怎麽辦?”

“巡邏者”一動不動,顯然李曼子的指令措辭並不合格。

“A886,這裏我接管了,你去下一輪的第一個。”

“巡邏者”立即將頭一百八十度扭到正後方,滾輪飛馳,向著下一個目標奔去。

李曼子笑著問陳櫟,“多少箱酒?”

“三百二十三。”陳櫟平靜地編瞎話。

“不介意我進你的車看看吧,帥哥。”

“請便。”

李曼子貓腰鉆進貨車龐大的後箱,陳櫟站在她身後,註視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第六局,且是打過照面的督察,無疑他們的偽裝已經暴露,現在只能賭第六局會不會插手他們的事,或者說,這個女人會不會插手。

很快,李曼子從後箱裏鉆出來,她的臉上還帶著那讓人討厭的、讀不懂的笑容,她沒有從車上跳下來,而是坐在了後箱的邊沿上,雙腿不安分地搖晃著。

“如何?”陳櫟淡淡地問。

“味道很特殊的酒,可以請我嘗嘗嗎?”

“對不起,我還要賣。”

李曼子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陳櫟的肩膀,忽然靠近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又癢又麻,像是一口氣吹進腦髓裏,陳櫟攥緊拳頭,強忍下內心的怒火。

“別生氣……奶奶讓我問你,什麽時候來吃牛肉面。”李曼子攀在他耳邊,輕笑著說。

她的話讓陳櫟瞬間楞住了。

“帥哥,有緣再見。”李曼子揚了揚手,踩著小貓跟鞋輕快地、一扭一扭地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陳櫟將酒箱搬回了後箱,鎖上門,然後鉆回車內。

他仍然沒有消化好李曼子剛剛那句話,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風水師是絕對不理世事的,沒想到其中竟然也有公務員,還是那個審訊過他們的女人。

“扣下咱們的第十九督察署裏的女督察是風水師。”車順利地駛出路障,陳櫟飛快地向煙槍傳達這個信息。

煙槍之前等得心煩意亂,神經緊繃到極點,陡然接收到這樣覆雜的信息,也是一楞,“什麽?”

“那個姓李的女督察是風水師,泥土巷子的風水師。”

煙槍張了張嘴,又合上,他把車開得飛快,開出去幾十公裏後他才也消化了這個事實,訥訥地說,“我還以為風水師都是世外高人呢…”

“有一個就有兩個三個,無數個,看來他們早就在布網。”

“為什麽,他們不用淌渾水就能活得很好,為什麽要冒這個險?”煙槍不解。

“有機會當面問吧,現在先把這些燙手的玩意兒安頓好,一會兒陪我見個人。”陳櫟捏了捏眉心,他有些疲憊。

“誰啊。”煙槍隨口問了一句。

“辰月初。”

煙槍“啊”了一聲,脫口而出,“這就見家人了?”

“他不是我家人…誰他媽和你見家人。”

煙槍樂了,“你到底在意的是哪個?見家人還是家人。”

“我沒帶你見家人,他也不是我的家人。”陳櫟有些不爽地把頭轉向窗外。

“也是,有老大和大爺見證咱們的…疼疼疼,註意行車安全,不能毆打司機啊!”煙槍還沒說完,臉皮就被扯住了。

陳櫟松開手,還是不解氣,又用手背在煙槍臉上拍了一記,煙槍白皙的皮膚頓時浮出一片淺紅。這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小打小鬧,但換成普通人,陳櫟這一掌下去,估計要疼個幾天。

“還沒怎樣呢就家暴,這以後還得了。”煙槍小聲嘟囔。

“我可沒不讓你還手。”

“算了,我哪舍得,你承認是家暴就好。”煙槍笑嘻嘻地說。

陳櫟雙手環抱,哼了一聲,“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滾下去,給我滾下去!”煙槍氣得七竅生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