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回頭看看你就知道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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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他了，你快坐下，該問正事了。”
卿小可甩開衣袍，盤腿坐下，看著雲溪澈，認真嚴肅地問：“老實交代吧，你是被誰拋下山谷的？”
雲溪澈低著頭，如同小弟子對大師傅那般，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把來龍去脈都說了，還添油加醋，在他的描述中，蕭書雲活脫脫就是惡魔投胎。
“小可，你猜得果然沒錯，藤條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只是……”卿鳳棲難過地說：“我沒想到會是她，為何她非要置我於死地呢？”
“看吧，初級比試的時候，你還勸我放過她呢。”卿小可說。
“你也不想殺她的呢，就算我不說，你也會手下留情，你還記著徐大俠的叮囑。”卿鳳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
“老徐也真是的，天底下美人千千萬，怎麽偏偏就看上她了。”卿小可說。
“你……們……”雲溪澈瞪著圓圓的雙眸，不解道：“到底在說些什麽……”
“沒什麽！”二人異口同聲地說著，瞪著他。
卿小可盯著雲溪澈，低聲威脅道：“我警告你啊，時間緊迫，你沒時間裝可憐，也不能像在不死閣那樣混吃等死，姥姥根據星象推算得出，七日後的子時一刻，便是天機洞開，你趕緊好起來，好好修煉，再加上你的法術，一定能將封禁的結界沖破開，若是此舉失敗，那你一輩子別想出山谷了，更別提去報仇，明白了？”
雲溪澈默默地點頭，如同一個聽話的乖孩子。
在這峽谷裏，無論是人還是妖，亦或者是小獸都各司其職，朝著那共同的目標所努力著。
疲倦的時候，平躺在草地上，聞著泥土夾雜花香，輕輕地說著話。
大家都在暢想，出去了要去做什麽。
唯獨卿小可默然失神。
狐仙姥姥已經給她挑好了宿主，一只通體銀色的九尾小靈狐。
此時此刻，她抱著小靈狐，有些失落。
出去之後，她就要俯在這只九尾狐身上。
“我出去之後，便要去見墨公子，我要陪著他，再也不離開了。”輕雲大膽地說著。
卿小可不免在心中想：出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去找他，哪怕是作為一只小狐貍，陪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也沒關系。
淒苦之中，又覺得有一絲浪漫。
只不過……
以魔王的脾氣，似乎不會喜歡小動物，估計沒到他身側，便已經被他揮劍斬殺了。
我的大魔王，他現在在幹什麽呢？
卿小可撫摸著靈狐的毛發，默默地想著。
小九尾狐也感受到了她的悲傷，耷拉著小腦袋，大大的眼睛，晶瑩濕潤，不停地用毛茸茸的頭蹭著她。
297大王的冷漠
逍遙宮。
三更已過，牧無炎斜倚在床榻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心臟被噬咬著，被一只名叫思念的小獸。
無論法力如何高強，他也無法抵擋。
他手中拿著諜鏡司送來的小報，煩躁地翻了翻。
又沒有她的消息。
已經多久沒有她的消息了……
“哎……”
牧無炎輕聲嘆道。
立在床榻邊搖扇子的侍女立刻跪下，低聲說：“大王饒命。”
大王從不嘆息，如今這樣煩躁，只怕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滾。”牧無炎輕聲說。
都將本王視為何物，四處踐踏人命的惡魔麽。
聽到嘆息也要如此戰戰兢兢。
侍女仍然不敢動，趴在地上，抖成了篩子。
還好奉景及時過來，將她拉起來，推出寢殿之外。
奉景接替了侍女的工作，拿起扇子，接著扇風。
“大王，您怎麽了，把人嚇成這樣？”他嘀咕著：“是不是今日太後的話，讓您煩心了？”
今日太後又來逍遙宮鬧了一場，殺了許多美人，血洗了芙蓉橋，只留下幾個長相欠佳的。
自從皇後有喜之後，普天之下一片歡騰。
龍魔一族有後了。
太後天天喜笑顏開，來逍遙宮生氣的次數都變少了。
為了親自照料王後，她甚至放棄了閉關修佛，把王後接到了自己所在的玉禧宮住著。
隨著肚子一天天隆起，淩綰綰肚裏的孩子，成了這宮裏最大的主子，成千上萬雙眼睛，天天盯著。
這眾星捧月一般的孩子，只有一個人不喜歡。
與其說牧無炎不喜歡這個孩子，更不如說他不喜歡看到淩家人盛氣淩人得意洋洋的樣子。
“大王，不要怪奴才多嘴。”奉景說：“那好歹也是您的孩子，這樣冷落王後，太後一定不會輕易饒您，她請您去用膳，便去罷，母子二人，何必鬥氣。”
“你的話越來越多了。”牧無炎沒好氣地將小報扔到奉景身上，吼道：“把扇子放下趕緊滾，你扇的風，本王覺得燙人。”
奉景不敢再勸，風也停了，將扇子放在一邊，默默地撿起了小報。
“你怎麽不走？”牧無炎斜眼瞧他。
“奴才知道您在煩什麽。”奉景說。
“知道還敢在這兒？”牧無炎說：“本王此刻最煩的就是你！”
奉景默默地伏低身子，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還不走？”牧無炎扯了一塊錦被，砸到奉景的身上。
“大王，我娘親說過，人生悶氣的時候，若是不說出來，肚子會脹得與球一般大，脹得大了，肚子就破了，人便……。”奉景躲在錦被裏，聲音悶悶地說：“您就當小奉子是一塊不會動的石頭，您與我說說吧。”
牧無炎坐起來，自己拿起扇子扇了扇，最終煩躁道：“也不知諜鏡司的人都在幹什麽，瞿令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那麽長時間了，一點消息都沒打探到！”
“您說的到底是六王爺的事，還是其他的？”奉景悄悄問。
很快，他的頭部遭到了一頓不輕不重的拍打。
“你不是石頭麽！石頭如何會說話。”牧無炎沒好氣地扯開錦被，死死地盯著奉景，說：“明日你親自出去，將瞿令找來，本王親自問他。”
紅月學院裏，不是安插了暗線的麽。
為何從初級考試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進了無上閣，人就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別說畫像了，連只言片語也沒了。
“奴才明白了。”奉景說：“大王，如今她有上古神兵護身，您還擔心什麽呢？您放心吧，很快就會有消息的，明日就是他們啟程去大比的日子，路上您定會得到她的消息。”
奉景是擔心他一時沖動，又像上次去慶賀生辰那樣，出去半個月都不回來。
如今的形勢緊張，淩家在聖魔域大量屯兵，得到淩王後有喜的消息，才緩了下來。
對牧無炎而言，這孩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原本他精心的計劃，就要成功了，那老狐貍已經沈不住氣，露出了馬腳。
因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拖慢了整個計劃。
淩家屯兵造勢，箭在弦上，突然轉變成了觀望的態度。
一切部署，都成了泡影，一切都需要重新計劃。
這樣的博弈，耗時太長，如同一個巨大的砂輪，磨著牧無炎的性子，他煩躁不已，好幾天沒合眼了。
今日太後來質問他，為何不去看看王後，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地斥責他。
這恰好成了他發洩心中煩悶的突破口。
於是，就在逍遙宮的中庭，母子二人劍拔弩張，吵得面紅耳赤，爭吵的內容，大家都聽到了。
平靜的魔宮裏，吵架的內容在看不到的暗地裏迅速傳播，一傳十，十傳百。
牧無炎的冷漠和無情，也通過眾人的口，傳到了淩綰綰的耳邊。
玉禧宮側殿的廂房裏，兩個穿著宮服的侍女跪倒在地，緩緩地敘述著今日在逍遙宮聽到的話。
“大王真是這樣說的麽？”冬柔氣得臉紅，將手裏的絲帕扔到地上，“你們胡說吧，大王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大王說的。”侍女瑟瑟發抖，不敢擡頭看淩王後的臉，雖然這張臉艷光四射，可在此刻，卻讓人感受到無比的陰寒。
“奴婢不敢謠傳，大王確實說了，‘她生不生，與我有何關系……我去看她又如何，我能替她生孩子不成……人是母親您逼著我娶的，那這丈夫的義務父親的義務，您也一並代勞便是了……’”侍女戰戰兢兢，聲音越來越小。
“夠了。”淩綰綰揮手，推翻了身前的小案，她聲如碎冰，陰陰地說：“滾出去！”
“王後！”秋柔與冬柔一左一右扶著她，安慰道：“魔醫才診治過，說您氣血太虛，胎氣不足，不宜過度操勞，更不能動怒啊。”
淩綰綰雙手捧著小腹，神情落寞，眼眸望著窗外的夜色，心太疼了，胸腔被掏空了。
秋柔掏出帕子，輕柔地按去王後臉上的淚痕。
“您的眼睛本就不好，再哭壞了，可怎麽辦呀。”她輕聲勸慰。
冬柔笑道：“郡主，別聽那兩個女人胡說，大王不會說這樣的話，大王心裏疼著您呢，時常讓人送來進貢的補品，今日吃的這些靈藥，太後不是說了麽，都是大王讓人送來的呢。”
“是啊，是啊。”秋柔趕緊接腔：“大王那是政務繁忙，不得已才不來看您的，等過兩日，他一定會來，您不要多想，若是他不愛護您，怎麽會有小太子呢……您總是傷神，不吃東西可不行，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肚中的小太子啊。”
怎麽會有孩子……
淩綰綰呆滯的眼眸閃了閃，對啊，這是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有的孩子，不能委屈了他。
“晚膳呢，呈上來。”
她緊緊地抓著冬柔的手，說：“魔醫說我要多吃何物，都呈上來，我吃，為了這孩子能順利地生下來……”
淩綰綰雙掌死死地按著腹部。
孩子，我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飯食很快就呈了上來。
淩綰綰大口地嚼著，形同嚼蠟，她並不清楚咽下去的是什麽，她只知道，每一口都混合了自己的淚水，酸澀至極。
太後進來，恰好看到這一幕，心疼得緊，快步過來，奪下她手裏的飯碗，擁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孩子，你這是怎麽了？別傷心，有我呢……咱們不傷心啊……我護著你們母子，不必如此啊……”
淩綰綰這才啞著嗓子，哭出聲：
“太後娘娘，我到底犯了什麽錯，怎麽會變成這樣……我多想像小時候那樣，那時的我，總是默默地躲在他身後，悄悄比劃自己長到了他的哪裏，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偷偷踏著他的影子……那樣多好啊……到底是哪裏錯了？”
到底是哪裏錯了。
298死人的畫冊
到底是哪裏錯了。
這樣的問題，有一個人，日夜在想。
溾獄裏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無法分清白天黑夜，在這裏待的越久，越會覺得自己會如墻角那只老鼠的屍體一般，將會無休止地腐爛下去。
牧清風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在這兒待兩三天。
可現在的日子漫長得很，他自己都分不出到底待了幾天。
“瞿令，你說說，到底是哪裏錯了。”他擡起頭，緩緩地問。
瞿令站在牢門前，手裏提著上好的美酒，還有魔都鼎鼎大名的酒樓的招牌菜。
“把牢門打開。”他冷聲吩咐獄吏。
獄吏點了點頭，將牢門打開，識相地退去。
“等等。”瞿令喚住了獄吏，並且遞給他一壺小酒，只說：“沒有聽到召喚，莫要進來打擾，我今夜來之事，莫要對任何人提。”
“謝大人。”
獄吏接過酒，腳步漸行漸遠。
瞿令那挺拔的背脊，也隨之垂下。
他打開了牢門，恭敬地走進去。
這牢房幾乎變成了畫室，到處都是散落的畫作。
有些已經被濕草弄臟了，可憐兮兮地耷拉在地上。
這都是人像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滄洲第一美人。
“六王爺，若是您再如此，以後卑職只能讓獄吏不再給您提供紙筆了。”
瞿令撿起幾張畫，騰出了個位置坐下。
牧清風說：“連畫畫都成了罪過，這是什麽世道。”
這些天，他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胡子也不打理，臉上布滿了風霜。
“您這是在故意與上面那位較勁。”瞿令說：“您心裏都清楚，只要說兩句軟話，認個錯，畫個押，便萬事大吉了，為何非要鬧得如此地步。”
瞿令斟滿了酒，擺好飯菜，眼神嚴肅地盯著六王爺。
牧清風不動筷子，只接過酒，一飲而盡。
“果然好酒。”他輕聲說：“是上面那位讓你來的？”
讓我給他認錯，有個臺階下，便放了我？
瞿令搖頭。
若是的話，那就好了。
“我聽說您不吃不喝，怕出什麽事，便親自來看看。”他低聲說。
牧清風說：“瞿令，你這小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進來住兩天，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下去這兒的飯食。”
“我已經吩咐他們特殊照顧了，沒有照做麽？”瞿令嘆了一聲。
果然啊，自己雖然名義上管著這諜鏡司，可本質上，還是那位在盯著。
誰敢冒著得罪那位的風險，給牧清風好吃好喝。
“你想多了。”牧清風說：“你的人，一日三餐，變著花樣送美食進來，美酒佳肴時興蔬果，從不怠慢。”
“那您為何？”瞿令想不明白，為何要跟自己過不去。
“坐在這樣的地方，吃得龍肉，也無意義。”牧清風喝著酒，悶悶地問：“何時放我出去？”
瞿令笑道：“快了，若是王後成功生下小太子，屆時會大赦天下的……”
“我竟要等到大赦天下才能出去。”牧清風說：“看來這次王兄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大王沒有旨意，您不要亂想。”瞿令仰頭灌酒，之後嘆氣道：“是我無能，始終沒能查清楚，原本以為找到了目擊者，沒料到，去晚了一步，那人全家都被滅了口。”
“目擊者！”牧清風放下酒碗，眼神清明，急切地問：“什麽目擊者？”
“您被關下溾獄，罪名是私放要犯，只要查出這要犯不是您放的，鑰匙是被人偷了，那就可以洗脫冤屈了。”瞿令說：“那人是出了名的飛賊，名叫沈五，他主動找到我們的暗線，說當晚他與您在同一家小酒鋪喝酒，他喝醉了，便走到外面來吐，他說看到您走出酒館，醉得不輕，因為您腰間的荷包鼓脹，便起了賊心，於是一路跟著你，都看到了……”
“之後呢？”牧清風著急地問。
瞿令說：“此人是個混混，與線人說到這兒，便停了，說是要見了我當面說，還要索要賞銀。”
“他死了？”牧清風笑笑：“線索又斷了？”
瞿令點頭：“我得到消息之後，立刻帶著銀兩，去了沈五家中，還是遲了一步。”
他猛灌酒，嘆道：“全家老小，一個活口也沒留下，家裏被翻了個底朝天。”
牧清風說：“瞿令，這回你該相信我的清白了吧？”
瞿令擔憂道：“只怕更難了。”
他看了牧清風許久，鄭重地從袖中掏出一物，交給牧清風。
“這是什麽？”牧清風帶著疑惑打開一看，是一本小小的畫冊。
他翻開一看，皺起了眉頭：“這畫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是小孩子的塗鴉？”
瞿令搖了搖頭，將畫冊拿到燭火上烤了，再遞給牧清風。
“沈五原也是諜鏡司的人，接受過完整的訓練，後來因為他手腳不幹凈，被趕出去了，但這習慣還遺留著，將所見的重要的場面，用特殊的法子畫下來，作為證據。”瞿令說。
牧清風再看那畫冊上的畫，臉色死灰，搖頭說：“這不可能！”
那畫冊上畫著他與一個女人，他親手將溾獄的鑰匙交給了那個女人。
沈五的畫工很細致，將那女人的面容畫得十分清楚。
“這不可能。”
牧清風將畫冊扔開，那畫冊落在地上，與地上那些畫像重疊在一起。
這畫裏的女人，與卿鳳棲長得一模一樣，這就是她！
“不可能！”牧清風搖頭說：“為何我一點也不記得，瞿令，你也不信我？”
瞿令也不知道該不該信，只是說：“您喝得太醉了，或許遇到信任之人，容易被蠱惑……”
“你打算如何？”牧清風抓著瞿令的手，說：“你今夜這好酒，到底是何意思，來給我送行麽？”
瞿令搖頭。
“那這畫冊，你就別往上遞。”牧清風吼道：“你這樣，不僅僅會將我害死，還會……”
還會讓牧無炎遷怒她。
“大王似乎已經知道了，奉掌殿方才親自出宮到府中找我，讓我明日進宮回話。”瞿令說：“六王爺，此事瞞不了，您要相信大王，此事疑點重重，我相信大王不會為了一張畫，就定你的罪。”
之所以說疑點重重，那是因為諜鏡司一直在跟蹤著卿鳳棲，她的小報，瞿令都仔細比對著，那天晚上，她絕沒有可能來到魔都，來到六王爺身邊。
她的行走，牧無炎是準確地掌握著的，所以，沈五的畫冊，根本不能定牧清風的罪。
但瞿令不能明著說，因為牧無炎吩咐過，暗中盯著卿鳳棲的事，是絕密等級。
“放心吧。”瞿令抓著牧清風的寬袖，笑著說：“既然沈五跳出來了，那我有信心，將幕後的黑手一並揪出來，六王爺，你要信我。”
牧清風搖頭苦笑：“你不知道，你不懂啊。”
瞿令走後，這溾獄的氣氛更加陰郁了。
牧清風躺在幹草上，淡淡地苦笑。
299深夜斷頭飯
逍遙宮裏又送進來一批新的美人，一個身材壯碩的女子，夾雜其中。
瞿令進宮了。
來到牧無炎面前，他沒有立刻掀開人皮面具。
今日他臉上的人皮面具有些特殊。
看得出來，這是連夜趕工做出來的，五官與那位滄洲第一美人很相似。
牧無炎擡眼看他，不悅道：“瞿令，你是嫌命太長麽？”
這個人皮面具，怎麽看都有卿鳳棲的影子，只是做不出她絕色的韻味。
僅有三分相似，也足夠讓牧無炎惱火了。
“大王息怒，卑職此次特意做了這個面具，另有用意。”瞿令將面具揭下，露出了本來面目。
牧無炎說：“六弟的案子，你查到什麽了？”
他不好開口就問那丫頭的情況，只好先找些別的事情來問問。
瞿令心下大驚，大王果然早已經知道了沈五的畫冊。
他不敢欺瞞，立刻從袖中掏出畫冊，遞給了一旁的奉景。
“這是目擊者畫下的當晚的情況，請大王過目。”他恭敬地說。
牧無炎接過畫冊，看了那些塗鴉，再皺了皺眉，示意奉景拿到火上烤。
“這是什麽目擊者，諜鏡司的人麽？”他問。
瞿令點頭：“沈五原在諜鏡司幹過，但犯了事，被打瘸了一條腿，趕出去了，當晚他和六王爺在同一個小酒館喝酒。”
奉景處理好了，遞過畫冊來，牧清風接過一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
“畫工不錯。”他笑道。
牧無炎算是弄清楚了，瞿令為何要帶著這個膈應人的人皮面具。
“大王，六王爺他……是被人陷害的。”瞿令說。
“何以見得？”牧無炎明知故問。
“大王，當晚卿姑娘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現在魔都的街道上，除非她有分身術。”瞿令說：“她的行蹤，您不是最清楚不過了麽？”
從第一樓分別過後，諜鏡司的暗線就一直跟著卿鳳棲，護著她。
“這人有可能是如你一般，帶著人皮面具哄騙六弟。”牧無炎面無表情地說。
這話聽不出什麽意思，看著他的臉色也看不出什麽意思。
瞿令只說：“確實有可能，六王爺喝醉了，意識比平時模糊，分不出是真人還是易容，也是有可能的，若是卿姑娘問他要，他沒有防備，便……”
“你的意思是，卿姑娘問他要什麽，他都給咯。”牧無炎瞇起了狹長的眼眸，帶著嘲笑的語氣：“要他的命，他也給。”
“屬下沒有這樣說。”瞿令低下頭，說：“大王英明神武，應該能想到，這裏面牽扯甚深，但無論如何，都能肯定這是敵人離間的奸計。”
“要本王猜得不錯，沈五死了，只留下這畫冊。”牧無炎說。
“大王聖明。”瞿令磕頭，朗聲道：“求大王先將六王爺放出溾獄，軟禁在王府中待查，也好安禁軍的心。”
牧無炎端詳著畫冊，看了許久，問：“這畫冊，他看過了麽？”
瞿令說：“不敢瞞大王，卑職得到畫冊之後，便去溾獄提審了六王爺。”
“他怎麽說？”牧無炎問：“承認是他給的鑰匙了？”
“沒有。”瞿令說：“這正是卑職覺得古怪之處，六王爺什麽都不記得了，對於這畫冊裏的畫面，也陌生的很。”
“完全失去了這段記憶？”牧無炎撫摸著那畫冊上的女人，靜靜地思索著什麽。
沒等瞿令回答，牧無炎便下令道：“今夜便命人去將他放了吧，六弟是個死要面子的倔驢，他如今在裏頭的模樣，只怕是離俊俏差得遠了，不便讓他青天白日地見光，惹人笑話，深夜裏放了便護送回府中，讓他好好養著。”
“卑職遵命！”瞿令激動地磕頭，眼泛淚光。
“高興了吧。”牧無炎勾起嘴角，盯著瞿令，“本王準了你的請，你是不是也該為本王用心做點事？”
“為大王，上刀山下火海，卑職在所不辭。”瞿令雙手抱拳，鄭重道；“請大王下令。”
牧無炎神色凝重，認真地看著瞿令，與平時那擲地有聲的下令不同，倒像是在拜托一個老朋友做些什麽。
聽完之後，瞿令接下了使命，朗聲說：“大王請放心，屬下出宮之後，立刻趕往滄洲，不日便能跟上紅月學院的隊伍，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護卿姑娘路上周全！”
牧無炎揮了揮手：“退下吧。”
瞿令出宮之後，快馬加鞭趕往滄洲，他只想著到夜裏六王爺就能出來了，便沒再讓人去溾獄傳信。
牧無炎一直盯著那畫冊，看了有兩個時辰。
奉景端來午膳，低低地說：“不就是這些日子沒小報看麽，想人家就看那些舊的唄，看著個假人，有什麽意思嘛。”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牧無炎站起來，順手將畫冊往奉景的頭上扔。
奉景接住之後，瞪著滾圓的眼眸，盯著那畫冊看，輕聲說：“嘿，諜鏡司還真是人才濟濟，連一個被趕出去的人，畫工都如此了得啊，好精致……”
“是不是看不出是假的？”牧無炎喝著茶，神色凝重地問。
奉景說：“可這就是假的呀，無論是多像，她就是假的呀。”
牧無炎眼眸微閃，只問：“小奉子，依你所見，沈五作畫時，與她的距離，有多遠？”
奉景說：“照這畫的精細程度，該是十步以內。”
話畢，他才意識到不對。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卿鳳棲的脖子上，有一顆小痣，沈五連這顆小痣都畫上去了。
“比十步還要近！”他驚呼道。
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牧清風只是醉了，又不是死了，有人就貼在身邊作畫，不可能不警覺啊，這是習武之人的本能。
“大王，您的意思是，這畫不是沈五畫的？”奉景說：“是有人在滅口之後，把這畫冊藏在他身上？”
“不。”牧無炎說：“這就是他畫的，瞿令不會那麽糊塗，沒有比對過沈五的筆觸，他不會呈上來。”
“可沈五又沒近距離見過卿姑娘，如何能把細節畫得這樣……”奉景問。
“是幻術。”
牧無炎看著奉景，似笑非笑地吐出這三個字。
無論是沈五，還是牧清風，都陷入了同樣的幻境之中。
只有在幻術之中，才能突破距離的障礙，將所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幻境中的一切都像是真實經歷過。
也只有幻術，才能徹底消除掉牧清風的記憶。
若是幻術的話，只有最高強的幻術，才能讓牧清風信以為真，那幕後黑手，就不言而喻了。
聖魔淩家，世代修習著高超的幻術。
“大王，您是從哪兒看出來的？”奉景腆著臉笑，貼過去，說：“您教教奴才……”
牧無炎推開他，冷聲說：“嘖，本王要用膳，看著你的嘴臉，吃不下了。”
“大王……您如何從這畫裏，看出這是幻術？”奉景纏著問：“告訴奴才吧。”
牧無炎推開他好幾次，臉上全是不爽，但那眉梢間，卻透著隱隱的得意。
他沈聲說：“所有的幻境，都必定設有陣眼，以防在危難的時候，施術之人被困其中，只要找到這陣眼，便能破了幻術，只不過，越是高超的幻術，陣眼藏得越深，而沈五無意之間，將陣眼畫出來了，話就到此，用你的豬腦子，自己去悟吧！”
“大王，放走要犯的人，是聖冥王嗎？”奉景放棄尋找陣眼，他覺得以他的心思，看一年也未必能看出來。
“看著很像。”牧無炎的神色變得深沈，像是暗夜裏平靜的湖水。
“看著很像？”奉景迷糊了，抓著頭發問：“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只有淩家才有那麽高超的幻術，但這個幻境，卻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牧無炎說：“制作這個幻境之人，除了高超的幻術，至少還要符合兩個條件，但……都與聖冥王沒什麽關系。”
“哪兩個條件？”奉景問。
“一是與卿卿熟識，二是在宮中生活過。”牧無炎說：“連脖子上的小痣，都還原得如此真實，六弟滿心記掛著她，正面交談也沒有發現破綻，可見施術之人對她的音容笑貌，十分熟悉。”
“在宮中生活又怎麽說呢？”
“這就跟陣眼有關了，本王覺得你太蠢了，不願與你多說，你去撞南墻吧。”
奉景滿頭布滿了黑霧，無奈又不甘心，就那麽委屈地盯著牧無炎看。
牧無炎再接過那畫冊，修長的食指撫摸上了畫中人的眉心。
在那兒，畫著一個精致的花鈿。
這點睛之筆，顯得她眉目如畫，峨眉微蹙時，生動傳情。
不過……
這丫頭在私底下，最討厭貼花鈿。
在齊雲山一起生活的時候，帶她下山買東西，她從來沒有買過花鈿，還不止一次地抱怨說，最討厭的裝飾物，就是花鈿。
只不過，在魔宮裏，每天青嵐和鴻飛替她梳妝，都會逼她貼，所以所有人都誤認為她喜歡。
這精致的花鈿，就是陣眼。
施術之人精明至極啊，就算是六弟發現了破綻，他也破不了幻術，因為他不僅發現不了陣眼，就算是發現了，他也根本下不了手！
轉眼，又是夜深人靜。
溾獄之中來了幾個人。
牧清風正在小憩，牢門打開的聲音將他吵醒。
“瞿令，又給我帶了什麽好菜？”他懶洋洋地問。
若是那畫冊呈上去，送來的，八成是斷頭酒吧。
牧清風淡淡地笑著，一副置生死於度外的樣子。
“六王爺想吃什麽？”來人問。
牧清風神色一斂，從幹草翻身而起，盯著前來的幾個陌生人，警覺道：“你們是何人？”
“給六王爺送斷頭飯的人，酒沒有，飯管夠。”
來人用閻王下審判般的嗓音，緩緩地吐字。
“我不信，旨意呢？”牧清風咬著下唇，眼裏全是不甘心。
王兄啊，你怎麽……
“六王爺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個身穿宮服，頭戴鬥篷的清瘦身影緩緩走出，高舉著旨意。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牧清風崩潰了，跌在幹草上，雙手顫抖。
“奉景，你親自來了。”他搖著頭，隨後嘴角抖動著，發出蒼涼的笑聲：“王兄竟然派你來監斬，還真是看得起我啊……哈哈……”
300無聲的小石頭
在陰暗潮濕的溾獄，牧清風的笑聲震耳欲聾，仔細聽，卻像是哭聲。
“我想的沒錯，王兄，我高看你了，原來你的心胸這般小，你從來沒打算放過我！這本來就是個陷阱，那尹休說得沒錯，這本來就是你給我設下的陷阱啊，妙啊……真妙！”
笑著笑著，牧清風的雙眸變成血紅色。
他再擡起頭時，那額前的青筋如同一道道丘壑凸起。
他盯著奉景，咬牙切齒道：“就憑你，就憑這道旨意，你以為我會乖乖束手等死麽！”
螻蟻尚且要拼盡了力氣，在這世間活下去。
為何要我冤死。
憑什麽讓我含恨死在這不見天日的溾獄裏。
“憑什麽！！！”
牧清風高吼一聲，纏繞在他雙手與雙腳的鐵鎖，應聲而斷。
前來送斷頭飯的幾人，包括奉景，都沒有絲毫退縮的意向。
反而都激動振奮，拔出了隨身的武器。
“早聽聞六王爺天生神力，有移山倒海之本事，今日得以領教，真是三生有幸。”
那名提著食盒的人扔開了所謂的斷頭飯，迎身而上。
奉景退後一步，輕聲喝道：“大王有口諭，若是他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好啊。”牧清風完全沒有了顧慮，雙拳緊握，擺出了陣勢：“來啊，格殺勿論，我這條命，就擺在這兒，我看你們誰有本事來取！”
三招落下，首當其沖的那個殺手，被牧清風高高舉起，扔向了重重疊嶂的牢門。
精鋼制成的牢門，被砸得傾斜下去。
那名殺手，當場吐血，渾身骨骼盡數斷裂，回天乏術。
牧清風奪下了那人的短劍，橫於身前。
“來！再來！我倒要看看，誰能要我的命！”
他白凈的臉上，有零星幾點鮮血，這讓他多了幾分邪氣，那雙無辜的下垂眼，再與溫柔善良無關，裏面裝滿了怒火和殺氣。
赤手空拳的他，已經讓人無法招架。
很快，溾獄血流成河。
牧清風握著的短劍，被鮮血染紅，如同剛從血池中撈出來。
“只剩下你了，小奉子。”他盯著墻角瑟瑟發抖的奉景，眼尾挑了一下。
縮在墻角的奉景不敢說話，雙唇哆嗦，最終大聲指責：“六王爺，你這是謀逆！你逃不了多遠的，大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牧清風盯著他，眼簾終於落下，將短劍扔了，只說：“你走吧。”
你走吧。
我不想殺你。
在這宮裏，他只會與你說上一兩句真心話，你死了，他便再無說話之人。
牧清風掐緊了雙拳，踏著敵人的鮮血，一步步地往外走。
他堅硬的指甲扣進了掌心的老繭之中，那是南征北戰時，天天握著刀劍形成的，就著烽火狼煙入睡，就夢中也緊緊地握著刀劍。
這些老繭，象征著他為龍魔牧氏，為哥哥立下的赫赫戰功，這是他引以為傲的榮耀。
而如今，這些厚實的堅硬的老皮，卻成了笑話。
他早早就被父王分配到了人煙罕至卻動亂不斷的邊域，在那樣苦寒的地方守著，毫無怨言。
鏟除血巫，收服九域，甚至人魔大戰，他都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哥哥始終坐在高高的殿堂裏，舒服地享受著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不公平。
可就是到了此刻，他還在為哥哥著想。
還是下不了手殺他的身邊人。
牧清風真恨自己。
他一輩子都在嘲笑著自己，一輩子都忍受著腥風血雨。
如今，他連活著的權利，也要被哥哥剝奪，他還在為他著想。
牧清風雙手搭在自己的心臟上，仿佛感受到另一種心跳，那種雜亂無章的躁動，那種讓人發狂的躁動，又來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而於此同時，身後的危機，卻飛速逼近他。
不好。
有危險。
牧清風感受到致命的危險，回頭一望，只見奉景拿著那柄浴血的短劍，朝著他的心口，穿刺而來。
很多時候，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牧清風急急躲過，卻還是中劍了，短劍鋒利，刺穿了他的左肩。
“你……”他臉色慘白，盯著奉景，不可置信地問：“小奉子，你……”
你到底為什麽？
哥哥為什麽？
為什麽就是容不下我！
天下人人說我有反心，說我戰功加身，不可信。
可我沒有啊！
我一心只想為了哥哥的江山，我只想哥哥如同小時候那般，摸著我的頭，誇讚我厲害。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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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小可甩開衣袍，盤腿坐下，看著雲溪澈，認真嚴肅地問：“老實交代吧，你是被誰拋下山谷的？”
雲溪澈低著頭，如同小弟子對大師傅那般，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把來龍去脈都說了，還添油加醋，在他的描述中，蕭書雲活脫脫就是惡魔投胎。
“小可，你猜得果然沒錯，藤條確實被人動了手腳，只是……”卿鳳棲難過地說：“我沒想到會是她，為何她非要置我於死地呢？”
“看吧，初級比試的時候，你還勸我放過她呢。”卿小可說。
“你也不想殺她的呢，就算我不說，你也會手下留情，你還記著徐大俠的叮囑。”卿鳳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
“老徐也真是的，天底下美人千千萬，怎麽偏偏就看上她了。”卿小可說。
“你……們……”雲溪澈瞪著圓圓的雙眸，不解道：“到底在說些什麽……”
“沒什麽！”二人異口同聲地說著，瞪著他。
卿小可盯著雲溪澈，低聲威脅道：“我警告你啊，時間緊迫，你沒時間裝可憐，也不能像在不死閣那樣混吃等死，姥姥根據星象推算得出，七日後的子時一刻，便是天機洞開，你趕緊好起來，好好修煉，再加上你的法術，一定能將封禁的結界沖破開，若是此舉失敗，那你一輩子別想出山谷了，更別提去報仇，明白了？”
雲溪澈默默地點頭，如同一個聽話的乖孩子。
在這峽谷裏，無論是人還是妖，亦或者是小獸都各司其職，朝著那共同的目標所努力著。
疲倦的時候，平躺在草地上，聞著泥土夾雜花香，輕輕地說著話。
大家都在暢想，出去了要去做什麽。
唯獨卿小可默然失神。
狐仙姥姥已經給她挑好了宿主，一只通體銀色的九尾小靈狐。
此時此刻，她抱著小靈狐，有些失落。
出去之後，她就要俯在這只九尾狐身上。
“我出去之後，便要去見墨公子，我要陪著他，再也不離開了。”輕雲大膽地說著。
卿小可不免在心中想：出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去找他，哪怕是作為一只小狐貍，陪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也沒關系。
淒苦之中，又覺得有一絲浪漫。
只不過……
以魔王的脾氣，似乎不會喜歡小動物，估計沒到他身側，便已經被他揮劍斬殺了。
我的大魔王，他現在在幹什麽呢？
卿小可撫摸著靈狐的毛發，默默地想著。
小九尾狐也感受到了她的悲傷，耷拉著小腦袋，大大的眼睛，晶瑩濕潤，不停地用毛茸茸的頭蹭著她。
297大王的冷漠
逍遙宮。
三更已過，牧無炎斜倚在床榻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心臟被噬咬著，被一只名叫思念的小獸。
無論法力如何高強，他也無法抵擋。
他手中拿著諜鏡司送來的小報，煩躁地翻了翻。
又沒有她的消息。
已經多久沒有她的消息了……
“哎……”
牧無炎輕聲嘆道。
立在床榻邊搖扇子的侍女立刻跪下，低聲說：“大王饒命。”
大王從不嘆息，如今這樣煩躁，只怕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滾。”牧無炎輕聲說。
都將本王視為何物，四處踐踏人命的惡魔麽。
聽到嘆息也要如此戰戰兢兢。
侍女仍然不敢動，趴在地上，抖成了篩子。
還好奉景及時過來，將她拉起來，推出寢殿之外。
奉景接替了侍女的工作，拿起扇子，接著扇風。
“大王，您怎麽了，把人嚇成這樣？”他嘀咕著：“是不是今日太後的話，讓您煩心了？”
今日太後又來逍遙宮鬧了一場，殺了許多美人，血洗了芙蓉橋，只留下幾個長相欠佳的。
自從皇後有喜之後，普天之下一片歡騰。
龍魔一族有後了。
太後天天喜笑顏開，來逍遙宮生氣的次數都變少了。
為了親自照料王後，她甚至放棄了閉關修佛，把王後接到了自己所在的玉禧宮住著。
隨著肚子一天天隆起，淩綰綰肚裏的孩子，成了這宮裏最大的主子，成千上萬雙眼睛，天天盯著。
這眾星捧月一般的孩子，只有一個人不喜歡。
與其說牧無炎不喜歡這個孩子，更不如說他不喜歡看到淩家人盛氣淩人得意洋洋的樣子。
“大王，不要怪奴才多嘴。”奉景說：“那好歹也是您的孩子，這樣冷落王後，太後一定不會輕易饒您，她請您去用膳，便去罷，母子二人，何必鬥氣。”
“你的話越來越多了。”牧無炎沒好氣地將小報扔到奉景身上，吼道：“把扇子放下趕緊滾，你扇的風，本王覺得燙人。”
奉景不敢再勸，風也停了，將扇子放在一邊，默默地撿起了小報。
“你怎麽不走？”牧無炎斜眼瞧他。
“奴才知道您在煩什麽。”奉景說。
“知道還敢在這兒？”牧無炎說：“本王此刻最煩的就是你！”
奉景默默地伏低身子，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還不走？”牧無炎扯了一塊錦被，砸到奉景的身上。
“大王，我娘親說過，人生悶氣的時候，若是不說出來，肚子會脹得與球一般大，脹得大了，肚子就破了，人便……。”奉景躲在錦被裏，聲音悶悶地說：“您就當小奉子是一塊不會動的石頭，您與我說說吧。”
牧無炎坐起來，自己拿起扇子扇了扇，最終煩躁道：“也不知諜鏡司的人都在幹什麽，瞿令到底是幹什麽吃的！那麽長時間了，一點消息都沒打探到！”
“您說的到底是六王爺的事，還是其他的？”奉景悄悄問。
很快，他的頭部遭到了一頓不輕不重的拍打。
“你不是石頭麽！石頭如何會說話。”牧無炎沒好氣地扯開錦被，死死地盯著奉景，說：“明日你親自出去，將瞿令找來，本王親自問他。”
紅月學院裏，不是安插了暗線的麽。
為何從初級考試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進了無上閣，人就像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別說畫像了，連只言片語也沒了。
“奴才明白了。”奉景說：“大王，如今她有上古神兵護身，您還擔心什麽呢？您放心吧，很快就會有消息的，明日就是他們啟程去大比的日子，路上您定會得到她的消息。”
奉景是擔心他一時沖動，又像上次去慶賀生辰那樣，出去半個月都不回來。
如今的形勢緊張，淩家在聖魔域大量屯兵，得到淩王後有喜的消息，才緩了下來。
對牧無炎而言，這孩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原本他精心的計劃，就要成功了，那老狐貍已經沈不住氣，露出了馬腳。
因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拖慢了整個計劃。
淩家屯兵造勢，箭在弦上，突然轉變成了觀望的態度。
一切部署，都成了泡影，一切都需要重新計劃。
這樣的博弈，耗時太長，如同一個巨大的砂輪，磨著牧無炎的性子，他煩躁不已，好幾天沒合眼了。
今日太後來質問他，為何不去看看王後，當著眾人的面，大聲地斥責他。
這恰好成了他發洩心中煩悶的突破口。
於是，就在逍遙宮的中庭，母子二人劍拔弩張，吵得面紅耳赤，爭吵的內容，大家都聽到了。
平靜的魔宮裏，吵架的內容在看不到的暗地裏迅速傳播，一傳十，十傳百。
牧無炎的冷漠和無情，也通過眾人的口，傳到了淩綰綰的耳邊。
玉禧宮側殿的廂房裏，兩個穿著宮服的侍女跪倒在地，緩緩地敘述著今日在逍遙宮聽到的話。
“大王真是這樣說的麽？”冬柔氣得臉紅，將手裏的絲帕扔到地上，“你們胡說吧，大王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大王說的。”侍女瑟瑟發抖，不敢擡頭看淩王後的臉，雖然這張臉艷光四射，可在此刻，卻讓人感受到無比的陰寒。
“奴婢不敢謠傳，大王確實說了，‘她生不生，與我有何關系……我去看她又如何，我能替她生孩子不成……人是母親您逼著我娶的，那這丈夫的義務父親的義務，您也一並代勞便是了……’”侍女戰戰兢兢，聲音越來越小。
“夠了。”淩綰綰揮手，推翻了身前的小案，她聲如碎冰，陰陰地說：“滾出去！”
“王後！”秋柔與冬柔一左一右扶著她，安慰道：“魔醫才診治過，說您氣血太虛，胎氣不足，不宜過度操勞，更不能動怒啊。”
淩綰綰雙手捧著小腹，神情落寞，眼眸望著窗外的夜色，心太疼了，胸腔被掏空了。
秋柔掏出帕子，輕柔地按去王後臉上的淚痕。
“您的眼睛本就不好，再哭壞了，可怎麽辦呀。”她輕聲勸慰。
冬柔笑道：“郡主，別聽那兩個女人胡說，大王不會說這樣的話，大王心裏疼著您呢，時常讓人送來進貢的補品，今日吃的這些靈藥，太後不是說了麽，都是大王讓人送來的呢。”
“是啊，是啊。”秋柔趕緊接腔：“大王那是政務繁忙，不得已才不來看您的，等過兩日，他一定會來，您不要多想，若是他不愛護您，怎麽會有小太子呢……您總是傷神，不吃東西可不行，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肚中的小太子啊。”
怎麽會有孩子……
淩綰綰呆滯的眼眸閃了閃，對啊，這是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有的孩子，不能委屈了他。
“晚膳呢，呈上來。”
她緊緊地抓著冬柔的手，說：“魔醫說我要多吃何物，都呈上來，我吃，為了這孩子能順利地生下來……”
淩綰綰雙掌死死地按著腹部。
孩子，我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飯食很快就呈了上來。
淩綰綰大口地嚼著，形同嚼蠟，她並不清楚咽下去的是什麽，她只知道，每一口都混合了自己的淚水，酸澀至極。
太後進來，恰好看到這一幕，心疼得緊，快步過來，奪下她手裏的飯碗，擁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孩子，你這是怎麽了？別傷心，有我呢……咱們不傷心啊……我護著你們母子，不必如此啊……”
淩綰綰這才啞著嗓子，哭出聲：
“太後娘娘，我到底犯了什麽錯，怎麽會變成這樣……我多想像小時候那樣，那時的我，總是默默地躲在他身後，悄悄比劃自己長到了他的哪裏，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偷偷踏著他的影子……那樣多好啊……到底是哪裏錯了？”
到底是哪裏錯了。
298死人的畫冊
到底是哪裏錯了。
這樣的問題，有一個人，日夜在想。
溾獄裏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無法分清白天黑夜，在這裏待的越久，越會覺得自己會如墻角那只老鼠的屍體一般，將會無休止地腐爛下去。
牧清風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在這兒待兩三天。
可現在的日子漫長得很，他自己都分不出到底待了幾天。
“瞿令，你說說，到底是哪裏錯了。”他擡起頭，緩緩地問。
瞿令站在牢門前，手裏提著上好的美酒，還有魔都鼎鼎大名的酒樓的招牌菜。
“把牢門打開。”他冷聲吩咐獄吏。
獄吏點了點頭，將牢門打開，識相地退去。
“等等。”瞿令喚住了獄吏，並且遞給他一壺小酒，只說：“沒有聽到召喚，莫要進來打擾，我今夜來之事，莫要對任何人提。”
“謝大人。”
獄吏接過酒，腳步漸行漸遠。
瞿令那挺拔的背脊，也隨之垂下。
他打開了牢門，恭敬地走進去。
這牢房幾乎變成了畫室，到處都是散落的畫作。
有些已經被濕草弄臟了，可憐兮兮地耷拉在地上。
這都是人像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滄洲第一美人。
“六王爺，若是您再如此，以後卑職只能讓獄吏不再給您提供紙筆了。”
瞿令撿起幾張畫，騰出了個位置坐下。
牧清風說：“連畫畫都成了罪過，這是什麽世道。”
這些天，他瘦了許多，臉頰凹陷下去，胡子也不打理，臉上布滿了風霜。
“您這是在故意與上面那位較勁。”瞿令說：“您心裏都清楚，只要說兩句軟話，認個錯，畫個押，便萬事大吉了，為何非要鬧得如此地步。”
瞿令斟滿了酒，擺好飯菜，眼神嚴肅地盯著六王爺。
牧清風不動筷子，只接過酒，一飲而盡。
“果然好酒。”他輕聲說：“是上面那位讓你來的？”
讓我給他認錯，有個臺階下，便放了我？
瞿令搖頭。
若是的話，那就好了。
“我聽說您不吃不喝，怕出什麽事，便親自來看看。”他低聲說。
牧清風說：“瞿令，你這小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進來住兩天，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下去這兒的飯食。”
“我已經吩咐他們特殊照顧了，沒有照做麽？”瞿令嘆了一聲。
果然啊，自己雖然名義上管著這諜鏡司，可本質上，還是那位在盯著。
誰敢冒著得罪那位的風險，給牧清風好吃好喝。
“你想多了。”牧清風說：“你的人，一日三餐，變著花樣送美食進來，美酒佳肴時興蔬果，從不怠慢。”
“那您為何？”瞿令想不明白，為何要跟自己過不去。
“坐在這樣的地方，吃得龍肉，也無意義。”牧清風喝著酒，悶悶地問：“何時放我出去？”
瞿令笑道：“快了，若是王後成功生下小太子，屆時會大赦天下的……”
“我竟要等到大赦天下才能出去。”牧清風說：“看來這次王兄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大王沒有旨意，您不要亂想。”瞿令仰頭灌酒，之後嘆氣道：“是我無能，始終沒能查清楚，原本以為找到了目擊者，沒料到，去晚了一步，那人全家都被滅了口。”
“目擊者！”牧清風放下酒碗，眼神清明，急切地問：“什麽目擊者？”
“您被關下溾獄，罪名是私放要犯，只要查出這要犯不是您放的，鑰匙是被人偷了，那就可以洗脫冤屈了。”瞿令說：“那人是出了名的飛賊，名叫沈五，他主動找到我們的暗線，說當晚他與您在同一家小酒鋪喝酒，他喝醉了，便走到外面來吐，他說看到您走出酒館，醉得不輕，因為您腰間的荷包鼓脹，便起了賊心，於是一路跟著你，都看到了……”
“之後呢？”牧清風著急地問。
瞿令說：“此人是個混混，與線人說到這兒，便停了，說是要見了我當面說，還要索要賞銀。”
“他死了？”牧清風笑笑：“線索又斷了？”
瞿令點頭：“我得到消息之後，立刻帶著銀兩，去了沈五家中，還是遲了一步。”
他猛灌酒，嘆道：“全家老小，一個活口也沒留下，家裏被翻了個底朝天。”
牧清風說：“瞿令，這回你該相信我的清白了吧？”
瞿令擔憂道：“只怕更難了。”
他看了牧清風許久，鄭重地從袖中掏出一物，交給牧清風。
“這是什麽？”牧清風帶著疑惑打開一看，是一本小小的畫冊。
他翻開一看，皺起了眉頭：“這畫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是小孩子的塗鴉？”
瞿令搖了搖頭，將畫冊拿到燭火上烤了，再遞給牧清風。
“沈五原也是諜鏡司的人，接受過完整的訓練，後來因為他手腳不幹凈，被趕出去了，但這習慣還遺留著，將所見的重要的場面，用特殊的法子畫下來，作為證據。”瞿令說。
牧清風再看那畫冊上的畫，臉色死灰，搖頭說：“這不可能！”
那畫冊上畫著他與一個女人，他親手將溾獄的鑰匙交給了那個女人。
沈五的畫工很細致，將那女人的面容畫得十分清楚。
“這不可能。”
牧清風將畫冊扔開，那畫冊落在地上，與地上那些畫像重疊在一起。
這畫裏的女人，與卿鳳棲長得一模一樣，這就是她！
“不可能！”牧清風搖頭說：“為何我一點也不記得，瞿令，你也不信我？”
瞿令也不知道該不該信，只是說：“您喝得太醉了，或許遇到信任之人，容易被蠱惑……”
“你打算如何？”牧清風抓著瞿令的手，說：“你今夜這好酒，到底是何意思，來給我送行麽？”
瞿令搖頭。
“那這畫冊，你就別往上遞。”牧清風吼道：“你這樣，不僅僅會將我害死，還會……”
還會讓牧無炎遷怒她。
“大王似乎已經知道了，奉掌殿方才親自出宮到府中找我，讓我明日進宮回話。”瞿令說：“六王爺，此事瞞不了，您要相信大王，此事疑點重重，我相信大王不會為了一張畫，就定你的罪。”
之所以說疑點重重，那是因為諜鏡司一直在跟蹤著卿鳳棲，她的小報，瞿令都仔細比對著，那天晚上，她絕沒有可能來到魔都，來到六王爺身邊。
她的行走，牧無炎是準確地掌握著的，所以，沈五的畫冊，根本不能定牧清風的罪。
但瞿令不能明著說，因為牧無炎吩咐過，暗中盯著卿鳳棲的事，是絕密等級。
“放心吧。”瞿令抓著牧清風的寬袖，笑著說：“既然沈五跳出來了，那我有信心，將幕後的黑手一並揪出來，六王爺，你要信我。”
牧清風搖頭苦笑：“你不知道，你不懂啊。”
瞿令走後，這溾獄的氣氛更加陰郁了。
牧清風躺在幹草上，淡淡地苦笑。
299深夜斷頭飯
逍遙宮裏又送進來一批新的美人，一個身材壯碩的女子，夾雜其中。
瞿令進宮了。
來到牧無炎面前，他沒有立刻掀開人皮面具。
今日他臉上的人皮面具有些特殊。
看得出來，這是連夜趕工做出來的，五官與那位滄洲第一美人很相似。
牧無炎擡眼看他，不悅道：“瞿令，你是嫌命太長麽？”
這個人皮面具，怎麽看都有卿鳳棲的影子，只是做不出她絕色的韻味。
僅有三分相似，也足夠讓牧無炎惱火了。
“大王息怒，卑職此次特意做了這個面具，另有用意。”瞿令將面具揭下，露出了本來面目。
牧無炎說：“六弟的案子，你查到什麽了？”
他不好開口就問那丫頭的情況，只好先找些別的事情來問問。
瞿令心下大驚，大王果然早已經知道了沈五的畫冊。
他不敢欺瞞，立刻從袖中掏出畫冊，遞給了一旁的奉景。
“這是目擊者畫下的當晚的情況，請大王過目。”他恭敬地說。
牧無炎接過畫冊，看了那些塗鴉，再皺了皺眉，示意奉景拿到火上烤。
“這是什麽目擊者，諜鏡司的人麽？”他問。
瞿令點頭：“沈五原在諜鏡司幹過，但犯了事，被打瘸了一條腿，趕出去了，當晚他和六王爺在同一個小酒館喝酒。”
奉景處理好了，遞過畫冊來，牧清風接過一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
“畫工不錯。”他笑道。
牧無炎算是弄清楚了，瞿令為何要帶著這個膈應人的人皮面具。
“大王，六王爺他……是被人陷害的。”瞿令說。
“何以見得？”牧無炎明知故問。
“大王，當晚卿姑娘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現在魔都的街道上，除非她有分身術。”瞿令說：“她的行蹤，您不是最清楚不過了麽？”
從第一樓分別過後，諜鏡司的暗線就一直跟著卿鳳棲，護著她。
“這人有可能是如你一般，帶著人皮面具哄騙六弟。”牧無炎面無表情地說。
這話聽不出什麽意思，看著他的臉色也看不出什麽意思。
瞿令只說：“確實有可能，六王爺喝醉了，意識比平時模糊，分不出是真人還是易容，也是有可能的，若是卿姑娘問他要，他沒有防備，便……”
“你的意思是，卿姑娘問他要什麽，他都給咯。”牧無炎瞇起了狹長的眼眸，帶著嘲笑的語氣：“要他的命，他也給。”
“屬下沒有這樣說。”瞿令低下頭，說：“大王英明神武，應該能想到，這裏面牽扯甚深，但無論如何，都能肯定這是敵人離間的奸計。”
“要本王猜得不錯，沈五死了，只留下這畫冊。”牧無炎說。
“大王聖明。”瞿令磕頭，朗聲道：“求大王先將六王爺放出溾獄，軟禁在王府中待查，也好安禁軍的心。”
牧無炎端詳著畫冊，看了許久，問：“這畫冊，他看過了麽？”
瞿令說：“不敢瞞大王，卑職得到畫冊之後，便去溾獄提審了六王爺。”
“他怎麽說？”牧無炎問：“承認是他給的鑰匙了？”
“沒有。”瞿令說：“這正是卑職覺得古怪之處，六王爺什麽都不記得了，對於這畫冊裏的畫面，也陌生的很。”
“完全失去了這段記憶？”牧無炎撫摸著那畫冊上的女人，靜靜地思索著什麽。
沒等瞿令回答，牧無炎便下令道：“今夜便命人去將他放了吧，六弟是個死要面子的倔驢，他如今在裏頭的模樣，只怕是離俊俏差得遠了，不便讓他青天白日地見光，惹人笑話，深夜裏放了便護送回府中，讓他好好養著。”
“卑職遵命！”瞿令激動地磕頭，眼泛淚光。
“高興了吧。”牧無炎勾起嘴角，盯著瞿令，“本王準了你的請，你是不是也該為本王用心做點事？”
“為大王，上刀山下火海，卑職在所不辭。”瞿令雙手抱拳，鄭重道；“請大王下令。”
牧無炎神色凝重，認真地看著瞿令，與平時那擲地有聲的下令不同，倒像是在拜托一個老朋友做些什麽。
聽完之後，瞿令接下了使命，朗聲說：“大王請放心，屬下出宮之後，立刻趕往滄洲，不日便能跟上紅月學院的隊伍，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護卿姑娘路上周全！”
牧無炎揮了揮手：“退下吧。”
瞿令出宮之後，快馬加鞭趕往滄洲，他只想著到夜裏六王爺就能出來了，便沒再讓人去溾獄傳信。
牧無炎一直盯著那畫冊，看了有兩個時辰。
奉景端來午膳，低低地說：“不就是這些日子沒小報看麽，想人家就看那些舊的唄，看著個假人，有什麽意思嘛。”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牧無炎站起來，順手將畫冊往奉景的頭上扔。
奉景接住之後，瞪著滾圓的眼眸，盯著那畫冊看，輕聲說：“嘿，諜鏡司還真是人才濟濟，連一個被趕出去的人，畫工都如此了得啊，好精致……”
“是不是看不出是假的？”牧無炎喝著茶，神色凝重地問。
奉景說：“可這就是假的呀，無論是多像，她就是假的呀。”
牧無炎眼眸微閃，只問：“小奉子，依你所見，沈五作畫時，與她的距離，有多遠？”
奉景說：“照這畫的精細程度，該是十步以內。”
話畢，他才意識到不對。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卿鳳棲的脖子上，有一顆小痣，沈五連這顆小痣都畫上去了。
“比十步還要近！”他驚呼道。
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牧清風只是醉了，又不是死了，有人就貼在身邊作畫，不可能不警覺啊，這是習武之人的本能。
“大王，您的意思是，這畫不是沈五畫的？”奉景說：“是有人在滅口之後，把這畫冊藏在他身上？”
“不。”牧無炎說：“這就是他畫的，瞿令不會那麽糊塗，沒有比對過沈五的筆觸，他不會呈上來。”
“可沈五又沒近距離見過卿姑娘，如何能把細節畫得這樣……”奉景問。
“是幻術。”
牧無炎看著奉景，似笑非笑地吐出這三個字。
無論是沈五，還是牧清風，都陷入了同樣的幻境之中。
只有在幻術之中，才能突破距離的障礙，將所發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幻境中的一切都像是真實經歷過。
也只有幻術，才能徹底消除掉牧清風的記憶。
若是幻術的話，只有最高強的幻術，才能讓牧清風信以為真，那幕後黑手，就不言而喻了。
聖魔淩家，世代修習著高超的幻術。
“大王，您是從哪兒看出來的？”奉景腆著臉笑，貼過去，說：“您教教奴才……”
牧無炎推開他，冷聲說：“嘖，本王要用膳，看著你的嘴臉，吃不下了。”
“大王……您如何從這畫裏，看出這是幻術？”奉景纏著問：“告訴奴才吧。”
牧無炎推開他好幾次，臉上全是不爽，但那眉梢間，卻透著隱隱的得意。
他沈聲說：“所有的幻境，都必定設有陣眼，以防在危難的時候，施術之人被困其中，只要找到這陣眼，便能破了幻術，只不過，越是高超的幻術，陣眼藏得越深，而沈五無意之間，將陣眼畫出來了，話就到此，用你的豬腦子，自己去悟吧！”
“大王，放走要犯的人，是聖冥王嗎？”奉景放棄尋找陣眼，他覺得以他的心思，看一年也未必能看出來。
“看著很像。”牧無炎的神色變得深沈，像是暗夜裏平靜的湖水。
“看著很像？”奉景迷糊了，抓著頭發問：“那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只有淩家才有那麽高超的幻術，但這個幻境，卻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牧無炎說：“制作這個幻境之人，除了高超的幻術，至少還要符合兩個條件，但……都與聖冥王沒什麽關系。”
“哪兩個條件？”奉景問。
“一是與卿卿熟識，二是在宮中生活過。”牧無炎說：“連脖子上的小痣，都還原得如此真實，六弟滿心記掛著她，正面交談也沒有發現破綻，可見施術之人對她的音容笑貌，十分熟悉。”
“在宮中生活又怎麽說呢？”
“這就跟陣眼有關了，本王覺得你太蠢了，不願與你多說，你去撞南墻吧。”
奉景滿頭布滿了黑霧，無奈又不甘心，就那麽委屈地盯著牧無炎看。
牧無炎再接過那畫冊，修長的食指撫摸上了畫中人的眉心。
在那兒，畫著一個精致的花鈿。
這點睛之筆，顯得她眉目如畫，峨眉微蹙時，生動傳情。
不過……
這丫頭在私底下，最討厭貼花鈿。
在齊雲山一起生活的時候，帶她下山買東西，她從來沒有買過花鈿，還不止一次地抱怨說，最討厭的裝飾物，就是花鈿。
只不過，在魔宮裏，每天青嵐和鴻飛替她梳妝，都會逼她貼，所以所有人都誤認為她喜歡。
這精致的花鈿，就是陣眼。
施術之人精明至極啊，就算是六弟發現了破綻，他也破不了幻術，因為他不僅發現不了陣眼，就算是發現了，他也根本下不了手！
轉眼，又是夜深人靜。
溾獄之中來了幾個人。
牧清風正在小憩，牢門打開的聲音將他吵醒。
“瞿令，又給我帶了什麽好菜？”他懶洋洋地問。
若是那畫冊呈上去，送來的，八成是斷頭酒吧。
牧清風淡淡地笑著，一副置生死於度外的樣子。
“六王爺想吃什麽？”來人問。
牧清風神色一斂，從幹草翻身而起，盯著前來的幾個陌生人，警覺道：“你們是何人？”
“給六王爺送斷頭飯的人，酒沒有，飯管夠。”
來人用閻王下審判般的嗓音，緩緩地吐字。
“我不信，旨意呢？”牧清風咬著下唇，眼裏全是不甘心。
王兄啊，你怎麽……
“六王爺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個身穿宮服，頭戴鬥篷的清瘦身影緩緩走出，高舉著旨意。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牧清風崩潰了，跌在幹草上，雙手顫抖。
“奉景，你親自來了。”他搖著頭，隨後嘴角抖動著，發出蒼涼的笑聲：“王兄竟然派你來監斬，還真是看得起我啊……哈哈……”
300無聲的小石頭
在陰暗潮濕的溾獄，牧清風的笑聲震耳欲聾，仔細聽，卻像是哭聲。
“我想的沒錯，王兄，我高看你了，原來你的心胸這般小，你從來沒打算放過我！這本來就是個陷阱，那尹休說得沒錯，這本來就是你給我設下的陷阱啊，妙啊……真妙！”
笑著笑著，牧清風的雙眸變成血紅色。
他再擡起頭時，那額前的青筋如同一道道丘壑凸起。
他盯著奉景，咬牙切齒道：“就憑你，就憑這道旨意，你以為我會乖乖束手等死麽！”
螻蟻尚且要拼盡了力氣，在這世間活下去。
為何要我冤死。
憑什麽讓我含恨死在這不見天日的溾獄裏。
“憑什麽！！！”
牧清風高吼一聲，纏繞在他雙手與雙腳的鐵鎖，應聲而斷。
前來送斷頭飯的幾人，包括奉景，都沒有絲毫退縮的意向。
反而都激動振奮，拔出了隨身的武器。
“早聽聞六王爺天生神力，有移山倒海之本事，今日得以領教，真是三生有幸。”
那名提著食盒的人扔開了所謂的斷頭飯，迎身而上。
奉景退後一步，輕聲喝道：“大王有口諭，若是他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好啊。”牧清風完全沒有了顧慮，雙拳緊握，擺出了陣勢：“來啊，格殺勿論，我這條命，就擺在這兒，我看你們誰有本事來取！”
三招落下，首當其沖的那個殺手，被牧清風高高舉起，扔向了重重疊嶂的牢門。
精鋼制成的牢門，被砸得傾斜下去。
那名殺手，當場吐血，渾身骨骼盡數斷裂，回天乏術。
牧清風奪下了那人的短劍，橫於身前。
“來！再來！我倒要看看，誰能要我的命！”
他白凈的臉上，有零星幾點鮮血，這讓他多了幾分邪氣，那雙無辜的下垂眼，再與溫柔善良無關，裏面裝滿了怒火和殺氣。
赤手空拳的他，已經讓人無法招架。
很快，溾獄血流成河。
牧清風握著的短劍，被鮮血染紅，如同剛從血池中撈出來。
“只剩下你了，小奉子。”他盯著墻角瑟瑟發抖的奉景，眼尾挑了一下。
縮在墻角的奉景不敢說話，雙唇哆嗦，最終大聲指責：“六王爺，你這是謀逆！你逃不了多遠的，大王一定不會放過你。”
牧清風盯著他，眼簾終於落下，將短劍扔了，只說：“你走吧。”
你走吧。
我不想殺你。
在這宮裏，他只會與你說上一兩句真心話，你死了，他便再無說話之人。
牧清風掐緊了雙拳，踏著敵人的鮮血，一步步地往外走。
他堅硬的指甲扣進了掌心的老繭之中，那是南征北戰時，天天握著刀劍形成的，就著烽火狼煙入睡，就夢中也緊緊地握著刀劍。
這些老繭，象征著他為龍魔牧氏，為哥哥立下的赫赫戰功，這是他引以為傲的榮耀。
而如今，這些厚實的堅硬的老皮，卻成了笑話。
他早早就被父王分配到了人煙罕至卻動亂不斷的邊域，在那樣苦寒的地方守著，毫無怨言。
鏟除血巫，收服九域，甚至人魔大戰，他都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哥哥始終坐在高高的殿堂裏，舒服地享受著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不公平。
可就是到了此刻，他還在為哥哥著想。
還是下不了手殺他的身邊人。
牧清風真恨自己。
他一輩子都在嘲笑著自己，一輩子都忍受著腥風血雨。
如今，他連活著的權利，也要被哥哥剝奪，他還在為他著想。
牧清風雙手搭在自己的心臟上，仿佛感受到另一種心跳，那種雜亂無章的躁動，那種讓人發狂的躁動，又來了！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而於此同時，身後的危機，卻飛速逼近他。
不好。
有危險。
牧清風感受到致命的危險，回頭一望，只見奉景拿著那柄浴血的短劍，朝著他的心口，穿刺而來。
很多時候，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牧清風急急躲過，卻還是中劍了，短劍鋒利，刺穿了他的左肩。
“你……”他臉色慘白，盯著奉景，不可置信地問：“小奉子，你……”
你到底為什麽？
哥哥為什麽？
為什麽就是容不下我！
天下人人說我有反心，說我戰功加身，不可信。
可我沒有啊！
我一心只想為了哥哥的江山，我只想哥哥如同小時候那般，摸著我的頭，誇讚我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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