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晚後來發生的事, 姜漓便一陣臉紅，連手上的扇子都忘記繼續打了。

小環迷迷糊糊醒來，見著姜漓臉紅撲撲的, 手上還拿著團扇，心頭一驚，她怎麽可以……讓姑娘伺候她呢？

“姑娘……”

她剛開口，王管家便急急忙忙闖進來大喊著。

“夫人！夫人！不好了！皇上帶著兵馬將咱們王府包圍了。”

姜漓眉梢一挑，還挺快。

“糟了……王爺……王爺前腳剛走，皇上怎麽就來了, 這……”小環想起姜漓的真實身份，不免一陣擔憂，一咬牙。

“姑娘，你快逃吧！”

“逃？”姜漓笑笑, “傻小環，你家姑娘我沒做虧心事, 有什麽好逃的。”

她揉了揉小環的腦袋, 淡定地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走吧，去看看那商縉究竟要耍個什麽花樣。”

“姑娘……”

“放心。”姜漓唇角彎起, 讓小環將她的面紗取來重新帶回了面上，便帶著王管家到府門口。

還未到正午, 陽光並不灼人, 藏在其中的葉子輕輕地打了個顫, 晃悠悠地從枝丫落下，安穩地停在了兩列莊嚴肅穆的禁衛軍隊伍中間。這些精英的將士們本該分列在皇城各處, 護著百姓與皇帝的安定, 如今卻在皇帝的帶領下, 劍指著為熙朝立下戰功無數的衍宸王府。

可笑間又帶著幾分荒唐。

這般勞師動眾，自然會引得京城百姓頻頻圍觀，奈何皇上在此，誰也不敢上前造次，朱紅色的大門從裏打開，姜漓緩緩從中行出。

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商縉和……他身旁的高晚晚身上。

高晚晚見著她的視線掃來，還下意識將頭扭打了一旁。

姜漓輕嗤一聲，便將視線集中在了臉上帶著笑意的商縉臉上。

“皇上駕臨我衍宸王府，未免也太興師動眾了些……”姜漓掃了眼將她團團圍住的禁衛軍，臉上沒有絲毫緊張神色。

只聽商縉一聲嗤笑，揮了揮手。

“妖妾蕓姜，禍亂朝堂，即刻拿下，押入大牢……”

語聲淡漠地緊，可嘴角卻在微微上揚著弧度。

“呵，禍亂朝堂？”姜漓眼中閃過一抹譏誚，“妾身不過區區一個小妾，既沒有世家背景，亦沒有攛掇王爺結黨營私，左右都沒過問過王爺朝堂之事，哪裏就禍亂朝堂了呢？”

“砌詞狡辯！拿下！”

話音落下，便有幾個侍衛上前欲要將姜漓制服。

“皇上且慢！”一道男聲忽然由遠處響起，謝塵匆匆從馬車上下來，著急之下竟連規矩禮節都忘了，徑直對商縉說道，“皇上，蕓姜姑娘不過一介女流，也不是宮廷後妃，沒道理扣她一個禍亂朝堂的罪名，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自得到消息，商縉帶著兵將衍宸王府包圍後，謝塵便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思慮再三，還是趕了過來，剛巧就聽見了商縉方才朗聲說的那句話。

沒有多想便沖了出來為姜漓求情。

見到謝塵出現，商縉眉頭微微蹙起。

“謝太傅，朕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閑事才好。”

高晚晚見著謝塵出現，眉心微微向裏斂起，也小聲在其耳邊勸著。

“皇上一切安排皆有深意，太傅，你還是退下吧。”

“皇上！熙朝律法有言，禍亂朝堂之罪，需有證人證言證據，才能將其押入大理寺大牢聽候審判，皇上……”謝塵目光堅定，直視著商縉，“皇上是萬民表率，卻不問是非黑白便隨意定罪於人，無視律法，如何取信於熙朝千萬百姓！”

“謝塵！”商縉濃眉擰起，顯然是動了怒，聲音戴上了幾分冷意。

“你最好現在就給朕退下，否則，朕便治你一個大逆不道之罪！”

“皇上，您不能……”

“來人，將謝太傅帶走！”商縉揮了揮手。

“皇上，請聽臣一言啊，便是不談律法，蕓姜姑娘也是衍宸王府上的人，此事是否也該等衍宸王從太廟回來之後再作定奪？”

謝塵不說還好，這般一說，商縉的臉色又沈下去了幾分。

便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謝塵也覺得自己事事應該要聽商硯的臉色麽？

“拉下去！”

“皇上……”

謝塵被強制帶走，但他很顯然還想再勸。

“謝塵，你侍奉的皇帝也不是第一次隨意構陷他人了，你便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是沒用的。”

姜漓見著這一幕忽然出聲，搖了搖頭，自顧自說著，“想當初，姜皇後便是……”

“大膽妖女！膽敢在此胡言亂語，還不快拿下！”

令姜漓感到意外的是，出聲打斷她的人竟然是高晚晚，她的胸口正上下起伏著，神情很是激動。

頓時，那幾個侍衛便逼近了姜漓，儼然一副要反扣住她雙手的模樣。

在那幾個侍衛要碰到她時，姜漓眼神一凜，直直投向商縉。

“商縉，你已經對不起我一次了，你還想對不起我第二次麽？”

商縉被姜漓投過來的眼神一震，一股熟悉的感覺從心上湧起。

好像……好像她……

不，不可能……他的漓兒，已經死了，是他沒能保護好她……

搖了搖頭，將腦中這些怪異的想法趕走，正想開口讓人將姜漓拿下，卻見眼前的姜漓眼角帶著幾分嗤諷，忽地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

一張艷絕眾生的臉龐出現在了眾人眼底。

高晚晚見狀，斂眸沈沈嘆了口氣，下意識看向了一旁震在原地的商縉，心也隨之沈到了谷底。

依著商縉的計劃，本不該在這時候前來抓捕姜漓，奈何上次見著姜漓的真面目後，她便一直心頭難安，這才勸著商縉在商硯走的當天便趕來了衍宸王府，唯恐又生其他亂子，便要求商縉將她一同帶上。

只是她沒想到，姜漓會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的身份。

“姜……姜皇後……”

率先出聲的，是謝塵，眼眸中同樣布滿了震驚之色

明明是初夏的天兒，可商縉的背卻不知為何起了一陣冷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女子，已經到了口中的那句“拿下”再也說出口。

“漓……兒？”

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和幾分愧疚，更多是卻是不可置信和沒由來地懼怕。

“你沒死？你沒死……”

商縉不受控制地上前幾步，那些欲要擒住姜漓的侍衛便慌忙退了下去，時不時地還用眼角地餘光打量了姜漓兩眼。

沒想到……這名動京城的蕓姜姑娘面紗下的真容竟是這般動人。

除了驚艷之外，他們方才也聽到了謝塵的那句稱呼……

姜皇後。

原來，蕓姜便是那位封後第二天就被打入冷宮的姜皇後。

她不僅沒死，反倒還成了衍宸王府的小妾。

這事兒鬧的……

震駭之餘，又帶著幾分唏噓。

“漓兒……漓兒……漓兒……”

似乎是為了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商縉一邊喊著姜漓的名字一邊朝她邁進了步子。

高晚晚見此，秀眉緊緊擰起，上前忙拽住了商縉的袖子，沈聲勸著，“皇上，大局為重。”

然而商縉卻一把揮開了高晚晚，反倒是加快了步子。

高晚晚本就身子弱，又懷有身孕，此刻被商縉大力推開，一時不穩向後倒去，若不是身旁的宮女扶了她一把，指不定會摔成什麽樣。

咬著下唇，看著向姜漓奔去的商縉，眼裏的失望神色愈加濃厚。

商縉邁著步子，卻在離姜漓不到五步時停下了，雙手顫巍巍地伸出了好幾回，終究還是不敢上前，只是不住地喊著一聲又一聲的“漓兒……”

也不知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內心的恐懼，還是表達自己眼底的驚喜。

姜漓的目光掃了眾人一圈，最後才落到眼前的商縉臉上。

他的反應竟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樣……

“錯了，商縉，你現在該稱呼我一聲——皇！嬸！”

她將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看著商縉臉上的驚喜因為這兩個字逐漸散去，轉而布滿一層陰霾時，嘴角笑容越擴越大。

“怎麽？我的好侄兒，這就被嚇到了？”

好侄兒？

皇嬸！侄兒！

這兩個稱呼猛地湧進商縉腦海，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一個事實。

他的女人，早就成了別人的枕邊人！

對上姜漓那副含笑的眸子，商縉的拳頭緊緊握起，臉上青筋暴露。

“你既沒死，為何不來找朕……反倒……反倒……”

反倒背著他，與商硯作出此等茍且之事！

商縉眼中帶著幾分激憤，聲似質問，看著姜漓的目光，恨不得殺了她。

她便知道，商縉這人，最見不得身邊人的背叛，見著他那副恨不得殺了自己又拿自己沒辦法的表情，姜漓心裏痛快極了。

見商縉不敢上前，她便輕移蓮步，主動來到了商縉面前。

紅唇微啟，語聲輕佻，“你說讓我去找你？找你做什麽？嫌命不夠長麽？”

“你將我打入冷宮，任由我自生自滅，你陷害我姜家通敵賣國，殺我家人，奪我家財……你誆騙我，利用我……最後還為了贏得商硯的信任，賜了我一杯毒酒，將我的屍身扔去了亂葬崗，幸得上天垂簾，留了我一口氣，結果你現在質問為什麽不去找你……商縉啊商縉，我看著像那麽蠢的人麽？”

她旁若無人地說著商縉的無情無義，在場聽著這話的人都不由變了變臉色，在他們的印象中，姜皇後明明是畏罪自殺的……

沒曾想，居然是被他們的皇上毒酒賜死的。

“不是的……”商縉慌了，急著想解釋，“不是的，那不是朕的本意，朕是被逼到絕路，沒有辦法了，漓兒，你相信朕……好麽？”

又叫她漓兒……

姜漓眉頭蹙得極深，以前商縉這般喚她時，她倒是覺得沒什麽，可現在聽來，竟覺一陣惡心。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現在該稱呼我……”

“好侄兒，她可是你皇嬸，你想對她作什麽？”

一道含著幾分殺氣的男音在姜漓的話音落下時率先響起，她循聲望去，見著來人，臉上面對商縉時的嗤諷和冷漠盡數散去，轉而化成了一道柔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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