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城下，目光所及，皆是兵線，落日西燃，狂風不止，風沙騰起，旗幟拉扯，人眼難開。

璟親王鐵甲悍馬領軍前，站在弓箭手兵線之後，仍有鐵盾將兵護他周邊，風亦蕭對此嗅之以鼻，像這樣奸惡的小人有如此重的貪生怕死之意，也是自然。

一旁的副將也和風亦蕭一樣的想法，忍不住“呸”了一聲，再破口開罵：“小人！”

是時，城下戰鼓響徹，士兵跟著傳喊的將領一聲聲撕心裂肺地大喊著：“剿滅逆軍，平定江山……剿滅逆軍，平定江山……”

風亦蕭握著佩劍，前移一步，貼近城墻，璟親王一雙奸詐如鷹的眼睛鎖定住了風亦蕭，舉起手上金光泛起的寶劍，身後的眾軍得到命令――閉嘴，頃刻之間，荒原大漠裏，只剩風聲。

但，野獸總愛叫囂。

“叛賊風亦蕭，速速打開城門，留你全屍！”璟親王得意地嘲諷。

風亦蕭並沒有被激怒，還是一言不發。

可是副將忍不下這口氣，也走上前來，朝著下面的璟親王喊到：“奸詐小人！今日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算什麽東西！”璟親王冷笑一聲，小聲說到，並不答副將的話。

喊出口的，自然是要羞辱風亦蕭的話：“風亦蕭你是怕了嗎，話都不敢說一句？”

風亦蕭也還是不為所動，只是伸出左手，一旁的小將遞上一把紉力彎弓給他，握著弓，繼續聽著璟親王的狂吠。

“風氏一族，都像你一般如鼠膽量，是哪兒來的賊心敢動我大姜國的江山吶？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的軍隊聽到他們的頭笑得開心，也亂哄哄的跟風笑起來，還不忘邊笑邊重覆著“叛賊無膽”之類的話語。

一時間，戰場上，似有讓人心亂如麻之意。

而城樓上，急急忙忙跑上來一個小兵，跪著通報風亦蕭：“將軍，西城塌方修好了，正在進行人員轉移。”

聽到這個消息，風亦蕭顯：露喜色，急忙問到：“需要多久？”

“至少一個時辰啊，將軍！”

“那東城墻那邊怎麽樣？”

“東城墻人員全部轉移。”

“好！做得好！”風亦蕭有些激動，又望了一眼城下不停叫囂的璟親王和他身後的十萬精兵，仿佛一瞬間，一切都雲開月明了，“馬上安排填補工程，把東城墻通往城外的通道都堵上！”

“是！將軍。”小兵得到命令，卻遲遲不肯退下，萬般猶豫，還是問出口：“將軍，留下的一萬人，撐不住一個時辰啊！撤離的將士們都請求回來守城啊……”

“不行！留下的一萬士兵都是無牽無掛，視死而歸的人，他們必須走，他們還有一家老小，不能讓他們搭上性命！”風亦蕭怒吼到。

今天，無論如何，他也要把剩下那未轉移的一萬將士送出赤水城！八萬鎮關軍，這幾天已經走了六萬，他們已經散於天下各地，能夠保住性命，分得些許糧食，回鄉返家，有個生計，生兒育女，忘記這場戰爭，忘記鎮關軍這個稱謂……

風亦蕭想到他們能夠安穩一生的畫面，心中十分寬慰，這也是他唯一的贖罪方式了。

“沒關系！”風亦蕭十分堅定，“我們撐得住的，一個時辰我們撐得住的！”

遣走通報小兵，風亦蕭回首看著表情覆雜的副將，立即吩咐到：“傳令下去，死守城池一個時辰，必須護送將士們全部離開！”

“末將領命！”

副將退下後，風亦蕭已經不再畏懼，將門之後，戰場就是歸宿，他先前對璟親王挑釁的忍耐，無非是拖延清理塌方的時間而已。

擡弓對準璟親王，眼神犀利，璟親王感受到了那個鋒利如刀的目光，勒馬往回跑。

“保護殿下――”一聲傳響三軍。

護盾堆砌而上，璟親王駕馬後退，眾兵保護他退下。

風亦蕭一根箭弦上，卻是放了兩根箭，預判璟親王的走向，破風兩箭，齊發制勝，璟親王逃過一箭，卻沒有躲過緊隨其後的第二箭，即使側過身，箭也穿刺過他的右肩，璟親王吃疼，咬牙悶哼一聲，重心不穩，跌下馬來。

風亦蕭終於是開口：“天可憐見，不要讓我大姜江山，落入你這等畜牲之手！”

風亦蕭一箭得勝，城樓上的鎮關軍都歡呼叫好，戰鼓捶起，士氣高漲。

此刻，落馬的璟親王被擁過來的人墻保護著，迅速擡下戰場，一場戰爭，一旦見血，必有殺戮，璟親王的平反軍一聲攻城的號令下達：“沖啊——”

一場大戰，避無可避。

戰場的廝殺聲，兵器的碰撞聲都傳入風向晚的耳朵時，她正避開璟親王軍隊，往小道行往赤水城，這場戰爭的到來，即使是必然，也讓風向晚提心吊膽——阿蕭的危險更大了。

想到這裏，風向晚亡著命一般的趕路。

等到風向晚到達赤水城門外時，刀光劍影之下，四處野火燒不盡，血色橫拋，屍體遍野，戰爭已經進行到璟親王的精兵擡著木柱砸門的地步了，風向晚遠遠看著晃動的城門和不斷在被泡發就很莫名的擔心裏面的人會受不住。

風亦蕭的確快撐不住了，城外是十萬精兵，城內只是其十分之一，能夠抵住攻城半個時辰，已經是難得，如今萬人已經損失過半，風亦蕭也是滿臉黑塵，衣衫破爛，負有幾傷，城外的長梯不斷搭上城墻，城門口的攻城力度加大，處處危機，風亦蕭力不從心。

將驀處於西城墻隧道口，組織著人員疏離，戰況並不理想將驀也是知道的，他想要上到城樓和風亦蕭共同戰鬥，卻是不能，對於風亦蕭來說，這裏的士兵，才是他真正的性命。

好在轉移很快，現在只剩下兩三千人，只需要一柱香的時間了，將驀趕緊派人去通知了風亦蕭，讓他安心。

果然，這個好消息讓風亦蕭安心不少，撐住一柱香的時間，哪怕是全軍覆沒，也要堅持到最後。

風向晚遙望，距離城門不過百丈，卻是人山人海，下馬，隨意脫下一個士兵的衣服穿在身上，拖著腿就往戰場走去，提著刀，混亂中暗自殺著些敵人，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過戰場廝殺，卻是她第一次提刀斃人命，曾經無數次想象過殺人的殘忍，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殺著同樣是姜國子民的敵人。

逼之所甚，為救至親，風向晚的心，一寸一寸變成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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