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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膝下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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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晚是被搖晃顛簸的馬車給搖醒的,揉了揉生疼的太陽穴,酸疼無力的眼皮很難擡起,使勁眨了眨,才勉強睜開眼。

意識慢慢清醒,耳朵裏全是慌亂的嘈雜聲:馬車的碰撞,人聲的呼喊,烈火的燃燒……

風向晚慢慢爬起來,掀開車簾,看到的和她猜測的一樣――百姓們正在逃跑,而她所坐的馬車卻是逆著人群而行,風向晚更加確定了此刻正坐在她身後的男人的目的,所以頭也不回的直接問了他。

“你帶我去赤水做什麽?”

公子正閉著眼養神,馬車的顛簸似乎並沒有影響他,當然,風向晚的問題也不能影響他。

風向晚沒得到答覆,也識趣不再問,低下頭,發現腿上的傷已經被清理好並且包紮過了,疼痛也減輕了不少,使力擡了擡腿,還是比較難,本是小傷,若不是沒得到及時的清洗處理,也不至於這麽嚴重。

想來赤水還遠,現在趕過去的速度也是很快了,急不得,風向晚也閉上眼,不發一言,心中自有打算。

【赤水城樓】

“沒什麽不可以的。”風亦蕭終於是放下手中的事情,和將驀站在一起,心平氣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薩納爾哥哥,我,罪該萬死。”

兩個人的動作輕慢,在繁忙布置戰事“的城樓上像是放著慢鏡頭,風亦蕭說完這一句話,不再看將驀,把手背在背後,擦過將驀的肩膀,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將驀無望的說著:“可是,我有八萬的鎮關軍啊,這是壓在我身上的債,我們風家欠他們的,我怎麽能,怎麽能讓一朝朝堂輸,造成八萬將士無?”

將驀轉身,還想勸些什麽,看著風亦蕭的背影,竟有絲絲顫抖,將驀再也說不出話來。

是什麽樣的信仰,讓一個七尺男兒敬畏?是什麽樣的向往,讓一個鐵骨錚錚柔情盈淚?

將驀自然懂得,為將者,兵為之累土,風家,不愧為世代英傑。

將驀攬過風亦蕭的肩膀,扣在自己的肩上,兩人緊緊擁抱,此等深情厚誼,皇天後土可鑒。

事情到了這一步,誰也回天乏術,將驀仔細考慮來,風亦蕭這個辦法,的確是最好的了。

“我能幫你做什麽?”將驀出口的聲音略帶著他自己都驚訝的哽咽。

“將軍!西城墻沙地出現塌方!”突兀一句,風亦蕭頓時回過神,拉著這個來通報的小兵,著急的問:“還剩多少人?”

“西城還剩一萬多人!”小兵也是滿臉緊張。

“薩納爾哥哥,西城,就交給你了!”風亦蕭要坐鎮城樓,對付璟親王,自然不能去指揮清理塌方。

“好!你且領我去!”將驀說著就要走。

“等等,薩納爾哥哥!”風亦蕭叫住他,蒼白的臉上無力地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以後,我阿姐,溫珠子,都是你一個人照顧了,你要護她們,一生周全啊!”

“不準胡說,我燕將驀今日在此立誓,定要護你風亦蕭……”將驀眼中王者風範一般的堅定,只是被風亦蕭迎面的一個擁抱輕易軟化:“好了,薩納爾哥哥,此生有命,再東上山野獵營,把酒言歡,此生無命,就只願,把我的阿姐,托付給你。”

“我……”將驀哽咽,生死訣別啊!

“去吧。”風亦蕭推開他,頭也不會的走開。

邊塞風狂,塵土,就這樣把忠骨鐵膽抹上了汙濁。

【赤水城外】

“公子。”斷浪掀開馬車門簾,頭伸進來,有些忌憚的看著風向晚,仿佛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當著她講。

“講。”公子還是沒有睜眼。

猶豫了一下,斷浪還是開口:“璟親王的軍隊就在前面了,需要停下嗎?”

“不必,按一定距離,跟著軍隊前進。”公子顯然對這個事情毫無懼色。

可是卻急壞了風向晚,她必須馬上見到風亦蕭,即使不能勸他回朝廷認罪,也要帶他離開戰場,保住性命。

“不行!我一定要進入赤水城。”

“那你便去吧。”公子終於是睜開眼睛。

“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用意!”風向晚咬牙瞪著他,她不懂,他帶她去赤水,卻要在璟親王之後,一旦戰爭開始,這一切難道不是徒勞嗎?

“斷浪,停車。”

風向晚艱難擡著腳,拿起那根阿山送給她的樹枝拐棍,毅然決然下了車,跳車時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地,斷浪和公子都沒有管她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會服軟,拄著拐棍就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風向晚走了百丈,身體精疲力盡,好在她已經能夠在地平線外看到赤水城的輪廓了。

但是,她要如何穿過那一個龐大的軍隊,而那個軍隊裏,個個對現在的她都是強大的敵人,回頭看看,斷浪駕著馬車就悠哉悠哉地走在她身後不遠處,顯然,他們不會幫她,或許還正在打著他自己的算盤嘲笑她。

看著太陽一點點西斜的她,已經是焦急萬分,前面,不是赤水城啊,是她的至親胞弟啊!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一步一步拖著傷腿,緩慢行進中,突然聽到前方軍隊擊鼓鼓舞士氣――他們要兵臨城下了,他們要動手了!她心急如火,可她沒有其他的辦法啊,一股急火上到腦中,眼中泛紅死死盯著後面的車輦。

馬車慢慢走到她面前,似有千蟲萬蟻啄蝕她的全身,古言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哪可知,她風向晚,雖是女兒身,卻有男兒志,如今,為了風亦蕭,她毫無辦法,只能折彎膝蓋,第二次做出讓她恥辱一生的事情,跪求於公子:“公子,求你,求你幫我……”

斷浪見風向晚跪下相求,低著頭,緊緊捏著拳頭微微顫抖,不知為何鐵一般的心突然酥麻一下,眼前的人,是哪個野馬一樣難以馴服的將家之女嗎?

斷浪無法定奪,掀開簾子,公子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她,走下車來,縱然面色是多麽冰冷,也掩蓋不住眼中閃過的那瞞不住自己的憐愛。

“我亦是江湖常人,鬥不過官府。”被恥辱和恐懼充斥了腦海的風向晚,現在已經聽不出來公子這話是在嘲諷她當時在橋上用官府來威脅他的行為,“力只可及此,這馬車,就送你了,何去何從便隨你。”

說罷,攜著斷浪離開了。

風向晚迅速站起來,解開馬上栓車的繩索,騎著馬一路向赤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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