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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回家去吧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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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唯獨身前放不下幾案的那數人,被單獨請了出來。

秦芳先生笑道:“記不清方才前後站著的是誰無可厚非,可若連預估空間距離的能力都沒有,又或顧此失彼,可就是你們的不對了。幾位,也請下去休息吧。”

那幾人便垂頭喪氣地被帶走了。

景宸道:“這哪裏是三輪試練,簡直就是連環陷阱。”

小喬則笑道:“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麽高建瓴與秦芳先生這麽聊的來了。”

景宸道:“嗯,都不是正常人。”

思涯掩嘴失笑。

秦芳先生道:“各位,現在你們面前矮案上,都有一本《國術論》,你們可以選擇自己最感興趣的一種,將其相關篇幅謄抄下來。若能附上自己見解,則最佳。時限,就以日落之前為準。”

眾人立時動手,一時場上只餘沙沙的翻書聲。過了一會,陸陸續續有人開始研磨起筆墨,動手抄寫了。

景宸悄聲道:“眼下這場景,哪像是書院招收弟子。倒像是父皇設下的科考場面。不過說起來,煙兒,你倒是很喜歡那其中的《清靈論》啊,隨手寫寫都是那裏面的話……”

小喬省起他說的正是那年,自己為怕黎諶白誤會是自己給他遞了情書,便聽從了景宸的餿主意,在微央府中默寫了清靈論中的幾句話,後還被景宸拿去對黎諶白說,是她寫給景宸的書信。

如此糗事重提,小喬頓時滿頭黑線。

思涯笑道:“《清靈論》中有十分多的妙語精髓,我也分外歡喜。若讓我選,也會選了這一篇目來抄寫的。”

小喬道:“說起來和我一樣,哈哈……”

景宸側頭向黎諶白道:“要你,你抄哪個?”

黎諶白點頭:“自是要擇最有話可說之篇目。”

小喬與思涯一齊點頭,景宸卻“嘁”了一聲。

小喬道:“你幹嘛,小宸子?”

景宸道:“你們都是笨蛋,當然是要選最短的。秦芳可沒說日落之前抄不完會怎樣。”

147相見頗歡

小喬道:“不會……吧?”然後望望場上似正奮筆疾書的小溪,自己也覺得有些底氣不足。《國術論》中的任何一篇,由淺至深,援引頗多,可都是夠長的啊。

景宸聳聳肩:“但願不會,不過我看秦芳先生倒是很喜歡聲東擊西。”

這時,秦芳先生又發話了:“因時間較久,各位不參與入門考試的,可先自行去他處休憩。無需在旁等待。”

話音落後,逐漸便有人離去。

景宸道:“那我們也走吧。”

小喬拉扯住他:“誰都可以走,但你一定要留下。”

景宸頗為無奈:“為什麽……”

小喬笑道:“你說呢?”

景宸望望場上滿副專註模樣的小溪,也就不說話了。

小喬笑道:“放心,小宸子,我們都會在這兒陪著你的。”

景宸不屑道:“煙兒,你這哪是陪我,根本就是為陪你家越暄吧。”

小喬笑著拍打了他一下。然後望向高臺,越暄也正看著她,面上露出三分笑意。小喬便也對著他會心一笑。

時光漫漫,秦芳先生便也許了評判們四處走動,不必一直枯坐臺上。恰巧黎諶白旁邊的兩人也已經離開了,空出位來。

越暄便拽了景宸到那空位上,自己在小喬與黎諶白之間坐了。

景宸笑罵道:“你臉真大。”

季溪每次擡頭,看見他們就在邊上,心內也逐漸安定,全心埋首於那書卷中,只久坐之下,那蒲團又幾等於無,也稍覺得有些難受。

秦芳先生不時在場中巡視,看有人坐立不安,字跡也越來越潦草,方在心中暗搖了搖頭。

日影逐漸西斜,不時有人交卷。

景宸忽然“咦”道:“秦芳先生,還真是一視同仁吶。”

小喬便也就著他視線望去,覺得此刻這上臺去交卷子的身影有些熟悉。那人覺出他們目光,便也向他們望來。

小喬頓時面紅耳赤。因為那人,正是先前目睹了她與越暄親密模樣的楚依,也就是樓卿先生的親侄女。想不到她也要來參加這入門試煉。

越暄倒像是不以為然,只淡笑著望住她。

最後一抹夕陽的餘輝被收入雲層,秦芳先生望望大多數人都已經停筆,便道:“大家都寫得差不多了吧。時限也已經到了,那就把卷子都交上來吧。”

白芷與蔚禮三人立時下場去收卷子,越暄忙也前去幫忙。

秦芳道:“為公平起見,你們的答卷,我們會先隱去名姓。之後五位評判會依次審核,但凡有三人認為合格,也就算你們通過了。具體情況,我們會在明日辰時公布,地點也還是在此處。今夜,各位可去客房之中休憩。”

小喬等人接上季溪,一行人便先回了清風齋。越暄則跟隨秦芳去了青山堂閱卷子。

一到清風齋上,眾人便聽見了仿若天籟的絲竹聲,正是高建瓴在撫琴。

小喬笑著向季溪道:“小溪,恭喜你已經完成兩輪啦。”

季溪笑了笑。

思涯看她面色牽強,便道:“無需掛慮,一會泠華回來,該當也就知道結果了。”

季溪點了點頭,面色稍好了些。

思涯在花樹前坐下,看景宸與黎諶白已開始新一輪的比劃。不知為何,她的面色竟逐漸有些癡了。

小喬看她仿佛正想心事,季溪又是個眼中只有景宸的,便獨自去尋高建瓴。剛在門外駐足傾聽了一會,那琴聲便停了。

小喬推門而入,笑道:“為何今日聽你的琴聲,像是不知道想要表達些什麽?”

高建瓴按弦笑道:“我本就什麽也沒有想,你又如何能夠聽得出來。”

小喬一邊自架上隨手扯了本書冊,一邊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他榻上,說:“看來你又到了一個新的境界,我可真是不懂的。”

高建瓴道:“那什麽你能夠聽懂?”

小喬想了想,笑道:“你隨便彈吧,我都愛聽。”

高建瓴微微一笑,便又清淺撥弄起案上琴弦。

小喬只覺此刻,他的琴音之中滿滿都是歡愉,那美妙的聲音,撩逗得她的耳朵都忙不過來了,仿佛身體的所有器官都被逐一喚醒,隨著高建瓴的心意一起流轉。

待他一曲奏罷,小喬方問道:“這曲子真好聽,叫什麽名字?”

高建瓴笑了笑,說:“相見歡。”

見這其中也有一個歡字,小喬便更加露出了笑靨。

高建瓴亦淺淺笑看著她。

她卻不知道,相見歡,原是一曲悲調。

越暄回來的時候已經挺晚,清風齋上卻還無一人入睡。

遠遠見他歸來,景宸打了一半的哈欠便也被咽回腹中。

待他一到地方,小喬便問道:“怎樣,小溪可有通過?”

越暄不直接說結果,而是說道:“我們五人流水閱卷,每覺得一卷尚可,便在卷上留下一枚自己的獨特標記。最後歸統的時候,我還特意去尋了小溪的卷子。你們猜,上面可有多少印記?”

季溪滿目緊張地望著越暄。

小喬道:“多少?”

越暄笑著張開右手五指。

小喬頓時拍手發出歡笑。

高建瓴道:“這下放心了吧,都可回去睡了。”

思涯起身行了一禮,說:“那我就先回落霞苑了,諸位晚安。”

剩餘幾人便也都各自散去。

次日,思涯天方明便過來為眾人做早點,然後將他們逐一喚醒。早膳過後,一行人依舊陪著季溪去了山下。

經過昨日的鼓舞,季溪今日看起來也就沒那麽緊張了,而最重要的原因,可能還是早上景宸跟她說了一句:“小溪,你看你多厲害,所以一定要自信一些,沒問題的。”

眾人依舊在昨日位上落了座。對面貴賓席上卻少了三兩人,許是一些名下子弟被淘汰了的頭面人物,已帶了落選子侄離開。

辰時已至,秦芳先生站在高臺上喜氣洋洋道:“經過昨日篩選,以下幾位通過了前兩輪的測試,可直接成為我書院弟子。分別是……”然後巴拉巴拉念了二三十人的姓名。

秦芳先生又道:“下面這四十六位,若能通過今日的最後一輪考驗,便也可留在書院中。分別是……”

小喬聽著那大串名字,只在秦芳先生念到季溪、樓楚依二人時,方才略微註意了一下。

待他念罷,立時就有人歡喜有人愁。

不同於那些來自各地的平民,這些人,基本可都是有些後臺的。立時就有落榜之人不滿道:“秦芳先生,昨日的卷子我也交了,不知為何就未能入得了幾位法眼?”

秦芳先生笑道:“請問你如何稱呼?”

那人道:“晚輩柳楠。只願求個明白。”

秦芳先生點了點頭,便取出一堆卷子來翻閱,然後單獨拎出一卷,翻了翻,念道:“天地無窮盡,靈無止息。彌天之大,則乾坤為之俯仰。六合爾內,八荒皆締結以鴛盟。莫衷之事,如夙願言無以為。是故不凈不滅,息澤長存,是言天道之不果……這可是你的卷子?”

柳楠道:“正是。”

場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有人覺得聽上去很高深的樣子,為何就沒通過呢?卻也有人已經聽出些許所以然來。

秦芳道:“寫得倒不錯。只可惜不是你自己的意思,未免有失誠懇。這一段,錄於《天靈道》第八章第七段,你雖改了文面,意思卻是一樣的,都是在誇讚天道不滅,人道無常,唯獨靈氣不止,循環不滅。其實這也算不得是什麽新鮮見解了。不過可見你看過的書倒是不少。只可惜不符合我的要求,抱歉。”

柳楠還待辯解,他身旁的青年卻已輕推了他一下,說:“別再給你爹丟人了。”

柳楠立時悻悻不再作聲。

秦芳先生收了卷子,道:“其實這一輪的評定原則十分簡單,只要字跡工整,謄抄完整《國術論》中篇目的,即使未附自己見解,都可算是過關。”

場下立即有人咋舌。

秦芳先生解釋道:“人言字如其人,字跡潦草之人便說明其心浮氣躁,不能沈心於事。昨日我說的要求,是若能附上自己見解,則最佳。並未說若無見解便不能算通過。畢竟這只是個入門試練而已,並非我派中學業考試。所謂獨到見解,不過錦上添花而已。我希望各位能夠由此明白,即使花繡得再漂亮,底下的錦卻是一塊破布,那也斷不會好看到哪裏去的。你們所最應做的事情,莫過於踏踏實實完成好師長交待之事。”

場上眾人受教,紛紛頷首。

又是一陣忙碌,場上就只剩下了還需通過最後一輪試練的四十六人。

秦芳先生道:“諸位是否覺得,前面兩輪比試都很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怎麽,身邊那麽多人就被淘汰出局了,而你們自己,都還贏得有些稀裏糊塗,卻又膽戰心驚?”

場上自然無人敢作聲,卻紛紛直在心中嚷著“是啊!”

秦芳先生笑了一笑,說:“那接下來,就讓你們明明白白地比試一回。諸位可自行擇定對手,然後當眾兩兩切磋相較短長。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比試就正式開始,我會隨機喊你們當中一人名姓,被我喊到的,就請你與你的對手一起走到場中來。”

148通過與否

一時場上眾人都有些慌亂。

入門弟子間切磋比試原本不難,最難的,卻是秦芳先生要他們自行擇定對手。人人都想要挑選比自己弱的對手,可又哪有那麽容易呢?

首先就是不知道他人強弱,而若你知道別人,別人自然也就知道了你,就總有一方會不樂意。因此,只這第一處關隘——心理關,眾人便過不了。

眼看時間越來越少,只聽一青年公子道:“諸位,可否聽我一言?”

說話的正是昨日解了“蒲團”之圍的南宮毓,顯然已在人群中樹立起了威望,眾人便都靜待他說話。

南宮毓道:“先生既讓我們自行挑選對手,那無論我們如何選擇,都難免一輸一贏。既然如此,我們便也不必有太多顧慮,只隨意些決定如何?”

有人道:“如何隨意決定?”

南宮毓略一思忖,便道:“此時制作簽文有所不便。不如就以各自姓名筆畫為簽,筆畫數一樣的二人,便為一組。若有三五人重樣,別處也必有人多,到時就再以姓氏筆畫數排序,相近者則一起。諸位看如何?”

眾人紛紛附和:“這倒也不失公平。”也就立即開始數自己的名字有多少畫,然後尋找與己相同之人。

南宮毓也數了一番,說:“我叫南宮毓,我的名字是三十二畫,請問誰與我一樣?”

與此同時,小喬也立即數了數“季溪”三字有多少畫,然後面上瞬間布滿愁容。再看場上季溪,面容亦已高建瓴白。季溪三個字,不多不少,恰恰好也是三十二畫。而這滿場四十六人中,三十二畫的卻只他們兩人。

小喬身後的兩個人又開始嘀咕,字眼無非是“南宮毓”、“厲害”之類。

而其實無需他們說,小喬等人也能夠看得出來,這個叫南宮毓的手底下絕對不弱。怪只怪季溪的名字恰好也是三十二畫。

景宸面色萬分糾結,低語道:“所以這次,又是怪我咯……”

一炷香後,比試果然便開始了。

秦芳先生開始叫的那幾人小喬等都不識得,直到他喊樓楚依,方算是聽見一個能與人對上號的名字。

景宸不禁開始擔心:“這家夥,連劍都不會,能打架嗎……”

而楚依顯然十分幸運,因為她的對手,比她更加不會打架。要說從未練習,也絕對有人信。看來他們二人,都再誠實不過。

但季溪就沒這麽幸運了。

秦芳先生又喊幾人便喊到了她的名字,然後她就與南宮毓一齊走上了賽場中央。光看氣勢,小溪就弱了對手許多。

思涯道:“其實小溪也沒那麽弱,只是她一直不相信自己可以,總是欠缺勇氣。”

小喬猛推了景宸一把,說:“小宸子,若你此時大喊一句為小溪加油,我一定會覺得你很帥。”

景宸道:“我本來就很帥,你從今往後都喊我作哥哥,還差不多。”

小喬道:“好,你喊。”

景宸忽站起身,大聲向著場上道:“小溪,加油!你可以的!加油!”

季溪面上立時露出笑靨,一掃原先萎靡景象,對著觀眾席用力點了點頭。

景宸一臉笑意地坐下,對小喬道:“來,先喊個百八十遍來聽聽。”

小喬笑倒在思涯懷中:“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又不是……”

思涯亦忍不住掩嘴笑道:“小宸可是覺得自己上當了?”

景宸嘆道:“我還能再說些什麽呢,不說了啊,滿臉都是辛酸淚……”

這邊小喬與思涯笑得歡,場上卻已再次開打。

季溪得了景宸鼓舞,果然便燃起了鬥志,三兩下化解開南宮毓攻勢,轉將主動權奪回到自己手中,細細密密的水花罩向南宮毓頭臉,南宮毓躲閃不及,衣發都被沾濕,卻襯得面容更加清俊。

後排的那兩人立時揚起一陣小聲的哀嚎。

景宸向身後道:“你們方才說,這南宮毓修習了多久了?”

那兩個女弟子,方才嘴就一直沒閑過,此時景宸問話,面上都不由紅了一紅,答道:“……一年。”

景宸“哦”了一下,轉向小喬道:“一年能這樣,確實也不錯了。”

小喬點了點頭。

季溪見自己真將對方衣衫打濕,不禁略微錯愕了一下。她若此時乘勝追擊,南宮毓自然招架不住,可她手底下卻略微緩了一緩,眼睜睜坐失了大好時機。

南宮毓立時將局面反轉。

他真力雖不甚純厚,武技卻極出眾。幾個來回之後,季溪竟漸漸招架不住。只覺手腕一脫力,長劍便被打飛了出去,竟單純只是被武學所擊敗。

南宮毓輕掠起身子,將那長劍穩穩接住,旋即客客氣氣地奉送到季溪面前,說:“得罪了,姑娘見諒。”

季溪接過長劍,匆匆忙忙地下了臺去,之後再不敢看觀眾席一眼。

小喬等人不由大是惋惜,已在商量著要怎麽去走“非正常途徑”,將季溪弄進書院來。

景宸道:“一會直接去與秦芳先生說,我就不信他連高建瓴和阿洛的面子都不給。”

小喬哀嘆道:“好像,也就只有這樣了……”

黎諶白忽道:“他方才並未說明輸贏如何,或許內裏還有文章。”

景宸道:“最好是這樣。”

待眾人賽盡,秦芳先生起身笑道:“諸位都辛苦了,且稍事休息一番。方才我看了你們的分組方式,可說公平,也可說是不公平。也許有的人都還只處於起步階段,卻要迎戰已經十餘年的人。但這世間本就是沒有絕對的公平的,但我們所能做的,卻是在這一刻,盡量的予以你們公平。我只希望你們能夠謹記,即使有一日你們變得強大了,也需中正持和,莫去欺淩弱小。”

聽他說到“盡量的予以你們公平”,很多方才落敗了的人都不由紛紛亮起雙眸,及至聽到下一句話,就更加可說是雀躍了。

秦芳先生道:“這一輪的評審方式,並非單以輸贏論斷。方才你們較量之時,我們五位評判已針對你們的表現記錄下了各自看法。同樣,只要五人中的三人認為你們通過,你們也就通過了。不通過的,評判們也會各自給出不通過的理由。”

於是接下來,秦芳先生每報出一個名姓,評判席上便依次說出通過不通過,越暄居於最右首,便是第一個發言,秦芳先生自己也不搞特殊,只恰在第三席。

有時候前面四人兩兩居之,白芷那票反倒顯得至關重要了。

而五位評判們認為誰誰不能通過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門,例如“下手太狠”、“出手太重”、“反應不靈活”、“四肢不協調”等等,都是理由。

楚依雖是樓卿先生的親侄女,卻得了她伯父的得意弟子蔚禮師兄的一個反對票。理由是“基本功太薄弱,可見平日過於懶散懈怠”。

不過沒事,秦芳先生早就說了,有三票就足矣,這樣算起來,她還多了一票呢。

南宮毓是全場少有的全票通過的幾個人之一,他從頭到尾的表現都可稱是完美。

輪到季溪了,小喬等人就都有些緊張。

秦芳先生道:“夜季溪。”

越暄自然是說道:“通過。”

他邊上的那人,越暄此時已知這“查房師兄”是名喚肖瑯的,說:“不通過。我認為季溪對時機的判斷不夠準確,以她的身手,不該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而一個人在與敵人對決時判斷失誤,是十分危險的。”

望著小喬將下唇咬得慘白,越暄不禁在心中暗祝這肖瑯師兄快些成為路人。

秦芳先生幹咳了一聲,說:“通過。”

而還未待小喬等人略舒一口氣,蔚禮師兄緊接著說道:“不通過。以我所察,季溪的精神狀態一直都十分緊繃,她並不能很好地調節自己的內心情緒。而對我們來說,比修身更重要的,是修心。”

此時又到了二對二的局面,小喬等人都密切註視著白芷,季溪自己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沒人知道,她是有多想留在書院。也正是因為這想法太強烈了,她才會生怕自己做不到。而她,又是那麽微弱渺小的存在。

白芷頓了一下,目光似無意瞟了小喬等人一眼,然後說——

“通過。”

小喬險些雀躍起來,之後的那些誰去誰留,都已不重要了。

臨近散場,秦芳先生笑道:“稍後,我們會根據各位的進度,為大家安排不同的班級學習。明後兩日,會有師兄姐們帶你們先熟悉一下書院的環境,你們可以隨處逛一逛。當然,先生們的住處上,未經允許是不可以冒然前去打擾的。就這樣,歡迎大家加入書院。”

話語落盡,頓時引來終於通過重重考驗的新弟子們的一陣歡呼。

小喬便想上前去對白芷道聲感謝。

然而她剛福了下身子,白芷說句“不必”,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景宸道:“這白芷,和以前真是越來越不像了啊……”

小喬道:“怎麽不像?”

景宸道:“她以前那樣,我雖然也不太喜歡,但好歹還有幾分像人。可現在,卻越來越像張毅了……”

小喬笑拍打了他一下,說:“小聲些吧,叫泠華聽見,你倆又得吵架。”

景宸嘿嘿直笑,“早該一腳把他踹到張毅那去,反正他自己也樂意。”

黎諶白道:“你舍得?”

這時越暄走過來,景宸就故作深情捧心狀,對他道:“舍不得……”

小喬拽著思涯衣袖,說:“我先找個地方緩緩,你們聊……”

思涯掩嘴失笑,攜著她手去尋季溪。

後來到了清風齋上,小喬問越暄:“如果當時白芷投的是反對票,那會怎樣?”

越暄道:“那樣的話,也許秦芳先生就要行使一票否決權了。”

“啊,原來還能這樣……”

149怎這麽好

新弟子的分班名冊很快被送到了清風齋上。

眾人圍在一處,見季溪被分在了“天”字班。

那在入門試練上出盡了風頭的南宮少爺南宮毓,反倒與樓卿先生的親侄女樓楚依,一同被分在了“地”字班。

至於“玄”字班,則都是些來自蠻夷,又從未學習過的。

而“黃”字班,則是些年齡尚不滿十五歲的。

越暄的職責,是專職管教天字班,以及所有班級的弟子撫琴。

思涯向季溪笑道:“既是泠華親自教導,小溪你可放心了。”

季溪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微笑,連連點頭。

但也是在當日,季溪就被要求搬去了山下弟子房。書院有書院的規矩,這一點,當年小喬四人也不能例外。

又過了兩三日,越暄就正式開始授課了。他白日待在清風齋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遇上晚課,還得待到入寢時分方能回到清風齋上。但無論他回來得多晚,小喬都會在門口上等他。就像那年,她被秦芳先生抓去看管小弟子,高建瓴也曾這般等待她一樣。因而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少了,彼此間的感情卻日益升溫。

這一日,越暄散了晚課,收了琴盒,便準備回去清風齋。他用的這張琴,說起來還是多年以前求了高建瓴為他親手制的,音色自是不一般,他也分外珍愛。然而剛走了兩三步出門,方準備騎馬,便聽身後一人喚道:“老師留步。”

這人越暄頗有印象,正是南宮毓,他的琴彈得也非常好。

越暄便收了長劍,點了點頭,示意他有何話說。

此時大多人都已散去,南宮毓便俯首揖道:“弟子有一不情之請,想進入天字班,跟隨老師學習,請老師準許。”

越暄道:“班級的劃分是由秦芳先生斟酌決定,並非可隨你我一人心意隨便更改。”

南宮毓道:“弟子已問過秦芳先生,他說只要您同意就可以。”

越暄道:“過些日子方才正式開授。”

南宮毓道:“弟子也請求修習。”

越暄道:“教授地字班的,是白芷。她得自張毅先生親傳,十分了不得……”

南宮毓道:“弟子只願跟隨老師您學習。”

越暄道:“為何?”

南宮毓忽跪地叩首:“南宮世子南宮毓,叩見二皇子。”

越暄一驚,忙將他扶起,見四下無人看見,方略定心,說道:“書院之中並沒什麽皇子不皇子的說法,別再如此稱呼了,也勿將我身份告於他人知曉。”

南宮毓道:“弟子謹記老師教誨。”

越暄道:“你既是南宮家的世子,如何來了此處?”

南宮毓道:“老師不知,城中貴族子弟間私下多有流傳,說您與……大皇子,都在一個書院修習,您還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成就非凡。弟子就一心也想來書院,奈何以往書院十年方對外廣開一次門,且只招收十五歲以下的少年子弟。因而弟子十七歲上,便去了綠綺書院。但還不到一年,便逢今年書院中放開年齡限制擇徒,綠綺書院柳逸先生知我心意,便送我來了書院。”

越暄道:“外人如何知曉?”

南宮毓道:“怕是萬邦朝會上驚鴻一見……”

越暄沈吟了片刻,道:“天字班中的授課進度比地字班要快上許多,你可能跟得上?”

南宮毓一見有門,忙道:“老師若不放心,可以近日所學相考。”

越暄點了點頭,便問了他幾個問題,南宮毓果然對答如流,之後又考校了他一些初段的劍技,看出他進步也是極大,顯然這些日子以來十分用功。

如此折騰了一番,越暄道:“你以後就來我天字班中吧,去與白芷說一聲,往後自己也需多用些心。”

南宮毓喜道:“多謝老師。”

越暄道:“往後喚我師兄便可。”

“……是。”

被南宮毓一番耽擱,天色已是極晚。越暄回到清風齋上的時候,小喬看見他,忙將半個哈欠吞回腹中,然後露出笑靨。

越暄有些心疼地將那單薄的身姿擁入懷中,說:“下次我再晚歸,你就早些睡。”

小喬道:“看不見你,我睡不著。”

越暄心中便充滿了三分感動,七分柔情,說:“那我以後一定早些回來。”

小喬瞇著眼笑,點了點頭。

越暄摸到她手背冰涼,便說:“天氣越來越冷了,以後再有晚課,你就在房中等我吧。”

“好。”

“那我現在先送你回房,我有趣事說給你聽。”

“好。”

“你怎麽什麽都說好?”

伴隨著二人逐漸遠離的步聲,沿路拋灑開輕聲歡笑。

第二日上午,小喬只在庭前見到黎諶白,正在快落盡了葉的紅楓樹下練習一記“七月流火”,便問道:“小宸呢?”

黎諶白向著軒窗努努嘴。

小喬望去,景宸正倚靠著窗臺出神。

小喬輕手輕腳走到他面前,似無意般說了一句:“說起來,已經好些時候沒見著小溪了啊。”

也不知是否心事被道破,景宸慌忙辯解:“我只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小喬滿面笑意打量著他:“不習慣什麽?”

景宸心知上當,抽搐了兩下嘴角。

小喬笑道:“小宸子,你是不習慣小溪不在邊上了吧?從前,每次你一有什麽提議,立馬就有一個人接連不斷地點頭。或者每當你說了一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卻有一個人笑意滿滿地給你捧場,然後在邊上像看寶貝似的看著你。現在,卻都沒有了。”

景宸嘆道:“煙兒,你不覺得你的這個比喻,有點奇怪嗎?”

“有麽?”小喬笑道,“我覺得還好啊……”

景宸無奈嘆了口氣,躍出軒窗,伸了個懶腰,決定忽略開心事。

天氣一日日地冷了。這日又逢越暄晚課,小喬便與景宸、黎諶白同聚在高建瓴房中,一邊喝茶享用思涯做的茶點,一邊聽高建瓴奏一曲新目。他們白日修行分外用功,唯獨夜間此時是最輕松愜意的光景。

早已過了越暄該當回來的時辰,景宸與黎諶白都漸覺出困意,相繼回房休憩。唯獨小喬似依舊不知困頓,在燈下對著一本古籍打棋譜。

高建瓴漸住了琴弦,笑道:“怎麽最近忽然愛上了下棋?”

小喬頭也不擡,“因為沒事情做啊……”

“哦……原來是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

覺出他話中的取笑之意,小喬立時擡頭不滿道:“高建瓴……”

高建瓴笑著在她對面坐下,說:“光是打譜終究長不了棋技,我來與你弈一局。這譜內譜外的道理唯有都洞悉了,方能將棋局活絡。”

小喬道:“早便等著你這句話了。”

高建瓴的下手極有分寸,既不殺得小喬措手不及,也不刻意相讓。而是步步引領啟發著她,向那棋道正路上去。幾乎每一子,小喬都能夠獲得出新的體悟,又覺得分外玩味有趣,比自己擺譜不知要強上多少倍,一時也未註意時間過去了多久。

直到因為一直低著頭,脖頸都僵硬酸痛了,小喬方從那黑白世界中回過神來,一邊艱難揉著脖子,一邊齜牙咧嘴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高建瓴伸手輕輕為她按著後頸,擡頭看了看窗外月色,說:“快醜時了吧……”

小喬心頭略微一凜,晚課,早在亥時初就結束了的。

正暗自著急,只聽高建瓴道:“回來了。”

果不片刻,越暄便推門而入,先是問過高建瓴安,望著小喬又露出一個十分歉疚的表情。

高建瓴道:“泠華,怎回來得如此晚?”

越暄道:“有個弟子,一直不能順暢施展出‘冰壺秋月’,他又分外苦心孤詣……”越暄說到此處,在心中默嘆口氣。天知道那南宮毓一口一個師兄,纏得他有多緊。

高建瓴挑眉道:“我聽說你們那班,有差不多一半多人都選了。看來,我倒是該去要求下秦芳為你漲工錢了。”

越暄苦笑了一下。

高建瓴道:“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息吧。小煙兒,明日再與你弈完這局。”

小喬點頭,與越暄兩人辭別了高建瓴出來。

越暄牽著她手,道:“對不起啊,煙兒。”

小喬搖搖頭,說:“說對不起幹什麽呀……”

越暄道:“答應了你要早些回來的,卻還是讓你等到這麽晚。很困了吧?”

小喬笑道:“沒有啊,我不過是在房中坐著,還有高建瓴和小宸他們陪我打發時間,倒不覺得有多困。反倒是你,才是真正辛苦。”

越暄將她攬入懷中,低語道:“你怎麽這麽好。”

150天道酬勤

那日過後,越暄但逢晚課,果然都按時回來。

直到一個雪夜,才再次逾時未歸。想來雪地之中正適合練習,越暄弟子又多,許是又被誰給耽擱住了吧。

小喬暗想:這幫師弟師妹,還真是比他們當年都要發奮許多啊。

想當年書院上難得下一場雪,他們早就在弟子房門前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了,哪裏還會再去纏著老師請教修煉。看來自己也得再勤奮些才是,不然早晚一天要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於是便喊了黎諶白與景宸去雪地中練劍。

黎諶白近日劍法造詣正當大成,即將突破關隘,因而也分外怕熱,與景宸比鬥了一番便覺大汗淋漓,脫下了外衫放在雪地中。

到了後半夜,清風齋上竟又窸窸窣窣地飄起雪來,逐漸將那雪白衣衫掩埋。景宸與黎諶白打鬥了一番就先回去房中沐浴。小喬在殿前站了一會,也就決定不再等越暄,正準備離去,忽然想起黎諶白雪地上的那件衣衫,便為他尋著收起了。到了房門外,卻見景宸與黎諶白二人房內都黑燈瞎火,想是已經睡了,便將那衣衫攜回了自己房中,晾曬在屏風上,然後沐浴完後穿好衣衫鉆入錦被,卻未熄燭火。這樣一會泠華回來,以為她未睡,便還會來尋她。

果然朦朦朧朧了一陣,覺得有一人入了她房間,在她床前坐了一會,為她掖緊被角,然後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便要離去。

小喬驚醒過來,卻見房內漆黑,不由失聲喚道:“泠華?”

黑暗之中正是越暄的聲音,“吵醒你了麽,煙兒。”

小喬搖搖頭,“我本就是在等你。”

越暄便又坐下,伸手輕撫了下她的臉頰。

小喬道:“我原本燃了燈的,怎麽就滅了呢?”

越暄便走近前去看了看,說:“可能是燈芯斷了吧。”

小喬道:“你再燃一盞燈,我想看看你。”

越暄微笑,依言點亮起燈。

柔和的燈光映照出二人美好的容顏。

小喬半坐起身子,待越暄在床前坐了,便鉆入他懷中。

越暄抱著她溫軟的身子,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心,柔聲道:“怎麽了?”

小喬搖搖頭:“沒怎麽,只是忽然有些想你。”

鼻間深嗅著她的發香,耳中又聽著這般柔情的話語,越暄忽然不敢在這光線暧昧的室內久留,只扶著她輕輕躺倒在床上,也未敢擡眼去看那如瀑布般流瀉了一枕的青絲,說:“方才將你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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