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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他。
景宸竟直接踩踏上他長兵，蕭鳴一驚，便要收去，景宸卻比他更快，身形突閃以快打快，只幾步便已掠至他面前，一記“金戈鐵馬”，便即雙腿叉開仿若上馬之勢，同時點漆高舉，如長矛刺向蕭鳴面門。
此時蕭鳴一口氣力將盡，閃避不及，便要挨上那一擊。景宸卻忽想起他方才對越暄、黎諶白二人留手，此處又是人家地盤，不好拂了人家面子，便即收回劍勢，與蕭鳴二人雙雙落於演武臺上。但此時無論何人都已看出，這一交鋒，是蕭鳴敗了。
蕭鳴道：“殿下天賦驚人，劍技精妙，蕭鳴自嘆不如，實在是輸得心服口服。”
景宸佩服他之肚量，便說道：“師兄你方才跟他們兩個交手，我已經看了許久，可你卻從未見過我出手。而且我又是以逸待勞，光只這些，我就占了許多便宜了。”
漠北道眾弟子聽他這般說，便也不覺失了臉面，本是賓主盡歡的一場較量行將完結，卻聽臺下一女聲說道——
“你們三個那麽了得，卻不知那女子如何？”
這個聲音景宸四人十分熟悉，而且一聽見，便大覺頭痛。
蕭鳴不悅道：“童怡姿，你昨日才領了正身長老責罰，不好好反悔思過，跑到這裏來胡鬧什麽，莫不是刑法太輕了些？”
童怡姿掠上臺來，道：“師兄，本門規定，丙等以上罪責，需得等有傷在身的弟子傷好後再受，以免承受不住一命嗚呼了。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蕭鳴蹙眉不語。
童怡姿道：“而我呢，恰好被這個叫景宸的給打傷了。”說著眼睛還挑釁似地瞟景宸一眼，好像在說，你傷了我，卻是助了我呢。
景宸本來口舌之上從不肯吃虧，現在想來卻覺得應該給蕭鳴個面子，便不作理會，只自向臺下去，坐在黎諶白邊上。
蕭鳴道：“你既有傷在身，便回去好好休養，來這兒幹什麽？”
童怡姿道：“我聽說師兄在這與人比試，便過來看看想要學習一番，師兄覺得有何不妥？”見蕭鳴未再作聲，童怡姿便向小喬道：“昨日未曾一對一比試，不知今日童怡姿可能有幸討教？”
她平日便十分巴著趙絲錦，因而趙絲錦未好意思直接出面喝止，只低聲向小喬道：“我也聽人說了你們和她之間的過節。你若不想打，我就幫你推了她。她平日素聽我話，應該不會違拗。”
越暄三人都望著小喬，看她如何說。
這童怡姿既是有意刁難，兼且有傷在身，小喬即使贏了也不光彩，若不慎輸了則更要為她所恥笑。
小喬笑一笑，向趙絲錦道：“不必。”
童怡姿見她二人親密耳語，心中更添不悅。
但見小喬已經起身，笑道：“那便打吧。”
越暄三人倍感汗顏。
蕭鳴望著小喬，眸中略微氳開笑意，便只退下臺來。
小喬輕身上臺，對童怡姿道：“請。”
童怡姿便以左手持劍，拉開架勢。
小喬道：“你為什麽左手拿劍，你是左撇子麽？”
童怡姿哼道：“我右肩受傷了，你不曉得嗎？”
小喬恍然大悟般“哦”了一下，說道：“那為公平起見，我也左手拿劍吧，我也不是左撇子。”
童怡姿冷哼不語。
臺下，趙絲錦向身邊師姐妹道：“我以前還覺得童怡姿挺可愛的，現在與人一比，卻覺得她太刁蠻了些。”
恰巧她身邊的女弟子是去過去年天元試劍的，便說道：“趙絲錦只是年幼，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會兒你就該心疼她被攆得滿地亂跑了。”
趙絲錦訝道：“小喬很厲害嗎？”
那女弟子道：“豈止是很厲害。芳菲書院的首席明馥你可知道？”
趙絲錦道：“知道呀。前些年她不是隨她師父來過我們這嗎，蕭鳴師兄與她交手，還讚她了得，險些敵她不過。”
女弟子道：“去年的大夏盛會，明馥就是敗給了喬煙。”
趙絲錦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許久之後方才瞠目向越暄三人道：“難怪她自稱是你們的師姐，我現在是信了。”
越暄溫和一笑。
演武臺上，小喬忽然有些後悔應下這一戰。
她先前觀摩蕭鳴與越暄三人切磋，心有所悟，便想找人試試身手，恰巧童怡姿自己送上門來，她便欣然應戰。誰想這童怡姿的身手實在是太……不堪。
昨日混在人群中小喬或許還未怎註意到她，此時卻覺於其說是二人比試，反更像是童怡姿張牙舞爪地朝她撒氣。沒有什麽技巧，更別提什麽方法劍技，倒弄得小喬不知怎麽對她出手了。小喬卻不知這童怡姿平日最愛就是這般裝瘋賣傻，嘩眾取寵，以為自己此般舉止十分可愛，以此吸引眾人目光，倒並不是當真如此不堪。
漸漸地小喬也覺出些門道，童怡姿出手雖看似淩亂，卻幾乎每劍都能預先估知她閃避路線。人家既愛表演，那她便權且奉陪吧。
如此想著，小喬便微喚真氣，氤氳全身，不如何動作，身法卻瞬間快了十倍不止。一時童怡姿只覺光影繚錯，再難追趕上她，只不得不在原地站定，沈斂住聲息。
小喬掠過她身側，低聲笑道：“你終於正常了。”
此句話語聽在童怡姿耳中卻如驚雷般刺耳，她料定小喬是在嘲笑侮辱她，心間怒意充盈，狠狠一劍刺向小喬。
小喬不避不閃，只右手微擡，袖間頓時交織出一片藤蔓，將她長劍纏住。
黎諶白輕輕“咦”了一聲。
越暄道：“怎麽？”
黎諶白道：“她平日慣常策略都是閃轉退避，極少似這般以劍法相格。”
景宸明白過來，笑道：“定然是方才看了蕭師兄的打法，覺得自己平日太仗著身法優勢欺淩我們，所以不好意思再那樣子，想要換換路線。”
蕭鳴此時已坐到小喬原先的位置上，笑道：“姑娘悟性驚人，動靜相宜，讓人十分欽佩，我見了她的打法亦覺獲益匪淺。”
123趁人之危
演武臺上，童怡姿見長劍被縛，失了主動，再不敢故意賣弄。小喬出手卻比她快上數倍不止，已於瞬間撤回長劍。童怡姿攻勢未落在實處，猶如一腔怒火無以宣洩，只左手長劍，右手成掌一齊向著小喬攻至。
小喬就是要逼她現出真章，此時方覺些許恣意。左手手腕翻轉，芳華舞出無數個劍花，將童怡姿雙劍罩於劍影之內。然而終究不慣左手使劍，速度比平時略慢。
童怡姿逮著空隙，劍氣森然，如憑空驟起一陣冰雹，狠砸向小喬面門。小喬的第一反應是閃身避開，心念忽又一轉。
心內雖訝然，童怡姿手下卻並不停，再次擊向小喬。
小喬本欲再相抗，卻一想童怡姿方才此舉便已被自己化去，又怎會蠢至再行一次？心念一動，便只以長劍相格，輕微金鐵聲響卻現出異常。小喬心覺怪異，動作不由一滯，漏網之針已經刺入她頸間，麻痹感瞬由脖頸襲向全身。
童怡姿嘴角輕揚，錚然長劍刺向小喬面門。
越暄三人本都篤定小喬當可輕而易舉化去這一劍，誰想她竟無任何動作，待覺出不對，身畔一人已向演武臺上沖出。
蕭鳴長劍輕蕩，將童怡姿格退三步，堪堪為小喬阻住那一劍。正要出聲詢問小喬可還好，卻見她已站立不住，蕭鳴立時將她攬入懷中扶住，使她不致跌倒在地。
此時越暄三人恰與趙絲錦趕上臺來，蕭鳴便將小喬交於趙絲錦懷中。
趙絲錦但覺她渾身酥軟仿若無骨，再看她頸間似有一物，立時拔出細看，哪裏是什麽冰針，分明是一根淬了毒的銀針。
蕭鳴不由失聲道：“軟骨散？！”
臺下眾人嘩然。童怡姿惱羞成怒，偏又因為理虧而作聲不得。
蕭鳴怒道：“童怡姿，你竟敢惡意傷人，還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段。來人，給我把她關到三思殿去，等候山長從重發落！”
那三思殿似乎是個極了不得的地方，童怡姿此時方覺出害怕，眼底沁出淚意，對趙絲錦道：“師姐……”
趙絲錦扶住小喬，並不看童怡姿一眼，只對幾個師姐妹道：“你們幾個押了她去，別讓她再跑出來害人。”說著便與眾人扶了小喬在演武臺邊坐下。
蕭鳴待童怡姿被押下去之後，方對眾人道：“都別圍在這了，看夠了熱鬧，就該幹嘛幹嘛去。”
他這大師兄的威望顯是極高，一眾弟子立時紛紛散去。
小喬望向蕭鳴，有氣無力道：“多謝蕭師兄相救。”
蕭鳴道：“師妹不必客氣，原是我們對不起師妹。”
小喬苦道：“是我自己太托大了，想要效仿師兄。”
蕭鳴道：“每個人的出招套路各不相同，並無優劣之分。師妹若有興趣，待你好了我再與你探討。”
小喬點頭。
越暄道：“這軟骨散是什麽東西？如何能解？”
蕭鳴道：“所謂軟骨散，無色無味，功效便如它名字一般。本是武林中人所制的不入流物事，多傳於西域一帶。卻不知童怡姿那不成器的如何得到。至於解法，姑娘不如試試多喝些水，再好好休息些許時候。”
越暄只一拱手：“多謝師兄相告，我先帶她去休憩。”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小喬橫抱在懷，向著留園走去。
小喬將頭低埋在他懷中，臉紅道：“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
越暄道：“有何不好？”
小喬一時也說不上來，只低垂著頭。
頃刻之間留園便至，越暄將她安放在廂房床上，讓她背靠軟枕而坐。自己忽然欺身向前，以吻封緘住她。
小喬一楞，無力推拒，只任由他吻著，卻覺他雙唇綿密溫柔，吻得她心顫。
片刻之後越暄輕退開來，輕嘆道：“罷了，還是先解毒吧。”
小喬嘆道：“原來只是這般低下的小毒，我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比起書院考試時候的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越暄道：“你還得意？”
小喬道：“當然不是，我只在想，為何我那麽倒黴，每次中的都是這種讓人渾身無力的毒……”
越暄道：“渾身無力怎麽了？”
小喬道：“下次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越暄湊近她耳畔，低聲道：“我若渾身無力，你會不會趁機親我？”
小喬頓時面紅耳赤，卻不願就此認慫，回敬道：“我若想親你，必不會趁人之危。”
越暄失笑道：“你這是在罵我方才趁人之危了？”
小喬鄭重點頭。
越暄笑道：“好吧，那我就再趁人之危一次……”
待到晚膳的時候，小喬早已回覆如常。
雷塵山長顯是十分著緊，非但第一時間親身前來探望，還邀了他們共進晚餐。
小喬瞧他緊張模樣，本想安慰他說一定不會讓高建瓴知道的，想了想還是不說了。
席間除去小喬他們四人與雷塵，便是趙絲錦與蕭鳴二人相陪。
氣氛倒也和樂融融。
除去趙絲錦自來熟，景宸當然也是，一來二去便與雷塵混熟了，笑問道：“雷塵先生，你怎麽不辟谷啊？”
雷塵先生正值酒酣耳熱，笑道：“我當然是為這紅塵所累，不得跳脫了。怎及得上高建瓴清靜無為……”
“哦，你說我師父啊……”景宸道，“他也不辟谷。”
雷塵一楞，道：“大隱隱於市嘛，似高建瓴這等高人，自然不會為這些俗物所滯，辟谷不辟谷都是無所謂的……”
景宸不由感嘆人的舌頭可真厲害。
雷塵先生極是貪杯，趙絲錦數度勸阻不聽便也由了他去。雷塵與景宸二人言說到高興處，不由又多喝了幾杯，過了會便有些醉醺醺了，嘴裏開始胡言亂語。
蕭鳴便讓弟子扶了他下去休息，自己面上則有些尷尬，飯後仍與趙絲錦親自送了四人回留園。眾人坐在園中相談融洽，直至月上中天方各自散去。
小喬卻因日間起得晚了，此時仍有些睡不著，又貪圖夜間清涼，便仍穿上衣衫出來外邊。
留園外有一片清幽的小樹林，小喬便踩了細石子路，就著月色緩緩散步。卻見月下有一人影在林邊站立，小喬本以為是哪個不相熟的漠北道弟子，也似她這般睡不著出來散步。那人卻向她走近了。小喬方才看清，原來竟是蕭鳴。
蕭鳴也已看到了她，出聲招呼道：“師妹。”
小喬道：“蕭師兄。”
“師妹怎麽來了此處？”
“我……睡不著，隨便走走。師兄呢？”
蕭鳴道：“方才回去的時候，小錦她丟了玉佩，我就回來為她找尋。”
小喬想起趙絲錦日間對她所言之事，看來這蕭鳴對趙絲錦，也是挺好的呀，為什麽就不接受她呢？
看面前的人兒忽然就走了神，蕭鳴不禁出言輕喚：“師妹？”
小喬陡然回過神來，問道：“那找到了嗎？”
蕭鳴笑一笑，道：“找到了。”
小喬點頭說：“嗯，那就好。”
蕭鳴道：“今夜月色正好，師妹可願意同我一道在這林間漫步，飽覽一番月色？”
小喬得他邀約，本不便推辭，又想著或許能為趙絲錦探一探他的心意，便欣然允諾。
二人並肩在林間行走，其間只隔三拳距離，小喬卻不知該如何打開那個話題。
蕭鳴忽然說道：“師妹現在很難受吧？”
小喬一楞：“……啊？”
蕭鳴笑道：“我們一路走來，師妹一直雙唇緊抿，秀眉微蹙，眼睛盯著腳下。如此欲言又止，不難受嗎？”
小喬呵呵幹笑。
蕭鳴道：“師妹有話不妨直說，實不必如此見外。”
小喬略一沈吟，便說：“好吧，我只是想問師兄一個問題。”
蕭鳴道：“什麽？”
小喬道：“你可有心上人？”
蕭鳴一楞，旋即眼底笑意氤氳，道：“好像……有了。”
小喬道：“什麽叫好像？”
蕭鳴道：“因為事情來得太突然，我自己也還不太確定……”
小喬沒去追究他話中之意，問道：“那個人，是趙絲錦嗎？”
蕭鳴道：“不是。”
小喬脫口道：“為什麽不是？”
“為什麽得是呢？”蕭鳴道，“我只是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罷了，並不涉男女私情。怎麽，是她讓你來問我的？”
小喬忙擺手道：“不是她叫我問的，是我自己想問……”
蕭鳴只輕輕“哦”了一下，便與她續往前走。
小喬心內掙紮一番，還是沒問蕭鳴他的心上人是誰。
並非這世間所有的愛戀都能得償所願，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在，一個女孩子的一生，並不是只會遇到一個讓她心動的人。你愛的人不愛你，不過是因為，他不是你命中註定的那個人罷了。
那麽越暄，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人了咯？
小喬邊走，邊在心中甜滋滋地想著。
蕭鳴眼角餘光瞥見身邊的少女，見她短暫糾結過後，面上忽又沁出了笑意，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微彎開來。
124事出無常
漠北道中死了人。
死去的是一個名叫李墨的男弟子。
他本是一個讀書人，一心想著要考取功名。然而十數年來屢試不第，便心灰意冷地跟著叔叔來西域這帶做生意。誰想出師不利，首趟生意便不幸遇上了馬賊。漠北道弟子聞信趕至時，整個商隊二十餘人只餘下他一個活口。李墨卻就此結下了道緣，跟隨漠北道弟子回了宗門，拜入了漠北道門下，距今不過一年。
然而此時，李墨已死。
死的時候衣衫不整，面容萎頓，歪倒在路邊。
而那條路，恰好便是留園外樹林間的那條細石子路。
雷塵山長雖不至懷疑高建瓴弟子，但為堵悠悠之口，還是不得不前來例行問上幾句。
結果立即便有漠北道中的女弟子出來指認，說昨日曾親眼看到小喬大晚上地出了留園，正是向那林中去。眾人想起李墨的死狀，都不由自主浮想聯翩。
“莫做胡亂聯想！”蕭鳴怒道，“小喬師妹昨晚是與我在一起，我二人確實曾在林中散步，並未發現異常。在這之後，我便親自送她回了留園。”
此言一出，頓如深水之中落入一方巨石，弟子間一陣竊竊私議，趙絲錦的面色霎時雪白。
越暄三人亦往小喬看來。
小喬忙道：“昨晚我睡不著，就去外邊走走，結果正好遇上蕭鳴師兄回頭來為趙絲錦尋玉佩，我倆就一道逛了逛。”
“原來是這樣。”趙絲錦面色緩和下來，忽而想起一事，對方才指認小喬的那女弟子道，“倒是你，阿霞，你怎麽會大晚上的出現在留園外面？”
眾人頓時一齊望向那名喚阿霞的女弟子。
阿霞面色憋得通紅，“我”了半天卻“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什麽你？！”雷塵山長拍案道，“有話直說，這麽支支吾吾，難道李墨是你殺的？”
“山長明察，不是我！”阿霞立時嚇得面如土色。
蕭鳴皺眉道：“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留園外邊？”
阿霞咬一咬牙，幹脆豁出去了，說道：“因為我仰慕禮王殿下，所以想趁著晚上人少來同他說說話！”
聞她此說，景宸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看來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帥太出風頭啊……
而接下來雷塵山長的一番話，則讓他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雷塵山長向阿霞道：“那你同他說上話了嗎？”
阿霞垂首道：“沒有，我沒進去……”
雷塵道：“為什麽呢？”
阿霞面上浮現紅暈，片刻之後吐出兩字——“膽怯……”
雷塵山長搖頭，“不成器啊……”
直到趙絲錦幹咳了一聲，雷塵山長才省起自己跑偏了，方放話道：“好了，此事我會繼續派人詳查。鳴兒，勒令所有弟子都小心些，還有，四位賢侄。”雷塵向著小喬四人，換了一種十分柔和、親善的語氣，說道，“門中出了此等意外，實在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一定會盡快處理好，你們只管安心住下，千萬不要敗了興致或者存了什麽疑慮。”
四人忙道“自然自然”、“不會不會”，與他客氣一番。
雷塵山長帶眾人離去後，蕭鳴問他們：“四位今日可有什麽安排？”
小喬本想說並無什麽安排，師兄是否需要我們幫忙雲雲。
越暄卻先道：“昨日說好了，我們今日要去祭拜黎諶白的義父母。”
蕭鳴揖道：“如此，就不相擾諸位了。正好老師處也許用得上我與小錦幫忙，四位還請自便。”
言罷便也與趙絲錦二人離去。
黎諶白道：“何時說好要去祭拜我義父母？”
越暄一臉淡然：“剛才啊。”
景宸笑呵呵地望望越暄，再望望小喬。
越暄失笑道：“你笑什麽？”
景宸道：“你笑什麽，我就笑什麽。”
“我沒有笑什麽。”越暄道，“我只是十分仰慕你，禮王殿下。”
黎諶白與小喬俱忍俊不禁。
景宸：“……”
既是正式祭拜，便應有些許小酒菜。小喬便親自去廚間忙活，越暄依舊給她打下手幫襯，但表情卻好像不太友善。
“餵，你不是吃醋了吧？”小喬扯扯他的袖子。
越暄忽然旋身將她禁錮在懷中，“你說對了，我就是吃醋。”
“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呀……”小喬無力辯駁。
“解釋過了就行了麽？”越暄道，“你大半夜的和別的男人逛樹林，你說我該不該吃醋，該不該生氣？”
小喬怯怯道：“……該。”
越暄道：“那怎麽辦？”
小喬沒反應過來，“什麽……”
越暄循循善誘，“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麽向我賠罪？”
小喬道：“……比如呢？”
“比如……”越暄道，“主動親我一下。”
小喬面色紅透，未作得了聲。
越暄柔聲道：“好不好，煙兒？”
小喬心跳漸快，她從來就無法拒絕他的溫柔。然後她聽見自己說
——“好。”
越暄俯下身來，閉著眼睛等她親吻。
她望著他纖長的睫毛，只覺呼吸漸亂，然後緩緩地湊近了他，略微撅唇，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帶著些羞澀與緊張，卻堅定地吻了下去。
唇間嬌嫩的觸感傳來，越暄忍不住伸手拂上面前人兒的後腦，愈發加深了這個吻。片刻之後方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說：“以後再睡不著，就來找我，別再一個人跑出去，不安全。無論多晚，我都會陪著你……”
四人祭拜完葉寧回來已是傍晚，早有漠北道中弟子在留園中久候，說是奉了山長之命來請他們過去用晚膳。
花廳之內，雷塵山長見到他們，略微舒展開愁容。
知他實是強顏歡笑，漠北道中氣氛也不同以往，景宸便道：“雷塵山長，您可真好。非常時期還這麽惦念著我們。”
雷塵呵呵笑道：“再非常時期，飯也是要吃的嘛……”
景宸本欲關心下那件事情如何了，想了想又覺人家或許不方便說，便沒有再問。
席至一半進來一年輕弟子，不向雷塵而是對著蕭鳴耳語了幾句。
蕭鳴聽罷便向雷塵道：“老師，吳妄與李出塵二位先生到了，可要現在就請進來？”
雷塵道：“請進來吧，這幾位師侄也不是外人……”
蕭鳴便命了那弟子下去通傳。
那弟子方出去不久，一貌似五十許歲的老者便闊步走了進來，聲音洪亮，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早與你說過劉川那小子靠不住，真出了事情還是得靠自家人……”
雷塵與蕭鳴、趙絲錦三人面上都略尷尬。
那老者進來看到席上也是一楞，低訴了一句：“有客人在啊。”
此時眾人便看到他身後尚有另一年輕男子，眉眼生得甚是風流俊俏。
蕭鳴已起身道：“我來為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門中的肅武長老，李出塵先生。”手指便是那老者，“這位則是護衛長老，吳妄先生。”所指則是那俊俏男子，又對他們二人道，“這四位，便是來我們這做客的高建瓴弟子，肅王殿下、禮王殿下、喬煙姑娘與黎諶白將軍。”
四人起身向那二位見禮。
李出塵面上立即換了一副溫和神色，道：“原來是有貴客在此，偏偏出了這種不堪之事，真是讓人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
風流俊俏的吳妄先生已對四人展顏笑道：“也不算什麽大事，你們自管玩你們的，蕭鳴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你們只管去雷塵那兒告狀，讓他打他屁股。”
四人一面笑臉應下說著“哪裏哪裏”，一面心中暗想，這漠北道的幾位先生都還挺有些意思。
雷塵道：“你們來得正巧，一起坐下喝兩杯。”待眾人重新坐定，又向李出塵道：“師兄，你與吳妄查探得如何了？”
李出塵道：“吃飯的時候何必講那種事情，白倒了這幾位小友的胃口。”
小喬幾人想著也許他礙於他們在，不便言說，便想著快些用完膳告辭。
誰想雷塵山長似為表示親善，說道：“師兄這麽講就太見外了，你只管說，這幾位賢侄自然不會介意。”
小喬看到吳妄輕按了一下眉心。
李出塵道：“不是我見外，實在是因為……兩位小姑娘在這，有些話，不方便說……”
趙絲錦道：“我本沒有多少好奇的，現在卻是非知道不可了。有什麽話您就講吧，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你說對吧，煙兒？”
見眾人望來，小喬便也只能附和著點頭。
李出塵道：“好吧。”旋即面向雷塵，道，“那李墨是交合過度，元精瀉盡而死。”
一時席上鴉雀無聲。
小喬只顧撥弄碗中飯菜。
雷塵山長更是老臉一紅，道：“你們二人帶一群弟子查探了半日，就查出這麽點東西？”
“當然不是了。”李出塵道，“吳妄，你來講。”
吳妄幹咳了一下，說道：“從醫理上來說，精盡人亡本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人體有一種自我保護的能力，當……強度到達一定時，就無法再行男女之事，自然也就不會那般。”
雷塵道：“那你們倆的話，不是互相矛盾？”
“確實矛盾。所以……”吳妄道，“事出無常必有妖。”
125夜色正濃
“什麽人？”雷塵山長一驚，方才端起的酒杯重又擱下，“哪個人這麽大膽，敢在我漠北道胡作非為？”
吳妄道：“若非如此，那李墨的元陽又怎會被榨幹得一點不剩。而且男弟子房距離留園極遠，他又怎會半夜暴斃在路邊上，周圍還尋不到半點蹤跡。據同舍弟子稱，李墨昨晚約莫亥時就睡下了。”
雷塵忽向蕭鳴道：“你們二人昨日去那林中是什麽時候？”
蕭鳴望著小喬略作一想，道：“應該方過子時正。”
“也就是說昨夜子時，李墨還未出現在留園外邊。”雷塵道，“那實在是蹊蹺啊……與他同舍的，半夜未聽到響動？”
“未曾。”吳妄道，“他只是在天亮之後發現屋門半開，不見李墨蹤跡，方知他出去了。而他將至子時方才就寢，據他所說，臨睡前他還聽到了李墨的鼾聲。”
雷塵道：“所以說那李墨是在子時過後出去的。可又怎會大老遠的跑去留園那邊？”
吳妄道：“這也就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李墨到底是自己跑去的那邊，還是死後被人移屍到的那邊，暫時還不得而知。”
雷塵道：“如果是要拋屍，為什麽不再拋得遠些，而是拋在白日必會有人經過，並且發覺的路邊上，若我是兇手，一定不會這麽幹的。”
李出塵掃過他面上一眼，怪笑道：“所幸師弟你今日，終究沒有喝多。”
雷塵楞了一下，自嘲道：“貪杯誤事，貪杯誤事啊。”
小喬省起昨夜，這雷塵山長正值酩酊大醉。
吳妄接續方才的話題，道：“還有一種可能，非妖，而是一些過路的異族邪人，他們本就有著采陽補陰的邪法。”
雷塵面上又是一驚。
李出塵道：“希望只是過路而已。無論什麽，都是些讓人頭痛的邪物。”
雷塵道：“那你們二位的意思，為今之計如何是好？”
吳妄沈吟片刻，道：“不知那兇手有否離開漠北道。今日李出塵師兄帶弟子們搜尋，並無所獲，我想多半應該是離開了吧。但為保穩妥起見，還是應該多加以防範。”
雷塵道：“如何加強防範？”
吳妄道：“為免引起弟子恐慌，還是暫且不要過多聲張。這段時間只你我幾人夜間暗巡，以防再出現什麽意外。”
雷塵道：“看來也只有先這樣了。”
吳妄道：“那今夜，雷塵師兄您就負責西北角男弟子房、膳堂，以及北面正殿、書閣一帶，李出塵師兄就負責西南女弟子房以及正身堂、三思殿及至山門。以山門為界，山門東側就由我來巡查，包括宗祠、劍閣、演武臺、丹芷房一帶。剩餘的地域……”
李出塵不悅道：“要不怎麽說劉川那小子靠不住呢，平日難得見到人影就算了，現在派中出了這等大事，依舊尋不到個人。”
雷塵面上也不太好看，低聲道：“師兄為何總看不慣劉川……”
李出塵只是“哼”了一下。
蕭鳴道：“東北一隅便由我與小錦巡視吧。”
雷塵道：“也好，不過就你們兩個，會不會不太安全……”
若此時再不出聲就太不好意思了，見越暄三人都不說話，小喬便道：“不如讓我們四人相助蕭師兄與趙絲錦。”
雷塵面上立馬沁出笑容，道：“能得四位賢侄相助自是再好不過。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與你們客氣……”
小喬笑道：“自然。”
吳妄道：“東北一隅雖然人少但地勢覆雜，燃香房、執事院、濯垢泉以及留園等都在彼處。你們六人可分作三組巡視，互相之間莫離太遠。若發現異常，即刻便來尋我們。”
六人紛紛應下，飯後便仍至了留園中暫作準備，只待天黑。
蕭鳴道：“昨日與江姑娘約定，要探討一番劍法。今夜正巧有此時機，不若就由我與江姑娘一道巡視？”
小喬望眼越暄，見他面上並無什麽表露。自己也實在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便準備應允。
趙絲錦已先笑道：“我與煙兒有許多私密話要說，師兄莫與我搶……”
蕭鳴道：“只你們二個女孩子在一處，怕是不太安全。”
趙絲錦撲哧笑道：“要說不安全，你們男的，才是真的不安全……”
四人面上都略尷尬。
趙絲錦卻似渾然不覺，只挽了小喬胳膊笑道：“今晚就我們兩個一處，好不好？”
小喬笑道：“好呀。”
蕭鳴嘆道：“莫要胡鬧。罷了，小錦，你今夜便與我一處，不親自看著你，我也實在不好向老師交待。”
趙絲錦立即蹦跳著去挽住他胳膊，笑嘻嘻說道：“遵命！”
天色漸黑，六人分配好大致範圍，蕭鳴與趙絲錦便先離去了。
景宸笑道：“那我和黎諶白也走了，這留園和濯垢泉就留給你們倆。”
見越暄點頭，景宸便勾搭著黎諶白肩膀雙雙離去，小喬好像還聽見他對黎諶白說道：“你覺不覺得我們倆也很像一對？”
然後小喬便聽到景宸的慘嚎，以及身邊某人輕輕“哼”了一下。
小喬笑道：“你哼哼什麽？”
越暄只將她摟在身前坐了，半晌方才悶聲說道：“自從來了這漠北道，我感覺自己就好像一天到晚泡在醋壇子裏。”
他本以為小喬要調笑他，誰想她卻摟緊他腰，將臉深埋在他懷中，柔聲說道：“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這一句話語讓越暄的心扉立即暖了起來，所有的不悅一掃而空，溫柔道：“傻瓜，對不起什麽……要怪只怪我眼光太好，我喜歡的人，別人也喜歡……”
小喬卻覺莫名：“啊？”
越暄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她繼續糊塗下去，就說：“走吧，我們也去外邊轉轉，別讓小宸說我們偷懶。”
小喬笑道：“好，說不定還能遇見他們。”
二人便手牽了手，沿著留園外的細石子路慢慢走著。月色逐漸鋪了一地，籠罩著少年少女美好修長的身姿，夜風襲來，只輕撩起他們發梢，未曾忍心擾了這一方靜謐。
小喬忽然駐足笑道：“我突然想到一個有趣的玩法。”
越暄道：“什麽？”
小喬道：“你答應了，不許笑我。”
越暄道：“自然不會。”
小喬便笑著在路邊上坐下，解了鞋襪。
越暄望著她白玉般的纖足，忽然有些不敢看，只急急移開目光，為她把小巧的白色靴襪提在手中，邊扶她起來，邊笑說道：“你可真會玩……”
小喬笑著說：“按摩腳底心嘛。”說著便輕快地邁了兩三步，再轉過身來，一邊後退，一邊笑道：“可舒服了，你要不要也試試？”
越暄不記得是誰說過，這世間至美之景，不過是在月下看美人，何況，還是他所心愛的美人。
見他未答她話，小喬已奔回他身畔，說：“來嘛來嘛，真的可舒服了，而且還很涼快，你們來之前，高建瓴就常帶我這麽玩……”
越暄便也笑著解了鞋襪，幹脆一齊收入行囊之中，二人只笑攜了手，繼續往前走著。
過了一會，小喬問：“感覺怎麽了？”
越暄想了一想，說：“嗯，挺涼快的。”
“還有呢？”
“還有……”越暄道，“有些疼。”
“啊？……”小喬面上湧起失望神色。
越暄笑道：“好了，逗你的。足底的穴道十分豐富，比如湧泉、大敦、太沖等要穴都在此處，時常按摩對人體自是有著極大益處。走了這段路程我只覺身心舒坦，腳底也十分放松。”
小喬笑道：“我只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過，你竟敢騙我……”
越暄道：“騙你怎樣？”
小喬道：“敢騙我，就得要挨打。”
越暄道：“你若舍得，那便打吧。”
小喬皺皺鼻子，細“哼”了一下。
越暄將她攬入懷中，說：“那就罰我，被你親一下，好不好？”
小喬面色頓紅，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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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宸竟直接踩踏上他長兵，蕭鳴一驚，便要收去，景宸卻比他更快，身形突閃以快打快，只幾步便已掠至他面前，一記“金戈鐵馬”，便即雙腿叉開仿若上馬之勢，同時點漆高舉，如長矛刺向蕭鳴面門。
此時蕭鳴一口氣力將盡，閃避不及，便要挨上那一擊。景宸卻忽想起他方才對越暄、黎諶白二人留手，此處又是人家地盤，不好拂了人家面子，便即收回劍勢，與蕭鳴二人雙雙落於演武臺上。但此時無論何人都已看出，這一交鋒，是蕭鳴敗了。
蕭鳴道：“殿下天賦驚人，劍技精妙，蕭鳴自嘆不如，實在是輸得心服口服。”
景宸佩服他之肚量，便說道：“師兄你方才跟他們兩個交手，我已經看了許久，可你卻從未見過我出手。而且我又是以逸待勞，光只這些，我就占了許多便宜了。”
漠北道眾弟子聽他這般說，便也不覺失了臉面，本是賓主盡歡的一場較量行將完結，卻聽臺下一女聲說道——
“你們三個那麽了得，卻不知那女子如何？”
這個聲音景宸四人十分熟悉，而且一聽見，便大覺頭痛。
蕭鳴不悅道：“童怡姿，你昨日才領了正身長老責罰，不好好反悔思過，跑到這裏來胡鬧什麽，莫不是刑法太輕了些？”
童怡姿掠上臺來，道：“師兄，本門規定，丙等以上罪責，需得等有傷在身的弟子傷好後再受，以免承受不住一命嗚呼了。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蕭鳴蹙眉不語。
童怡姿道：“而我呢，恰好被這個叫景宸的給打傷了。”說著眼睛還挑釁似地瞟景宸一眼，好像在說，你傷了我，卻是助了我呢。
景宸本來口舌之上從不肯吃虧，現在想來卻覺得應該給蕭鳴個面子，便不作理會，只自向臺下去，坐在黎諶白邊上。
蕭鳴道：“你既有傷在身，便回去好好休養，來這兒幹什麽？”
童怡姿道：“我聽說師兄在這與人比試，便過來看看想要學習一番，師兄覺得有何不妥？”見蕭鳴未再作聲，童怡姿便向小喬道：“昨日未曾一對一比試，不知今日童怡姿可能有幸討教？”
她平日便十分巴著趙絲錦，因而趙絲錦未好意思直接出面喝止，只低聲向小喬道：“我也聽人說了你們和她之間的過節。你若不想打，我就幫你推了她。她平日素聽我話，應該不會違拗。”
越暄三人都望著小喬，看她如何說。
這童怡姿既是有意刁難，兼且有傷在身，小喬即使贏了也不光彩，若不慎輸了則更要為她所恥笑。
小喬笑一笑，向趙絲錦道：“不必。”
童怡姿見她二人親密耳語，心中更添不悅。
但見小喬已經起身，笑道：“那便打吧。”
越暄三人倍感汗顏。
蕭鳴望著小喬，眸中略微氳開笑意，便只退下臺來。
小喬輕身上臺，對童怡姿道：“請。”
童怡姿便以左手持劍，拉開架勢。
小喬道：“你為什麽左手拿劍，你是左撇子麽？”
童怡姿哼道：“我右肩受傷了，你不曉得嗎？”
小喬恍然大悟般“哦”了一下，說道：“那為公平起見，我也左手拿劍吧，我也不是左撇子。”
童怡姿冷哼不語。
臺下，趙絲錦向身邊師姐妹道：“我以前還覺得童怡姿挺可愛的，現在與人一比，卻覺得她太刁蠻了些。”
恰巧她身邊的女弟子是去過去年天元試劍的，便說道：“趙絲錦只是年幼，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會兒你就該心疼她被攆得滿地亂跑了。”
趙絲錦訝道：“小喬很厲害嗎？”
那女弟子道：“豈止是很厲害。芳菲書院的首席明馥你可知道？”
趙絲錦道：“知道呀。前些年她不是隨她師父來過我們這嗎，蕭鳴師兄與她交手，還讚她了得，險些敵她不過。”
女弟子道：“去年的大夏盛會，明馥就是敗給了喬煙。”
趙絲錦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許久之後方才瞠目向越暄三人道：“難怪她自稱是你們的師姐，我現在是信了。”
越暄溫和一笑。
演武臺上，小喬忽然有些後悔應下這一戰。
她先前觀摩蕭鳴與越暄三人切磋，心有所悟，便想找人試試身手，恰巧童怡姿自己送上門來，她便欣然應戰。誰想這童怡姿的身手實在是太……不堪。
昨日混在人群中小喬或許還未怎註意到她，此時卻覺於其說是二人比試，反更像是童怡姿張牙舞爪地朝她撒氣。沒有什麽技巧，更別提什麽方法劍技，倒弄得小喬不知怎麽對她出手了。小喬卻不知這童怡姿平日最愛就是這般裝瘋賣傻，嘩眾取寵，以為自己此般舉止十分可愛，以此吸引眾人目光，倒並不是當真如此不堪。
漸漸地小喬也覺出些門道，童怡姿出手雖看似淩亂，卻幾乎每劍都能預先估知她閃避路線。人家既愛表演，那她便權且奉陪吧。
如此想著，小喬便微喚真氣，氤氳全身，不如何動作，身法卻瞬間快了十倍不止。一時童怡姿只覺光影繚錯，再難追趕上她，只不得不在原地站定，沈斂住聲息。
小喬掠過她身側，低聲笑道：“你終於正常了。”
此句話語聽在童怡姿耳中卻如驚雷般刺耳，她料定小喬是在嘲笑侮辱她，心間怒意充盈，狠狠一劍刺向小喬。
小喬不避不閃，只右手微擡，袖間頓時交織出一片藤蔓，將她長劍纏住。
黎諶白輕輕“咦”了一聲。
越暄道：“怎麽？”
黎諶白道：“她平日慣常策略都是閃轉退避，極少似這般以劍法相格。”
景宸明白過來，笑道：“定然是方才看了蕭師兄的打法，覺得自己平日太仗著身法優勢欺淩我們，所以不好意思再那樣子，想要換換路線。”
蕭鳴此時已坐到小喬原先的位置上，笑道：“姑娘悟性驚人，動靜相宜，讓人十分欽佩，我見了她的打法亦覺獲益匪淺。”
123趁人之危
演武臺上，童怡姿見長劍被縛，失了主動，再不敢故意賣弄。小喬出手卻比她快上數倍不止，已於瞬間撤回長劍。童怡姿攻勢未落在實處，猶如一腔怒火無以宣洩，只左手長劍，右手成掌一齊向著小喬攻至。
小喬就是要逼她現出真章，此時方覺些許恣意。左手手腕翻轉，芳華舞出無數個劍花，將童怡姿雙劍罩於劍影之內。然而終究不慣左手使劍，速度比平時略慢。
童怡姿逮著空隙，劍氣森然，如憑空驟起一陣冰雹，狠砸向小喬面門。小喬的第一反應是閃身避開，心念忽又一轉。
心內雖訝然，童怡姿手下卻並不停，再次擊向小喬。
小喬本欲再相抗，卻一想童怡姿方才此舉便已被自己化去，又怎會蠢至再行一次？心念一動，便只以長劍相格，輕微金鐵聲響卻現出異常。小喬心覺怪異，動作不由一滯，漏網之針已經刺入她頸間，麻痹感瞬由脖頸襲向全身。
童怡姿嘴角輕揚，錚然長劍刺向小喬面門。
越暄三人本都篤定小喬當可輕而易舉化去這一劍，誰想她竟無任何動作，待覺出不對，身畔一人已向演武臺上沖出。
蕭鳴長劍輕蕩，將童怡姿格退三步，堪堪為小喬阻住那一劍。正要出聲詢問小喬可還好，卻見她已站立不住，蕭鳴立時將她攬入懷中扶住，使她不致跌倒在地。
此時越暄三人恰與趙絲錦趕上臺來，蕭鳴便將小喬交於趙絲錦懷中。
趙絲錦但覺她渾身酥軟仿若無骨，再看她頸間似有一物，立時拔出細看，哪裏是什麽冰針，分明是一根淬了毒的銀針。
蕭鳴不由失聲道：“軟骨散？！”
臺下眾人嘩然。童怡姿惱羞成怒，偏又因為理虧而作聲不得。
蕭鳴怒道：“童怡姿，你竟敢惡意傷人，還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段。來人，給我把她關到三思殿去，等候山長從重發落！”
那三思殿似乎是個極了不得的地方，童怡姿此時方覺出害怕，眼底沁出淚意，對趙絲錦道：“師姐……”
趙絲錦扶住小喬，並不看童怡姿一眼，只對幾個師姐妹道：“你們幾個押了她去，別讓她再跑出來害人。”說著便與眾人扶了小喬在演武臺邊坐下。
蕭鳴待童怡姿被押下去之後，方對眾人道：“都別圍在這了，看夠了熱鬧，就該幹嘛幹嘛去。”
他這大師兄的威望顯是極高，一眾弟子立時紛紛散去。
小喬望向蕭鳴，有氣無力道：“多謝蕭師兄相救。”
蕭鳴道：“師妹不必客氣，原是我們對不起師妹。”
小喬苦道：“是我自己太托大了，想要效仿師兄。”
蕭鳴道：“每個人的出招套路各不相同，並無優劣之分。師妹若有興趣，待你好了我再與你探討。”
小喬點頭。
越暄道：“這軟骨散是什麽東西？如何能解？”
蕭鳴道：“所謂軟骨散，無色無味，功效便如它名字一般。本是武林中人所制的不入流物事，多傳於西域一帶。卻不知童怡姿那不成器的如何得到。至於解法，姑娘不如試試多喝些水，再好好休息些許時候。”
越暄只一拱手：“多謝師兄相告，我先帶她去休憩。”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小喬橫抱在懷，向著留園走去。
小喬將頭低埋在他懷中，臉紅道：“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
越暄道：“有何不好？”
小喬一時也說不上來，只低垂著頭。
頃刻之間留園便至，越暄將她安放在廂房床上，讓她背靠軟枕而坐。自己忽然欺身向前，以吻封緘住她。
小喬一楞，無力推拒，只任由他吻著，卻覺他雙唇綿密溫柔，吻得她心顫。
片刻之後越暄輕退開來，輕嘆道：“罷了，還是先解毒吧。”
小喬嘆道：“原來只是這般低下的小毒，我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比起書院考試時候的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越暄道：“你還得意？”
小喬道：“當然不是，我只在想，為何我那麽倒黴，每次中的都是這種讓人渾身無力的毒……”
越暄道：“渾身無力怎麽了？”
小喬道：“下次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越暄湊近她耳畔，低聲道：“我若渾身無力，你會不會趁機親我？”
小喬頓時面紅耳赤，卻不願就此認慫，回敬道：“我若想親你，必不會趁人之危。”
越暄失笑道：“你這是在罵我方才趁人之危了？”
小喬鄭重點頭。
越暄笑道：“好吧，那我就再趁人之危一次……”
待到晚膳的時候，小喬早已回覆如常。
雷塵山長顯是十分著緊，非但第一時間親身前來探望，還邀了他們共進晚餐。
小喬瞧他緊張模樣，本想安慰他說一定不會讓高建瓴知道的，想了想還是不說了。
席間除去小喬他們四人與雷塵，便是趙絲錦與蕭鳴二人相陪。
氣氛倒也和樂融融。
除去趙絲錦自來熟，景宸當然也是，一來二去便與雷塵混熟了，笑問道：“雷塵先生，你怎麽不辟谷啊？”
雷塵先生正值酒酣耳熱，笑道：“我當然是為這紅塵所累，不得跳脫了。怎及得上高建瓴清靜無為……”
“哦，你說我師父啊……”景宸道，“他也不辟谷。”
雷塵一楞，道：“大隱隱於市嘛，似高建瓴這等高人，自然不會為這些俗物所滯，辟谷不辟谷都是無所謂的……”
景宸不由感嘆人的舌頭可真厲害。
雷塵先生極是貪杯，趙絲錦數度勸阻不聽便也由了他去。雷塵與景宸二人言說到高興處，不由又多喝了幾杯，過了會便有些醉醺醺了，嘴裏開始胡言亂語。
蕭鳴便讓弟子扶了他下去休息，自己面上則有些尷尬，飯後仍與趙絲錦親自送了四人回留園。眾人坐在園中相談融洽，直至月上中天方各自散去。
小喬卻因日間起得晚了，此時仍有些睡不著，又貪圖夜間清涼，便仍穿上衣衫出來外邊。
留園外有一片清幽的小樹林，小喬便踩了細石子路，就著月色緩緩散步。卻見月下有一人影在林邊站立，小喬本以為是哪個不相熟的漠北道弟子，也似她這般睡不著出來散步。那人卻向她走近了。小喬方才看清，原來竟是蕭鳴。
蕭鳴也已看到了她，出聲招呼道：“師妹。”
小喬道：“蕭師兄。”
“師妹怎麽來了此處？”
“我……睡不著，隨便走走。師兄呢？”
蕭鳴道：“方才回去的時候，小錦她丟了玉佩，我就回來為她找尋。”
小喬想起趙絲錦日間對她所言之事，看來這蕭鳴對趙絲錦，也是挺好的呀，為什麽就不接受她呢？
看面前的人兒忽然就走了神，蕭鳴不禁出言輕喚：“師妹？”
小喬陡然回過神來，問道：“那找到了嗎？”
蕭鳴笑一笑，道：“找到了。”
小喬點頭說：“嗯，那就好。”
蕭鳴道：“今夜月色正好，師妹可願意同我一道在這林間漫步，飽覽一番月色？”
小喬得他邀約，本不便推辭，又想著或許能為趙絲錦探一探他的心意，便欣然允諾。
二人並肩在林間行走，其間只隔三拳距離，小喬卻不知該如何打開那個話題。
蕭鳴忽然說道：“師妹現在很難受吧？”
小喬一楞：“……啊？”
蕭鳴笑道：“我們一路走來，師妹一直雙唇緊抿，秀眉微蹙，眼睛盯著腳下。如此欲言又止，不難受嗎？”
小喬呵呵幹笑。
蕭鳴道：“師妹有話不妨直說，實不必如此見外。”
小喬略一沈吟，便說：“好吧，我只是想問師兄一個問題。”
蕭鳴道：“什麽？”
小喬道：“你可有心上人？”
蕭鳴一楞，旋即眼底笑意氤氳，道：“好像……有了。”
小喬道：“什麽叫好像？”
蕭鳴道：“因為事情來得太突然，我自己也還不太確定……”
小喬沒去追究他話中之意，問道：“那個人，是趙絲錦嗎？”
蕭鳴道：“不是。”
小喬脫口道：“為什麽不是？”
“為什麽得是呢？”蕭鳴道，“我只是一直把她當作妹妹罷了，並不涉男女私情。怎麽，是她讓你來問我的？”
小喬忙擺手道：“不是她叫我問的，是我自己想問……”
蕭鳴只輕輕“哦”了一下，便與她續往前走。
小喬心內掙紮一番，還是沒問蕭鳴他的心上人是誰。
並非這世間所有的愛戀都能得償所願，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在，一個女孩子的一生，並不是只會遇到一個讓她心動的人。你愛的人不愛你，不過是因為，他不是你命中註定的那個人罷了。
那麽越暄，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人了咯？
小喬邊走，邊在心中甜滋滋地想著。
蕭鳴眼角餘光瞥見身邊的少女，見她短暫糾結過後，面上忽又沁出了笑意，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微彎開來。
124事出無常
漠北道中死了人。
死去的是一個名叫李墨的男弟子。
他本是一個讀書人，一心想著要考取功名。然而十數年來屢試不第，便心灰意冷地跟著叔叔來西域這帶做生意。誰想出師不利，首趟生意便不幸遇上了馬賊。漠北道弟子聞信趕至時，整個商隊二十餘人只餘下他一個活口。李墨卻就此結下了道緣，跟隨漠北道弟子回了宗門，拜入了漠北道門下，距今不過一年。
然而此時，李墨已死。
死的時候衣衫不整，面容萎頓，歪倒在路邊。
而那條路，恰好便是留園外樹林間的那條細石子路。
雷塵山長雖不至懷疑高建瓴弟子，但為堵悠悠之口，還是不得不前來例行問上幾句。
結果立即便有漠北道中的女弟子出來指認，說昨日曾親眼看到小喬大晚上地出了留園，正是向那林中去。眾人想起李墨的死狀，都不由自主浮想聯翩。
“莫做胡亂聯想！”蕭鳴怒道，“小喬師妹昨晚是與我在一起，我二人確實曾在林中散步，並未發現異常。在這之後，我便親自送她回了留園。”
此言一出，頓如深水之中落入一方巨石，弟子間一陣竊竊私議，趙絲錦的面色霎時雪白。
越暄三人亦往小喬看來。
小喬忙道：“昨晚我睡不著，就去外邊走走，結果正好遇上蕭鳴師兄回頭來為趙絲錦尋玉佩，我倆就一道逛了逛。”
“原來是這樣。”趙絲錦面色緩和下來，忽而想起一事，對方才指認小喬的那女弟子道，“倒是你，阿霞，你怎麽會大晚上的出現在留園外面？”
眾人頓時一齊望向那名喚阿霞的女弟子。
阿霞面色憋得通紅，“我”了半天卻“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什麽你？！”雷塵山長拍案道，“有話直說，這麽支支吾吾，難道李墨是你殺的？”
“山長明察，不是我！”阿霞立時嚇得面如土色。
蕭鳴皺眉道：“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留園外邊？”
阿霞咬一咬牙，幹脆豁出去了，說道：“因為我仰慕禮王殿下，所以想趁著晚上人少來同他說說話！”
聞她此說，景宸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看來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帥太出風頭啊……
而接下來雷塵山長的一番話，則讓他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雷塵山長向阿霞道：“那你同他說上話了嗎？”
阿霞垂首道：“沒有，我沒進去……”
雷塵道：“為什麽呢？”
阿霞面上浮現紅暈，片刻之後吐出兩字——“膽怯……”
雷塵山長搖頭，“不成器啊……”
直到趙絲錦幹咳了一聲，雷塵山長才省起自己跑偏了，方放話道：“好了，此事我會繼續派人詳查。鳴兒，勒令所有弟子都小心些，還有，四位賢侄。”雷塵向著小喬四人，換了一種十分柔和、親善的語氣，說道，“門中出了此等意外，實在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一定會盡快處理好，你們只管安心住下，千萬不要敗了興致或者存了什麽疑慮。”
四人忙道“自然自然”、“不會不會”，與他客氣一番。
雷塵山長帶眾人離去後，蕭鳴問他們：“四位今日可有什麽安排？”
小喬本想說並無什麽安排，師兄是否需要我們幫忙雲雲。
越暄卻先道：“昨日說好了，我們今日要去祭拜黎諶白的義父母。”
蕭鳴揖道：“如此，就不相擾諸位了。正好老師處也許用得上我與小錦幫忙，四位還請自便。”
言罷便也與趙絲錦二人離去。
黎諶白道：“何時說好要去祭拜我義父母？”
越暄一臉淡然：“剛才啊。”
景宸笑呵呵地望望越暄，再望望小喬。
越暄失笑道：“你笑什麽？”
景宸道：“你笑什麽，我就笑什麽。”
“我沒有笑什麽。”越暄道，“我只是十分仰慕你，禮王殿下。”
黎諶白與小喬俱忍俊不禁。
景宸：“……”
既是正式祭拜，便應有些許小酒菜。小喬便親自去廚間忙活，越暄依舊給她打下手幫襯，但表情卻好像不太友善。
“餵，你不是吃醋了吧？”小喬扯扯他的袖子。
越暄忽然旋身將她禁錮在懷中，“你說對了，我就是吃醋。”
“我剛才已經解釋過了呀……”小喬無力辯駁。
“解釋過了就行了麽？”越暄道，“你大半夜的和別的男人逛樹林，你說我該不該吃醋，該不該生氣？”
小喬怯怯道：“……該。”
越暄道：“那怎麽辦？”
小喬沒反應過來，“什麽……”
越暄循循善誘，“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麽向我賠罪？”
小喬道：“……比如呢？”
“比如……”越暄道，“主動親我一下。”
小喬面色紅透，未作得了聲。
越暄柔聲道：“好不好，煙兒？”
小喬心跳漸快，她從來就無法拒絕他的溫柔。然後她聽見自己說
——“好。”
越暄俯下身來，閉著眼睛等她親吻。
她望著他纖長的睫毛，只覺呼吸漸亂，然後緩緩地湊近了他，略微撅唇，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帶著些羞澀與緊張，卻堅定地吻了下去。
唇間嬌嫩的觸感傳來，越暄忍不住伸手拂上面前人兒的後腦，愈發加深了這個吻。片刻之後方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說：“以後再睡不著，就來找我，別再一個人跑出去，不安全。無論多晚，我都會陪著你……”
四人祭拜完葉寧回來已是傍晚，早有漠北道中弟子在留園中久候，說是奉了山長之命來請他們過去用晚膳。
花廳之內，雷塵山長見到他們，略微舒展開愁容。
知他實是強顏歡笑，漠北道中氣氛也不同以往，景宸便道：“雷塵山長，您可真好。非常時期還這麽惦念著我們。”
雷塵呵呵笑道：“再非常時期，飯也是要吃的嘛……”
景宸本欲關心下那件事情如何了，想了想又覺人家或許不方便說，便沒有再問。
席至一半進來一年輕弟子，不向雷塵而是對著蕭鳴耳語了幾句。
蕭鳴聽罷便向雷塵道：“老師，吳妄與李出塵二位先生到了，可要現在就請進來？”
雷塵道：“請進來吧，這幾位師侄也不是外人……”
蕭鳴便命了那弟子下去通傳。
那弟子方出去不久，一貌似五十許歲的老者便闊步走了進來，聲音洪亮，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早與你說過劉川那小子靠不住，真出了事情還是得靠自家人……”
雷塵與蕭鳴、趙絲錦三人面上都略尷尬。
那老者進來看到席上也是一楞，低訴了一句：“有客人在啊。”
此時眾人便看到他身後尚有另一年輕男子，眉眼生得甚是風流俊俏。
蕭鳴已起身道：“我來為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門中的肅武長老，李出塵先生。”手指便是那老者，“這位則是護衛長老，吳妄先生。”所指則是那俊俏男子，又對他們二人道，“這四位，便是來我們這做客的高建瓴弟子，肅王殿下、禮王殿下、喬煙姑娘與黎諶白將軍。”
四人起身向那二位見禮。
李出塵面上立即換了一副溫和神色，道：“原來是有貴客在此，偏偏出了這種不堪之事，真是讓人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
風流俊俏的吳妄先生已對四人展顏笑道：“也不算什麽大事，你們自管玩你們的，蕭鳴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你們只管去雷塵那兒告狀，讓他打他屁股。”
四人一面笑臉應下說著“哪裏哪裏”，一面心中暗想，這漠北道的幾位先生都還挺有些意思。
雷塵道：“你們來得正巧，一起坐下喝兩杯。”待眾人重新坐定，又向李出塵道：“師兄，你與吳妄查探得如何了？”
李出塵道：“吃飯的時候何必講那種事情，白倒了這幾位小友的胃口。”
小喬幾人想著也許他礙於他們在，不便言說，便想著快些用完膳告辭。
誰想雷塵山長似為表示親善，說道：“師兄這麽講就太見外了，你只管說，這幾位賢侄自然不會介意。”
小喬看到吳妄輕按了一下眉心。
李出塵道：“不是我見外，實在是因為……兩位小姑娘在這，有些話，不方便說……”
趙絲錦道：“我本沒有多少好奇的，現在卻是非知道不可了。有什麽話您就講吧，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你說對吧，煙兒？”
見眾人望來，小喬便也只能附和著點頭。
李出塵道：“好吧。”旋即面向雷塵，道，“那李墨是交合過度，元精瀉盡而死。”
一時席上鴉雀無聲。
小喬只顧撥弄碗中飯菜。
雷塵山長更是老臉一紅，道：“你們二人帶一群弟子查探了半日，就查出這麽點東西？”
“當然不是了。”李出塵道，“吳妄，你來講。”
吳妄幹咳了一下，說道：“從醫理上來說，精盡人亡本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人體有一種自我保護的能力，當……強度到達一定時，就無法再行男女之事，自然也就不會那般。”
雷塵道：“那你們倆的話，不是互相矛盾？”
“確實矛盾。所以……”吳妄道，“事出無常必有妖。”
125夜色正濃
“什麽人？”雷塵山長一驚，方才端起的酒杯重又擱下，“哪個人這麽大膽，敢在我漠北道胡作非為？”
吳妄道：“若非如此，那李墨的元陽又怎會被榨幹得一點不剩。而且男弟子房距離留園極遠，他又怎會半夜暴斃在路邊上，周圍還尋不到半點蹤跡。據同舍弟子稱，李墨昨晚約莫亥時就睡下了。”
雷塵忽向蕭鳴道：“你們二人昨日去那林中是什麽時候？”
蕭鳴望著小喬略作一想，道：“應該方過子時正。”
“也就是說昨夜子時，李墨還未出現在留園外邊。”雷塵道，“那實在是蹊蹺啊……與他同舍的，半夜未聽到響動？”
“未曾。”吳妄道，“他只是在天亮之後發現屋門半開，不見李墨蹤跡，方知他出去了。而他將至子時方才就寢，據他所說，臨睡前他還聽到了李墨的鼾聲。”
雷塵道：“所以說那李墨是在子時過後出去的。可又怎會大老遠的跑去留園那邊？”
吳妄道：“這也就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李墨到底是自己跑去的那邊，還是死後被人移屍到的那邊，暫時還不得而知。”
雷塵道：“如果是要拋屍，為什麽不再拋得遠些，而是拋在白日必會有人經過，並且發覺的路邊上，若我是兇手，一定不會這麽幹的。”
李出塵掃過他面上一眼，怪笑道：“所幸師弟你今日，終究沒有喝多。”
雷塵楞了一下，自嘲道：“貪杯誤事，貪杯誤事啊。”
小喬省起昨夜，這雷塵山長正值酩酊大醉。
吳妄接續方才的話題，道：“還有一種可能，非妖，而是一些過路的異族邪人，他們本就有著采陽補陰的邪法。”
雷塵面上又是一驚。
李出塵道：“希望只是過路而已。無論什麽，都是些讓人頭痛的邪物。”
雷塵道：“那你們二位的意思，為今之計如何是好？”
吳妄沈吟片刻，道：“不知那兇手有否離開漠北道。今日李出塵師兄帶弟子們搜尋，並無所獲，我想多半應該是離開了吧。但為保穩妥起見，還是應該多加以防範。”
雷塵道：“如何加強防範？”
吳妄道：“為免引起弟子恐慌，還是暫且不要過多聲張。這段時間只你我幾人夜間暗巡，以防再出現什麽意外。”
雷塵道：“看來也只有先這樣了。”
吳妄道：“那今夜，雷塵師兄您就負責西北角男弟子房、膳堂，以及北面正殿、書閣一帶，李出塵師兄就負責西南女弟子房以及正身堂、三思殿及至山門。以山門為界，山門東側就由我來巡查，包括宗祠、劍閣、演武臺、丹芷房一帶。剩餘的地域……”
李出塵不悅道：“要不怎麽說劉川那小子靠不住呢，平日難得見到人影就算了，現在派中出了這等大事，依舊尋不到個人。”
雷塵面上也不太好看，低聲道：“師兄為何總看不慣劉川……”
李出塵只是“哼”了一下。
蕭鳴道：“東北一隅便由我與小錦巡視吧。”
雷塵道：“也好，不過就你們兩個，會不會不太安全……”
若此時再不出聲就太不好意思了，見越暄三人都不說話，小喬便道：“不如讓我們四人相助蕭師兄與趙絲錦。”
雷塵面上立馬沁出笑容，道：“能得四位賢侄相助自是再好不過。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與你們客氣……”
小喬笑道：“自然。”
吳妄道：“東北一隅雖然人少但地勢覆雜，燃香房、執事院、濯垢泉以及留園等都在彼處。你們六人可分作三組巡視，互相之間莫離太遠。若發現異常，即刻便來尋我們。”
六人紛紛應下，飯後便仍至了留園中暫作準備，只待天黑。
蕭鳴道：“昨日與江姑娘約定，要探討一番劍法。今夜正巧有此時機，不若就由我與江姑娘一道巡視？”
小喬望眼越暄，見他面上並無什麽表露。自己也實在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便準備應允。
趙絲錦已先笑道：“我與煙兒有許多私密話要說，師兄莫與我搶……”
蕭鳴道：“只你們二個女孩子在一處，怕是不太安全。”
趙絲錦撲哧笑道：“要說不安全，你們男的，才是真的不安全……”
四人面上都略尷尬。
趙絲錦卻似渾然不覺，只挽了小喬胳膊笑道：“今晚就我們兩個一處，好不好？”
小喬笑道：“好呀。”
蕭鳴嘆道：“莫要胡鬧。罷了，小錦，你今夜便與我一處，不親自看著你，我也實在不好向老師交待。”
趙絲錦立即蹦跳著去挽住他胳膊，笑嘻嘻說道：“遵命！”
天色漸黑，六人分配好大致範圍，蕭鳴與趙絲錦便先離去了。
景宸笑道：“那我和黎諶白也走了，這留園和濯垢泉就留給你們倆。”
見越暄點頭，景宸便勾搭著黎諶白肩膀雙雙離去，小喬好像還聽見他對黎諶白說道：“你覺不覺得我們倆也很像一對？”
然後小喬便聽到景宸的慘嚎，以及身邊某人輕輕“哼”了一下。
小喬笑道：“你哼哼什麽？”
越暄只將她摟在身前坐了，半晌方才悶聲說道：“自從來了這漠北道，我感覺自己就好像一天到晚泡在醋壇子裏。”
他本以為小喬要調笑他，誰想她卻摟緊他腰，將臉深埋在他懷中，柔聲說道：“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這一句話語讓越暄的心扉立即暖了起來，所有的不悅一掃而空，溫柔道：“傻瓜，對不起什麽……要怪只怪我眼光太好，我喜歡的人，別人也喜歡……”
小喬卻覺莫名：“啊？”
越暄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她繼續糊塗下去，就說：“走吧，我們也去外邊轉轉，別讓小宸說我們偷懶。”
小喬笑道：“好，說不定還能遇見他們。”
二人便手牽了手，沿著留園外的細石子路慢慢走著。月色逐漸鋪了一地，籠罩著少年少女美好修長的身姿，夜風襲來，只輕撩起他們發梢，未曾忍心擾了這一方靜謐。
小喬忽然駐足笑道：“我突然想到一個有趣的玩法。”
越暄道：“什麽？”
小喬道：“你答應了，不許笑我。”
越暄道：“自然不會。”
小喬便笑著在路邊上坐下，解了鞋襪。
越暄望著她白玉般的纖足，忽然有些不敢看，只急急移開目光，為她把小巧的白色靴襪提在手中，邊扶她起來，邊笑說道：“你可真會玩……”
小喬笑著說：“按摩腳底心嘛。”說著便輕快地邁了兩三步，再轉過身來，一邊後退，一邊笑道：“可舒服了，你要不要也試試？”
越暄不記得是誰說過，這世間至美之景，不過是在月下看美人，何況，還是他所心愛的美人。
見他未答她話，小喬已奔回他身畔，說：“來嘛來嘛，真的可舒服了，而且還很涼快，你們來之前，高建瓴就常帶我這麽玩……”
越暄便也笑著解了鞋襪，幹脆一齊收入行囊之中，二人只笑攜了手，繼續往前走著。
過了一會，小喬問：“感覺怎麽了？”
越暄想了一想，說：“嗯，挺涼快的。”
“還有呢？”
“還有……”越暄道，“有些疼。”
“啊？……”小喬面上湧起失望神色。
越暄笑道：“好了，逗你的。足底的穴道十分豐富，比如湧泉、大敦、太沖等要穴都在此處，時常按摩對人體自是有著極大益處。走了這段路程我只覺身心舒坦，腳底也十分放松。”
小喬笑道：“我只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過，你竟敢騙我……”
越暄道：“騙你怎樣？”
小喬道：“敢騙我，就得要挨打。”
越暄道：“你若舍得，那便打吧。”
小喬皺皺鼻子，細“哼”了一下。
越暄將她攬入懷中，說：“那就罰我，被你親一下，好不好？”
小喬面色頓紅，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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