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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

這一變化出乎所有人之意料。

這世間通曉之人並不在少,但能夠左右手齊發之人卻從未聽聞。

其實小喬只是速度極快,對她來說易如反掌,只她時間並不甚久,因此除她自己心內確知,他人肉眼卻是極難區分。她知以自己之力絕難阻住那五人,但卓子昂先前並沒有說錯。

這裏畢竟是大漠,天象惡劣,水源稀少,漠北道五人術法紛紛擊上小喬,氣力交蕩爆發轟鳴聲響。只數次呼吸時間,小喬此時舊力耗損,新力未生,卓子昂手底稍緩,只欲命人將她制住脅迫越暄等人認輸。

然而童怡姿卻並不手軟。

只看她先前在鬧市之中虐待異人孩童之舉,便已能想見是何種心性。平日不過依仗美貌,漠北道中又陽盛陰衰,因此在一眾師兄弟間左右逢源。她卻似極討厭小喬,長劍淩厲,竟是直取小喬面門而去。

卓子昂一驚。若童怡姿毀損了這白衣少女的容貌,自己卻該當如何向師門交待?

119誇獎褒獎

但卓子昂也只是心內想想,並不出言制止。再看那白衣少女,眼底竟未見一絲慌亂,即使童怡姿手中長劍即將襲上她嬌靨,她的眼睛也未多眨一下。

卓子昂正驚訝這少女怎如此不惜自己容貌,又或說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卻很快便明白過來。

此時距漠北道五人驟然發難,一齊襲向小喬,之後小喬疾退數步,本將被他們擒住,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小喬只不過多拖延了些微時候。

但只是這些微時候,景宸與黎諶白、越暄便已擺脫纏住他們的三人,恰在此時援至,戰局變化瞬間又起。

漠北道八人將小喬四人團團圍困中間,四人執劍而立,分向四面,與對方暫作僵持。

景宸嘆道:“你的膽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小喬笑道:“我當然是知道你們會及時趕來的。”

漠北道眾人望她此時面上仍一派淺笑,都不由微楞。

輕易便將生死交托至他人手中,那得是多大的了解與信任?那黑衣少年是如此,這白衣少女竟也是如此。

童怡姿冷哼一聲,當先提劍前刺。短暫平靜瞬息打破,大漠之上再起沙塵。

忽聽一人喝道:“住手!”

漠北道眾人聞言一驚,紛紛收手,面向聲音傳來方向單膝跪地。

小喬與越暄心內莫名,景宸與黎諶白卻覺出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卻見漫天黃沙逐漸消散,一男子自沙塵之中步出。隨著他的出現,塵埃亦逐漸落定,男子一襲長衫不惹半點灰塵,渾身上下都似氤氳著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連帶得他原本平凡的面目都變得不平凡起來。

不是劉川,又是何人?

景宸想起來,他們在天澤城中遇見劉川的時候,他就說過自己是漠北道的正身長老。此時這些人見到他,自然就相當於自己見到張毅了。如此想著,景宸心中樂不可支。

卻見劉川並不理會跪在地上的眾弟子,而是走到景宸四人面前,向他與黎諶白拱手道:“二位別來無恙。”

景宸本欲稱呼他先生,想了想卻拱手回禮道:“先生。”

黎諶白只抱拳頷首,並不說話。

劉川笑道:“景宸可是在惱我未約束好門下弟子?”

景宸一時未解其意,道:“啊?”

劉川道:“我早便說過與二位平輩論交,此時景宸喚我作先生,卻是何意?”

景宸本還想謙遜幾句,一眼望見地上桌子椅子兩人陣紅陣白的臉色,便故意大喇喇拍上劉川肩膀,笑道:“劉川,你也別來無恙啊。”然後滿意地看見地上幾人身形明顯一僵。

劉川望向小喬與越暄,道:“這二位,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越暄與喬煙了。劉川有禮。”

小喬與越暄皆不知該對他作何稱呼,便也只如黎諶白般拱手見禮。

劉川此時方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道:“私販人口,嘩眾取寵,無事生非。都給我去正身堂領丁等責罰,卓子昂與童怡姿二人領丙等。”

小喬心內略驚。

其實責罰等級書院中也有,只是一般弟子犯了過錯,都是老師命下口頭懲處,並不提上清風齋領正式罪責。甲等自是對那大奸大惡之徒,想來一身根骨都要被剮去了不算,還會被逐出師門。而即使最末等的己等,亦已令一般弟子聞風喪膽。

小喬與越暄三人交換眼色,都覺這懲處似乎重了些,可又是他人門中之事,他們不便多言,便都有些猶豫。

卓子昂已經失聲道:“老師……”

劉川道:“怎麽?我方才說的幾條,可有冤枉你們的?”

卓子昂道:“沒有……”

劉川道:“那還不快去。”

卓子昂遲疑片刻,道:“是。”便與眾人向劉川叩首後起身欲要離去。

劉川卻忽然道:“慢著,先向這四位賠過不是。”

卓子昂一楞,卻只得咬牙帶著師弟們與童怡姿向小喬四人逐一行禮,說過抱歉。

童怡姿走到小喬面前矮身行禮。

小喬見她如此,便在心中打定主意,在她道歉過後便為他們向劉川求情。

童怡姿卻在起身時忽然發難。

黎諶白見她一反常態便覺十分怪異,此時見她偷襲小喬便立即出手制止,顧及劉川面子卻只握住她手腕。但童怡姿所射本是最為簡單的銀針,只是瞬息便已完成。卻因為黎諶白相擾失了準頭,尖細冰針疾刺向黎諶白。

距離太近,黎諶白躲閃不及,冰針貼面劃過,絕美的臉上立時多了三道血痕,沁出大顆血珠。

景宸反應過來,心間驚怒,已重重一掌拍在童怡姿肩頭,使她跌退出許遠,重傷之下難以起身。

劉川面容凝結,最先動作卻是先在指尖取出膏藥,拂上黎諶白面頰。片刻,景宸三人再看黎諶白面上,好在已經恢覆光潔,幸不曾破相,不然就是一大憾事了。

劉川顯也是舒出一口氣來。

卓子昂此時方敢大著膽子跪地道:“老師,請您也救救師妹吧!”

景宸方才盛怒之下驟然出手,沒個輕重。眾人向幾步開外的童怡姿看去,卻見她跌坐地上,容色慘白,原是右肩胛骨被打得粉碎。

劉川卻只冷道:“帶她回去領罰。”

“老師……”卓子昂仍欲再言。

被劉川冷目一掃,只得咬牙道:“弟子遵命。”便與師弟們扶著童怡姿走了。

景宸四人與劉川至他們下榻的客棧中小敘,黎大老爺與高建瓴卻都還未回來。

劉川道:“諸位怎會到得此處?”

黎諶白道:“是為祭奠在下的義父母。”

劉川道:“不知在下可有幸為他們上柱清香,聊表哀思?”

黎諶白略微黯然。

劉川見另三人也不語,不解道:“諸位怎麽了?是否在下此言不妥?在下先行致歉。”

黎諶白忙阻住他,道:“非也。實是年深日久,難覓義父母墳冢……”

劉川道:“卻不知距離他二位故去已有多久?可還有其他血親在這左近?”

黎諶白道:“義父十七年,義母十一年。血親……並沒有。”

四人本當他只是隨意發問,不想劉川沈吟片刻,忽道:“如此年月也不算許久。在下或許能夠幫得上忙。”

見他們面露訝色,劉川道:“不知諸位可曾聽聞過‘斷忘書院’?”

小喬思緒忽然拉長。

河邊,高建瓴攜了她手散步。

黎諶白目中瞬間燃起光亮。他雖十分信任高建瓴,但能多一方法自然更好。

景宸道:“那還等什麽,現在就請……”

劉川笑道:“魏公子莫急。此事需等太陽下山之後方能行使。這樣,在下先去做些準備,等傍晚時分再來尋各位。”

黎諶白揖道:“有勞。”

劉川笑笑,便起身離去了。

四人想來他大概是要回避,便也不作挽留,只自喊了飯食來吃。正吃到一半,黎大老爺手中捧著一個玉瓷罐子回來。

小喬最先望見他進門,立時笑道:舅舅,你回來了。”

景宸便也道:“趙叔叔哎,你怎麽才回來啊,你可知道我們差點就被人欺負了。”

黎大老爺在小喬邊上坐下,失笑道:“還有人能欺負得去我們宸兒?”

景宸道:“真的啊。黎諶白都差點破相了。”

黎大老爺聞言一驚,往黎諶白面上看去。

黎諶白道:“無事,小宸已替我取氣。”

幾人便將今日上午之事與黎大老爺說了。

黎大老爺道:“那劉川,還真不是個一般人……”

幾人聽他此話似有所指,細究之下又覺沒有。其實他們也覺得劉川有些古怪,但他表現出來的偏偏又全是善意,讓人無從置喙。

不再糾結此事,越暄道:“趙叔叔今日是去了何處?”

黎大老爺笑道:“故地重游,便去附近隨便轉轉,一轉,就轉進了大闕國皇宮……”

景宸艷羨道:“這等好事你怎不喊我們,那大闕國皇宮,比之我們的皇宮如何?”

黎大老爺笑瞟他一眼,道:“不可同日而語。”

“啊?……哦。”景宸明白過來,指著那玉瓷罐子笑道,“那這個又是什麽,是您從皇宮裏順出來的嗎?”

黎大老爺笑罵道:“宸兒這嘴,說話多難聽,我可留了銀兩的。這是大闕皇府中特供的美酒,星寒與小曜都極是喜愛……”

越暄道:“原來趙叔叔是去為父皇尋酒了。”

黎大老爺點頭:“於其說是尋酒,不如說是尋回憶。”

景宸笑道:“我兩個爹都喜愛的酒,不如讓我先嘗嘗。”

小喬想起梅城之中,景宸喝了幾口青梅酒,當場就醉倒了,便道:“你、確、定?”

景宸知道她意,笑道:“確定啊,便是醉死也甘願的。”

越暄道:“你還是先等等,今晚還有正事。”

景宸道:“也是。那好吧,我到時候和父皇一起喝。”

黎大老爺笑道:“宸兒當真乖巧。”

景宸道:“趙叔叔,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黎大老爺道:“哦,為什麽呢?”

景宸道:“換作高建瓴的話,一天到晚就只會說小煙兒真乖巧,小煙兒真聰明,小煙兒真啥啥,只有你才會誇我啊。”

黎大老爺失笑。

120久等大駕

傍晚的清水鎮再度熱鬧開來,夜市的人流比早上更加龐大。

景宸等人坐在客棧大堂相等劉川,卻見他果然如約前來,與黎大老爺互相見過,便攜了他們來到鎮外,仍至日間與他門下弟子相鬥之地。

劉川自懷中掏出一張符紙,眾人細看,只見其上畫滿密密麻麻的繁覆咒紋,想來他下午便是去尋這黃紙與朱砂了。

劉川將之遞於黎諶白,道:“請滴上一滴中指之血,再以火折將其引燃。”

黎諶白本欲直接咬破中指,越暄卻攜過他手,先取出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將他指尖挑破,待血珠落至符紙之上。對一個男人如此溫柔小心,越暄對黎諶白做來卻十分自然。

景宸卻看得大呼受不了,還道:“我若不是知情人,真要以為你倆才是一對。”

黎諶白與越暄同時橫他一眼,也不理會。

小喬撲哧失笑。

沾了黎諶白的至陽之血,原本黯淡的朱砂符紋在霎那之後煥發出紅色亮光,仿佛人體內的血液在血管之中緩緩流動。

黎諶白將符紙交還劉川,劉川接過便即祭起,明黃符紙飄飛在半空。

劉川對黎諶白道:“請將它點燃,它就能帶我們尋到你血親所在。”

黎諶白點頭,只一彈指,火折上的數點星火便迅速跳躍上明黃符文,先只燃起一角,之後便如星火燎原一般瞬間迸發出耀眼火光,整片符紙都被烈焰吞噬,只一團焰火灼灼燃燒。

原本天邊還露出天光,卻在此時瞬間黑透。漫天烏雲快速集聚,如暴雨將傾,卻終未飄落一滴水跡。

黑雲壓頂,卻映得那團火光愈發明亮矚目。

片刻之後,仿若鳳凰涅槃,火焰中逐漸顯現出一只鳥雀的形狀,烈火凝就的鳥羽纖毫畢現,形容卻非鳳非凰。

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火焰之鳥先是在半空之上飛舞一圈,旋即忽向清水鎮方向飛去。

景宸驚道:“被鎮子裏的人看見了,會不會不太好啊?”

黎大老爺道:“不妨。這邊陲之地的人們什麽稀奇古怪場面沒有見過。”

景宸心想也是。若換了有人敢在金陵城中賣異族孩童,早就被當作妖言惑眾抓起來了,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敢去圍觀。

方開個小差,景宸便覺自己已落後其餘幾人數步,忙幾步跟上,卻見那鳥已經飛出許遠,卻似繞著一處盤旋,並未進入鎮中。

眾人心道:“這麽快就找到了?”

黎諶白則更是心跳加速,忙加快腳步。

但眾人又走近些許便盡皆怔住。

鳥繞著飛的,不是一個什麽地方,而是一個人。

夜幕之中,鳥兒身上的火光照亮那人絕世面容,不是別人,竟然是高建瓴。

高建瓴見到幾人卻似並不意外,只低垂的雙眸略微擡起,逐一掃過他們,淡淡道:“你們做什麽呢?”

眾人腦中只一直盤旋劉川方才對黎諶白說的那句“它能帶我們尋到你血親所在”,未及回答,便見自高建瓴身後竟又走出一人,服色深灰,隱於夜色之中,竟未被他們所察。

灰衣人向劉川道:“師弟的道法終究還是不到家啊。”旋即右手輕擡,只略舒袍袖,前一刻還活靈活現的火焰鳥兒立時便仿佛融化一般身形漸小,只剎那便在夜色中消泯得了無痕跡。

劉川向前揖道:“想來世間,也只高建瓴能夠請的動師兄了。劉川見過高建瓴,見過岑夕師兄。”

高建瓴不動聲色,只抱拳還之一禮。

劉川轉過身來,向黎諶白等人道:“在下學藝不精,本欲勉力一試,奈何徒然無功,白費諸位許多時間,實在抱歉。”

黎諶白心中卻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眼下卻不好多說什麽,只道:“先生情誼,黎諶白感懷於心。”

高建瓴淡瞟他一眼。

岑夕走上前來,打量黎諶白半晌,對高建瓴道:“就是他麽?”

高建瓴點頭。

岑夕忽以指為筆,指尖劃過的地方都現出淡金色的光芒,那金光凝固在空氣並不消散,數筆之後隱約可見是一只鳥兒形狀,樣貌卻比方才那只火焰鳥兒大氣舒展許多。

小喬悄悄挨湊到高建瓴身側,輕聲道:“這個是誰啊?”

高建瓴道:“是斷忘道院的道長。”

小喬了然,又問道:“那他在畫的這個是什麽鳥?和剛剛那只挺像的啊。”

岑夕忽然回頭對她笑道:“這是地底下的諦聽鳥,能夠探聽到一些活人所聽不見的聲音。方才那只也是。”

小喬僵笑了一下。她的悄聲言語被人聽見,真是怪難為情的。

高建瓴瞧她模樣,原本冷淡的面容略添了幾分暖意。

一瞬之後岑夕便已畫罷,卻見空氣中淡金色的諦聽鳥竟忽然活了,不同於方才安靜的那只,還呀呀叫著飛掠向黎諶白,黎諶白並不閃避,只由著它停落在他肩上。

岑夕向那諦聽鳥道:“記住了,便去吧。”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小喬好像看到那鳥兒點了下頭,方才振翅向東北方向疾飛,一行人連忙跟上。

諦聽鳥飛得極快,而且越飛越高,在場的都險跟不上。

高建瓴帶著小喬一同,同其餘人拉開些許距離。

高建瓴向岑夕道:“你與那人很熟嗎?”

岑夕一楞,道:“你說劉川?也不算很熟吧,只是多年以前恰好拜了同一個師父。”

高建瓴道:“多年以前,是多少年前?”

岑夕仔細想了一想,道:“至少,有十多年了吧……怎麽,你好像很在意他?”

高建瓴道:“不過問問而已。”

岑夕“哦”了一下,道:“也難怪你好奇。我這師弟,實在是個怪人。”

高建瓴道:“如何怪法?”

岑夕道:“他曾是我師父最鐘愛的弟子,也是師父擇定了要傳他衣缽的。但他卻在聲勢最鼎盛時離開了斷忘,跑到漠北道去做了個什麽長老。可我師父他老人家卻還從不講他半句不好,也從未明言要將他逐出師門。所以,他同時又是漠北道長老,卻同時也是我的師弟。”

小喬心想,這還真是挺奇怪的呀。

高建瓴道:“他去漠北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岑夕道:“不久,好像還不到二十年。”

高建瓴就不再說話,過了會對小喬道:“煙兒,只這一日你們都玩些什麽了,怎麽碰上的那劉川?”

小喬便將日間之事都與他說了。

高建瓴道:“你們怎這般慫了?”

小喬一時沒理解過來,“啊,什麽……”

岑夕笑道:“他是嫌你們把對方打得不夠狠。”

高建瓴挑眉道:“也不全是。小宸兒說得就很對,你們第一次碰上那椅子的時候,要麽幹脆就別管,要管還給什麽錢,直接提過籠子放了那孩子就是。”

岑夕點頭笑道:“所言甚合我意。”

小喬有些尷尬地咧咧嘴。高建瓴的朋友,果然都是些性情與他十分“相投”的人。

高建瓴續道:“至於買那球兒的時候,要我的話……”

岑夕道:“你會理也不理那椅子,直接把球搶回來,扔下一兩銀子走人。”

高建瓴欣然點頭。

小喬語結,忽想起件事來,對高建瓴道:“對了,昨天你剛走,黎諶白就又做噩夢了,好像還和以前一樣。”

高建瓴一楞,道:“嗯,知道了……”

小喬回身擡頭,卻覺他面色有些凝重。岑夕便也沒說話。

又飛許久,卻見諦聽鳥忽然緩了速度,旋即斜向下飛去。高建瓴與岑夕便也跟著減速。

高建瓴道:“這下面是什麽地方?”

岑夕道:“不知道,我從未來過此處。”

其餘幾人飛上前來,望著逐漸低飛的諦聽鳥。

劉川道:“奇怪,這諦聽鳥兒怎麽飛到漠北道來了。”

眾人聞之微訝。

此地與清水鎮相去近百裏,若諦聽鳥未出差錯,那麽黎諶白義父母屍骸被移來此處則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而若又恰好出現在漠北道中的話,就更加讓人猜想不透了。

思量間,諦聽鳥已徑直飛向漠北道東北角,眾人逐漸住了飛劍,卻見此地樹木竟然十分蔥蘢,漠北道宗門所在地,原也是一片沃野,終不再是無盡大漠。

這東北角上是一片墓園,一個個聳立的墳包排列有序。然而或因是仙家之地,即使在夜色下看來也並無普通墳地的陰森荒涼之感,讓人只覺肅穆嚴整。

諦聽鳥逐漸在一處墳前停下,一邊在半空中低旋一邊向著眾人鳴叫。

岑夕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多謝。”

諦聽鳥似極歡欣,呀呀叫了兩身便漸漸在空中消了身形。

岑夕向黎諶白道:“高建瓴托我之事已然完成。這墳中所掩便是你欲尋之人。”

黎諶白道:“多謝先生。”

小喬卻覺他語聲都似有些顫抖。

望向那墳,卻見墓碑之上只有三字:無名氏。

高建瓴方要說話,卻見一中年男子攜了十餘人而來。

劉川道:“是敝派掌事雷塵先生到了。”

小喬心內未及驚訝,他們行事速度竟如此之快,那十數人已相繼到了。為首的中年男子本欲話向劉川,望見高建瓴時面上卻先是一驚,失聲道:“高建瓴?”語中頗帶了幾分不可思議。

高建瓴笑揖了一禮,“雷塵山長。”

雷塵道:“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原來竟真的是您,高建瓴大駕,怎不事先派人通報,劉川,你怎這般怠慢貴客?若非弟子來報,說看見一行人往墓園方向去了,我此時也還不知是高建瓴……”

高建瓴道:“您客氣了。我等來此實屬意外。是我這弟子要尋他已故義父母墳冢。請問山長,這無名氏墓如何會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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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塵一楞,道:“大約七八年前,我帶著徒弟們行走至漠上一處村落,叫什麽來著,那名字著實拗口……”

黎諶白道:“請問可是哈德羅部?”

雷塵道:“似乎有些像,但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村人為了擴建村莊,就要把村邊上幾個年深日久,又或無人打理的荒墳給鏟了。我記得他們當時翻出一座墳來,那墳中是一對男女屍骸。而男的顯是要比女的死去年月久上許多。可見女子在男子死去多年之後,亦還對他情深不壽。我見了,感慨他們伉儷情深,亦覺女子死去年頭未久,或許還未投胎轉世,心中不忍,便將他們的屍骨收殮來了此處,因而印象極深……”

黎諶白目中神色顫動,已跪地向雷塵道:“先生大恩,無以為報。”說著便要磕下頭去。

雷塵忙將他扶住,道:“不可不可。莫非那對男女,竟是賢侄雙親?”

黎諶白道:“正是。”

雷塵目中湧起覆雜神色,但只一瞬便已回覆如常,道:“諸位既然來了,不妨便在門中多留些時日,讓雷塵略盡地主之誼。”

高建瓴道:“那便叨擾了。”

雷塵道:“高建瓴大駕光臨,我漠北道只覺蓬蓽生輝,怎還會有叨擾之說。”一面已遣了弟子回去準備。

高建瓴略客氣幾句,便向黎大老爺道:“伯爺是與小兒是暫且留在此處,還是隨我們一起過去?”

黎大老爺望眼黎諶白,怕他不喜自己陪同。

黎諶白卻道:“我與父親留在此處。”

高建瓴道:“如此也好。十餘年未見,你們必有許多話要對你義母說。”

黎諶白默然。

黎大老爺道:“煙兒,宸兒,泠華,你們三個先過來給阿寧磕個頭。”

小喬三人便在葉寧墓前,恭恭敬敬磕下一個頭去。

之後便與高建瓴一起,由雷塵等人親自領著,至了漠北道南面正門。

但見數十弟子盡皆恭立左右,待幾人方一到達,便即彎身行禮。山門之中香花鋪地,仙鶴飛繞,卻是一整套迎接身份尊貴客人的正式禮儀。

高建瓴道:“雷塵山長實在客氣了,這般深夜還如此興師動眾。”

雷塵道:“大夏之中誰人不慕高建瓴大駕,時間倉促未及準備,僅是如此,雷塵也仍惶恐不夠。”之後便將他們恭迎至正殿之上,殷切奉茶問安過後,方才親自領了至客房中歇息,是一方清雅院落,名喚留園。

將一切安置妥當,雷塵與劉川二人便即告退了出來。

雷塵道:“自從趙絲錦他娘死後,我便已許多年未撒過謊了。”

劉川笑道:“道門中人哪個不是恨不得想與高建瓴搭上點關系,我獨將這個人情留於你做,莫非你還嫌不好?”

雷塵道:“倒不是不好,我只是奇怪,你怎麽那麽多年前就知道,那墓中是他徒弟的爹娘?”

劉川道:“你可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雷塵嘆道:“好吧,是我太好奇了。”

劉川道:“放心吧,但凡有害之事我必不會要你做的。”

雷塵道:“我知道。”

留園客房。

岑夕方才全程陪同,早已不耐。此時見雷塵等人終於離去,便對高建瓴道:“你交待我的事情已經完成,我可走了。”

高建瓴道:“急什麽,反正也無人知曉你身份,你那師弟,自然也是不會說的。明日早晨我同你一起走,而且你需得再為我邀約一人。”

岑夕道:“莫非你是想要我……喊我那師弟回師門去看看?”

高建瓴笑道:“知我者,岑夕。你且歇息,我出去一趟。”

岑夕道:“你去哪?”

高建瓴道:“去墓園看看我那被夢魘住的徒兒。”

岑夕道:“夢魘也不是什麽大事……罷了,你去吧。我只沒想到,你竟比我上次見你,多了那許多人間煙火氣。我還以為你這樣人,是不會掛礙任何事,也懶得收徒弟的。”

高建瓴道:“人活在世,又怎可能沒有牽掛。便如你們這些道士再不喜問世事,也終歸免不了要偶爾出來走動。”

岑夕道:“這你可說錯了,我們不是不問世事,而是受修習所限,不能與生人過多接觸,你不知道我心底裏有多向往那花花世界,同你可不一樣。”

高建瓴失笑道:“怪道你師父本不欲傳衣缽予你。你上次見我該是十年前了,我又不是死物,豈會一成不變。”

岑夕一笑置之。

小喬一覺醒來,便有漠北道弟子殷勤領了她去用早膳。小喬不禁樂呵呵地想著,有個聲名在外的老師就是好,到哪都被奉若上賓。回頭見到高建瓴,一定得誇他幾句。

然而聲名在外的高建瓴卻連帶得小喬她舅舅一起不見了。

小喬不禁很是氣憤,說:“大清早就不見人影,又把我們丟下了!”

景宸一邊撓額,一邊說:“也不是大清早啊,是你起得晚了些吧……黎諶白起了你都沒起……”

小喬看看黎諶白,立即語塞,只得問道:“他倆到哪裏去了?”

景宸道:“趙叔叔昨晚在阿寧姑姑墓前坐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先回了金陵,高建瓴的話,沒說……只讓我們在這等他。”

越暄道:“我們在此多留幾日也無什麽不好,黎諶白自是想要多陪伴他爹娘幾日。”

小喬立即笑道:“確實也沒什麽不好。”

越暄滿含深意地瞧她一眼。

小喬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他又吃醋了?

四人正說話,卻聽見屋外忽然傳來一弟子聲:“山長到。”

四人連忙起身至屋外相迎,卻見果然是昨夜見過的那雷塵山長帶著一眾弟子已進了留園,滿面笑容地走來,方走近便問道:“四位賢侄,昨夜睡得可還好?”

四人紛紛表示過“甚好”。

又寒暄幾句,雷塵分指左右道:“這是小女趙絲錦,這是我的大弟子蕭鳴,想來你們年輕人在一處自是可有許多話聊,這幾日便由他二人招呼四位。若有不周之處,還請一定告訴給我。”

四人一面謙遜著一面與二人互相見禮。

小喬方才早已註意到站在雷塵身邊的這兩個年輕人。但見男子英俊挺拔,氣度不凡,女子則宛若小家碧玉,楚楚動人。小喬本就喜愛極了溫婉型的女子,比如李思涯,更比如她娘。她總覺得書院中的師姐妹們都不太夠溫柔。此時見著趙絲錦,便覺心喜。

趙絲錦見她望來,亦回以溫柔一笑。小喬也甜甜一笑。然後趙絲錦又一笑。

片刻後雷塵離去只留他們六人。

蕭鳴笑道:“真搞不懂你們女孩子,不說話就光笑著,是在用表情交流麽?”

趙絲錦道:“你猜呢?”

蕭鳴道:“我可不猜。”旋即向景宸三人道,“走,我帶你們四處轉轉去,讓她二人在這笑著。”

三人失笑,便隨了他走。

趙絲錦只挽了小喬胳膊,也跟在他們身後。

漠北道雖偏居西域,山門之中風景卻還是十分不錯的,仙氣飄飄很有些樣子。又或因著山長與某位長老的愛好,許多地方還被打理得像極了文人墨客所鐘愛的園林,一山一石都極有韻味。

趙絲錦一路與小喬說著悄悄話,說著說著就說道:“我昨晚就看到你啦,你長得可真漂亮啊。”

因為身邊有著高建瓴與黎諶白這兩大美人的緣故,所以小喬向來不覺得自己有多漂亮,只當趙絲錦是客氣話,便也隨口誇讚了一句:“你也好漂亮呀。”

誰想趙絲錦竟然臉紅了起來,囁嚅道:“真的嗎,那你說……會不會有人喜歡我?”

小喬瞧她模樣,便知道她——懷春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過趙絲錦這自來熟的性子倒也很討喜,小喬便笑道:“你想要誰喜歡你呀?”

趙絲錦擡起玉蔥般手指,悄指指前方。

小喬了然,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趙絲錦卻已問道:“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呀?”

小喬一楞,面上也有些紅,旋即點頭。

趙絲錦卻像是找到了知音般,說道:“是誰呀?是不是那三人中的一個?”

小喬再次紅著臉點頭。

趙絲錦道:“是哪個?唔……這三個人都挺不錯的,不過,我還是喜歡我的蕭鳴師兄,呵呵呵……”

小喬想把話題從自己身上轉走,就問道:“你這麽喜歡你師兄,他知道麽?”

趙絲錦卻像是十分氣餒的樣子,說:“知道啊,可他卻說我們年紀太小,不該想這種事情,他想要專心修習……”

小喬忽然覺得自己十分罪過。趙絲錦與蕭鳴看上去都要比自己與越暄略大上幾歲,蕭鳴卻還言說自己年紀太小,可她與越暄卻……如此想著,面上更紅,未註意走在前面的四人已停了腳步轉頭看她們。

直到趙絲錦問道:“怎麽不走啦?”

蕭鳴道:“我們四人想在此地切磋一番,你們二位不如來當裁判。”

趙絲錦道:“要切磋的話,幹嘛不去演武臺,可以任由你們施展。”

蕭鳴略為一想,便道:“也好。那裏雖人多,但想來三位也不會吝嗇讓我的師弟師妹們瞻仰學習一番。”

122切磋較量

聽說大師兄要與人切磋,演武臺下頓時圍攏了不少人。又因為切磋對象是大名鼎鼎的高國相弟子,其中一個還是大夏朝今屆的天元,一些原本不在演武臺附近的漠北道弟子,也都聞風而來,將個演武臺圍得是水洩不通。

幾番交手,越暄與蕭鳴二人分而落地,都笑向對方行禮。

蕭鳴道:“肅王殿下果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仙奇才,百聞不如一見,蕭鳴今日算是大開眼界。”

越暄道:“師兄過獎。”

趙絲錦道:“你們說這麽多,我怎麽沒看出來,是誰勝了?”

蕭鳴笑道:“我們意在互相學習,采長補短,自是不必計較輸贏得失。”

越暄道:“若是繼續相較,自然是我輸了,蕭鳴師兄為顧及我顏面,因而未再出手。”

蕭鳴道:“我只盛在年長,拜在老師門下已近十年,若是師弟到我這般年紀,自是不知將要勝我多少。”

越暄下得場來,挨著小喬坐下,輕聲道:“想什麽呢,臉一直這麽紅著……”

小喬只看向臺上黎諶白與蕭鳴纏鬥身姿,若無其事道:“沒想什麽啊……”

越暄一笑不語,若非此地人多,實在是想要伸手輕掐掐她的臉蛋。

演武臺上。

黎諶白方與蕭鳴交手,便知方才越暄所言非虛。

對方能力純粹綿厚,自然不是他們區區可比。兼且蕭鳴對劍法的掌握更是在一般人之上,如風靈動,倏忽來去,往往黎諶白的數次進擊都被他輕巧閃過,使得黎諶白有力無處使。

小喬更是逐漸去了雜想,看得目不轉睛。同樣是一樣的劍法蕭鳴使來卻堅韌過她數倍。說句不好聽的,小喬覺得自己打架時頗有些投機取巧的意味,說好聽點就是以智取勝。卻不似蕭鳴這般穩紮穩打,一招一式俱有理可循,亦顯出他對待對手的誠摯,確實只為切磋互進而非要著意顯露取勝,或令對方難堪。

果不片刻,蕭鳴便也對黎諶白點到為止,換由景宸上場。

黎諶白在越暄身邊坐下,越暄笑道:“可暢快?”

黎諶白點頭:“獲益良多。”

越暄道:“蕭鳴師兄確實是個不凡人物。”

趙絲錦及一眾漠北道弟子在旁聽見,俱覺十分受用。

不同於越暄與黎諶白,相對於槍法,景宸更長於劍技。但見他左突右閃,緊纏於蕭鳴身畔,一時竟使得對方於身法之上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但幾個來回之後,蕭鳴便逐漸擺脫了困境,略微拉遠二人距離,同時長劍輕揚起漫天氣刃,席卷向景宸。

景宸出劍卻比風勢更急,點漆幻化出無數光影,將他周身罩於劍氣之內,但見迅疾風葉方近他身側便已失了聲威,紛紛飄零落地。然而劍氣仿若連綿不盡,直罩向他周身。

景宸望著越來越多的氣刃,忽賣個破綻,沈斂氣息輕身而起,就勢直踏雲天。他本站於地,蕭鳴則在半空,此時他所處便是比蕭鳴還要再高上半丈。

蕭鳴知他片刻之後必將重新落地,只手下不停,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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