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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是好。
小喬忽執起黎諶白一手。
迷夢之中，黎諶白如被烈火炙烤。頭頂驕陽幾乎要將他的皮膚曬脫層皮，腳底滾燙的黃沙亦燎燒著他的足心。
看不清面容的紅衣人卻仍如同鬼魅般一直跟隨著他。
有時他覺得紅衣人在看著他，有時紅衣人卻並未看他。
而無論他看不看他，他都覺得自己心裏十分不好過。
紅衣人惶急的情緒似乎也是他的。
那幾乎是一種要將他逼瘋的焦灼感，仿佛體內正有什麽東西迫切想要醒來，然而卻偏偏被何物所禁錮，永遠棋差一著，不得要領。
混沌夢境之中，黎諶白覺得自己即將熱死，渴死，甚或被如影隨形的紅衣人給逼死。
忽如其來的一陣清潤。
漫天黃沙瞬時變幻了風貌。
足底的沙塵變作了芳草如茵的綠野，毒辣的烈日亦成了三月裏明媚的春光。紅衣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雖未見其人，他便已能想見她嬌俏可愛的模樣。一對明眸仿若最璀璨的星辰，笑的時候連同眉毛一起微彎。小巧的鼻尖雖不甚挺翹，卻使她本就明媚的面容不至顯得十分咄咄逼人，反而增添了幾分溫婉柔和的氣質。最讓人心喜的則是她花朵般嬌嫩的唇瓣，遺傳了母親的特質，嘴角未笑便已先翹了三分，多了幾分可人的情致……
黎諶白緩緩睜眼，望見那張日思夜想的俏臉，不由出聲輕喚：“煙兒……”
小喬忙應道：“沒事了，我在……”
之後黎諶白便看見了一邊的越暄，神志瞬間回歸腦海，忙眨眼泯去目中迷亂，坐起身道：“我方才，不知怎麽睡了一覺……”
小喬與越暄並不提他方才夢魘之事，需知此事越提便對夢魘者越不利。
越暄端起銀蓮羹，笑道：“你晚間未吃東西，現在吃一點吧。冰了這許久，已經涼透，滋味該當正好。”
黎諶白點頭，只嘗一口便知是誰手藝，將一碗涼羹盡數吃下，方道：“我有些困，想繼續睡會。”
越暄收了碗碟，道：“那你睡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說著攜了小喬出來。
二人將碗盞送回廚房之中，小喬道：“你與小宸晚上睡覺時，多留意些，若黎諶白再被夢魘住，你們就來喊我。”
越暄只似笑非笑望著她。
小喬道：“怎麽了？”
越暄忽將她拉入懷抱，道：“你對他這麽好，就不怕我吃醋麽？”
小喬一楞，笑道：“我知道你自然不會。”
越暄道：“誰說的。我的氣量可小的很。他吃銀蓮羹，那我吃什麽？”
小喬臉紅道：“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越暄一笑，便已低頭攫住她唇。
小喬後退著想要避開，後背卻已觸到石墻。他將她禁錮在他與墻面之間，愈發加重了這個吻。
小喬失了力氣，只緊緊貼在墻上。他伸手攬住她腰身，讓她貼靠在他懷中。
四唇交接卻一直不曾分離。
第二次同他接吻，小喬依舊緊張得將要窒息。
吻到後來，越暄略微啟唇。她以為他終要結束這個綿長、霸道的吻，誰想他竟以溫熱的唇瓣柔柔包裹住她的，略微濡濕的吻輕含住她嬌嫩的唇瓣。
察覺到她不可抑制的一陣顫栗，他方才滿意地放開了她。
唇畔還留有他的氣澤，小喬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滿面通紅，將臉深埋入他懷中。
越暄擁緊她，伸出一只手來，輕撫她腦後發絲，在她耳邊柔聲道：“煙兒，你會不會反悔呀？”
缺氧的大腦一時未能明白他意，小喬擡頭道：“什麽……”
越暄再次覆上她唇，卻只如蜻蜓點水般一吻，說：“就算你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我一定不會放了你的……”
直到夜間獨自在房中睡覺，小喬面上酡紅亦未能夠完全消得下去，只將臉深埋在軟枕中。一想起越暄如玉般溫潤無暇的面容，以及那偏自帶了三分痞意的話語，她便覺得心慌意亂。
廚間，她讓他不要再假借吃醋之名來親吻他。他竟然微微一笑，說：“好啊，下次，我一定想吻你就吻你，再不找什麽理由的了。”
往日那般溫柔的他，卻偏偏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將她心湖攪亂。一閉眼，腦海之中便全是他。睜眼，也全是。口鼻之間仿佛還留有他清淡如蘭的馨雅氣澤。
這家夥，是故意的吧？！步步為營讓她淪陷至此。陰險，真是太陰險！
小喬便在那無數個陰險之中迷糊著入睡。
好在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早起來，只見景宸與越暄、黎諶白三人已在客棧大堂上，圍坐著方桌用早點。黎諶白看上去精神倒還不錯的樣子，只未見黎大老爺。
小喬在空的那面坐了，問道：“舅舅呢？”
越暄道：“我們早上醒來就沒見到他。”
景宸撇撇嘴，道：“趙叔叔那樣閑不住的人，起來了便出去逛了唄，哪能待在房中的。”
越暄笑道：“我怎覺得，你倒像是父親和趙叔叔生的。”
景宸笑道：“他們若是能夠生得出來，我也不介意啊。”
黎諶白失笑：“你也就此時敢說。”
景宸道：“那是自然，山中無老虎嘛……”
小喬撲哧笑道：“原來小宸你是猴子啊。”
景宸嘴角抽搐幾下，道：“”你還是快嘗嘗這地方的早點吧，別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小喬笑嘻嘻道：“好啊。”便動手開吃。
熱羊奶和油奶饢，她卻不是很喜歡，不過那烤包子的感覺倒還不錯，小喬一連吃了好幾個。
景宸道：“你的品味，和我還是滿相像的嘛。”
小喬嘴中滿滿，含糊不清道：“什麽品味？”
景宸笑道：“吃東西的口味啊，只要有肉就覺得好吃。”
小喬面上神色十分糾結。
用罷早點，景宸道：“我看這鎮子倒還不小，聽說今天鎮上還有市集。反正高建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如我們也出去逛逛。”
小喬笑著附和，越暄自然也無異議。
黎諶白卻道：“你們去吧，我不太想出去。”
三人知道他心中惦念有事，當然就更不能讓他獨自待著。
景宸一拍他肩，道：“別像個大姑娘似的悶在房中好不好？”
黎諶白橫他一眼，道：“非我願意悶在房中，只每次同你出去都無甚好事。”
景宸道：“怎麽沒好事了？”
黎諶白還未作答，景宸已似恍然般拍胸脯道：“我保證，絕對不會像在商羽那樣，讓人誤會你和越暄是斷袖了，行不行？”
此言一出，頓時換來黎諶白與越暄一齊怒目相向。
116二百兩銀
作為一個歷史悠久，而且又是大夏國內最靠近大闕邊境的城鎮，清水鎮確實不小，而且人也挺多。午間炎熱，幾乎所有的生意都趕在這早上和傍晚，市集就顯得十分熱鬧。其中還有許多別國商販，帶了各自國家的稀罕玩意，用生硬的大夏話在街邊上吆喝，聽著十分喜人。
小喬四人在街上走著，時而停下來說笑幾句。忽見前面街邊上一堆人圍著，人群中時不時暴發出驚異聲色，還有人不慎驚嚇後退，跌倒在地上揚起一陣沙塵。
四人心下好奇，也上前圍觀。然而只看一眼，面上原本歡樂的神情便就此僵住。
人群中心，是一個半人高的鐵籠，長寬各約三尺。
乍然一看，籠中關著的是一個僅著肚兜的小孩，可再細看，卻見這小孩雙耳狹長，耳後還生有白色絨毛。最駭人的是一對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配上他面上惡狠狠的神情，不時對著圍觀人群齜牙咧嘴，便如一只兇蠻小獸。
小喬不禁失聲。她的聲音並不大，也只越暄三人聽見。
越暄點頭道：“應該是了，卻不知怎麽會被人擒在此處。”
作為書院考試必讀書目之一的《異人譜》，小喬四人都是讀過的。別的也許記不清了，但他們卻對這的印象格外深刻。
當時的情景，是小喬在課堂上讀到“音嗓柔美，聲似歌詠”這八個字，就與景宸說，真想聽聽看那是什麽樣的聲音啊。
景宸先是誇讚她這主意真好，然後慫恿她去求高建瓴抓一只來，可以用來每日喊他們起床。結果被正授課的張毅先生聽見，怒道：“混賬，你當那是公雞麽？”
因此，景宸課後被嘲笑了許久。
見人聚集得差不多了，人群中施施然走出一黃衣少女。少女明眸環視一周，見圍觀眾人幾乎人人面上都露出既害怕又新奇的神色，不禁很是滿意，道：“會唱歌的小人，只賣一百兩銀子，有沒有人要？”
人群中已有人道：“姑娘，你倒是讓他先唱首曲來大夥聽聽呀。”
黃衣少女嬌俏一笑，說：“這個自然好辦。”旋即望向鐵籠。
那孩子仍是一副張牙舞爪的兇狠模樣，卻在望見少女的眼神時略微怔了一下。
眾人正猜想她要如何才能讓這小人歌唱，少女已對著籠中輕一揚手，孩子便似受了巨大推力般向後疾退數步，跌倒在籠中開口唱起歌來。
其實並不能算歌，只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曲調，他的口型也不似在哼，而是真的在唱，一開口卻只是一首曲子。沒有任何樂器能夠奏出這樣的音色，卻十分悅耳動聽。
實則這世間比它動聽的曲聲比比皆是，卻都不如新奇。開了眼界的眾人頓時一起喝起彩來。
然而只片刻功夫，他便止了聲音。
黃衣少女正要擡手，卻聽另一少女聲音喝道：“住手。”
出言制止的正是小喬。
旁人沒有看清，他們四人卻看清了。黃衣少女方才一揚手間，便在指尖發出了三根尖細冰針，飛快刺入孩子體內。孩子吃痛，便開始哼唧。而這種人之所以被稱作漠上歌者，則是因為他嗓間發出的任何聲音都像是在歌唱。在人們聽來美妙的曲聲，卻是他痛苦的呻吟。
黃衣少女望見小喬時一楞，旋即並不睬她，只向眾人笑道：“只賣一百兩了，可有沒有人要的？”
人群中自然不乏喜愛獵奇的富人或者好事者，便說道：“介聲音好聽寺好聽，奏素時間短了些，而且買回去咯，要哪莫才得讓他唱曲咩？就擡一哈子手？”
黃衣少女笑道：“不是擡一擡手，是你只需讓他難受就行了。這家夥不僅會唱小曲，還是個撒氣包。只要不一次性把它打死，隨便你怎麽折騰，都是可以的。至於這難受的方法麽，自然就是有很多種，就看你想不想得到更好玩的那種方法了。一百兩，你們說值不值呢？”
人群中頓時有人稱奇有人嘆氣。已有人說道：“你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心腸怎這般狠毒？”
黃衣少女不屑道：“你買便買，不買說什麽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人就和豬狗畜生一樣，都是該死的。你這般有憐憫心，平日便從不吃牛羊馬肉麽？”
說話人被她一通搶白，氣得說不出話來。
另有好事者道：“你再讓它唱首長曲子，若是瞧著可以，大爺便買回去給小老婆們耍了。”
黃衣少女只笑不語，眾人以為她正猶豫，她卻忽自腰間振出長劍，只稍一揮手，劍尖便已在孩子身上劃出一道細長口子。
鮮紅血液沁出，孩子痛得跳腳，口中咿咿呀呀又開始歌唱，聲音與動作十分不配，望著竟有種畸形的詼諧感。
一時好幾人搖頭離去，卻仍有許多人依舊興致勃勃駐足觀看。
少女笑道：“這樣的口子，即使劃個百八十道，抹上膏藥，不消半日就能自行愈合的。若是改用鞭子抽，數量需得少些，卻更帶勁。”說著便欲刺第二劍。
然而孩子身前陡然伸出一劍，黃衣少女這一劍去勢被阻，竟沒能刺得下去。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誰搗鬼，只怒瞪向方才喝止她住手的白衣少女，怒道：“你再搗亂莫怪我不客氣。”
小喬只平淡道：“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黃衣少女不怒反笑道：“我若偏要這樣，難道你還管得？你是此地的官老爺麽？就算你是官老爺，律法上也未曾規定不得販賣異族吧？”
她口齒伶俐，一時眾人都覺那白衣少女只言語上怕是討不得好。
然而小喬還未說話，越暄便已先開口道：“那麽，我們花錢買可好？”
黃衣少女乍見這一對璧人，心間卻更添不快之意，道：“好啊，二百兩。”
“餵，剛剛還說一百兩，大家都聽見的，怎麽忽然就漲價了？”
黃衣少女擡頭，見人群中竟又走出一面容英俊的黑衣少年，想來自是與那二人一道的，便冷哼道：“一百兩是賣給別人的價錢，賣給你們就得要二百兩。”
“嘖……”景宸喃喃，“這年頭，長得帥還要交稅麽……”
好在他只是低聲自語，否則越暄又打算裝作不認識他。
黃衣少女見他們不再說話，便道：“你們再相阻攔，我便報官告你們妨害商貿。看你們也是體面人，可莫給大夏抹黑，落得個相幫異族之名。”說著似挑釁般望小喬一眼，便再次提劍刺向鐵籠。
“慢著。”
黃衣少女再次被阻，只怒瞪向越暄。
越暄道：“二百兩便二百兩，我買下了。”
一時圍觀人群語聲更熾。有人說這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實在心善，這黃衣少女太過分了。也有人說卻不知是哪裏來的富家公子，莫非只是為了博身邊美人一笑？更有人仗義出言，說只一百兩，多一文錢都莫給她。
黃衣少女竟開口道：“方才你沒說要，現在又漲價了，三百兩。”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紛紛指摘黃衣少女。
越暄皺眉不語。
卻聽小喬淡淡道——
“此異人生性兇殘，愛食人血肉，常於夜半悲歌，其聲哀淒猶如鬼泣。凡人聽見則必臨災禍，何況如此近距親目。我不過想要提醒這位姑娘，莫於此人多處禍害了大家，卻並非有心想買。”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小喬方才阻住黃衣少女劍勢，眾人對她所說之話自然相信。一時人群紛紛哄散，更有人上前指責黃衣少女將此物帶來鬧市觸大家黴頭。
黃衣少女雖不知她所言真假，惱怒卻早已盛滿心間，待要出聲相討，卻見三個少年正站在她身側，其中一個方才人多未見，面容卻比先前見過那二人還要俊美。少年絕美的容貌讓她一時忘了說話，回過神來卻覺怒意更盛，卻只敢怒不敢言。
此時左近只剩了他們五人一妖，連附近的攤販都生怕晦氣上門移遠去許多，只幾個膽子大些或者不甚忌諱的，駐足在遠些的地方往這邊看熱鬧。黃衣少女心意翻轉，先不說本事高低，只人數上自己這邊便已先失了優勢，該要如何才能挽回面子呢？
一個沈甸甸的銀袋遞到她面前，卻是那翩翩公子道：“這裏面是五十兩現銀，以及一百五十兩銀票。你可清點一番。”
117日行一善
後來發生的事情，是那黃衣少女怔怔接過錢袋，然後越暄便解了籠上禁法，將那異族孩童放出籠來。
異族人本就沒有多少腦力，此時大腦就更加不夠用了，只目露懵懂地望著他。
越暄拍一拍他的小腦袋，笑著說了一句：“去吧。以後可別再那麽笨被人抓住了。”
異族人看著兇惡，其實膽小得很，確定自己獲了自由，便立如沙鼠一般鉆入地底，黃沙瞬間將它鉆出的洞穴掩埋，再尋不見半點蹤跡。
黃衣少女回過神來，面上更是不忿神色，道：“你們果然愛極相幫異族。”
四人一楞，旋即互視一笑，自顧離去。
景宸道：“一不小心，好像又出名了。”
小喬笑道：“出名就出名吧，反正我們也不會待太久，就當日行一善好了。”
景宸道：“日行一善是不假，哪怕是對異族呢。只不過我還是有些心疼那二百兩銀子。你方才那樣說了，不就是想壓她的價嘛……”
他這樣一說，小喬方想起來，道：“就是，枉費我辛苦杜撰那半天，說得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景宸望向越暄，道：“你說，為什麽要給她二百兩銀子，莫非你是憐香惜玉？”
越暄飛快望眼小喬，忙辯解道：“我並沒有……”
景宸咄咄逼人，“那你為什麽給二百兩，換了我，直接搶過籠子，話都不跟她講，反正她也打不過我……們。黎諶白，你說對不對？”
越暄語塞，只得望向黎諶白，想要尋求點聲援。
誰料黎諶白不假思索點頭道：“對。”
越暄心塞，只得道：“真的不是憐香惜玉。只不過她無信，我卻不能無義。先前既應了她二百兩之價，之後便不當反悔……”
景宸與小喬齊刷刷賞了他一記白眼。
越暄覺得黎諶白看他的目光都好像帶著點了同情。
好在景宸與小喬也不是真的計較錢財，所言大多還是玩笑罷了。四人從東市逛到西市，漸漸的也就將那件事拋到腦後。逛了段時候，景宸已開始同小喬討論中午要去吃什麽了。
比之東市，西市的外國商旅還要再多些，街市邊上琳瑯滿目盡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小喬笑著將一個透明的小球兒捧在手中。
這球不知是什麽材質，質地十分堅硬，有些像琉璃，卻比琉璃更要剔透，且純凈均勻得沒有一絲雜色。內裏卻是彩色陶土捏作的房屋花石，屋子外頭還站了個小人兒咧開嘴笑，屋頂和地上都似覆蓋了一層白雪。只輕輕一搖，這透明的球內便像紛紛揚揚下起了一場鵝毛大高建瓴，定睛細看，那雪花果然便是許多細細的白色絨毛裝飾成的。
小喬笑道：“好多雪。”
越暄意會，笑道：“那便買回去給他瞧瞧，比比誰更白。”
小喬正要點頭，手中透明球兒卻被人一把奪了去。
越暄三人都站在她右側，兼且鬧市人多，挨挨碰碰是常有的事，因此誰也沒防著這忽從左側竄出的人。
事出突然，四人都往那搶奪之人看去，孰料竟是先前的那黃衣少女。
只見她手上拈著那球，對老板道：“老板，這一模一樣的球兒，還有沒有啦？”
老板連連擺手道：“不好意思，一個就，沒有啦。”
黃衣少女笑道：“很好，我要了，多少錢？”
老板面露為難之色，道：“這個姑娘，看到先，買也要。”
黃衣少女挑釁似的望小喬一眼，道：“哦？那就比誰出的價高好了？”
小喬無謂一笑，道：“走吧，讓給她。”便旋身欲走。
越暄卻忽然伸手將她拽回，對黃衣少女道：“那就價高者得吧。”
黃衣少女冷笑一聲，“好啊。”便對老板道，“你這東西，原本賣多少銀子？”
這異邦商人顯是沒想到自己這小小一個玩意兒怎麽就被這般爭奪了，便遲疑著伸出一個手指，道：“一兩銀子。”
黃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出十兩。”
越暄道：“二十兩。”
黃衣少女道：“三十兩。”
越暄道：“四十兩。”
一時這小小的一個攤前聚攏了不少人，大家都笑看著這一男一女像瘋了一般爭奪這能不能值上一兩銀子都還不好說的小玩意，二人卻還在十兩十兩地往上加。這不會是這外國老頭尋來的托吧？
直到黃衣少女喊出一百兩，越暄忽然道：“一百五十兩。”
人群發出吸氣聲，不少人都覺得這少年瘋了。
景宸對小喬道：“越暄今天是真的瘋了吧，跟錢過不去麽……”
小喬說不出話來。
黃衣少女已經喊道：“二百兩。”
景宸捂額，“接下來，是不是該出到二百五了……”
卻聽越暄道：“二百兩，讓給你了，在場諸位均是見證，是在下輸了。”
黃衣少女怔住。
再是景宸也怔住，旋即拼命忍住笑意。
其實這既非正式拍賣會，黃衣少女即使賴賬不買眾人自然也奈何她不得。然而卻不知是她意氣用事，還是急於想要證明些什麽，只鐵青著臉掏出方才越暄給她的錢袋，拋給那老板道：“二百兩，我買下了。”
一語擲地，眾人紛紛感嘆真是越來越不懂這世道了。也有人艷羨這頭發花白的老頭兒莫名其妙發了一筆橫財，從今以後再不用起早貪黑來異國他鄉謀生計。也有相對熟識的向他道賀，終於能夠有錢給兩個兒子娶媳婦了，大把年紀也是時候該享享清福，這小姑娘實在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卻見年邁的老板仍有些不敢置信地接過錢袋。
剛做了一件大好事的黃衣少女，卻忽然一把將那高價買來的球兒狠擲於地，砸個粉碎。似乎還嫌不過癮般，重重幾腳踩踏上去，將好端端的房子和小人兒盡皆踩了個稀爛。
人群之中一片唏噓。
做罷一切，黃衣少女還似洋洋得意般的斜睨小喬等人。
小喬不置可否地皺皺鼻子，對越暄道：“走吧。”
越暄便攜了她手，四人雲淡風輕地走了，獨留黃衣少女還在原地怔忡。
景宸終於可以大笑出聲，道：“那女的是不是這兒，有點不對勁？”旋即指指越暄的腦子。
越暄拍開他手，笑罵道：“你指自己就好。”
景宸笑道：“可不就指你嗎，誰讓你這人這麽陰險。”
小喬亦笑道：“是啊，你什麽時候也學這麽壞了？”
景宸道：“什麽叫學這麽壞，你不知道嗎，他本來就這麽壞啊！”
小喬掩嘴直笑。
黎諶白終於相幫一句越暄：“銀錢給了那老人家，也沒什麽不好。”
越暄恨不得要去抱他一下。
四人續往前走，街上擁擠，小喬與越暄逐漸落後景宸二人半步。
小喬笑道：“你是一直就這麽壞的麽？”
越暄無奈搖頭：“我給她銀兩，你們說我憐香惜玉，我讓她把銀子吐出來，你們又說我壞。煙兒，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小喬笑道：“無論怎樣都好，只要你不是真的憐香惜玉，想要偷香竊玉。”
越暄笑道：“怎會呢。”旋即在她耳旁輕聲道，“我心裏的香和玉，也只一人罷了。”
小喬還未及臉紅，便見景宸忽然旋身，對越暄笑道：“哎喲餵，你可別在我面前講情話，我年紀小，受不了的啊！”
越暄已笑著一拳擂上他肩，“誰在你面前講了，明明是背後好吧？！”
隨太陽一起爬升的，還有地面的熱度，街面上的攤子也收得很快，人們躲避大漠上的太陽就像躲避瘟疫。
小喬四人也進了街邊的一間鋪子，準備喝碗涼奶茶順便歇歇腳。
景宸看看升得老高的太陽，道：“也不知高建瓴和趙叔叔回來沒有。”
越暄道：“這你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們要尋我們，自然立即就能尋到的。”
景宸道：“誰說我是在擔心他們尋不見我們，我只在想是回去客棧找他們一起吃飯，還是我們自己在外面吃了。你說呢？”
小喬面上浮現一本正經神色，道：“我想一想啊……”
黎諶白與越暄望之失笑。
這兩人，總能將一件他們認為不值得任何思慮的事情，認真討論上許久。
然而在小喬想出結果之前，她就被打斷了。
七八個書院弟子模樣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茶鋪，直沖他們四人而來。
小二說得一口流利官話，見勢不對，忙上前勸阻：“幾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為首之人卻並不看他一眼，只輕而易舉地將他揮退至一旁。
七男一女共八個人，圍站在小喬他們桌邊上，光那沈默不語的聲勢就能壓死人。
小喬本不明所以，當看見其中的女子正是之前曾兩度遭遇的黃衣少女的時候，心下便也了然了。
這刁蠻的丫頭，怎麽老是纏著他們？
118打一架吧
那八個人不說話，小喬四人就也不說話。反正他們坐著那八個人站著，比誰定力好就是了。
茶鋪中的氛圍頓時變得十分詭異，其餘茶客俱悄悄溜走了。
終是後進來那群人中的一人先忍不住有了動靜，湊在為首那名男子的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
“漠北道，卓子昂。”為首之人聽罷，便向四人一拱手自報家門，旋即面向越暄道，“足下既是今屆天元，卻趁我們不在，夥同同門以多欺少，兩度欺侮我這童怡姿小師妹，未免有失你等體面，亦太對不起你天元的名號了吧？”
越暄還未答話，景宸已起身向卓子昂拱手笑道：“原來是桌子和椅子啊，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對方說話先不客氣，他自然逮著機會就開始調笑。
童怡姿面上陣紅陣白，喝罵道：“你這小人，莫逞口舌之快，一會打得你滿地找牙。”
越暄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打了？”
童怡姿諷道：“怎麽，你們不敢麽？天元？！”
景宸伸個懶腰，向越暄嘆道：“算了，能夠解釋清楚的誤會，還叫作誤會麽？你便想想，若是煙兒跑過來告訴我們，說她被人欺負了，你可還會去聽對方解釋？”
越暄道：“自是不會。”
黎諶白已經解下腰上佩劍，卻道：“勿如此相比。”
景宸與越暄深以為然，一齊點頭。
對方見他們這般一唱一和，不帶一個臟字卻已先貶低了童怡姿，便也紛紛執劍出鞘。
小喬還有些沒想明白雙方人馬究竟有何深仇大怨，要這般劍拔弩張。便見以四對八一場惡戰在所難免。罷了，這叫童怡姿的步步緊逼，她也不是沒脾氣的。高建瓴教過她許多，卻從未教過她吃虧兩字怎麽寫，打便打吧。
卻見店小二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來，向著眾人連連作揖，就差跪下了，“各位英雄好漢，我們掌櫃的說了，能不能請各位去外邊比試。我們這店小廟小，英雄們萬難施展開身手呀，還請諸位放我們一條生路……”
要說打架的好地方，清水鎮附近比比皆是。
城鎮東南便是一片絕佳去處，千裏黃沙一望無垠，亦絕不會有人前來相擾，想怎麽打，就怎麽打。
卓子昂道：“怎麽打？”
越暄道：“規則你定，我們聽過若可便可。我只想提一點要求。”
卓子昂道：“請講。”
越暄道：“此戰過後無論輸贏，先前之事便一筆勾銷，此事亦只你我私人恩怨，不可牽涉其餘，亦不可以言語辱及對方。”
卓子昂道：“只此而已？”
越暄道：“只此而已。”
卓子昂道：“那我便來說說規則？”
越暄點頭。
卓子昂道：“輸的一方需得向對方賠禮道歉。也不需如何正式，只當場向對方磕三個響頭便是。”
越暄眉峰微蹙。
童怡姿嘲道：“怎麽，你怕輸？”
景宸笑道：“他是怕你到時候輸了哭鼻子不認賬，再顛倒一次黑白。”
童怡姿冷哼，對景宸怒目相向。
景宸滿不在乎，依舊一臉笑意。黎諶白與越暄都曾對他說過，許久未打架，身子骨都有些發癢了，他覺得也是。
黎諶白道：“無需多言，如何賽制？”
卓子昂道：“四位都是名震大夏的高手，我這幾個師弟師妹卻是不成器的，我雖虛長幾歲，亦只不過在師門之中多混了些許年頭，修為稀松平常。若一對一的話，自是不需打了。”
景宸心內暗嘆，這人竟然比他還……無賴。
小喬道：“不一對一，那怎麽打，二對一嗎？”
“八對四……” 卓子昂故作和善般笑了一笑。
小喬：“……”
越暄看眼黎諶白，見黎諶白點頭，便道：“一言為定。”旋即說好一盞茶後開打，雙方各自退向一邊。
景宸瞠目：“你就這麽答應他了？萬一我們輸了怎麽辦？”
“萬一輸了麽？”黎諶白道，“你負責磕頭……”
景宸：“……”
越暄笑道：“團戰對我們來說，未必無利，我想黎諶白應該也是作此考慮，方才首肯。”
黎諶白點頭。
景宸嘆道：“好吧，反正我膝下也只有沙子沒有黃金，有啥大不了的……”
小喬莞爾。
卓子昂與童怡姿那邊。
童怡姿隔著兩丈多遠望見小喬等人面上笑容，對卓子昂道：“師兄，你看他們這個時候竟然還在笑。難道那什麽天元真那麽厲害？”
卓子昂有意討好她，便道：“師妹放心，我聽說那人是因為天元試劍最後一輪，別的人都出來了，他被困在陣中未及走出，方才陰差陽錯得的天元，並不足為懼。”
童怡姿放下心來，笑道：“原來只是這樣。”
另幾人中有去年曾去參加過天元盛會的，一時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
卓子昂見他們神情，便鼓勵眾人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個地方，我們漠北道就是地頭蛇。他們再強又怎樣，首先在人數上我們就占了優勢。何況，再沒有人比我們更懂得，如何在沙漠上作戰。瞧著吧，一會這太陽就先曬死他們。而且聽我說，等等我們這般……”
盞茶時間轉瞬即過。
漠北道八人已結起一個小型劍陣，乍眼看去只覺攻防兼備，牢不可破。無論對方四人從何處進攻，至少都能夠有二人及時抵擋，而他們的攻勢更似江海連綿不絕，借著人數優勢連換喘口氣的時間都不需要有。
景宸見一時竟似無法將局面打開，長此以往自然對自己這方不利。他平日渾沒個正經樣子，真遇有事時卻從不掉鏈子。但見他只稍一振臂，五尺點漆便如出海蒼龍，挾卷他游龍一般身形，呼嘯著卷入對方八人劍陣，欲直接從內部將對方瓦解。
他這一舉動極其大膽，卻因有著背後同伴應援而無所懼。對方顯是因著他的不按常理出牌而吃了一驚，但既敢在外行走自然也是有所依仗。八柄長劍分刺他周身經脈，功法雖有高低，但這金鐵之物卻是落在實處。
景宸卻並不慌亂，點漆輕蕩，便逐一挑去四劍。剩餘四劍卻似因他變化窮盡而無以應對，眼看就要刺上他暴露在外的空門。不早不晚，烈焰與冰刃恰在此時一同襲至，逼那四人撤手。非但解了景宸困境，那烈焰還似有生命般瞬間卷起巨大火舌，舔上漠北道數人衣角，險將他們衣發燎黑。但黎諶白下手卻極有分寸，熊熊烈焰只突然暴漲那一下，便忽然回掠，纏繞上邊側冰刃，瞬息化作箭雨飛襲向漠北道眾人。
自古水火向來不容，漠北道等人卻是第一次見到契合度如此之高的水火兩道劍意。但卓子昂手中畢竟還是頗有些真章，應變又是極快，手腕只略一翻轉，腳底黃沙隨他劍勢便忽然而起，將那萬千劍氣盡數阻下，未曾沾惹自己這邊八人一絲，但八人劍陣卻已在對方三人的進擊擾阻間敗了陣勢，步伐現出淩亂。
卓子昂心底卻忽然輕笑。他眼見那白衣少女在那三人身後，想來自是不濟，他原先所計定然不差。其實劍陣不過障人眼目，他真正所為是紛擾這三少年心神，己方則一舉攻向那少女。如此既可討得童怡姿歡喜，亦可打開取勝的突破口。
眼下時機正好，己方劍陣方破，對方三人此時自是志在進攻而疏於防範。漠北道眾人立時依照卓子昂先前之計，三人分別阻住景宸與黎諶白、越暄，另外五人則一齊攻向小喬。
只一剎那間，小喬便見五彩光芒紛紛襲至，華彩背後卻是致命威脅。小喬沈斂聲息，邊以長劍氣暫緩來勢，一邊疾退身形。但它們卻不依不撓，將她身前大片封死，小喬便無以左右閃避。若待一口真氣盡後，她只得暫落於地，而對方術法卻不息，遲早便會攻上她身形。小喬略一思索，便打定主意賭上一把。
五色華彩之下，眾人只見她忽然滯下身姿，卻又不似氣力將盡。電光石火間，漠北道五人不止，分罩向她周身，右手長劍則向前疾刺。卓子昂心下一驚，若不慎傷了這少女性命，自己自然要擔莫大罪責，也是他所不願。但眼下即使想要收手也已經來不及了，眼看少女纖弱身形便要被那般巨大功法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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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忽執起黎諶白一手。
迷夢之中，黎諶白如被烈火炙烤。頭頂驕陽幾乎要將他的皮膚曬脫層皮，腳底滾燙的黃沙亦燎燒著他的足心。
看不清面容的紅衣人卻仍如同鬼魅般一直跟隨著他。
有時他覺得紅衣人在看著他，有時紅衣人卻並未看他。
而無論他看不看他，他都覺得自己心裏十分不好過。
紅衣人惶急的情緒似乎也是他的。
那幾乎是一種要將他逼瘋的焦灼感，仿佛體內正有什麽東西迫切想要醒來，然而卻偏偏被何物所禁錮，永遠棋差一著，不得要領。
混沌夢境之中，黎諶白覺得自己即將熱死，渴死，甚或被如影隨形的紅衣人給逼死。
忽如其來的一陣清潤。
漫天黃沙瞬時變幻了風貌。
足底的沙塵變作了芳草如茵的綠野，毒辣的烈日亦成了三月裏明媚的春光。紅衣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雖未見其人，他便已能想見她嬌俏可愛的模樣。一對明眸仿若最璀璨的星辰，笑的時候連同眉毛一起微彎。小巧的鼻尖雖不甚挺翹，卻使她本就明媚的面容不至顯得十分咄咄逼人，反而增添了幾分溫婉柔和的氣質。最讓人心喜的則是她花朵般嬌嫩的唇瓣，遺傳了母親的特質，嘴角未笑便已先翹了三分，多了幾分可人的情致……
黎諶白緩緩睜眼，望見那張日思夜想的俏臉，不由出聲輕喚：“煙兒……”
小喬忙應道：“沒事了，我在……”
之後黎諶白便看見了一邊的越暄，神志瞬間回歸腦海，忙眨眼泯去目中迷亂，坐起身道：“我方才，不知怎麽睡了一覺……”
小喬與越暄並不提他方才夢魘之事，需知此事越提便對夢魘者越不利。
越暄端起銀蓮羹，笑道：“你晚間未吃東西，現在吃一點吧。冰了這許久，已經涼透，滋味該當正好。”
黎諶白點頭，只嘗一口便知是誰手藝，將一碗涼羹盡數吃下，方道：“我有些困，想繼續睡會。”
越暄收了碗碟，道：“那你睡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說著攜了小喬出來。
二人將碗盞送回廚房之中，小喬道：“你與小宸晚上睡覺時，多留意些，若黎諶白再被夢魘住，你們就來喊我。”
越暄只似笑非笑望著她。
小喬道：“怎麽了？”
越暄忽將她拉入懷抱，道：“你對他這麽好，就不怕我吃醋麽？”
小喬一楞，笑道：“我知道你自然不會。”
越暄道：“誰說的。我的氣量可小的很。他吃銀蓮羹，那我吃什麽？”
小喬臉紅道：“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越暄一笑，便已低頭攫住她唇。
小喬後退著想要避開，後背卻已觸到石墻。他將她禁錮在他與墻面之間，愈發加重了這個吻。
小喬失了力氣，只緊緊貼在墻上。他伸手攬住她腰身，讓她貼靠在他懷中。
四唇交接卻一直不曾分離。
第二次同他接吻，小喬依舊緊張得將要窒息。
吻到後來，越暄略微啟唇。她以為他終要結束這個綿長、霸道的吻，誰想他竟以溫熱的唇瓣柔柔包裹住她的，略微濡濕的吻輕含住她嬌嫩的唇瓣。
察覺到她不可抑制的一陣顫栗，他方才滿意地放開了她。
唇畔還留有他的氣澤，小喬一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滿面通紅，將臉深埋入他懷中。
越暄擁緊她，伸出一只手來，輕撫她腦後發絲，在她耳邊柔聲道：“煙兒，你會不會反悔呀？”
缺氧的大腦一時未能明白他意，小喬擡頭道：“什麽……”
越暄再次覆上她唇，卻只如蜻蜓點水般一吻，說：“就算你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我一定不會放了你的……”
直到夜間獨自在房中睡覺，小喬面上酡紅亦未能夠完全消得下去，只將臉深埋在軟枕中。一想起越暄如玉般溫潤無暇的面容，以及那偏自帶了三分痞意的話語，她便覺得心慌意亂。
廚間，她讓他不要再假借吃醋之名來親吻他。他竟然微微一笑，說：“好啊，下次，我一定想吻你就吻你，再不找什麽理由的了。”
往日那般溫柔的他，卻偏偏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將她心湖攪亂。一閉眼，腦海之中便全是他。睜眼，也全是。口鼻之間仿佛還留有他清淡如蘭的馨雅氣澤。
這家夥，是故意的吧？！步步為營讓她淪陷至此。陰險，真是太陰險！
小喬便在那無數個陰險之中迷糊著入睡。
好在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早起來，只見景宸與越暄、黎諶白三人已在客棧大堂上，圍坐著方桌用早點。黎諶白看上去精神倒還不錯的樣子，只未見黎大老爺。
小喬在空的那面坐了，問道：“舅舅呢？”
越暄道：“我們早上醒來就沒見到他。”
景宸撇撇嘴，道：“趙叔叔那樣閑不住的人，起來了便出去逛了唄，哪能待在房中的。”
越暄笑道：“我怎覺得，你倒像是父親和趙叔叔生的。”
景宸笑道：“他們若是能夠生得出來，我也不介意啊。”
黎諶白失笑：“你也就此時敢說。”
景宸道：“那是自然，山中無老虎嘛……”
小喬撲哧笑道：“原來小宸你是猴子啊。”
景宸嘴角抽搐幾下，道：“”你還是快嘗嘗這地方的早點吧，別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小喬笑嘻嘻道：“好啊。”便動手開吃。
熱羊奶和油奶饢，她卻不是很喜歡，不過那烤包子的感覺倒還不錯，小喬一連吃了好幾個。
景宸道：“你的品味，和我還是滿相像的嘛。”
小喬嘴中滿滿，含糊不清道：“什麽品味？”
景宸笑道：“吃東西的口味啊，只要有肉就覺得好吃。”
小喬面上神色十分糾結。
用罷早點，景宸道：“我看這鎮子倒還不小，聽說今天鎮上還有市集。反正高建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不如我們也出去逛逛。”
小喬笑著附和，越暄自然也無異議。
黎諶白卻道：“你們去吧，我不太想出去。”
三人知道他心中惦念有事，當然就更不能讓他獨自待著。
景宸一拍他肩，道：“別像個大姑娘似的悶在房中好不好？”
黎諶白橫他一眼，道：“非我願意悶在房中，只每次同你出去都無甚好事。”
景宸道：“怎麽沒好事了？”
黎諶白還未作答，景宸已似恍然般拍胸脯道：“我保證，絕對不會像在商羽那樣，讓人誤會你和越暄是斷袖了，行不行？”
此言一出，頓時換來黎諶白與越暄一齊怒目相向。
116二百兩銀
作為一個歷史悠久，而且又是大夏國內最靠近大闕邊境的城鎮，清水鎮確實不小，而且人也挺多。午間炎熱，幾乎所有的生意都趕在這早上和傍晚，市集就顯得十分熱鬧。其中還有許多別國商販，帶了各自國家的稀罕玩意，用生硬的大夏話在街邊上吆喝，聽著十分喜人。
小喬四人在街上走著，時而停下來說笑幾句。忽見前面街邊上一堆人圍著，人群中時不時暴發出驚異聲色，還有人不慎驚嚇後退，跌倒在地上揚起一陣沙塵。
四人心下好奇，也上前圍觀。然而只看一眼，面上原本歡樂的神情便就此僵住。
人群中心，是一個半人高的鐵籠，長寬各約三尺。
乍然一看，籠中關著的是一個僅著肚兜的小孩，可再細看，卻見這小孩雙耳狹長，耳後還生有白色絨毛。最駭人的是一對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配上他面上惡狠狠的神情，不時對著圍觀人群齜牙咧嘴，便如一只兇蠻小獸。
小喬不禁失聲。她的聲音並不大，也只越暄三人聽見。
越暄點頭道：“應該是了，卻不知怎麽會被人擒在此處。”
作為書院考試必讀書目之一的《異人譜》，小喬四人都是讀過的。別的也許記不清了，但他們卻對這的印象格外深刻。
當時的情景，是小喬在課堂上讀到“音嗓柔美，聲似歌詠”這八個字，就與景宸說，真想聽聽看那是什麽樣的聲音啊。
景宸先是誇讚她這主意真好，然後慫恿她去求高建瓴抓一只來，可以用來每日喊他們起床。結果被正授課的張毅先生聽見，怒道：“混賬，你當那是公雞麽？”
因此，景宸課後被嘲笑了許久。
見人聚集得差不多了，人群中施施然走出一黃衣少女。少女明眸環視一周，見圍觀眾人幾乎人人面上都露出既害怕又新奇的神色，不禁很是滿意，道：“會唱歌的小人，只賣一百兩銀子，有沒有人要？”
人群中已有人道：“姑娘，你倒是讓他先唱首曲來大夥聽聽呀。”
黃衣少女嬌俏一笑，說：“這個自然好辦。”旋即望向鐵籠。
那孩子仍是一副張牙舞爪的兇狠模樣，卻在望見少女的眼神時略微怔了一下。
眾人正猜想她要如何才能讓這小人歌唱，少女已對著籠中輕一揚手，孩子便似受了巨大推力般向後疾退數步，跌倒在籠中開口唱起歌來。
其實並不能算歌，只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曲調，他的口型也不似在哼，而是真的在唱，一開口卻只是一首曲子。沒有任何樂器能夠奏出這樣的音色，卻十分悅耳動聽。
實則這世間比它動聽的曲聲比比皆是，卻都不如新奇。開了眼界的眾人頓時一起喝起彩來。
然而只片刻功夫，他便止了聲音。
黃衣少女正要擡手，卻聽另一少女聲音喝道：“住手。”
出言制止的正是小喬。
旁人沒有看清，他們四人卻看清了。黃衣少女方才一揚手間，便在指尖發出了三根尖細冰針，飛快刺入孩子體內。孩子吃痛，便開始哼唧。而這種人之所以被稱作漠上歌者，則是因為他嗓間發出的任何聲音都像是在歌唱。在人們聽來美妙的曲聲，卻是他痛苦的呻吟。
黃衣少女望見小喬時一楞，旋即並不睬她，只向眾人笑道：“只賣一百兩了，可有沒有人要的？”
人群中自然不乏喜愛獵奇的富人或者好事者，便說道：“介聲音好聽寺好聽，奏素時間短了些，而且買回去咯，要哪莫才得讓他唱曲咩？就擡一哈子手？”
黃衣少女笑道：“不是擡一擡手，是你只需讓他難受就行了。這家夥不僅會唱小曲，還是個撒氣包。只要不一次性把它打死，隨便你怎麽折騰，都是可以的。至於這難受的方法麽，自然就是有很多種，就看你想不想得到更好玩的那種方法了。一百兩，你們說值不值呢？”
人群中頓時有人稱奇有人嘆氣。已有人說道：“你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心腸怎這般狠毒？”
黃衣少女不屑道：“你買便買，不買說什麽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些人就和豬狗畜生一樣，都是該死的。你這般有憐憫心，平日便從不吃牛羊馬肉麽？”
說話人被她一通搶白，氣得說不出話來。
另有好事者道：“你再讓它唱首長曲子，若是瞧著可以，大爺便買回去給小老婆們耍了。”
黃衣少女只笑不語，眾人以為她正猶豫，她卻忽自腰間振出長劍，只稍一揮手，劍尖便已在孩子身上劃出一道細長口子。
鮮紅血液沁出，孩子痛得跳腳，口中咿咿呀呀又開始歌唱，聲音與動作十分不配，望著竟有種畸形的詼諧感。
一時好幾人搖頭離去，卻仍有許多人依舊興致勃勃駐足觀看。
少女笑道：“這樣的口子，即使劃個百八十道，抹上膏藥，不消半日就能自行愈合的。若是改用鞭子抽，數量需得少些，卻更帶勁。”說著便欲刺第二劍。
然而孩子身前陡然伸出一劍，黃衣少女這一劍去勢被阻，竟沒能刺得下去。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誰搗鬼，只怒瞪向方才喝止她住手的白衣少女，怒道：“你再搗亂莫怪我不客氣。”
小喬只平淡道：“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黃衣少女不怒反笑道：“我若偏要這樣，難道你還管得？你是此地的官老爺麽？就算你是官老爺，律法上也未曾規定不得販賣異族吧？”
她口齒伶俐，一時眾人都覺那白衣少女只言語上怕是討不得好。
然而小喬還未說話，越暄便已先開口道：“那麽，我們花錢買可好？”
黃衣少女乍見這一對璧人，心間卻更添不快之意，道：“好啊，二百兩。”
“餵，剛剛還說一百兩，大家都聽見的，怎麽忽然就漲價了？”
黃衣少女擡頭，見人群中竟又走出一面容英俊的黑衣少年，想來自是與那二人一道的，便冷哼道：“一百兩是賣給別人的價錢，賣給你們就得要二百兩。”
“嘖……”景宸喃喃，“這年頭，長得帥還要交稅麽……”
好在他只是低聲自語，否則越暄又打算裝作不認識他。
黃衣少女見他們不再說話，便道：“你們再相阻攔，我便報官告你們妨害商貿。看你們也是體面人，可莫給大夏抹黑，落得個相幫異族之名。”說著似挑釁般望小喬一眼，便再次提劍刺向鐵籠。
“慢著。”
黃衣少女再次被阻，只怒瞪向越暄。
越暄道：“二百兩便二百兩，我買下了。”
一時圍觀人群語聲更熾。有人說這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實在心善，這黃衣少女太過分了。也有人說卻不知是哪裏來的富家公子，莫非只是為了博身邊美人一笑？更有人仗義出言，說只一百兩，多一文錢都莫給她。
黃衣少女竟開口道：“方才你沒說要，現在又漲價了，三百兩。”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紛紛指摘黃衣少女。
越暄皺眉不語。
卻聽小喬淡淡道——
“此異人生性兇殘，愛食人血肉，常於夜半悲歌，其聲哀淒猶如鬼泣。凡人聽見則必臨災禍，何況如此近距親目。我不過想要提醒這位姑娘，莫於此人多處禍害了大家，卻並非有心想買。”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小喬方才阻住黃衣少女劍勢，眾人對她所說之話自然相信。一時人群紛紛哄散，更有人上前指責黃衣少女將此物帶來鬧市觸大家黴頭。
黃衣少女雖不知她所言真假，惱怒卻早已盛滿心間，待要出聲相討，卻見三個少年正站在她身側，其中一個方才人多未見，面容卻比先前見過那二人還要俊美。少年絕美的容貌讓她一時忘了說話，回過神來卻覺怒意更盛，卻只敢怒不敢言。
此時左近只剩了他們五人一妖，連附近的攤販都生怕晦氣上門移遠去許多，只幾個膽子大些或者不甚忌諱的，駐足在遠些的地方往這邊看熱鬧。黃衣少女心意翻轉，先不說本事高低，只人數上自己這邊便已先失了優勢，該要如何才能挽回面子呢？
一個沈甸甸的銀袋遞到她面前，卻是那翩翩公子道：“這裏面是五十兩現銀，以及一百五十兩銀票。你可清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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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發生的事情，是那黃衣少女怔怔接過錢袋，然後越暄便解了籠上禁法，將那異族孩童放出籠來。
異族人本就沒有多少腦力，此時大腦就更加不夠用了，只目露懵懂地望著他。
越暄拍一拍他的小腦袋，笑著說了一句：“去吧。以後可別再那麽笨被人抓住了。”
異族人看著兇惡，其實膽小得很，確定自己獲了自由，便立如沙鼠一般鉆入地底，黃沙瞬間將它鉆出的洞穴掩埋，再尋不見半點蹤跡。
黃衣少女回過神來，面上更是不忿神色，道：“你們果然愛極相幫異族。”
四人一楞，旋即互視一笑，自顧離去。
景宸道：“一不小心，好像又出名了。”
小喬笑道：“出名就出名吧，反正我們也不會待太久，就當日行一善好了。”
景宸道：“日行一善是不假，哪怕是對異族呢。只不過我還是有些心疼那二百兩銀子。你方才那樣說了，不就是想壓她的價嘛……”
他這樣一說，小喬方想起來，道：“就是，枉費我辛苦杜撰那半天，說得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景宸望向越暄，道：“你說，為什麽要給她二百兩銀子，莫非你是憐香惜玉？”
越暄飛快望眼小喬，忙辯解道：“我並沒有……”
景宸咄咄逼人，“那你為什麽給二百兩，換了我，直接搶過籠子，話都不跟她講，反正她也打不過我……們。黎諶白，你說對不對？”
越暄語塞，只得望向黎諶白，想要尋求點聲援。
誰料黎諶白不假思索點頭道：“對。”
越暄心塞，只得道：“真的不是憐香惜玉。只不過她無信，我卻不能無義。先前既應了她二百兩之價，之後便不當反悔……”
景宸與小喬齊刷刷賞了他一記白眼。
越暄覺得黎諶白看他的目光都好像帶著點了同情。
好在景宸與小喬也不是真的計較錢財，所言大多還是玩笑罷了。四人從東市逛到西市，漸漸的也就將那件事拋到腦後。逛了段時候，景宸已開始同小喬討論中午要去吃什麽了。
比之東市，西市的外國商旅還要再多些，街市邊上琳瑯滿目盡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小喬笑著將一個透明的小球兒捧在手中。
這球不知是什麽材質，質地十分堅硬，有些像琉璃，卻比琉璃更要剔透，且純凈均勻得沒有一絲雜色。內裏卻是彩色陶土捏作的房屋花石，屋子外頭還站了個小人兒咧開嘴笑，屋頂和地上都似覆蓋了一層白雪。只輕輕一搖，這透明的球內便像紛紛揚揚下起了一場鵝毛大高建瓴，定睛細看，那雪花果然便是許多細細的白色絨毛裝飾成的。
小喬笑道：“好多雪。”
越暄意會，笑道：“那便買回去給他瞧瞧，比比誰更白。”
小喬正要點頭，手中透明球兒卻被人一把奪了去。
越暄三人都站在她右側，兼且鬧市人多，挨挨碰碰是常有的事，因此誰也沒防著這忽從左側竄出的人。
事出突然，四人都往那搶奪之人看去，孰料竟是先前的那黃衣少女。
只見她手上拈著那球，對老板道：“老板，這一模一樣的球兒，還有沒有啦？”
老板連連擺手道：“不好意思，一個就，沒有啦。”
黃衣少女笑道：“很好，我要了，多少錢？”
老板面露為難之色，道：“這個姑娘，看到先，買也要。”
黃衣少女挑釁似的望小喬一眼，道：“哦？那就比誰出的價高好了？”
小喬無謂一笑，道：“走吧，讓給她。”便旋身欲走。
越暄卻忽然伸手將她拽回，對黃衣少女道：“那就價高者得吧。”
黃衣少女冷笑一聲，“好啊。”便對老板道，“你這東西，原本賣多少銀子？”
這異邦商人顯是沒想到自己這小小一個玩意兒怎麽就被這般爭奪了，便遲疑著伸出一個手指，道：“一兩銀子。”
黃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出十兩。”
越暄道：“二十兩。”
黃衣少女道：“三十兩。”
越暄道：“四十兩。”
一時這小小的一個攤前聚攏了不少人，大家都笑看著這一男一女像瘋了一般爭奪這能不能值上一兩銀子都還不好說的小玩意，二人卻還在十兩十兩地往上加。這不會是這外國老頭尋來的托吧？
直到黃衣少女喊出一百兩，越暄忽然道：“一百五十兩。”
人群發出吸氣聲，不少人都覺得這少年瘋了。
景宸對小喬道：“越暄今天是真的瘋了吧，跟錢過不去麽……”
小喬說不出話來。
黃衣少女已經喊道：“二百兩。”
景宸捂額，“接下來，是不是該出到二百五了……”
卻聽越暄道：“二百兩，讓給你了，在場諸位均是見證，是在下輸了。”
黃衣少女怔住。
再是景宸也怔住，旋即拼命忍住笑意。
其實這既非正式拍賣會，黃衣少女即使賴賬不買眾人自然也奈何她不得。然而卻不知是她意氣用事，還是急於想要證明些什麽，只鐵青著臉掏出方才越暄給她的錢袋，拋給那老板道：“二百兩，我買下了。”
一語擲地，眾人紛紛感嘆真是越來越不懂這世道了。也有人艷羨這頭發花白的老頭兒莫名其妙發了一筆橫財，從今以後再不用起早貪黑來異國他鄉謀生計。也有相對熟識的向他道賀，終於能夠有錢給兩個兒子娶媳婦了，大把年紀也是時候該享享清福，這小姑娘實在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卻見年邁的老板仍有些不敢置信地接過錢袋。
剛做了一件大好事的黃衣少女，卻忽然一把將那高價買來的球兒狠擲於地，砸個粉碎。似乎還嫌不過癮般，重重幾腳踩踏上去，將好端端的房子和小人兒盡皆踩了個稀爛。
人群之中一片唏噓。
做罷一切，黃衣少女還似洋洋得意般的斜睨小喬等人。
小喬不置可否地皺皺鼻子，對越暄道：“走吧。”
越暄便攜了她手，四人雲淡風輕地走了，獨留黃衣少女還在原地怔忡。
景宸終於可以大笑出聲，道：“那女的是不是這兒，有點不對勁？”旋即指指越暄的腦子。
越暄拍開他手，笑罵道：“你指自己就好。”
景宸笑道：“可不就指你嗎，誰讓你這人這麽陰險。”
小喬亦笑道：“是啊，你什麽時候也學這麽壞了？”
景宸道：“什麽叫學這麽壞，你不知道嗎，他本來就這麽壞啊！”
小喬掩嘴直笑。
黎諶白終於相幫一句越暄：“銀錢給了那老人家，也沒什麽不好。”
越暄恨不得要去抱他一下。
四人續往前走，街上擁擠，小喬與越暄逐漸落後景宸二人半步。
小喬笑道：“你是一直就這麽壞的麽？”
越暄無奈搖頭：“我給她銀兩，你們說我憐香惜玉，我讓她把銀子吐出來，你們又說我壞。煙兒，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小喬笑道：“無論怎樣都好，只要你不是真的憐香惜玉，想要偷香竊玉。”
越暄笑道：“怎會呢。”旋即在她耳旁輕聲道，“我心裏的香和玉，也只一人罷了。”
小喬還未及臉紅，便見景宸忽然旋身，對越暄笑道：“哎喲餵，你可別在我面前講情話，我年紀小，受不了的啊！”
越暄已笑著一拳擂上他肩，“誰在你面前講了，明明是背後好吧？！”
隨太陽一起爬升的，還有地面的熱度，街面上的攤子也收得很快，人們躲避大漠上的太陽就像躲避瘟疫。
小喬四人也進了街邊的一間鋪子，準備喝碗涼奶茶順便歇歇腳。
景宸看看升得老高的太陽，道：“也不知高建瓴和趙叔叔回來沒有。”
越暄道：“這你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們要尋我們，自然立即就能尋到的。”
景宸道：“誰說我是在擔心他們尋不見我們，我只在想是回去客棧找他們一起吃飯，還是我們自己在外面吃了。你說呢？”
小喬面上浮現一本正經神色，道：“我想一想啊……”
黎諶白與越暄望之失笑。
這兩人，總能將一件他們認為不值得任何思慮的事情，認真討論上許久。
然而在小喬想出結果之前，她就被打斷了。
七八個書院弟子模樣之人，氣勢洶洶地闖進茶鋪，直沖他們四人而來。
小二說得一口流利官話，見勢不對，忙上前勸阻：“幾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為首之人卻並不看他一眼，只輕而易舉地將他揮退至一旁。
七男一女共八個人，圍站在小喬他們桌邊上，光那沈默不語的聲勢就能壓死人。
小喬本不明所以，當看見其中的女子正是之前曾兩度遭遇的黃衣少女的時候，心下便也了然了。
這刁蠻的丫頭，怎麽老是纏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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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個人不說話，小喬四人就也不說話。反正他們坐著那八個人站著，比誰定力好就是了。
茶鋪中的氛圍頓時變得十分詭異，其餘茶客俱悄悄溜走了。
終是後進來那群人中的一人先忍不住有了動靜，湊在為首那名男子的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
“漠北道，卓子昂。”為首之人聽罷，便向四人一拱手自報家門，旋即面向越暄道，“足下既是今屆天元，卻趁我們不在，夥同同門以多欺少，兩度欺侮我這童怡姿小師妹，未免有失你等體面，亦太對不起你天元的名號了吧？”
越暄還未答話，景宸已起身向卓子昂拱手笑道：“原來是桌子和椅子啊，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對方說話先不客氣，他自然逮著機會就開始調笑。
童怡姿面上陣紅陣白，喝罵道：“你這小人，莫逞口舌之快，一會打得你滿地找牙。”
越暄道：“姑娘的意思，是要打了？”
童怡姿諷道：“怎麽，你們不敢麽？天元？！”
景宸伸個懶腰，向越暄嘆道：“算了，能夠解釋清楚的誤會，還叫作誤會麽？你便想想，若是煙兒跑過來告訴我們，說她被人欺負了，你可還會去聽對方解釋？”
越暄道：“自是不會。”
黎諶白已經解下腰上佩劍，卻道：“勿如此相比。”
景宸與越暄深以為然，一齊點頭。
對方見他們這般一唱一和，不帶一個臟字卻已先貶低了童怡姿，便也紛紛執劍出鞘。
小喬還有些沒想明白雙方人馬究竟有何深仇大怨，要這般劍拔弩張。便見以四對八一場惡戰在所難免。罷了，這叫童怡姿的步步緊逼，她也不是沒脾氣的。高建瓴教過她許多，卻從未教過她吃虧兩字怎麽寫，打便打吧。
卻見店小二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來，向著眾人連連作揖，就差跪下了，“各位英雄好漢，我們掌櫃的說了，能不能請各位去外邊比試。我們這店小廟小，英雄們萬難施展開身手呀，還請諸位放我們一條生路……”
要說打架的好地方，清水鎮附近比比皆是。
城鎮東南便是一片絕佳去處，千裏黃沙一望無垠，亦絕不會有人前來相擾，想怎麽打，就怎麽打。
卓子昂道：“怎麽打？”
越暄道：“規則你定，我們聽過若可便可。我只想提一點要求。”
卓子昂道：“請講。”
越暄道：“此戰過後無論輸贏，先前之事便一筆勾銷，此事亦只你我私人恩怨，不可牽涉其餘，亦不可以言語辱及對方。”
卓子昂道：“只此而已？”
越暄道：“只此而已。”
卓子昂道：“那我便來說說規則？”
越暄點頭。
卓子昂道：“輸的一方需得向對方賠禮道歉。也不需如何正式，只當場向對方磕三個響頭便是。”
越暄眉峰微蹙。
童怡姿嘲道：“怎麽，你怕輸？”
景宸笑道：“他是怕你到時候輸了哭鼻子不認賬，再顛倒一次黑白。”
童怡姿冷哼，對景宸怒目相向。
景宸滿不在乎，依舊一臉笑意。黎諶白與越暄都曾對他說過，許久未打架，身子骨都有些發癢了，他覺得也是。
黎諶白道：“無需多言，如何賽制？”
卓子昂道：“四位都是名震大夏的高手，我這幾個師弟師妹卻是不成器的，我雖虛長幾歲，亦只不過在師門之中多混了些許年頭，修為稀松平常。若一對一的話，自是不需打了。”
景宸心內暗嘆，這人竟然比他還……無賴。
小喬道：“不一對一，那怎麽打，二對一嗎？”
“八對四……” 卓子昂故作和善般笑了一笑。
小喬：“……”
越暄看眼黎諶白，見黎諶白點頭，便道：“一言為定。”旋即說好一盞茶後開打，雙方各自退向一邊。
景宸瞠目：“你就這麽答應他了？萬一我們輸了怎麽辦？”
“萬一輸了麽？”黎諶白道，“你負責磕頭……”
景宸：“……”
越暄笑道：“團戰對我們來說，未必無利，我想黎諶白應該也是作此考慮，方才首肯。”
黎諶白點頭。
景宸嘆道：“好吧，反正我膝下也只有沙子沒有黃金，有啥大不了的……”
小喬莞爾。
卓子昂與童怡姿那邊。
童怡姿隔著兩丈多遠望見小喬等人面上笑容，對卓子昂道：“師兄，你看他們這個時候竟然還在笑。難道那什麽天元真那麽厲害？”
卓子昂有意討好她，便道：“師妹放心，我聽說那人是因為天元試劍最後一輪，別的人都出來了，他被困在陣中未及走出，方才陰差陽錯得的天元，並不足為懼。”
童怡姿放下心來，笑道：“原來只是這樣。”
另幾人中有去年曾去參加過天元盛會的，一時說又不是，不說又不是。
卓子昂見他們神情，便鼓勵眾人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個地方，我們漠北道就是地頭蛇。他們再強又怎樣，首先在人數上我們就占了優勢。何況，再沒有人比我們更懂得，如何在沙漠上作戰。瞧著吧，一會這太陽就先曬死他們。而且聽我說，等等我們這般……”
盞茶時間轉瞬即過。
漠北道八人已結起一個小型劍陣，乍眼看去只覺攻防兼備，牢不可破。無論對方四人從何處進攻，至少都能夠有二人及時抵擋，而他們的攻勢更似江海連綿不絕，借著人數優勢連換喘口氣的時間都不需要有。
景宸見一時竟似無法將局面打開，長此以往自然對自己這方不利。他平日渾沒個正經樣子，真遇有事時卻從不掉鏈子。但見他只稍一振臂，五尺點漆便如出海蒼龍，挾卷他游龍一般身形，呼嘯著卷入對方八人劍陣，欲直接從內部將對方瓦解。
他這一舉動極其大膽，卻因有著背後同伴應援而無所懼。對方顯是因著他的不按常理出牌而吃了一驚，但既敢在外行走自然也是有所依仗。八柄長劍分刺他周身經脈，功法雖有高低，但這金鐵之物卻是落在實處。
景宸卻並不慌亂，點漆輕蕩，便逐一挑去四劍。剩餘四劍卻似因他變化窮盡而無以應對，眼看就要刺上他暴露在外的空門。不早不晚，烈焰與冰刃恰在此時一同襲至，逼那四人撤手。非但解了景宸困境，那烈焰還似有生命般瞬間卷起巨大火舌，舔上漠北道數人衣角，險將他們衣發燎黑。但黎諶白下手卻極有分寸，熊熊烈焰只突然暴漲那一下，便忽然回掠，纏繞上邊側冰刃，瞬息化作箭雨飛襲向漠北道眾人。
自古水火向來不容，漠北道等人卻是第一次見到契合度如此之高的水火兩道劍意。但卓子昂手中畢竟還是頗有些真章，應變又是極快，手腕只略一翻轉，腳底黃沙隨他劍勢便忽然而起，將那萬千劍氣盡數阻下，未曾沾惹自己這邊八人一絲，但八人劍陣卻已在對方三人的進擊擾阻間敗了陣勢，步伐現出淩亂。
卓子昂心底卻忽然輕笑。他眼見那白衣少女在那三人身後，想來自是不濟，他原先所計定然不差。其實劍陣不過障人眼目，他真正所為是紛擾這三少年心神，己方則一舉攻向那少女。如此既可討得童怡姿歡喜，亦可打開取勝的突破口。
眼下時機正好，己方劍陣方破，對方三人此時自是志在進攻而疏於防範。漠北道眾人立時依照卓子昂先前之計，三人分別阻住景宸與黎諶白、越暄，另外五人則一齊攻向小喬。
只一剎那間，小喬便見五彩光芒紛紛襲至，華彩背後卻是致命威脅。小喬沈斂聲息，邊以長劍氣暫緩來勢，一邊疾退身形。但它們卻不依不撓，將她身前大片封死，小喬便無以左右閃避。若待一口真氣盡後，她只得暫落於地，而對方術法卻不息，遲早便會攻上她身形。小喬略一思索，便打定主意賭上一把。
五色華彩之下，眾人只見她忽然滯下身姿，卻又不似氣力將盡。電光石火間，漠北道五人不止，分罩向她周身，右手長劍則向前疾刺。卓子昂心下一驚，若不慎傷了這少女性命，自己自然要擔莫大罪責，也是他所不願。但眼下即使想要收手也已經來不及了，眼看少女纖弱身形便要被那般巨大功法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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