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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滴滴如紅梅初綻。

“高建瓴……”小喬望著他滴血的中指。

高建瓴示意無妨,笑道:“淵兒,你果然長大了。”

能夠獨當一面。

宮婢們上前抱起地上虛軟的小喬。

小喬還欲說話,卻終是氣力難濟。

“沒事了。”景寒拂一拂她的額發,柔聲撫慰。

遠處,一襲青衣凝望他們許久方才離去,只留下幾片被揉碎了的花瓣被碾入塵土。

53胡說八道

好好的萬邦盛會竟出了這等事情,帝君盛怒至極,命人徹查的同時當即下令,要宮人們把大極宮裏所有的珊瑚珠樹都砍了,全換上不開花,不結果,沒有香氣也沒有花粉的樹!

之後,丞相大人與朝臣們正談論今日之事,卻瞥見高建瓴由旁步出,立即一臉賠笑地上前道:“高建瓴洞敵先機,實在高明。為救弟子不顧己身之高義也實在讓人欽佩。”

也不能怪他如此諂媚,畢竟對方針對的可是他的弟子,而這一位,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又實在是與別不同。

高建瓴卻已回覆了平日一臉慵懶的笑容:“大人過譽了。有勞大人安排,小徒方得此處安心修養。”

大極宮本就為與會眾人設了客房,他這話未免說的客氣。

“應該的!應該的!”丞相大人笑道,“你們愛養多久養多久,歡迎之至,歡迎之至!”忽覺失言,又道,“不過高建瓴高徒,自然立即就能康覆。”

見高建瓴倒是一副漫不經心模樣,與之前欲救人時簡直判若兩人,便道:“只是我與在場諸位均心有疑惑,高建瓴的高徒與靖王殿下都中了那香花與花粉調和之毒,為何靖王殿下卻能無事,莫不是如高建瓴般功力精深,只消片刻便能在體內將那毒素自行化解。”

高建瓴向屋內道:“淵兒,你來向諸位大人解釋一下。”

“是。”景寒自屋內步出,笑道,“稟諸位大人。淵近日身受風寒,鼻塞氣堵。”言罷道一聲告退,便轉身進屋。

“……”只留下一眾人等大眼瞪小眼,呆怔當場。

高建瓴在心內搖頭失笑,果然還是這樣的性格啊……

丞相大人尷尬道:“還有一事,若那人所說西沙花粉為真,卻不知往大宛國中查詢,可也能是一條線索?”

“自然。”高建瓴道,“西沙花確實只在大宛生長,采下之後不出七日便會失去原本效用。”

眾人均露出驚訝神色,看來此事絕不簡單,行事之人究竟是何目的,一時更難言明。雖不排除是大宛人所為,但更有可能,是別國欲挑起兩國矛盾,坐收漁翁之利。

“大宛之物如何能來此地,”有人驚道,“兩國邊境通路不是十多年前就被封鎖了嗎?”

丞相大人道:“不錯。且據最新通報,封鎖並未松動,也許是有人用其他方法,貫通了兩地……”

眾人正沈思,卻聽高建瓴道:“不過,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哪種可能?”眾人皆望向他。

高建瓴灑然一笑:“那人說是西沙花粉,實際上卻不是。”

眾人呆怔,這師徒倆,果然如出一轍!

不過細想來,那人若為混淆視聽,隱藏身份,確也不無可能這樣做。畢竟天下奇毒層出不窮,並不只有一科一目。不過高建瓴給出的假設,倒真是有點多啊……

小喬靠坐在床上,雖仍有氣無力,卻已比方才恢覆許多,黎珊與嚴以柔俱陪伴在她身側。

黎諶白坐在外間,見景寒進來,他問道:“你當真受了風寒?”

景寒笑道:“並沒有。”

“就知道你拿話誑人家。”黎諶白低聲笑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欲殺我們之人難保便與外面某人有關。”景寒道,“那人伸手前有摳指之舉,我便屏住呼吸。只與煙兒模樣演戲。”

黎諶白聽見他口中稱呼,微微蹙眉,口上卻笑道:“原來如此。所以你問他你們所中何毒,如何中毒,又問他來歷目的,看似在拖延時間,實際只是為了決定是否要從他那裏取得解藥,又或一擊必殺。而你也確想弄清他所做為何。”

景寒點頭道:“可惜他至死也沒說出。”

屋內,女孩子們聽見屋外兩人談話。

小喬笑道:“黎諶白確實聰明,我雖也知道那人有問題,卻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問過是否方便,景寒與黎諶白走進屋子。

黎諶白看著小喬一笑,雖只是微彎下嘴角,落在某人眼中卻已是很不得了。

果然黎珊大驚小怪:“哥哥!自從那晚你倆睡了一覺,真是越來越像人了啊!對我都沒這麽笑過呢!”

小喬微微蹙眉,心中泛過一絲不舒服的感覺,這話,是故意說給景寒聽的吧,雖然她對景寒並無意……

“什麽……”景寒面上血色頓失。

“怎麽說話呢你……”黎諶白明顯不悅,向其他人道,“別聽珊兒胡說。”

當即解釋那晚二人在屋外偶遇之事。

景寒望著黎珊,只得無奈搖頭。

忽然敲門聲音傳來,黎珊便去開門,竟是秦雨霏。

小喬與黎珊等人與她並不親近,雖未惡意排擠,卻也甚少往來。此時見到是她,屋內幾人俱都一楞。

秦雨霏卻也不以為意,只徑自走進屋中,自袖中掏一丹瓶對小喬道:“這丹藥可加快肅清你體內餘毒,補充精氣耗損。”

言罷便轉身離去。

“多謝。”小喬向她背影道。

秦雨霏卻並不回頭,腳下步速不減:“不必,我並非為你。”

見她走遠,黎珊欲扔掉丹瓶。

小喬卻阻住她:“不用,我相信她。”

當即將瓶中丹藥吞入腹中。

幾人便又陪她半日,見確實沒有任何不良反應方覺寬心。

黎珊已開始糾結回味秦雨霏最後那句話的含義。

“不是為你,那是為誰呢?”

景寒失笑道:“你不會覺得,她是為了你吧?”

誰想黎珊竟一本正經,點頭道:“嗯,確有可能。”

第二日,幾人天方明便來看望小喬,高建瓴也一同來到。一夜好眠,小喬體內毒質消解,手腳也回覆知覺。加上服用了秦雨霏所贈丹藥,精神比之往日更佳。

不片刻丞相大人便打發了宮人來請,說是女學的其餘人俱已去了。幾人便覆來到昨日會場。只見四面烏泱泱的全是人影,比之昨日顯要熱鬧歡騰許多。只是一夜之間,會場正中便建立起寬闊的漢白玉臺,少說也能容納數百人,正是作今日比試之用。

小喬身體康覆,想起不僅與黎諶白關系大好,又覺多了秦雨霏這一朋友,心懷舒暢,舉目望去一切都是好的。碧樹青天也在眼中清晰許多。

高建瓴依舊往北面高臺行去,入尊者座。

小喬等人便仍往弟子席中去。

經昨日一事,似乎其餘人看待她們均變換了眼光,還好兩人心境澄明,俱不在意,黎珊反倒樂在其中,不時側頭與小喬或哥哥說笑。

正穿行間,忽聞西北席間一陣嬉笑傳來。

小喬望去,見皆是一眾妍麗女子。

“都是一些胡人女子。”黎諶白道。

所以也最為熱情大膽。

見一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幾人,幾人便微點頭回應。

誰知道卻引起對方一陣更大的喧囂。幾人推搡著其中一位格外美麗的胡女,她便索性大大方方款步而來,依次向四人見禮。又直走到黎諶白面前,笑道:“在下趙馥,見過黎諶白將軍。”

胡人在大夏待得久了,取個漢人名字,也是常有的。

黎諶白便只略一拱手。

趙馥卻並不以為意,笑道:“趙馥昨日見黎諶白將軍心思靈敏、身手不凡,不禁心生欽佩。此時距比試尚有一段時間,我知大極宮中多地風景如畫,不知將軍可願與我同游一番?”

她這一番話說來甚是委婉動聽,又自詡明眸皓齒,美艷動人,本以為對方斷難拒絕。

誰想黎諶白卻只淡道:“無暇奉陪,見諒。且宮城重地,姑娘還請勿要擅闖為好。”

任趙馥心思再深,也覺略有尷尬,卻仍笑道:“如此,便不耽誤諸位了。還望將軍能夠記住趙馥一二,等來日將軍得空,趙馥再來相約。”

當即拱手讓開道路,返回席中。

四人繼續行去,黎珊性喜玩樂,往日與小喬一唱一和甚是熱鬧,便故意掩嘴向小喬道:“喬煙,你說什麽叫作喜歡啊?”

小喬望望黎諶白僵直的後背,忍住笑意,亦輕聲道:“我也不是很懂,剛剛那樣應該就是吧?”

“啊,剛剛那樣就是啊?”黎珊故意誇張語氣,“原來已經到喜歡這種程度了啊,我還以為剛剛那樣只是有好感呢!”

“那你說什麽叫做喜歡啊?”

“喜歡的話,就是……”

“你們兩個夠了。”黎諶白轉過身來,面上憋得通紅。

黎珊立即討饒:“好哥哥,別生氣,我錯了……”

卻忽的一變臉色,笑著揶揄:“要我不說也行啊,那你讓景寒告訴我,什麽叫做喜歡唄?”

黎諶白無奈地望向景寒,天啊,快點幫他收了這個妖精。

“為什麽要我告訴你?”景寒嘴角抽搐兩下,覆望見黎諶白竟一臉懇求,只得故作一副為難神色,實則笑道,“好吧……喜歡的話……我覺得,就是隨時隨地都想和一個人在一起,沒見她時會想她,見到她時眼中便只有她。會擔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覺得她的一切都比自己更重要,會記住關於她的所有事,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保護她……”

忽見黎珊一臉狡黠地望著他,景寒立即分辯道:“我只是隨便說說。”

說著也不禁俊臉微紅,越過幾人快步向前行去。

黎珊故作恍然,追在他身後笑道:“哦,我也是隨便聽聽。”

一時原地只剩黎諶白與小喬,黎諶白卻並無移動腳步的意思。

“黎諶白?”小喬側頭望他。

黎諶白瞪向她,似十分生氣。

“怎麽了?”她輕輕牽起他的衣袖。

他卻忽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我不喜歡聽你說那些。”

“啊?”小喬大感意外,“哦……”

黎諶白卻已松開她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望著他挺直的背影,她不禁暗暗猜想他話中的意思,心中忽然覺出一絲甜意……然後狠揉一頓自己面頰,捂著面孔向前奔去,嘴角止不住牽出笑來。

54琴技之較

用過早膳又歇息片刻,第一場比試方正式開始。

首先比的是琴,高建瓴親授,黎珊與小喬的強項。

善奏者,往往能以音律惑人心神。

小喬向北面高臺上望去,隔著熾熱的陽光,於千百人之中,高建瓴向著她微微一笑。

這笑容不僅讓見者沈醉,也讓小喬臉上同時漾起一個甜美的笑容: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丞相大人果然好趣味。”黎珊戲笑道,“弄個罩子顏色還一定要與外間的青山綠水相匹配。”

所謂“罩子”,指的就是這白玉臺旁的綠蔭布置了。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小喬笑道,“你若一開始就敗下陣來,我也會感到很沒面子。”

“哦?”黎珊道,“想不到你這麽看重……”

一語未盡,四周忽然刮卷起狂風,黎珊頑強地堅持把話說完:“臉、面、啊。啊——!”

“小珊!”黎諶白被狂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以為黎珊被風吹走,當下焦急呼喊。

“什麽事啊?”風聲夾雜著女孩子氣定神閑的話語。

“無聊。”小喬冷冷吐出兩字,再不理她。

黎珊心內輕笑。

這就是關心則亂吧?

那麽,開始了。

臺上風起雲湧,臺下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隨著眾指撩撥,臺上風雲再度變幻。

小喬眼前幻想疊現,十指疾撥,似有烏雲瞬息匯聚,狂風席卷暴雨傾盆而下,重重砸在臺上諸人身上。臺上諸人均被淋得狼狽萬分。已有人為這聲律造成的幻相所攝,不甚滑到在地。

小喬與黎珊兀自立於狂風暴雨之中,內心卻清明一片。

小喬幹脆閉目頤養,想象自己只是在建安伯府與阿咪相戲,吹砸在身上的,不過是春日裏再平常不過的一場小雨。如此想著,便覺好受許多。

她正自神游,忽覺周身被水淹沒,白玉臺上不知何時已成一片汪洋大海。忽而水澇退去,頭頂烈日浮現。天上竟有兩個太陽,眾人只覺置身荒漠,頭頂焦燙卻偏自避無可避,裸露在外的肌膚似燒傷般疼痛。偏自經過剛才的風雨渾身又自濕透,烈日一曬水汽蒸騰,當真萬般難受。

已有女子支持不住暈倒在地。

小喬舉目四望,卻並未看見黎珊。

白玉臺巨大,想是剛才不慎之中已各自分散。當下也不慌亂,試圖穩住心神,素指飛奏。大極宮中草木蔥郁,四面清新一片,她頓覺腳邊長出一棵綠樹,雖不巨大,卻足以將她遮蔽在涼蔭之下。身上雖仍難受,卻比方才直接暴曬要好上許多。

高臺之上,高建瓴讚許地點頭。

四面溫度越來越高,又似有水汽蒸騰,直如蒸籠一般。

一名女子被烈陽曝曬得昏了頭腦,一邊嘟囔著:“不行了,我要熟了,要熟了……”

一邊向小喬所在奔來,臺下人見她心神已喪,立時將她請下臺去。

臺上諸人感嘆搖頭:“樂之一道,堪嘆神奇……”

一語未盡,音波交蕩,風雲又變。

烈日逐漸消失,眾人正松一口氣,忽而又起漫天鵝毛飛雪。

白玉臺上,眾人周身濕透,氣溫驟降下更覺冰冷難當。已有女子渾身凍僵,動彈不得,只得立於原地,任由大雪簌簌而落,將其掩埋,最終不堪寒冷與窒息重壓,摔倒在地,淘汰出局。

小喬也凍得瑟瑟發抖。

然而,高建瓴……

她望向高臺,高建瓴正一臉擔憂地凝視著她。

這樣的眼神,忽然就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

花園空地上,女孩悄悄掬一捧冰雪,躡手躡腳地靠近自己的父親。

父親其實早已察覺,卻仍裝作渾然不知。

冰涼的觸感滑入後頸,女孩將冰雪塞入他的衣領。

“哈哈哈哈哈……”壞事得逞,女孩笑著跑遠,雪地之上遍灑她銀鈴般的笑聲。

男人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要來抓她。

她卻立馬投入他的懷抱:“爸爸,我最喜歡爸爸了。”

父親只得站在原地,一臉寵溺地望著女兒。

……

為了高建瓴……

小喬忽而振奮,覺得周身覆又充滿力量。

她努力甩掉發上凝結的冰雪,兩道細眉上也凝滿了冰晶。

十指撩弦。

“當——”象征結束的鑼聲終於敲響。

樂音驟停,所有幻象一齊消失。

小喬呼出一口長氣,只覺方才如同做了一場夢般。再看白玉臺上眾人,也均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未被淘汰的四十餘人,早有評判人員暗中記錄她們的表現。

小喬四處搜尋,黎珊與嚴以柔看見她便匯聚過來。三人重聚,面上欣喜,卻並不意外。小喬轉頭看見秦雨霏,不知為何心內竟也覺出一絲安定來。

臺上諸人均一副躊躇滿志模樣,黎珊卻道:“聽上去好嚇人啊。”

小喬笑道:“你盡可趁早退出。”

“嘖嘖。”黎珊道,“喬煙,你是不是害怕我搶走你的第一啊?這樣吧,你叫我三聲好姐姐,我便讓給你。”

小喬不理她,大笑著對嚴以柔道:“你們聊,我先尋地吐會。”

三人皆笑。

丞相大人對著全場諸人朗聲道:“諸位上午勞累,不若回席休息一番,稍後便有午膳奉上。或也可先回房中休息,下午第二輪比試開始時,我等自會派人前去客房相請。”

立即便有人感其細致周全。

高建瓴起身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他可不願意留在這高臺之上供人參觀,還要聽老家夥們互相吹捧奉承。

丞相大人揖道:“高建瓴慢走。”

55想什麽呢

丞相大人特地在大極宮中為高建瓴及他的弟子們備下了一座別院。

院中花樹下,幾人環圈而坐,享受午間閑暇的時光。

高建瓴與景寒懶洋洋地斜靠在一塊,二人均是一副懶散模樣。

高建瓴輕輕拈起一片花瓣,道:“方才比試時,你們都在想些什麽?”

小喬笑道:“我在想你呀。”

眾人均望向她。

高建瓴饒有興趣地挑眉看她:“哦?”

小喬點頭道:“是啊。我的幻覺就是,我把一團雪塞到你脖子裏。我想得開心,感覺也就沒那麽冷啦。”

眾人皆笑,高建瓴道:“真是個壞丫頭,白教了你這麽多。”

“哪有啊,我還想著,千萬千萬不能給老師丟臉,不能給黎珊丟臉。”小喬道。

黎珊道:“不能給高建瓴丟臉我懂,可是這又關我什麽事?”

小喬笑道:“我不是說了嗎,如果你一開始就被風吹下白玉臺,我也會覺得很沒面子啊。所以我覺得我也不應該倒下啊,不然你也會覺得丟臉吧。”

眾人莞爾,只黎珊無言。

高建瓴道:“小珊兒,那你呢?總不會只是想著要活得長長久久,才能夠每日吃吃喝喝吧?”

黎珊嚷道:“你莫要看不起人!”

小喬笑道:“不然你還能想什麽?難道,是靖王殿下?”

她既知她心意,根本也就不在意在適當的時候,幫助她一下。

黎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確實有他。”

“吭。”景寒似被口水嗆到。

終於輪到黎珊白他一眼:“莫要想多。同時我還想到了高建瓴,想到了我爹和我娘,反正你們幾人我都想到了,哦對了,還有阿咪、呂先生、張先生!我想起我們在伯府和女學過的很開心,還有我天天欺負阿咪……我還想起小時候,和哥哥一起玩耍的日子,晚上我不敢一個人睡覺,都是娘親抱著我入睡,有時候哥哥也硬要擠進來……總之想起你們所有人,我就覺得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站著,一定不能就這麽輕而易舉輸了!”

高建瓴笑道:“你的心真大。”

黎珊道:“我說完了,哥哥說!”

黎諶白的臉頰卻可疑地紅起,結巴道:“我,和你,和你的差不多吧……”

“是麽?”黎珊狐疑地盯著他,“那你臉紅什麽?!”

“我哪有!”黎諶白叫道。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在想喬煙!”黎珊道。

黎諶白還欲分辯,小喬笑望著他:“是真的嗎?你想起我什麽呀?”

黎諶白只得道:“也沒什麽,當時你倆都在臺上,我還能想什麽呀。”

小喬面色微紅,她笑看向黎珊,轉移開話題:“其實呀,無論你輸還是贏,我都不會看不起你。在我心中,小珊子就是小珊子,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這一發表白來得猝不及防,黎珊哈哈笑起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小喬也故意調笑。

高建瓴道:“淵兒,你呢?”

景寒看他一會兒,不知老師今日為何對這一問題不依不饒,只得口中吐出兩個字:“你們。”

“哈哈……”高建瓴忍不住撫掌笑道,“小珊兒,你用了一大篇話才說明白的內容,淵兒只用了兩個字……”

黎珊報覆性地抽身站起,高建瓴一個不防摔倒在地。

“你意思我是話嘮咯?好像確實有點哈……”

玩笑一陣,小喬趴在一旁午睡。

黎珊推搡他,卻被像趕蒼蠅蚊子似的揮手打開。

“餵,你忘了是誰早上喊你起床的啊?真是忘恩負義……”黎珊憤憤,“這家夥,最近真是越來越愛睡覺了……”

幾人望著小喬睡顏輕笑,高建瓴臉上卻似快速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擔憂……

午休過後,丞相大人果然打發了宮人來請。

下午的會場更顯熱鬧擁擠。上午勝出的四十餘女孩子非但沒有顯出疲態,反而一個個精神奕奕,如小白楊般站立在白玉臺上。

果然丞相大人發話道:“相信大家都已期待這一刻許久了,此次盛會最為精彩的部分,便是每兩人間的鬥舞較量。經過上午的比試,我們一共勝出了四十一名參賽者。

若按照兩兩對屹的賽制,為了讓一人不輪空,則要有另外一人先後對屹兩人。三人中唯有一人能夠勝出。

而為了公平起見,年紀最大的參賽者便要作為那名要先後對屹兩人的選手。

據我等所知,四十一人中修煉最久的,乃是康佳國的趙馥公主。

而為了杜絕作弊,同國之間不予抽簽對決。”

西北角康佳國席中立時一片嘩然。

高臺之上,康佳國使者哼道:“如此賽制,莫不是欺我康佳小國。”

聲音雖不甚大,卻足以清楚傳到臺上每一人的耳中。

丞相大人向其有禮道:“大人此言差矣,若覺不妥,盡可與我等相商,必力求諸位滿意。”

康佳使臣見他一番話說的甚是謙恭客氣,當下氣消了一半,只道:“我國公主雖年長些,但依我看,上午哪位表現得最是優異,便請出來連戰兩人。相信在場諸位均是有目共睹。”

眾人見他如此說,卻偏又作聲不得。又見其暗將矛頭指向高建瓴弟子,便俱不言語。女學的幾位先生往日最是護短,當下也如沒聽見般,只看丞相大人如何處理。

丞相大人望望樓卿先生,後者卻也是一臉尷尬模樣。

正踟躕間,只見一青衫女子以極優雅的姿態緩緩走到臺上。一時場中眾人均望向她。

只見她眉目淡如遠山,舉手投足間均顯示出極端莊優雅的氣質,偏偏面上表情又自溫和親切,尚未開口便已先博得了大多數人的好感。

女子向眾人一一行過禮數,方開口道:“若是空缺一人,不知可否讓學生補上。”

確是一副溫柔嗓音。

康居使者冷哼道:“你是何人,如此不知規矩。”

女孩子道:“在下李思涯,也是大夏女學弟子。”

康佳使者聽是女學弟子,頓覺失言,又覺就此認慫面上掛不住,只生硬道:“一來便想直接進入第二輪比試,你倒好大口氣。”

只聽一人冷冷道:“使者可是質疑我教導弟子的能力。”

正是張毅。

女學中的幾位先生俱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抗拒使者見是他親自開口,只得道一聲“不敢”。

丞相大人笑道:“如此,若大家均無異議,便請李姑娘入場如何。想來張先生必是事務纏擾方此時才至,能得張先生親臨,本次盛會愈添完滿。”

眾人自然無異議。

立即有宮人在高建瓴邊上添置坐席。

張先生在高建瓴身邊坐下,感覺高建瓴一直灼灼註視著她,當即冷道:“如何,便不許我弟子插個隊麽。”

高建瓴笑道:“我只在想,你鮮少收弟子,原來是千挑萬選了這麽個徒弟。”

“怎麽,你覺得她不好?”

“恰恰相反。”高建瓴道,“甚好。”

如此,白玉臺上的二十一人便開始抽簽,簽文上是另外二十一人的姓名。

小喬等人方才遠遠望見李思涯便覺歡喜,此時相見更是喜不自勝,見她也往白玉臺上來,便立即上前挽起李思涯衣袖,親熱說話。

小喬笑道:“太好了,思涯回來了,以後咱們清風齋可就更熱鬧了。”

李思涯笑道:“我在家的這段時日實在無聊,想來你們清風齋中自是歡快熱鬧,心裏真是羨慕的緊。”

小喬道:“不用羨慕,以後你就可以和我們一塊玩了。先生雖然看上去嚴厲,其實她對我們很好的。珊兒還養了一只很可愛的小貓,叫阿咪。”

李思涯道:“我素向往高建瓴英名,不知他對你們可嚴厲?”

小喬笑道:“其實你根本不用把他當長輩看,就把他當成是大哥就可以了。”

“如此,高建瓴倒是十分平易近人。”

“嗯,是呀。”

幾人正說話間,高臺上開始公布抽簽結果。

之前小喬等人並未上前抽簽,只待是何人抽到了寫有她們姓名的簽木。

結果公布,匹配到較弱者的自是歡欣鼓舞,匹配到強者的則未免唉聲嘆氣。

小喬等人本嬉笑淡然,但直到宮人最後念道:“康佳趙馥,對大夏喬煙。”

小喬臉上笑容慢慢斂去。

李思涯望小喬神情立變,不禁疑惑道:“怎麽了,那個趙馥,很厲害麽?”

小喬搖頭道:“也不是,只是先前有些交道,沒想到竟然這麽巧,心裏有些不舒服罷了。”

“原來如此。”

小喬不意間望向對面趙馥,趙馥見她望來,當即甜甜一笑。

56夢魘重重

趙馥恰在此時繞過場中行至他們面前,未走近便先笑道:“一會便請勞煩喬姑娘多加指點了。”

小喬同樣半真不假地與她客氣幾句。

黎珊等人都懶得搭話。

趙馥見她們態度冷淡,也不覺尷尬,仍在黎諶白身邊坐下,幾與黎諶白挨在一處。

黎諶白不動聲色,向黎珊微移過些許。

黎珊暗自好笑。

趙馥笑言:“黎二公子,你的劍一看就非凡物,叫什麽名字?”

“天暮。”

“真是好名字呢。”趙馥讚道,“能不能借我看看?”

黎諶白不欲多言,便即解下佩劍遞給她。

趙馥邊看邊誇讚:“確實劍如其名。我就十分喜歡暮時的天空,我記得有一次去到漠北,大片大片的火燒雲映在半空,十分美麗。”

“你去過漠北?”

“對呀。”見終於激起他興趣,趙馥頓時滔滔不絕,“康佳雖在大夏西南,父王卻經常帶我們外出游歷,有一次我們去到西域,還差點在大漠中迷路,幸而遇上了大漠中的狼群。你知道嗎,看似兇惡的野狼,實際上……”

講到有趣處,黎諶白憶起漠上往事,也不禁目中沁出笑意,與她言說幾句。

小喬聽二人談笑,卻忽然覺得心間一陣鈍痛,擡手輕捂心口。

“怎麽了?”景寒時刻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當下柔聲道。

小喬卻只搖頭,似無意般望向黎諶白。

恰巧黎諶白聽見景寒說話,也轉頭向她望來,面上些許茫然無措。

目光交匯,小喬卻又迅速別開臉去。

景寒不露聲色,只覺心內稍許黯然,卻仍笑道:“是不是這裏人多太悶了,不如我陪你四處去轉轉?”

小喬忽然挽住他袖笑道:“沒有的事。”

景寒望她瞬間變換出的笑顏,略微呆怔,只覺已有些讀不懂她。

李思涯起身,越過幾人對趙馥笑道:“方才公主所講之事,思涯也甚神往,不知師姐可願同我在這宮中漫步,深聊一番?”

趙馥一口銀牙幾欲咬碎,面上卻不便拒絕,只得笑道:“李小姐美意,自不當推辭。”

李思涯便攜了趙馥離去,只留小喬等人。

不一會,卻只李思涯一人歸來。

小喬收斂心緒,靜觀臺上,只在心中暗自籌劃,需得如何才能勝過趙馥。

舞者相較短長不似武林人士,刀來劍往動輒要打上千百回合,亦不似同門切磋,旨在練習。舞者相鬥差之毫厘謬以千裏,能力不及者往往便被對方尋著縫隙,一擊必破。只有能力極相當者方才耽擱些許功夫。臺上眾判眼鋒又甚淩厲,哪方有一絲一毫的落敗跡象便即判定,雙方倒也心服口服。

如此,每對比試最多不過柱香功夫便即分出勝負,快則不過盞茶。黎珊、嚴以柔、李思涯等人均陸續上場,均無意外一一獲勝。

小喬原先擔心李思涯受家事累及情緒,見她方出手即知是自己多慮。便靜坐吐納,沈息靜氣,只覺內心安寧,靈臺清凈,將身體調整到一個最佳準備狀態。

高臺之上,張毅向高建瓴道:“她會贏麽?”

高建瓴無謂笑道:“贏了自是好,輸了又何妨。”

張毅不語。

樓卿先生倒也是一派淡然神態,唯獨呂晴方略微攥緊袖中指骨。

白玉臺上,小喬長身站立,靈臺一片清明。舉目望去,觀眾席上眾人的一個微小表情都能被她敏銳地捕捉到,卻並無法影響她的心智分毫。

趙馥立於她對面,面上巧笑倩兮,似是並未十分將這不過十六七歲的小丫頭放在眼裏。

她忽然笑道:“小喬當真清純可愛,本公主見了都似有些下不去手呢。”

小喬笑道:“那你直接認輸可好?”

趙馥微楞,旋即笑道:“姑娘可真會說笑。”

小喬道:“你既不認輸,便不要廢話。我想我們並沒有什麽交情。”

趙馥笑道:“姑娘如此說未免見外了。”

小喬不耐道:“那隨便你吧。不過我是來鬥舞的,不是來和你聊天的。”

場上樂律響起,二人身姿同時輕轉翩舞開來。

趙馥旋身起舞,湊近小喬耳旁笑道:“小喬,為何覺得你總是對我很有敵意的樣子?”

小喬並不理她,閃身旋開,舞姿翩然。趙馥心內驚訝,倒是低估了這小丫頭的舞技和心性?

她逮著空隙,嘴上笑道:“莫非……你也喜歡上了黎諶白?”

小喬心中震蕩,一個不備,身姿輕一晃動。

趙馥見一語得逞,心內冷笑,身姿再隨音樂變換,翩轉數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小喬疾往旁退開,暫避其鋒芒。她穩定心神,知趙馥故意以言語惑亂自己,當下平心靜氣,摒棄諸多念想,只專註於舞蹈。

趙馥見她依舊無動於衷,內心未免懊惱,身姿翩轉雖不減,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便漸漸失了先前的威勢。

一時二人纏鬥許久,未見分曉。

計上心來,小喬忽然笑道:“我當然喜歡黎諶白。”

卻是欲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趙馥一楞。

小喬繼續笑說:“我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處玩耍,自是互相友愛歡喜。只是公主你,為何卻莫名其妙喜歡上了他,還如此宣之於口?莫非康佳女子都是這般豪放,不知羞恥麽?”

聽她將自己說成是莫名其妙,又諷自己沒羞沒臊,趙馥眉峰蹙起。

見趙馥心緒果有震動,小喬笑道:“聽說公主對今日志在必得,恰巧黎諶白的親妹妹黎珊也是我們這幫女學生中的翹楚,不知若你們碰上,公主當如何?”

趙馥被她一問,也是一楞。

又見對方步履依舊不緊不慢,不見絲毫混亂,大出自己意料之外,心內逐漸不耐,再不屑裝出一副親善模樣,怒道:“這又與你何幹。”

氣息逐漸不穩。

小喬閃轉騰挪好不靈巧,還有閑暇笑道:“是與我無幹啊……只是我聽人說,喜歡一個人,就是隨時隨地想要跟她在一起,可是公主你,怕不是已過二五?可是黎諶白還不到二十歲,我怕他不願意隨時隨地都跟你在一起呢。”

趙馥向來自詡容貌,聽小喬暗諷她年老不由大怒,假借舞裙遮掩,竟是一腳踢來。

小喬輕巧地閃身避開,面上笑意不變。

趙馥見她這般年輕貌美,笑顏如花,又句句直戳自己痛處,已知她欲亂自己心智,當下便也笑道:“如此,便讓本公主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只練就了一副伶牙俐齒的小姑娘!”

話方畢,竟是心神過於激蕩,一步踏錯,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全場嘩然。

康佳眾人都已轉過臉去,不忍再看。

跳個舞還能摔倒的?

這這這,實在也太丟人了!

“鐺——”今日最長的一場比試終於落幕。

“大夏,喬煙勝!”清朗之聲傳及四座。

呂晴方先生心內振奮,右拳重重擊於左手掌心,難掩面上喜悅,但看自己同行的另外三位先生俱一臉淡定,便也只能強自壓下歡欣,擺上一副莫測神色。

女孩子們卻不必掩飾任何,學生席間一片歡騰。

趙馥難以置信地頹坐在地,就這樣,輸了麽?

多年的辛苦與努力,竟連第二輪都沒能過得去,就這樣敗在了一個小丫頭的手中。

小喬欲上前將她扶起。

她雖不喜趙馥,但見她如此,心下未免感到不忍。

趙馥卻只冷冷拂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得康佳席中。幾個婢女欲要來扶,也被她推開。

小喬略微一楞,隨即搖頭輕笑,看來此行確實太過惺惺作態了些。

夜晚,神經緊繃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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