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0)
關燈
小
中
大
或者回避。他與小喬的關系愈發好，卻依舊對她冷漠疏遠。
真是傷心啊！
黎珊不禁氣悶地撅嘴，一不小心驚醒了在她懷中酣睡的阿咪。
阿咪“咪嗚”一聲向後跑去，正好撞在男子肩頭。
金陵城中的花卉開了又落，女學開學已有半年，少女們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
黎諶白一邊安撫阿咪，一邊輕輕坐到黎珊身邊，笑道：“在想什麽，好像不開心？”
黎珊甩甩頭，這種問題，反正說了也不會有什麽解決的辦法，還不如不說。
黎諶白道：“再過些日子便是女學正式考試了，到時候還要再挑一次尊導，你可有準備好？”
黎珊道：“反正大家都覺得，呂先生是給我們開了後門的，有什麽好想的。”
黎諶白失笑道：“也是……”
黎珊奇道：“哥兒，難道你還有別的想法？”
“也不是……”黎諶白道，“你若能成為呂先生的弟子自然是好，只是張先生……”
“張先生怎麽了？”
“那也是個傷心人。”
尚未正式及笄的少女還不是很能體會“傷心人”的含義，只望著身邊美玉般的青年。
哥哥不是來安慰她的嗎？怎麽好像他也很不開心的樣子？
“哥哥你別不開心了，不然我也會變傷心人的。”黎珊扮著鬼臉湊到他跟前。
黎諶白輕笑出聲，打掉她把自己臉蛋弄得怪模怪樣的手。
黎珊笑道：“哈，你笑了就好了，不然許多小姑娘們可是要傷心的。”
黎諶白輕輕捏住她的鼻子。
“不要學喬煙啊……”黎珊閃開，笑問，“對了，這次樓先生也會收弟子嗎？”
黎諶白放下手，笑說：“不知道，不過樓先生說他這輩子就只收幾個徒弟。喬煙不是說了麽，如果呂先生不要她，她就想跟著樓先生學習。樓先生再不要她，她也得傷心了。”
“為什麽？”黎珊笑道，“因為樓先生和呂先生走得最近？”
黎諶白笑道：“想來是的。”
“我覺得樓先生很厲害啊。”見哥哥一瞬不瞬盯著她，覆笑說，“當然，最厲害的，還是我哥哥啦……”
“油嘴滑舌。”黎諶白搖頭輕笑。
“你們兩個，原來在這裏啊！”只聽這活力四射的聲音，不用回頭便知定是小喬。
“幹嘛？”二人齊望向身後身姿款款的少女。
“靖王殿下派人送了好吃的過來，舅舅讓我來喊你們啊！”
三人剛到正院，便聽黎大老爺向玉兒道：“怎樣，這幾日可有感覺好些？”
“玉兒怎麽了？”小喬關切道。
“無、事。”玉兒回頭，“很多、夢，而已，已、好些。”
小喬始放心地點頭。
黎珊笑著說：“你都夢到些什麽呀，玉兒？”
玉兒望她半晌，說：“忘、了。”
黎珊忽的一楞。
突如其來的感覺，她似乎已認識眼前這形容呆滯的女孩子很久了。
久得她都已不記得。
她似乎能夠確定，自己第一次見她，絕不是在星輝節的時候。
這感覺是那麽的熟悉。
仿佛她就是她的夢裏面人。
39一刻不等
女學秋考是標志女學生們學業有成，從此正式躋身女學的盛典。
經由一系列考驗合格並通過最終考驗的女孩子便具備了拜師資格，在女學的幾位先生裏擇一人正式作為老師，由老師領在身邊親自教導，術業專攻。學習繼承的不僅僅是老師的本事，還有人脈，無論對自己還是家族發展都極有裨益。
“那，如果沒有老師願意收我們，可怎麽辦？”有女孩子不禁擔心。
呂晴方道：“只要能夠通過最終的考驗，即使幾位先生不收留你，也會有入門早的師姐願意帶著你們學習的。”
“可萬一沒通過呢……”
“沒通過啊？”呂先生笑道，“那你們就只能繼續跟著我，每天起早貪黑地上課了，最後灰溜溜地畢業出門唄。”
眾人不禁瑟索，這最後一種結果，都用上灰溜溜兩字了，真是挺丟人的。
忽然有人酸道：“哎，我們可不像有些人，人家連比都不用比，就一定能拜到最好的老師。”
呂晴方喝道：“秦雨霏！”
秦雨霏道：“學生不覺得自己有哪裏說錯。”
呂晴方道：“樓山長只與我說，綜合三項及最終成績最好的兩人會被高建瓴收歸門下，並沒有講誰擁有特權。”
秦雨霏不服道：“她們兩人時常得建安伯爺及世子指點，能力自是遠勝我等。”
“哦？”呂晴方淡道，“你的意思是，我和樓卿先生，還有張毅先生，我們這麽多人加起來，都還遠不如黎大老爺與世子了？”
秦雨霏忙跪下道：“弟子不敢。”
“起來吧。”呂晴方道，“於其在這裏嫉妒他人，不如多花點心思在課業上。”
誠然，比嫉妒心更火急火燎的，是即將到來的一系列考試。
黎珊躺在廊下的躺椅上，厚重的書冊蓋在臉上，阿咪被她枕在腦後。
小喬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阿咪發出可憐兮兮的“咪嗚”聲，一雙大眼淚光閃閃。
小喬連忙推開黎珊，心疼地將它抱起。
黎珊被驚醒，慌忙辯解：“這次我可沒逼它，是它自己答應我用小酥魚和它換的！”
小喬哭笑不得，這謊話還能再扯淡些。她將阿咪舉到身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它。
阿咪害羞地用小爪子捂住腦袋。
哎，果然物隨主人相。
小喬無奈地放下阿咪。
黎珊道：“你怎麽那麽悠閑？明天就要考文修了啊，這可是張先生教的！”
小喬笑道：“我用功都在平日，何需臨時抱佛腳。”
小喬笑道：“強過你臨時啃豬腳。”
黎珊想起今天中午確實吃的黃豆燉豬手，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她又笑道：“你等著，就看我明天艷壓群芳，讓你瞧瞧啃豬腳的好處！”
“好啊。”小喬終繃不住輕笑出聲，“不過，你確定艷壓群芳是這樣用的？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第二日考完文修，黎珊果然意氣風發地回到伯府。
黎大老爺瞧她模樣，笑道：“珊兒，你不會只是在裝腔作勢吧？”
“爹！”黎珊怒道，“你怎麽也這麽看不起人！”
黎大老爺忙笑道：“怎會，怎會，我自是相信自家女兒的能力的。”
黎珊方才滿意。
文修之後，便是對其他樂律、書畫、馬術、術數多項的考較，共分“甲、乙、丙、丁、戊”五等。但凡有一項被評為丁等及以下的，便算考核不通過。評審便是女學中的各位先生。
一天下來，各項均被評為甲等的是小喬、黎珊、李思涯、嚴以柔四人。
秦雨霏以術數一項得乙排在幾人之後，卻也無話可說。
又過幾日文修榜單出來，黎珊竟然名列第二，只比小喬差上些許，當下洋洋得意，連在家中走路都比平日輕快許多。
黎大老爺見到她也覺十分欣慰，輕拍她肩讚道：“果然不費多日教導。”
黎珊嗔得跺腳。
一通測試下來，結局卻是皆大歡喜。也不知是這批女學生天資聰穎，學習發奮，還是先生們手下留情，格外開恩，總之三十餘人盡皆通過，只等兩日後的最終比試。
小喬與黎珊並肩躺在二樓高閣，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辰。
黎珊忽然嘆道：“有時候，還真是挺羨慕你的。”
小喬不明所以望向她。
黎珊道：“我自小在金陵長大，從小，就聽著高建瓴‘單曲退敵八百裏’的故事長大，成為他的弟子，是我唯一的夢想，也是我去女學的唯一目的。”
小喬默然片刻：“其實……”
黎珊阻住她：“我說這些，並不是要你讓我，規則就是規則，舞弊是對心目中英雄的不尊重。”
小喬說：“我只是想說，以你的實力，並不一定會輸給我。”
黎珊笑說：“那是。先前的考試只是通過性質的考量，並分不出高低來。”
小喬點頭道：“看來最能分出高下的，就是最後的考驗了。”
“加油！”似對自己說，黎珊望向女學的方向，眼底光芒閃動。
最終的試煉很直接。
女學生們兩兩抽簽對決，按名次排位。
先生們均會到場觀看，擇出自己心儀弟子。
上午一戰決出了十六至三十二的排位，高建瓴並未到場。
下午，高建瓴的來到卻是轟動了整個賽場。
公子如玉，衣袂翩飛，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小喬實在想不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看上去竟如此年輕，歲月的風霜仿佛沒在他臉上留下一點刻痕。
雖然高建瓴曾教導過女學生們一段時間的樂律，但許多年長些的學生反而是第一次得見高建瓴，卻是再也無法忘記。
那樣的凜然天姿，絕代風華，卻是任何言語都形容不了，只覺他臉上的笑意比陽光還耀眼，直讓天地失色，也讓他周身的一切黯淡無光。
黎珊低聲喃喃：“想不到高建瓴風姿，竟比幾年前更甚……”
秦雨霏則開始後悔。
昔年初見她尚年幼，望那無雙容顏只若驚鴻一瞥。然而如今再見卻讓她心緒悸動，懊惱自己先前為什麽要詆毀他，和他在意的事，為什麽要說那樣酸溜溜的話語。為什麽不再努力一些，也許，她也會有機會成為他的弟子……
對，她還有機會！只要她能勝過其他人！
但是新一輪的抽簽立馬就讓她惴惴不安。
第一場她便碰上了黎珊。那個整日只知嬉笑玩樂的少女，實力卻容不得人小覷。何況她的樂藝是一堆人裏最出色的，卻恰好是自己的弱項。
但……秦雨霏心中還是抱有幻想，也許，萬一，她能勝過她呢？
樂律這種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萬一高建瓴更欣賞她，也不一定，不是嗎？
輪到二人上場，黎珊向她燦爛一笑。
秦雨霏片刻恍惚，她很開心麽？這樣沒心沒肺的樣子，她應該是比喬煙弱的吧？
然而幻想終究只是幻想，秦雨霏的手指一觸到琴弦，掌心便開始冒汗，只是片刻功夫，她便覺得心緒不寧無以為繼，眼角餘光偷瞥高建瓴，卻見他一揮手指，另有祭酒大人判定輸贏。
秦雨霏頹然倒於地。
黎珊收指回袖，依然對她燦然一笑，面上輕松得仿佛只是出來溜了個彎。
就這樣，秦雨霏連八強都沒進入便被淘汰了。
一個時辰之後，便是黎珊、小喬、李思涯、嚴以柔還有另外三人爭奪四強，也就是高建瓴的弟子。
不知是湊巧還是刻意安排，小喬恰好要對決黎珊。
贏了，便是高建瓴的弟子；
輸了，就只能另擇名師。
兩人抱琴而立，黎珊笑道：“來吧，我不會留手。”
小喬亦點頭笑道：“當然，我的琴技，可還是你教的。”
二人互相行過禮後，一時之間場上樂影繚亂，靈氣四溢，眾人只覺似有陣陣勁風蕩過四野，掃向六合，令人心神瞬間開闊。
小喬指尖疾動，音波成形，似有無數銳利冰刃直掠黎珊面門，卻被黎珊指尖聲律盡數攔截。
這一場音鬥，竟比真實的刀光劍影還再兇險三分。
黎珊眸底輝光閃過，長指輕撩，又是一段疾樂蕩出，小喬擡眸，似見地面頓時碎裂，裂紋直延伸至己腳底，凸現無數土筍。
小喬輕身避過，音波掠至黎珊身側。
黎珊再彈一段，手中琴弦頓若散發璀璨光芒，直取小喬咽喉。
小喬不避不退，瞬時奪回主動。
黎珊見勢不對，改進為退，眾人只覺場上光芒流溢，清氛暴漲，煙瘴瞬息消散。
“好！”看臺之上，樓卿先生忍不住擊掌讚嘆。
這二人琴技天賦，都實屬罕見至極。
四面八方掌聲陣陣，歡呼成群，唯獨高建瓴眉峰不易察覺地微蹙。
小喬趁隙再次提指彈撥，似有浩瀚冰川自她指尖瞬間凝出，狠砸向黎珊。
黎珊亦凝氣全力一擊，冰土轟然相撞。漫天盡是碎冰橫飛，土石彌漫。
這一場琴鬥，實聽得人酣暢淋漓。
錚然一聲，卻是小喬的琴弦先崩斷了。
黎珊袖手在旁，面上神情湧動。
全場嘩然。
呂晴方亦有些不知所措，詢問似的望向高建瓴。
高建瓴皺眉不語，良久，只冷冷吐出兩字——
“敲鑼。”
40不如不見
因為先前震撼太大，之後的比較倒顯得平淡許多，所考也不止樂律一項。
只是黎珊與小喬交手後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最後的前三名分別就是黎珊、小喬與嚴以柔。
日落時分，所有比試都已結束，轉眼便到了最讓人激動的拜師環節。
眾人矚目中，小喬徑自走到樓卿先生面前跪下。
樓卿嘆一口氣，問道：“你可想好了？”
小喬道：“弟子想好了，請老師收下弟子，弟子定然奮發長進，絕不敢違拗師命。”
樓卿望向高建瓴，只見高建瓴別過臉去，氣憤不欲再看。
呂晴方不禁輕笑道：“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人，能令你生氣。”
高建瓴轉過臉來，怒瞪他道：“不要在這種場合，讓我聽見你笑。”
樓卿授予蘭草，小喬正欲磕頭拜領，忽聽一人道：“慢——”
眾目睽睽中，黎珊亦登上高臺，三兩步跨至二人身前，向樓卿行禮道：“樓先生，弟子要檢舉，方才的比試，有人舞弊！”
臺下輕嘩。
“哦？”樓卿淡淡道，“何人何事，請講。”
黎珊面向眾人，緩緩掃視一圈，忽道：“舞弊的人就是她，喬煙！”
她的右手兩指，直指向小喬。
場上嘩聲更甚。
黎珊道：“眾所周知，我與喬煙向來交好，一同學習，時常相較技藝，我熟知她的實力，方才的比試根本不是她往日的水準！”
小喬起身，淡淡道：“既被你熟知，我又怎能再照常理出牌。”
“是麽？”黎珊輕哼，“那好，我問你。那琴弦，非是你故意弄斷？諸位若是不信，大可查驗。”
小喬垂頭不語。
“雖然我想拜高國相為師，但我早就說過，規則就是規則，違規是對高大人的不敬，也是對自己的侮辱！”黎珊拽住小喬衣袖，一席話擲地有聲，“我雖後知後覺不如你聰敏，但細思之下也能明白。你說，我方才說的是也不是？”
千百目光的灼灼註視之下，小喬道：“是。”
張毅目光淡淡瞟過眾人，道：“喬煙蓄意破壞比試，罰清掃主殿三月，其餘責罰交還高建瓴親自懲定。”
說著便拂袖回座。
小喬再次向眾先生跪下：“學生領罪。”
樓卿先生向前扶起她，笑道：“我看你倒沒有太大罪過，只是心地仁善，看重姐妹手足，方做下這樣的糊塗事。念你年紀尚小，尚不能思慮周全，責罰卻可免去。”樓卿轉向張毅道，“先生意下如何？”
張毅道：“山主覺得妥便妥吧。”
“好。”樓卿點頭微笑，轉向黎珊道：“我看你也甚好，年紀雖不大，卻是一身正氣，不驕不躁，不偏不倚，十分合我意。你可願做我的弟子？”
黎珊忙跪下道：“弟子拜見老師。”
接下來的幾日，黎珊在女學中的人氣旺了不少，走到哪都有漂亮的師姐妹與她打招呼。而最讓她開心的，還是那日秋考大典散後，高建瓴竟親自對她說，歡迎她常來清風齋做客。
黎珊激動得直欲趕緊找個人來分享，但他最好的朋友喬煙卻灰頭土臉地隨在高建瓴身後回了清風齋。
小喬這幾天過得很不好。因為她完全觸到了高建瓴的逆鱗。
黎珊托著腮幫，陪她一起嘆氣。
小喬心中郁悶，見什麽都不美麗。
黎珊頓時從平日她揶揄的對象，變作了香餑餑，還不忘數落小喬：“你知道你這樣做，有多傷高建瓴的心，又有多傷我的心嗎？你還記得往日他是怎麽教導我們的嗎？你還記得……總之，你這樣做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小喬盡數點頭，待她碎碎念模式暫時告一段落，小喬道：“那要如何，才能求得他的原諒？”
“耍賴唄！”黎珊眼睛瞪起，“……什麽？耍賴你也不會，這也太簡單了！看我給你做個示範！來，玉兒！”
玉兒不明所以，卻仍依言站起。
黎珊忽然跪倒在她腿邊，抱著她大腿哭喊：“我錯了，不要這樣對我！我心裏只有你一個！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剩餘幾人目瞪口呆。
“你們在幹什麽？”門邊忽然傳來黎諶白疑惑的聲音。
黎珊嚇得一咕嚕爬起：“排、排演節目……”
小喬與玉兒對望一眼，滿臉一言難盡。
幾日之後，高建瓴的氣總算是消了，開始正式授課。
小喬坐在花叢旁，細細觀賞手中松風琴。
這架琴，可真漂亮啊……
琴面上點綴的幾朵花，就和她身旁的這叢一模一樣。
哎，等一下。
小喬眨眨眼，這花朵的畫風，怎麽感覺那麽像是高建瓴的手筆？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
高建瓴的畫作廣為流傳，她也看過不少，這花枝之上細長的一提，盡顯無數風流恣意，卻並不覺突兀，看似隨意為之，每一分卻都恰到好處，完全就是高建瓴收筆時的風格。
她輕輕撩弄琴弦，只見在靠近琴面的地方，細細鐫刻著兩行小字，若不細察極難發現，卻並非高建瓴的字跡。
“落英有聲，芳華伴月……”小喬依著琴上讀出，“是什麽意思呢？”
“沒有什麽意思。”
“老師？”小喬驚喜回頭。
高建瓴坐到她身邊，笑問：“喜歡嗎？”
“嗯！”小喬用力點頭。
“未去尋你的同伴們？”
小喬道：“她們大概正在前殿中吧。”
又嘆氣道：“有時候真羨慕他們……”
高建瓴笑道：“小姑娘家家，別作那麽一副滄桑的樣子。”
小喬說：“真的啊，為什麽她們就能相處得那麽好。”
“你和黎珊、嚴以柔她們不也很要好麽，李思涯同你也不錯。”高建瓴說，“人與人間的關系並不能強求的……”
小喬說：“我並沒想強求，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
高建瓴道：“世界上那麽多事，你哪能件件都弄得明白。”
小喬垂首道：“弟子受教了。”
高建瓴點點頭。
“老師。”小喬忽然擡頭。
“嗯？”
“黎珊她們說，你曾經一人一琴退敵八百裏，是真的嗎？”
“……”
“嗯？”
“你覺得呢？”
小喬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若說真話，老師可不許生氣。”
“你這句話說出來，我若要生氣，早也便生氣了。”高建瓴道。
小喬莞爾：“那便恕弟子大膽。總感覺有些誇張失實。但既為眾口傳說，想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弟子心存好奇，所以才想請教老師，當日情況究竟如何。”
高建瓴望向她：“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原來如此。”小喬道，“可是關於老師的事情，弟子實在是太好奇了。如果老師不想提，那我就去問別人好了。”
高建瓴笑說：“你問誰？”
小喬想了想，回答：“唔，張先生的話，應該不會說的，但我可以去問樓先生他們啊樓先生知道的，自然是比黎珊她們多的。”
“傳說中的事情往往都不是真實的。”高建瓴說，“等你再長大一些，為師親口講給你聽。”
小喬想了想，當即答應道：“好，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回府之後，小喬又將松風琴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一時又有些出神。
“喬煙，醒了沒啊？”門外傳來黎珊的聲音。
“醒啦！”
黎珊推門而入，拉住她的手腕：“走啦，有好吃的！”
小喬將秦放在案上，隨著她向院外走去，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麽每次喊吃飯都是你來？”
黎珊聳聳肩：“反正吃多又不長胖。”
“那有什麽關聯？！”即使作為好“閨蜜”，小喬也實在有些受不了她話語間的邏輯。
剛認識的時候，這人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黎珊說：“既然吃不胖，那我能吃就多吃點啊，她們吃飯都不積極，只有我積極，所以每次都只能我來喊了，順路運動，預防長胖嘛……”
小喬扶額，這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和因果關系……忽然瞥見她修長勻稱的身材，不禁奇道：“那為什麽你吃那麽多，還不胖呢？”
一眾師姐妹，可該羨慕死了吧？
“吃得多就要胖嗎？”黎珊果然無法理解正常的幹系，“我吃飯，只會長高啊……”
所以說，黎珊的本質就是一枚吃貨。
食髓知味，一旦食霸模式開啟便欲罷不能。
所以說，人不能有弱點，因為一旦有了弱點，就很容易被敵人所掌握並且攻破。
建安伯府雖無敵人，對她哥哥虎視眈眈的卻大有人在。禁不起美食的誘惑，就是黎珊現在的弱點。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黎珊被迫要幫一位小姑娘給她哥哥遞秋波。所謂秋波，即是一封寫有滿滿愛慕之情的書信。
而趕巧，這位小姑娘不知是害羞還是大意，竟沒有在信上寫自己的署名。更加好死不死的，是黎珊也沒註意這些，只將這秋波隨意甩給小喬，要她負責遞交給黎諶白。
黎諶白閱後，心中頓如一塊巨石猛然砸進一潭深水，漾起圈圈漣漪。
小喬卻發現自此以後黎諶白待她更只同路人。
想起老師說人與人間不能強求便也不甚在意，反正早已習慣。只是黎諶白最近見到她，臉上總是蕩起詭異的粉紅，又是個什麽情況？！
算了，反正老師還說過，世界上那麽多事情，哪能件件都想得明白呢？
轉眼之間又是一段時日過去，黎珊的個子卻只往上竄了一點點，小喬與玉兒兩人卻是突飛猛進。
小喬望望她，打趣：“小珊子，你吃那麽多，好像和吃得比你少的，也沒什麽區別啊……”
黎珊撓頭：“好像是哦……不過，你不覺得吃東西是一種樂趣嗎？反正你也沒有長胖，沒什麽害處啊。”
小喬想了想，也學她話說：“好像是哦……”
女學組織學生們集體出游，將要離家幾日，還不許帶丫鬟。
伯夫人分外擔憂，不住囑咐她們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和大家。
兩人一齊點頭。
晚間，兩人都在房中忙著打包行李。
黎珊最是誇張，各種衣飾吃食小玩意都覺難以割舍，直接包裹成了一大兜。
小喬飯後散步路過他房間，不經意向內一瞥，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去游玩，還是逃難？”
“游玩啊。”黎珊不假思索回答。
小喬笑得差點背氣。
41青梅之城
帝都東南，梅城郊外。
已經入秋，正午的驕陽卻還是烤得官道旁的綠葉都打起了卷，一切都被曝曬得蔫噠噠的，唯有蟬蟲還在枝頭長鳴不絕。
“公子，休息會吧。”陸久望著自家公子汗濕的後背，唯恐他一個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公子自幼埋首經綸，二十歲上終於金榜題名，受帝君委以重任，來梅城出任太守，安一方太平。想到梅城甘洌的青梅酒……陸久不自禁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也好。”陸知章抹抹額上細密的汗珠，挑選了個濃蔭處坐下，一邊向梅城方向張望。
陸久在一旁輕聲抱怨：“說了今日到，怎到現在還不見前來相迎之人……”
陸知章笑道：“幸得帝君聖明，我等寒門仕子才有施展抱負的機會。然而新政推行九年，怕是已觸動無數高門大閥的利益。你我來此會受些許冷遇早在我意料之中，待入得城中你才更要忍耐些許，莫與人計較相爭。”
“是，小久明白。”陸久道，“只是公子，這城外如此荒涼，只你我二人，真怕遇到歹人……”
陸知章失笑：“有你這練家子在，我這文弱書生卻還從不怕什麽歹人。一路行來，無論是去金陵面見帝君還是邊陲之地，不都是你我二人同行。這一路確是辛苦你了，等到了梅城，定請小久暢飲……”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陸久眼珠爆凸，直直向後倒去。
“小久！”陸知章急忙扶住他半邊身子，“你怎麽了，小久！”
“不用看了，他已經死了。”冰冷的話語讓陸知章在高溫天氣如墜冰窟。
年輕的書生冷靜地安放下陸久的屍身，轉身望著來人：“你是什麽人，想幹什麽？”小久自幼習武，還曾跟隨太明山上的師父修習過，一般的武人根本不在話下。然而此人竟能瞬息取走小久的性命，實力實在深不可測。
來人步步逼近：“把文書、印信交出來，饒你不死。”
陸知章心念電轉，這人到底是什麽目的。以他的身手，若想要奪取文書印信，李代桃僵，直接殺了自己便是，又何必如此說辭。且不管他是真是假，但若留得一條命在，日後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正遲疑間，卻見那人原本挺立的身軀忽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剛剛一直背靠著的樹幹後慢慢走出一道赭色的人影，方才竟是神不知鬼不覺躲藏。
陸知章欲道謝卻又覺不妥，看模樣，這人竟似一直在此。那赭衣人卻忽然舉劍向他刺來。陸知章心知自己絕躲不開這一劍，此次必死無疑，只恨辜負小久一路生死相護，可憐母親在家中獨自等待遙遙無期……
“叮——”金鐵相擊之聲，並未感到想象中的劇痛。
陸知章睜眼，只見一柄莫久光瑩轉的古樸長劍在面前輕輕顫動。
赭衣人單膝跪地，長劍半插入土，整個人被憑空出現的麻繩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還是來晚了。”耳旁傳來年輕男子嘆息的聲音。
陸知章仰頭望去，炫目的陽光下，兩條白色的身影自半空緩緩落下，這是，仙人麽？
再難以承受接連不斷的變故，陸知章眼前一黑，終於昏死過去。
混沌中，是溫婉如夢的江南水鄉。
杏花煙雨間，阿娘挑兩壇新釀的米酒，沿著石板路叫賣。那輕柔的嗓音，已先醉了歸人的心。
傍晚，阿娘挑回兩個賣空了的酒壇，滿足地坐在他對面數著一枚枚銅錢，見他望著她，便伸手溫柔地撫摩他的頭頂，阿郎，阿郎，好好讀書，娘親一定會將你撫養成才。
一方木桌，一豆燈火，映照出年少時最溫暖的顏色……
後來，阿娘釀的米酒遠近聞名，開起了鎮上的第一間酒樓，小久也來到了他身邊，家中的日子越過越好。可自從他上了官學，便有許多年不曾回去了吧，而現在，是又回到那個沾衣不濕的杏花煙雨江南了麽？
陸知章緩緩恢覆知覺，首先感到的是周身被一片清潤包裹，絲絲清涼滋潤肺腑，再不覆日間炎熱。真的是，回到家鄉了麽？
他慢慢睜開眼睛，像是怕打破一個溫柔的夢。
然而入眼依然是梅城外旱人的盛夏，太陽依舊無情地炙烤萬物。
但此時自己卻好像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並不能感受到那灼曬人的溫度。
兩名青年男子正立於自己面前談論著什麽。一人臉龐溫潤如玉，一雙明亮的眼睛竟與記憶中的娘親同樣溫柔，另外一人則同樣容色出眾，昳麗無雙。
一側，赫然是小久與另一人的屍體，赭衣人則被禁錮得老老實實。
思緒逐漸回覆清明。
陸知章正欲起身拜謝，那溫潤男子輕輕擡手，依舊讓他靠在樹幹上歇息。
“你醒了。”男子說，“你剛暈倒了，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多休息會吧。”
陸知章只得微彎上身表示敬意：“多謝兩位公子救命之恩。”
景寒俯身道：“不用這麽客氣，還望先生告知剛剛發生了何事？”
陸知章一邊直稱不敢不敢，一邊將來龍去脈細細說於兩人，他本就思路清晰、文采斐然，說到驚險處簡直比說書人口中還要精彩刺激，惹得黎諶白心下嘖嘖讚嘆。而言及陸久之死，又直叫聞者傷心，幾欲落淚。
言罷，二人相助陸知章在道旁埋葬了陸久。
陸知章對著墳塋鄭重三拜：“小久，你一路助我護我，最終卻也因我而死，而我卻只得年年歲歲以一壺青梅酒來祭奠你……”
景寒與黎諶白立於他身後，也彎腰向亡者表示哀思。景寒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陸知章轉過身來，向著景寒跪拜在地：“多謝四皇子。微臣明白自己還肩負著更重要的責任，必不負帝君信任與四皇子相救之恩，如此小久在天之靈也會感到安息。”
“你……”二人滿是驚詫。
陸知章道：“微臣鬥膽建議，四皇子如不願人知曉身份，腰間玉佩也當放置得更隱蔽些，一來不至暴露皇族徽記，二來慎防宵小覬覦。”
“原來如此。”景寒笑著扶起他，“我等許久不曾外出游歷，經驗淺薄，倒是多謝陸大人提點了。”
“微臣不敢。四皇子竟也是一派仙骨。實乃我神州萬民之福祉。”
言語間，林中又飛跑而來二人，正是小喬與黎珊。
原來女學諸人出游，黎諶白、景寒等人奉皇命隨護，先前四人路過此地，青天白日之下竟見一男子滿身煞氣，卻在林中躲躲閃閃，顯是心懷不軌，不知將如何延禍他人。於是便悄悄跟蹤尾隨。誰知林深樹密，只幾下便再尋不見那人蹤跡，景寒與黎諶白便先往四處尋去。
小喬與黎珊此時方至。
“微臣再次鬥膽進言，”陸知章頷首行禮，“將這一死一活兩個惡徒俱帶入城中，好好盤查，想必能夠有所發現。”
梅城。
偌大的太守府邸竟十分寥落冷清。
陸知章亮明身份，僅有的幾個下人也並無太大反應，俱都憊懶不知事。
陸知章抱歉地笑笑，只得親自打掃了門廳，又泡了茶水來招待四人。
黎珊奇道：“你不是這裏的太守嗎，怎麽待遇這麽差？”
陸知章抱拳苦笑道：“啟稟姑娘，想來這實在是和梅城中的貴族勢力有關，就連今天的刺殺怕也脫不了幹系。”
當下便將九年政改，朝堂風雲暗湧，新舊勢力交鋒等事娓娓道來。
景寒嘆道：“我對陛下推行新政一事亦嘗耳聞，只是不想竟已做到了這樣程度。”
陸知章面上湧起敬仰的神色，遙相抱拳道：“帝君文韜武略，英明果決，歷代帝王怕都無人能及。”
“你的意思是……”黎珊望向院中一橫一豎兩條身影，“這兩個人，說不定是那幫貴族派來的？”
“不盡然。”陸知章道，“靖王殿下說的也是一種可能，但還需詳加審問方能確知。”
小喬心內微訝，這人年紀不大，竟能對他們身份如此了然。
景寒卻並不在意，說：“那還等什麽，太守大人，你就趕快問話吧。”
陸知章道聲遵命，便向院中行去，四人亦跟隨。
先前陸知章在城外已大致翻看了黑衣人的屍身，並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於是他便徑直走向赭衣人，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犯下這附近二十餘條人命不算，還敢行刺本官！”
他本意是套問那人，目光灼灼盯視著他，誰想那人卻絲毫不動，連眼皮都不擡一下，恍若未聞。
“這……”陸知章退後幾步向四人道，“他是不是被禁錮久了，不能開口言語？”
景寒和黎諶白交換個眼色，近前解除那人束縛。
“小心！”小喬察覺不對，出聲驚呼。
一條人影卻比她更快，只是瞬息便閃掠至前，將她護在懷中，避退向側。
隨著幾不可聞的爆裂聲，赭衣人的頭顱竟從內而外炸開，紅白血肉腦漿四濺。
陸知章望著這駭人的一幕再次汗濕夾衣。
小喬亦有些驚魂未定，更讓她驚訝的，是方才護住她的，竟是黎諶白。
正要出聲言謝，黎諶白卻已撤手離開。
黎珊嘖嘖讚嘆：“真是人不可貌相……”
黎諶白眉間輕蹙，不動神色走出庭院。
“沒事吧？”景寒問道。
小喬輕輕搖頭：“是我大意了。”
“沒傷著你就好。”景寒說道。
42一杯就倒
一時，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真是傷心啊！
黎珊不禁氣悶地撅嘴，一不小心驚醒了在她懷中酣睡的阿咪。
阿咪“咪嗚”一聲向後跑去，正好撞在男子肩頭。
金陵城中的花卉開了又落，女學開學已有半年，少女們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
黎諶白一邊安撫阿咪，一邊輕輕坐到黎珊身邊，笑道：“在想什麽，好像不開心？”
黎珊甩甩頭，這種問題，反正說了也不會有什麽解決的辦法，還不如不說。
黎諶白道：“再過些日子便是女學正式考試了，到時候還要再挑一次尊導，你可有準備好？”
黎珊道：“反正大家都覺得，呂先生是給我們開了後門的，有什麽好想的。”
黎諶白失笑道：“也是……”
黎珊奇道：“哥兒，難道你還有別的想法？”
“也不是……”黎諶白道，“你若能成為呂先生的弟子自然是好，只是張先生……”
“張先生怎麽了？”
“那也是個傷心人。”
尚未正式及笄的少女還不是很能體會“傷心人”的含義，只望著身邊美玉般的青年。
哥哥不是來安慰她的嗎？怎麽好像他也很不開心的樣子？
“哥哥你別不開心了，不然我也會變傷心人的。”黎珊扮著鬼臉湊到他跟前。
黎諶白輕笑出聲，打掉她把自己臉蛋弄得怪模怪樣的手。
黎珊笑道：“哈，你笑了就好了，不然許多小姑娘們可是要傷心的。”
黎諶白輕輕捏住她的鼻子。
“不要學喬煙啊……”黎珊閃開，笑問，“對了，這次樓先生也會收弟子嗎？”
黎諶白放下手，笑說：“不知道，不過樓先生說他這輩子就只收幾個徒弟。喬煙不是說了麽，如果呂先生不要她，她就想跟著樓先生學習。樓先生再不要她，她也得傷心了。”
“為什麽？”黎珊笑道，“因為樓先生和呂先生走得最近？”
黎諶白笑道：“想來是的。”
“我覺得樓先生很厲害啊。”見哥哥一瞬不瞬盯著她，覆笑說，“當然，最厲害的，還是我哥哥啦……”
“油嘴滑舌。”黎諶白搖頭輕笑。
“你們兩個，原來在這裏啊！”只聽這活力四射的聲音，不用回頭便知定是小喬。
“幹嘛？”二人齊望向身後身姿款款的少女。
“靖王殿下派人送了好吃的過來，舅舅讓我來喊你們啊！”
三人剛到正院，便聽黎大老爺向玉兒道：“怎樣，這幾日可有感覺好些？”
“玉兒怎麽了？”小喬關切道。
“無、事。”玉兒回頭，“很多、夢，而已，已、好些。”
小喬始放心地點頭。
黎珊笑著說：“你都夢到些什麽呀，玉兒？”
玉兒望她半晌，說：“忘、了。”
黎珊忽的一楞。
突如其來的感覺，她似乎已認識眼前這形容呆滯的女孩子很久了。
久得她都已不記得。
她似乎能夠確定，自己第一次見她，絕不是在星輝節的時候。
這感覺是那麽的熟悉。
仿佛她就是她的夢裏面人。
39一刻不等
女學秋考是標志女學生們學業有成，從此正式躋身女學的盛典。
經由一系列考驗合格並通過最終考驗的女孩子便具備了拜師資格，在女學的幾位先生裏擇一人正式作為老師，由老師領在身邊親自教導，術業專攻。學習繼承的不僅僅是老師的本事，還有人脈，無論對自己還是家族發展都極有裨益。
“那，如果沒有老師願意收我們，可怎麽辦？”有女孩子不禁擔心。
呂晴方道：“只要能夠通過最終的考驗，即使幾位先生不收留你，也會有入門早的師姐願意帶著你們學習的。”
“可萬一沒通過呢……”
“沒通過啊？”呂先生笑道，“那你們就只能繼續跟著我，每天起早貪黑地上課了，最後灰溜溜地畢業出門唄。”
眾人不禁瑟索，這最後一種結果，都用上灰溜溜兩字了，真是挺丟人的。
忽然有人酸道：“哎，我們可不像有些人，人家連比都不用比，就一定能拜到最好的老師。”
呂晴方喝道：“秦雨霏！”
秦雨霏道：“學生不覺得自己有哪裏說錯。”
呂晴方道：“樓山長只與我說，綜合三項及最終成績最好的兩人會被高建瓴收歸門下，並沒有講誰擁有特權。”
秦雨霏不服道：“她們兩人時常得建安伯爺及世子指點，能力自是遠勝我等。”
“哦？”呂晴方淡道，“你的意思是，我和樓卿先生，還有張毅先生，我們這麽多人加起來，都還遠不如黎大老爺與世子了？”
秦雨霏忙跪下道：“弟子不敢。”
“起來吧。”呂晴方道，“於其在這裏嫉妒他人，不如多花點心思在課業上。”
誠然，比嫉妒心更火急火燎的，是即將到來的一系列考試。
黎珊躺在廊下的躺椅上，厚重的書冊蓋在臉上，阿咪被她枕在腦後。
小喬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阿咪發出可憐兮兮的“咪嗚”聲，一雙大眼淚光閃閃。
小喬連忙推開黎珊，心疼地將它抱起。
黎珊被驚醒，慌忙辯解：“這次我可沒逼它，是它自己答應我用小酥魚和它換的！”
小喬哭笑不得，這謊話還能再扯淡些。她將阿咪舉到身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它。
阿咪害羞地用小爪子捂住腦袋。
哎，果然物隨主人相。
小喬無奈地放下阿咪。
黎珊道：“你怎麽那麽悠閑？明天就要考文修了啊，這可是張先生教的！”
小喬笑道：“我用功都在平日，何需臨時抱佛腳。”
小喬笑道：“強過你臨時啃豬腳。”
黎珊想起今天中午確實吃的黃豆燉豬手，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她又笑道：“你等著，就看我明天艷壓群芳，讓你瞧瞧啃豬腳的好處！”
“好啊。”小喬終繃不住輕笑出聲，“不過，你確定艷壓群芳是這樣用的？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
第二日考完文修，黎珊果然意氣風發地回到伯府。
黎大老爺瞧她模樣，笑道：“珊兒，你不會只是在裝腔作勢吧？”
“爹！”黎珊怒道，“你怎麽也這麽看不起人！”
黎大老爺忙笑道：“怎會，怎會，我自是相信自家女兒的能力的。”
黎珊方才滿意。
文修之後，便是對其他樂律、書畫、馬術、術數多項的考較，共分“甲、乙、丙、丁、戊”五等。但凡有一項被評為丁等及以下的，便算考核不通過。評審便是女學中的各位先生。
一天下來，各項均被評為甲等的是小喬、黎珊、李思涯、嚴以柔四人。
秦雨霏以術數一項得乙排在幾人之後，卻也無話可說。
又過幾日文修榜單出來，黎珊竟然名列第二，只比小喬差上些許，當下洋洋得意，連在家中走路都比平日輕快許多。
黎大老爺見到她也覺十分欣慰，輕拍她肩讚道：“果然不費多日教導。”
黎珊嗔得跺腳。
一通測試下來，結局卻是皆大歡喜。也不知是這批女學生天資聰穎，學習發奮，還是先生們手下留情，格外開恩，總之三十餘人盡皆通過，只等兩日後的最終比試。
小喬與黎珊並肩躺在二樓高閣，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辰。
黎珊忽然嘆道：“有時候，還真是挺羨慕你的。”
小喬不明所以望向她。
黎珊道：“我自小在金陵長大，從小，就聽著高建瓴‘單曲退敵八百裏’的故事長大，成為他的弟子，是我唯一的夢想，也是我去女學的唯一目的。”
小喬默然片刻：“其實……”
黎珊阻住她：“我說這些，並不是要你讓我，規則就是規則，舞弊是對心目中英雄的不尊重。”
小喬說：“我只是想說，以你的實力，並不一定會輸給我。”
黎珊笑說：“那是。先前的考試只是通過性質的考量，並分不出高低來。”
小喬點頭道：“看來最能分出高下的，就是最後的考驗了。”
“加油！”似對自己說，黎珊望向女學的方向，眼底光芒閃動。
最終的試煉很直接。
女學生們兩兩抽簽對決，按名次排位。
先生們均會到場觀看，擇出自己心儀弟子。
上午一戰決出了十六至三十二的排位，高建瓴並未到場。
下午，高建瓴的來到卻是轟動了整個賽場。
公子如玉，衣袂翩飛，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小喬實在想不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看上去竟如此年輕，歲月的風霜仿佛沒在他臉上留下一點刻痕。
雖然高建瓴曾教導過女學生們一段時間的樂律，但許多年長些的學生反而是第一次得見高建瓴，卻是再也無法忘記。
那樣的凜然天姿，絕代風華，卻是任何言語都形容不了，只覺他臉上的笑意比陽光還耀眼，直讓天地失色，也讓他周身的一切黯淡無光。
黎珊低聲喃喃：“想不到高建瓴風姿，竟比幾年前更甚……”
秦雨霏則開始後悔。
昔年初見她尚年幼，望那無雙容顏只若驚鴻一瞥。然而如今再見卻讓她心緒悸動，懊惱自己先前為什麽要詆毀他，和他在意的事，為什麽要說那樣酸溜溜的話語。為什麽不再努力一些，也許，她也會有機會成為他的弟子……
對，她還有機會！只要她能勝過其他人！
但是新一輪的抽簽立馬就讓她惴惴不安。
第一場她便碰上了黎珊。那個整日只知嬉笑玩樂的少女，實力卻容不得人小覷。何況她的樂藝是一堆人裏最出色的，卻恰好是自己的弱項。
但……秦雨霏心中還是抱有幻想，也許，萬一，她能勝過她呢？
樂律這種東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萬一高建瓴更欣賞她，也不一定，不是嗎？
輪到二人上場，黎珊向她燦爛一笑。
秦雨霏片刻恍惚，她很開心麽？這樣沒心沒肺的樣子，她應該是比喬煙弱的吧？
然而幻想終究只是幻想，秦雨霏的手指一觸到琴弦，掌心便開始冒汗，只是片刻功夫，她便覺得心緒不寧無以為繼，眼角餘光偷瞥高建瓴，卻見他一揮手指，另有祭酒大人判定輸贏。
秦雨霏頹然倒於地。
黎珊收指回袖，依然對她燦然一笑，面上輕松得仿佛只是出來溜了個彎。
就這樣，秦雨霏連八強都沒進入便被淘汰了。
一個時辰之後，便是黎珊、小喬、李思涯、嚴以柔還有另外三人爭奪四強，也就是高建瓴的弟子。
不知是湊巧還是刻意安排，小喬恰好要對決黎珊。
贏了，便是高建瓴的弟子；
輸了，就只能另擇名師。
兩人抱琴而立，黎珊笑道：“來吧，我不會留手。”
小喬亦點頭笑道：“當然，我的琴技，可還是你教的。”
二人互相行過禮後，一時之間場上樂影繚亂，靈氣四溢，眾人只覺似有陣陣勁風蕩過四野，掃向六合，令人心神瞬間開闊。
小喬指尖疾動，音波成形，似有無數銳利冰刃直掠黎珊面門，卻被黎珊指尖聲律盡數攔截。
這一場音鬥，竟比真實的刀光劍影還再兇險三分。
黎珊眸底輝光閃過，長指輕撩，又是一段疾樂蕩出，小喬擡眸，似見地面頓時碎裂，裂紋直延伸至己腳底，凸現無數土筍。
小喬輕身避過，音波掠至黎珊身側。
黎珊再彈一段，手中琴弦頓若散發璀璨光芒，直取小喬咽喉。
小喬不避不退，瞬時奪回主動。
黎珊見勢不對，改進為退，眾人只覺場上光芒流溢，清氛暴漲，煙瘴瞬息消散。
“好！”看臺之上，樓卿先生忍不住擊掌讚嘆。
這二人琴技天賦，都實屬罕見至極。
四面八方掌聲陣陣，歡呼成群，唯獨高建瓴眉峰不易察覺地微蹙。
小喬趁隙再次提指彈撥，似有浩瀚冰川自她指尖瞬間凝出，狠砸向黎珊。
黎珊亦凝氣全力一擊，冰土轟然相撞。漫天盡是碎冰橫飛，土石彌漫。
這一場琴鬥，實聽得人酣暢淋漓。
錚然一聲，卻是小喬的琴弦先崩斷了。
黎珊袖手在旁，面上神情湧動。
全場嘩然。
呂晴方亦有些不知所措，詢問似的望向高建瓴。
高建瓴皺眉不語，良久，只冷冷吐出兩字——
“敲鑼。”
40不如不見
因為先前震撼太大，之後的比較倒顯得平淡許多，所考也不止樂律一項。
只是黎珊與小喬交手後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最後的前三名分別就是黎珊、小喬與嚴以柔。
日落時分，所有比試都已結束，轉眼便到了最讓人激動的拜師環節。
眾人矚目中，小喬徑自走到樓卿先生面前跪下。
樓卿嘆一口氣，問道：“你可想好了？”
小喬道：“弟子想好了，請老師收下弟子，弟子定然奮發長進，絕不敢違拗師命。”
樓卿望向高建瓴，只見高建瓴別過臉去，氣憤不欲再看。
呂晴方不禁輕笑道：“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人，能令你生氣。”
高建瓴轉過臉來，怒瞪他道：“不要在這種場合，讓我聽見你笑。”
樓卿授予蘭草，小喬正欲磕頭拜領，忽聽一人道：“慢——”
眾目睽睽中，黎珊亦登上高臺，三兩步跨至二人身前，向樓卿行禮道：“樓先生，弟子要檢舉，方才的比試，有人舞弊！”
臺下輕嘩。
“哦？”樓卿淡淡道，“何人何事，請講。”
黎珊面向眾人，緩緩掃視一圈，忽道：“舞弊的人就是她，喬煙！”
她的右手兩指，直指向小喬。
場上嘩聲更甚。
黎珊道：“眾所周知，我與喬煙向來交好，一同學習，時常相較技藝，我熟知她的實力，方才的比試根本不是她往日的水準！”
小喬起身，淡淡道：“既被你熟知，我又怎能再照常理出牌。”
“是麽？”黎珊輕哼，“那好，我問你。那琴弦，非是你故意弄斷？諸位若是不信，大可查驗。”
小喬垂頭不語。
“雖然我想拜高國相為師，但我早就說過，規則就是規則，違規是對高大人的不敬，也是對自己的侮辱！”黎珊拽住小喬衣袖，一席話擲地有聲，“我雖後知後覺不如你聰敏，但細思之下也能明白。你說，我方才說的是也不是？”
千百目光的灼灼註視之下，小喬道：“是。”
張毅目光淡淡瞟過眾人，道：“喬煙蓄意破壞比試，罰清掃主殿三月，其餘責罰交還高建瓴親自懲定。”
說著便拂袖回座。
小喬再次向眾先生跪下：“學生領罪。”
樓卿先生向前扶起她，笑道：“我看你倒沒有太大罪過，只是心地仁善，看重姐妹手足，方做下這樣的糊塗事。念你年紀尚小，尚不能思慮周全，責罰卻可免去。”樓卿轉向張毅道，“先生意下如何？”
張毅道：“山主覺得妥便妥吧。”
“好。”樓卿點頭微笑，轉向黎珊道：“我看你也甚好，年紀雖不大，卻是一身正氣，不驕不躁，不偏不倚，十分合我意。你可願做我的弟子？”
黎珊忙跪下道：“弟子拜見老師。”
接下來的幾日，黎珊在女學中的人氣旺了不少，走到哪都有漂亮的師姐妹與她打招呼。而最讓她開心的，還是那日秋考大典散後，高建瓴竟親自對她說，歡迎她常來清風齋做客。
黎珊激動得直欲趕緊找個人來分享，但他最好的朋友喬煙卻灰頭土臉地隨在高建瓴身後回了清風齋。
小喬這幾天過得很不好。因為她完全觸到了高建瓴的逆鱗。
黎珊托著腮幫，陪她一起嘆氣。
小喬心中郁悶，見什麽都不美麗。
黎珊頓時從平日她揶揄的對象，變作了香餑餑，還不忘數落小喬：“你知道你這樣做，有多傷高建瓴的心，又有多傷我的心嗎？你還記得往日他是怎麽教導我們的嗎？你還記得……總之，你這樣做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小喬盡數點頭，待她碎碎念模式暫時告一段落，小喬道：“那要如何，才能求得他的原諒？”
“耍賴唄！”黎珊眼睛瞪起，“……什麽？耍賴你也不會，這也太簡單了！看我給你做個示範！來，玉兒！”
玉兒不明所以，卻仍依言站起。
黎珊忽然跪倒在她腿邊，抱著她大腿哭喊：“我錯了，不要這樣對我！我心裏只有你一個！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剩餘幾人目瞪口呆。
“你們在幹什麽？”門邊忽然傳來黎諶白疑惑的聲音。
黎珊嚇得一咕嚕爬起：“排、排演節目……”
小喬與玉兒對望一眼，滿臉一言難盡。
幾日之後，高建瓴的氣總算是消了，開始正式授課。
小喬坐在花叢旁，細細觀賞手中松風琴。
這架琴，可真漂亮啊……
琴面上點綴的幾朵花，就和她身旁的這叢一模一樣。
哎，等一下。
小喬眨眨眼，這花朵的畫風，怎麽感覺那麽像是高建瓴的手筆？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
高建瓴的畫作廣為流傳，她也看過不少，這花枝之上細長的一提，盡顯無數風流恣意，卻並不覺突兀，看似隨意為之，每一分卻都恰到好處，完全就是高建瓴收筆時的風格。
她輕輕撩弄琴弦，只見在靠近琴面的地方，細細鐫刻著兩行小字，若不細察極難發現，卻並非高建瓴的字跡。
“落英有聲，芳華伴月……”小喬依著琴上讀出，“是什麽意思呢？”
“沒有什麽意思。”
“老師？”小喬驚喜回頭。
高建瓴坐到她身邊，笑問：“喜歡嗎？”
“嗯！”小喬用力點頭。
“未去尋你的同伴們？”
小喬道：“她們大概正在前殿中吧。”
又嘆氣道：“有時候真羨慕他們……”
高建瓴笑道：“小姑娘家家，別作那麽一副滄桑的樣子。”
小喬說：“真的啊，為什麽她們就能相處得那麽好。”
“你和黎珊、嚴以柔她們不也很要好麽，李思涯同你也不錯。”高建瓴說，“人與人間的關系並不能強求的……”
小喬說：“我並沒想強求，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
高建瓴道：“世界上那麽多事，你哪能件件都弄得明白。”
小喬垂首道：“弟子受教了。”
高建瓴點點頭。
“老師。”小喬忽然擡頭。
“嗯？”
“黎珊她們說，你曾經一人一琴退敵八百裏，是真的嗎？”
“……”
“嗯？”
“你覺得呢？”
小喬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若說真話，老師可不許生氣。”
“你這句話說出來，我若要生氣，早也便生氣了。”高建瓴道。
小喬莞爾：“那便恕弟子大膽。總感覺有些誇張失實。但既為眾口傳說，想來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弟子心存好奇，所以才想請教老師，當日情況究竟如何。”
高建瓴望向她：“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原來如此。”小喬道，“可是關於老師的事情，弟子實在是太好奇了。如果老師不想提，那我就去問別人好了。”
高建瓴笑說：“你問誰？”
小喬想了想，回答：“唔，張先生的話，應該不會說的，但我可以去問樓先生他們啊樓先生知道的，自然是比黎珊她們多的。”
“傳說中的事情往往都不是真實的。”高建瓴說，“等你再長大一些，為師親口講給你聽。”
小喬想了想，當即答應道：“好，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回府之後，小喬又將松風琴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一時又有些出神。
“喬煙，醒了沒啊？”門外傳來黎珊的聲音。
“醒啦！”
黎珊推門而入，拉住她的手腕：“走啦，有好吃的！”
小喬將秦放在案上，隨著她向院外走去，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麽每次喊吃飯都是你來？”
黎珊聳聳肩：“反正吃多又不長胖。”
“那有什麽關聯？！”即使作為好“閨蜜”，小喬也實在有些受不了她話語間的邏輯。
剛認識的時候，這人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黎珊說：“既然吃不胖，那我能吃就多吃點啊，她們吃飯都不積極，只有我積極，所以每次都只能我來喊了，順路運動，預防長胖嘛……”
小喬扶額，這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和因果關系……忽然瞥見她修長勻稱的身材，不禁奇道：“那為什麽你吃那麽多，還不胖呢？”
一眾師姐妹，可該羨慕死了吧？
“吃得多就要胖嗎？”黎珊果然無法理解正常的幹系，“我吃飯，只會長高啊……”
所以說，黎珊的本質就是一枚吃貨。
食髓知味，一旦食霸模式開啟便欲罷不能。
所以說，人不能有弱點，因為一旦有了弱點，就很容易被敵人所掌握並且攻破。
建安伯府雖無敵人，對她哥哥虎視眈眈的卻大有人在。禁不起美食的誘惑，就是黎珊現在的弱點。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黎珊被迫要幫一位小姑娘給她哥哥遞秋波。所謂秋波，即是一封寫有滿滿愛慕之情的書信。
而趕巧，這位小姑娘不知是害羞還是大意，竟沒有在信上寫自己的署名。更加好死不死的，是黎珊也沒註意這些，只將這秋波隨意甩給小喬，要她負責遞交給黎諶白。
黎諶白閱後，心中頓如一塊巨石猛然砸進一潭深水，漾起圈圈漣漪。
小喬卻發現自此以後黎諶白待她更只同路人。
想起老師說人與人間不能強求便也不甚在意，反正早已習慣。只是黎諶白最近見到她，臉上總是蕩起詭異的粉紅，又是個什麽情況？！
算了，反正老師還說過，世界上那麽多事情，哪能件件都想得明白呢？
轉眼之間又是一段時日過去，黎珊的個子卻只往上竄了一點點，小喬與玉兒兩人卻是突飛猛進。
小喬望望她，打趣：“小珊子，你吃那麽多，好像和吃得比你少的，也沒什麽區別啊……”
黎珊撓頭：“好像是哦……不過，你不覺得吃東西是一種樂趣嗎？反正你也沒有長胖，沒什麽害處啊。”
小喬想了想，也學她話說：“好像是哦……”
女學組織學生們集體出游，將要離家幾日，還不許帶丫鬟。
伯夫人分外擔憂，不住囑咐她們註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和大家。
兩人一齊點頭。
晚間，兩人都在房中忙著打包行李。
黎珊最是誇張，各種衣飾吃食小玩意都覺難以割舍，直接包裹成了一大兜。
小喬飯後散步路過他房間，不經意向內一瞥，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去游玩，還是逃難？”
“游玩啊。”黎珊不假思索回答。
小喬笑得差點背氣。
41青梅之城
帝都東南，梅城郊外。
已經入秋，正午的驕陽卻還是烤得官道旁的綠葉都打起了卷，一切都被曝曬得蔫噠噠的，唯有蟬蟲還在枝頭長鳴不絕。
“公子，休息會吧。”陸久望著自家公子汗濕的後背，唯恐他一個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公子自幼埋首經綸，二十歲上終於金榜題名，受帝君委以重任，來梅城出任太守，安一方太平。想到梅城甘洌的青梅酒……陸久不自禁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也好。”陸知章抹抹額上細密的汗珠，挑選了個濃蔭處坐下，一邊向梅城方向張望。
陸久在一旁輕聲抱怨：“說了今日到，怎到現在還不見前來相迎之人……”
陸知章笑道：“幸得帝君聖明，我等寒門仕子才有施展抱負的機會。然而新政推行九年，怕是已觸動無數高門大閥的利益。你我來此會受些許冷遇早在我意料之中，待入得城中你才更要忍耐些許，莫與人計較相爭。”
“是，小久明白。”陸久道，“只是公子，這城外如此荒涼，只你我二人，真怕遇到歹人……”
陸知章失笑：“有你這練家子在，我這文弱書生卻還從不怕什麽歹人。一路行來，無論是去金陵面見帝君還是邊陲之地，不都是你我二人同行。這一路確是辛苦你了，等到了梅城，定請小久暢飲……”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陸久眼珠爆凸，直直向後倒去。
“小久！”陸知章急忙扶住他半邊身子，“你怎麽了，小久！”
“不用看了，他已經死了。”冰冷的話語讓陸知章在高溫天氣如墜冰窟。
年輕的書生冷靜地安放下陸久的屍身，轉身望著來人：“你是什麽人，想幹什麽？”小久自幼習武，還曾跟隨太明山上的師父修習過，一般的武人根本不在話下。然而此人竟能瞬息取走小久的性命，實力實在深不可測。
來人步步逼近：“把文書、印信交出來，饒你不死。”
陸知章心念電轉，這人到底是什麽目的。以他的身手，若想要奪取文書印信，李代桃僵，直接殺了自己便是，又何必如此說辭。且不管他是真是假，但若留得一條命在，日後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正遲疑間，卻見那人原本挺立的身軀忽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剛剛一直背靠著的樹幹後慢慢走出一道赭色的人影，方才竟是神不知鬼不覺躲藏。
陸知章欲道謝卻又覺不妥，看模樣，這人竟似一直在此。那赭衣人卻忽然舉劍向他刺來。陸知章心知自己絕躲不開這一劍，此次必死無疑，只恨辜負小久一路生死相護，可憐母親在家中獨自等待遙遙無期……
“叮——”金鐵相擊之聲，並未感到想象中的劇痛。
陸知章睜眼，只見一柄莫久光瑩轉的古樸長劍在面前輕輕顫動。
赭衣人單膝跪地，長劍半插入土，整個人被憑空出現的麻繩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還是來晚了。”耳旁傳來年輕男子嘆息的聲音。
陸知章仰頭望去，炫目的陽光下，兩條白色的身影自半空緩緩落下，這是，仙人麽？
再難以承受接連不斷的變故，陸知章眼前一黑，終於昏死過去。
混沌中，是溫婉如夢的江南水鄉。
杏花煙雨間，阿娘挑兩壇新釀的米酒，沿著石板路叫賣。那輕柔的嗓音，已先醉了歸人的心。
傍晚，阿娘挑回兩個賣空了的酒壇，滿足地坐在他對面數著一枚枚銅錢，見他望著她，便伸手溫柔地撫摩他的頭頂，阿郎，阿郎，好好讀書，娘親一定會將你撫養成才。
一方木桌，一豆燈火，映照出年少時最溫暖的顏色……
後來，阿娘釀的米酒遠近聞名，開起了鎮上的第一間酒樓，小久也來到了他身邊，家中的日子越過越好。可自從他上了官學，便有許多年不曾回去了吧，而現在，是又回到那個沾衣不濕的杏花煙雨江南了麽？
陸知章緩緩恢覆知覺，首先感到的是周身被一片清潤包裹，絲絲清涼滋潤肺腑，再不覆日間炎熱。真的是，回到家鄉了麽？
他慢慢睜開眼睛，像是怕打破一個溫柔的夢。
然而入眼依然是梅城外旱人的盛夏，太陽依舊無情地炙烤萬物。
但此時自己卻好像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並不能感受到那灼曬人的溫度。
兩名青年男子正立於自己面前談論著什麽。一人臉龐溫潤如玉，一雙明亮的眼睛竟與記憶中的娘親同樣溫柔，另外一人則同樣容色出眾，昳麗無雙。
一側，赫然是小久與另一人的屍體，赭衣人則被禁錮得老老實實。
思緒逐漸回覆清明。
陸知章正欲起身拜謝，那溫潤男子輕輕擡手，依舊讓他靠在樹幹上歇息。
“你醒了。”男子說，“你剛暈倒了，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多休息會吧。”
陸知章只得微彎上身表示敬意：“多謝兩位公子救命之恩。”
景寒俯身道：“不用這麽客氣，還望先生告知剛剛發生了何事？”
陸知章一邊直稱不敢不敢，一邊將來龍去脈細細說於兩人，他本就思路清晰、文采斐然，說到驚險處簡直比說書人口中還要精彩刺激，惹得黎諶白心下嘖嘖讚嘆。而言及陸久之死，又直叫聞者傷心，幾欲落淚。
言罷，二人相助陸知章在道旁埋葬了陸久。
陸知章對著墳塋鄭重三拜：“小久，你一路助我護我，最終卻也因我而死，而我卻只得年年歲歲以一壺青梅酒來祭奠你……”
景寒與黎諶白立於他身後，也彎腰向亡者表示哀思。景寒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陸知章轉過身來，向著景寒跪拜在地：“多謝四皇子。微臣明白自己還肩負著更重要的責任，必不負帝君信任與四皇子相救之恩，如此小久在天之靈也會感到安息。”
“你……”二人滿是驚詫。
陸知章道：“微臣鬥膽建議，四皇子如不願人知曉身份，腰間玉佩也當放置得更隱蔽些，一來不至暴露皇族徽記，二來慎防宵小覬覦。”
“原來如此。”景寒笑著扶起他，“我等許久不曾外出游歷，經驗淺薄，倒是多謝陸大人提點了。”
“微臣不敢。四皇子竟也是一派仙骨。實乃我神州萬民之福祉。”
言語間，林中又飛跑而來二人，正是小喬與黎珊。
原來女學諸人出游，黎諶白、景寒等人奉皇命隨護，先前四人路過此地，青天白日之下竟見一男子滿身煞氣，卻在林中躲躲閃閃，顯是心懷不軌，不知將如何延禍他人。於是便悄悄跟蹤尾隨。誰知林深樹密，只幾下便再尋不見那人蹤跡，景寒與黎諶白便先往四處尋去。
小喬與黎珊此時方至。
“微臣再次鬥膽進言，”陸知章頷首行禮，“將這一死一活兩個惡徒俱帶入城中，好好盤查，想必能夠有所發現。”
梅城。
偌大的太守府邸竟十分寥落冷清。
陸知章亮明身份，僅有的幾個下人也並無太大反應，俱都憊懶不知事。
陸知章抱歉地笑笑，只得親自打掃了門廳，又泡了茶水來招待四人。
黎珊奇道：“你不是這裏的太守嗎，怎麽待遇這麽差？”
陸知章抱拳苦笑道：“啟稟姑娘，想來這實在是和梅城中的貴族勢力有關，就連今天的刺殺怕也脫不了幹系。”
當下便將九年政改，朝堂風雲暗湧，新舊勢力交鋒等事娓娓道來。
景寒嘆道：“我對陛下推行新政一事亦嘗耳聞，只是不想竟已做到了這樣程度。”
陸知章面上湧起敬仰的神色，遙相抱拳道：“帝君文韜武略，英明果決，歷代帝王怕都無人能及。”
“你的意思是……”黎珊望向院中一橫一豎兩條身影，“這兩個人，說不定是那幫貴族派來的？”
“不盡然。”陸知章道，“靖王殿下說的也是一種可能，但還需詳加審問方能確知。”
小喬心內微訝，這人年紀不大，竟能對他們身份如此了然。
景寒卻並不在意，說：“那還等什麽，太守大人，你就趕快問話吧。”
陸知章道聲遵命，便向院中行去，四人亦跟隨。
先前陸知章在城外已大致翻看了黑衣人的屍身，並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於是他便徑直走向赭衣人，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犯下這附近二十餘條人命不算，還敢行刺本官！”
他本意是套問那人，目光灼灼盯視著他，誰想那人卻絲毫不動，連眼皮都不擡一下，恍若未聞。
“這……”陸知章退後幾步向四人道，“他是不是被禁錮久了，不能開口言語？”
景寒和黎諶白交換個眼色，近前解除那人束縛。
“小心！”小喬察覺不對，出聲驚呼。
一條人影卻比她更快，只是瞬息便閃掠至前，將她護在懷中，避退向側。
隨著幾不可聞的爆裂聲，赭衣人的頭顱竟從內而外炸開，紅白血肉腦漿四濺。
陸知章望著這駭人的一幕再次汗濕夾衣。
小喬亦有些驚魂未定，更讓她驚訝的，是方才護住她的，竟是黎諶白。
正要出聲言謝，黎諶白卻已撤手離開。
黎珊嘖嘖讚嘆：“真是人不可貌相……”
黎諶白眉間輕蹙，不動神色走出庭院。
“沒事吧？”景寒問道。
小喬輕輕搖頭：“是我大意了。”
“沒傷著你就好。”景寒說道。
42一杯就倒
一時，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