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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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繼續做一些事情。為這個國家做一些事,也為自己做一些事。

“我倒沒仔細區分那白色毛發,以及那半封信箋……”黎諶白說。

黎大老爺搖頭:“只是沒想到,煙兒和珊兒也會在那裏。這兩個家夥,平時太縱著他們,一不留神就滿天亂跑。不過……你另外瞧見的,和她們在一起的那孩子……你覺得,她與那人很像?”

“確實有一種神似的感覺。”黎諶白說,“可惜是個癡傻兒。”

“好在,她對珊兒和煙兒,並無惡意。”黎大老爺說,“女學考試在即,當真該讓她們兩個受些規矩的。”

“父親舍得?”黎諶白笑道,“即使父親舍得,只怕母親也舍不得吧。”

“有你母親在,有何可擔憂的。再說,你妹妹和你姑母的女兒,豈是一點苦都吃不起的……”黎大老爺笑道,“說起來,她二人一直太養尊處優了,未免對未來不利。出去多些歷練,不失為一件好事。”

“我看倒還好,她二人畢竟沒有養成驕奢高傲的脾性。父親若舍得,等過幾日事畢,便讓她們一起去女學吧,好過一直養在深閨。”

“也好。”

黎大老爺還待分辯,黎諶白已經失笑出聲,他仰脖灌下一口酒去,笑道:“母親說的不錯,父親果然是最為心軟護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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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死後,雲娘一路南行,由無垠的戈壁大漠,到茂密的原始叢林,經歷高山與平原,翻山越嶺,穿越四季,由荒涼窮苦的邊陲小鎮來到人口稠密的帝都金陵。

她一度覺得自己已看盡世間風情,可謂見多識廣。

十七歲,卻是比許多人一生走過的路還要長。

然而當她被帶進靖王府,被丫鬟們請進一整池飄蕩著香花的溫暖水中沐浴時,還是覺得自己活的太短,見的太少。

其實當朝皇室並無奢張鋪排的喜好,當朝皇城比之以往幾代已算是極儉。但在自小生活於大漠,後又不幸流落街頭的雲娘看來,已如天上人間般華麗。

謝絕了宮人們為其洗浴的好意,雲娘在香花暖水中細細洗滌著自己的的身軀,將數月來的疲勞與塵垢洗盡。

當屋子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她的臉上,再看不出半分呆滯,水亮明眸發出清如水的光芒來。

來自大漠的女孩子,肌膚卻比江南水鄉中的嬰孩更為剔透細嫩。事情似乎比她原先計劃的順利許多,卻又不受控制地向她無法預計的方向滑去。

當雲娘換上嶄新的白衣袍,披散著一頭烏發出現在臥室裏的時候,丫鬟們感覺自己全都被驚艷了。

而此時在建安伯府,黎珊正和丫鬟們爭論著“喵喵、咪咪、阿咪、小貓”這幾個名字哪個最好聽。一旁,顯然也是剛被洗了個徹底的小貓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被子裏。

“她們老是嫌我取的名字不好聽。”黎珊向小喬控訴,“阿咪這名字,難道不好聽嗎?我覺得很符合它的氣質啊!”

丫鬟們全都忍不住捂著嘴憋笑。

“你開心就好……”小喬扶額,而顯然,她被暫時性的忽略了。

小喬內心一個瑟縮:“我困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耀在寬廣的金陵城大街。

整個城池逐漸蘇醒,金陵百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星輝節的歡慶氣氛漸漸散去,為了更好的生活和未來,每個人都應該更加努力地勞作啊!

然而有些努力卻是註定無果的。

當整個靖王府最有經驗,手藝最巧,為前朝許多公主娘娘打理過發髻的老奴婢經歷了無數次努力嘗試後,還是以失敗告終。雲娘的一頭長發實在太過烏亮順滑,無論她怎樣努力,都無法將其束成一個正常的發髻,只要稍微一動就散落了。

於是,睡眼惺忪的雲娘就披散著長發再次溜出了家門。

白衣飄飄,青絲飛舞,昳麗無雙的絕世容顏。

雲娘站在建安伯府門前,清晨的涼風吹得她有些淩亂。

35不值一提

演武場中,黎諶白屏退左右,執出自己的長劍。

黎珊故作誇張地跳腳驚呼:“原來哥哥也是劍仙啊!”

黎諶白哭笑不得,與她打趣:“不是劍仙,低調點。”

“啊?不是劍仙?那是什麽?大仙?半仙?”黎珊在腦中飛快搜尋著她所知道的各種仙,然後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你看阿咪在幹嘛?”黎諶白成功地轉移開妹妹的註意力,再被她說下去,估計自己就不用當將軍,可以轉行去城墻邊上替人蔔卦算命了。

招牌上還可以這麽寫:伯府小姐親封,鐵口直斷,趙半仙……

阿咪在地上走來走去,無辜地眨巴著一對大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瞧見黎珊的目光,它立即吧唧一聲摔倒在地,抽搐著裝死。

“懶貓……”黎珊嘟囔。

其他人望著這一人一貓偷笑。

視線拉遠,原來換個角度,世界是這個模樣。

黎諶白仿佛看到巍峨的皇城逐漸變成他們腳下斑駁的背景,帝都的街道是如此的繁華喧囂。原來一大早就有那麽多人在奔波忙碌,巷子裏的小孩子們大清早就開始追打貓貓狗狗。然後一切迅速遠去,腳下變換著齊整的農田,連綿的山野,奔騰的河流……清風拂面,比他獨自奔跑時更為暢快恣意。神州秀美風光一覽無餘。

只可惜……

“河流山川廣袤千裏,一切的流血犧牲,權利爭鬥,是否都值得。”他轉頭,對身畔人說道。

不知何時,他身邊站著的已是小喬。

“不錯,最重要的還有河流山川之上的,人民。”小喬回答的時候,眼神清澈堅定。

遠處,朝陽的光輝穿透雲層,照耀在他們身上。

所謂劍術,千裏獨行,收發由心。然而黎珊的耐性總是特別有限。說了要同哥哥學劍術,未及晌午,便已完全沒了初始時候的興奮歡愉,哥哥所形容的劍意揮灑時,浩浩湯湯的萬頃碧波,在她眼中也不過是無邊無際的無聊存在。

“再堅持一會。”小喬拍拍她柔嫩的手。

黎珊抱怨幾句,頓時滿狀態覆活,趴在她腳邊打瞌睡的阿咪差點被踹到一旁,不滿地擺著尾巴另外找地睡覺去了。

小喬也在舞劍。

同黎珊不同,她的心神格外沈靜明澈。

眼前仿佛浮現白霧,霧氣忽然變得濃厚,直到大朵大朵又白又厚的雲朵撲面而來,將人淹沒其中,再不能看清身旁的同伴。

有一雙手,溫暖而輕柔地握住她,導正著她的一招一式。

頃刻間,飛劍穿透雲層,面前瞬間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仙島漂浮半空,赫然現於眼前。

仙島之上,半面肅整平坦,殿堂高起。半面五座山峰高聳,如涅槃聖蓮直指青天,絲絲縷縷雲氣繚繞山腰。亭臺樓閣屹立山中,許多白色小點往來其間。待飛得近了,方才看清原是許多身著白衫之人。

小喬回過心神,只覺心神大暢,劍之要旨,她竟就這般明悟了。

三人勞累一日,沐浴完畢前往與伯爺夫婦一同用膳,剛進跨院,便聽黎大老爺懶散的聲音自屋內傳來:“靖王殿下,你每次來我這建安伯府,都這麽氣勢洶洶,傷了我也就罷了,若傷了我這滿府的花花草草可如何是好,這些可都是我悉心培育了幾十年的……”

“哈,伯爺贖罪。”靖王打趣說道。

聲音略有些低沈,卻十分好聽。

“第一他傷不了你,第二反正你成天嚷嚷無聊,若不小心弄死一些花草,你再重新培育個幾十年就是。”伯夫人笑道。

小喬正想什麽花草需要培育幾十年,身姿頎長的男子已從殿內走出,正是景寒。

與先前在白蓮觀中所見不同,今日的他上門拜訪,氣度神情格外不一樣。

明明所著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白衣,沒有任何紋飾,穿在他身上,卻是有著最欺霜賽莫久的聖潔奪目。

而最令她驚嘆的,還是他天神般俊美的面容。似有光華淡淡流轉,讓他身周的一切都沒有了顏色。那樣絕代的風華,卻偏偏配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可那笑,也是絕美的,只漫不經心的一個眼神便能讓人沈醉。舉手投足間也盡是倜儻風流,瀟灑恣意。

即使小喬自小便不甚在意容貌,卻也不得不為他風姿所攝。面前的男子雪白衣袂翩飛,黑亮青絲飛舞,眉目如畫。

“孩子們來了。”伯爺與夫人也同樣笑著迎出來。

一行人寒暄片刻,小喬卻硬是從黎諶白對景寒的態度裏,嗅出了那麽點火藥味。

眾人玩笑幾句,黎大老爺道:“靖王殿下,你今日造訪,非只是為了來我府上,看這些花花草草的吧?”

“伯爺果然爽快人。”景寒笑道,“確實是有要事,想向您請教。昨日昭明湖畔之事,相信您也有聽聞,我二皇兄,眼光也盯住了那裏,還不知陛下是個什麽意思。”

一席話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屋子裏的人都有些驚訝。唯獨黎大老爺神情不變,似笑非笑看著說話人。

片刻後,他說:“靖王殿下遠來奔波,便請留在府上,用頓便飯吧。”

“多謝伯爺,樂意之至。”景寒說道。

一頓飯賓主盡歡,黎大老爺請了景寒入書房相談。

“珍瓏獸麽?”黎大老爺略蹙眉沈吟,“你是說,發現它的地點,是在帝都外的昭明湖邊?可那麽荒誕不經的傳說,陛下他,也會相信?”

“不錯,陛下確實信了。”景寒鄭重點頭,說道,“古今帝王,又有何人不想長生不老呢。只要陛下看重這件事情,自然會有無數人拼死想要去做。”

“包括你?”

“包括我。”

黎大老爺笑起來。

“我現在擔心的,是禮王那邊是否又有什麽異動,淮安那邊的情況並不太平。”景寒道。

“這正也是我所擔心的。”黎大老爺說著,看向黎諶白,“你怎麽看?”

“我會親自去淮安查看一番,正好喬煙的事情,也需解決。”黎諶白神色不善地說道。

“有你前去我便放心了,”景寒笑道,“有勞。”

黎諶白不置半語。

“啊,表哥,表哥,救命——”清脆的少女喊聲在屋外響起,“嗚哇哇哇哇,救命——”

景寒等人出門望去,明媚陽光下,女孩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小喬很是無奈。

知雲娘是靖王府的人,她與黎珊就將她放了進來,誰知道她竟會忽然發了瘋。

“啊!”伴隨著兩聲叫喊,她撲倒在了雲娘身上,兩個人摔作一團。

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中,雲娘不好意思地起身,再拉起小喬:“對、對不、起。”轉而看見伯爺等一行人,頓時眼睛一亮。卻仍不敢放肆,老老實實地垂首走到景寒跟前站好,“表兄……”

“怎麽回事,玉兒,你又頑皮了?”景寒說道。

小喬等人這才知道,她名為“玉兒”。

“玉兒、錯,不該,追、小鳥……”頭垂得越來越低,聲音也隨之越來越小。

景寒笑著道:“只此一回,不可再犯。”

“嗯!”玉兒用力點頭,“記、住、了。”

景寒帶著玉兒離開後,小喬與黎珊過了好一段太平日子,每日上下學堂,準備正式考試。她二人都屬天資極其聰穎的女孩子,一來二去無論什麽都學的有模有樣了。

這一日,景寒再一次帶著玉兒造訪,玉兒極是喜歡與小喬、黎珊兩人耍玩。

“景寒有個不情之請。”

“殿下請講。”黎大老爺說道。

“伯爺也知曉,我這表妹與常人有些不同,難得她與府上二位小姐投契,不知伯爺可否允準,讓她在府上小住一段時日,或許……對她的病,會有好處。”

“有何不可。”黎大老爺撚須笑道,“只是殿下最好還是問過她自己,若是願意,便留下吧。何況還要她祖母舍得。”

“能與二位小姐相伴,又得伯爺、夫人親自教導,自是求之不得。只是這孩子的性子,未免古怪些,還請伯爺與小姐們多多包涵……”

“無妨。我卻覺得這孩子心性純凈,聰慧過人,歡喜得緊。”黎大老爺說道。

“如此,便多謝伯爺了。”景寒說道,再行一揖。

黎大老爺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這孩子只是一張白紙,你給他畫上的是什麽顏色,他就是什麽顏色。殿下還請不必憂慮。”

“是。”景寒拱手,“如此,便多謝您和夫人了。”

黎大老爺付之一笑。

36她不可以

玉兒最近很開心。

因為她在建安伯府中待得很愉快。

因為她暗地裏又覺得很苦惱,因為小喬似乎並不是很愛搭理她。

假裝作的癡傻可以令目標放松警惕,但同樣,她要想獲得自己所需要的信息,提供給她的“主子”,也就更增大了一定難度。

開滿野花的草地上,黎珊撓撓頭:“也許……是因為那天你撞了她?”

玉兒露出一副難過的神色:“就算是、這樣、好了,那我、去、跟她道歉,讓我、以後都、喊她、姐、姐,也、行啊……”

“餵,”黎珊拽住她,“小玉兒,你這樣不好吧,我比你大兩歲,你都從不喊我姐姐。”

“小、珊子。”玉兒眼睛裏透出笑,“大家、這麽熟,不要、計較……”

“噗。”小喬正在一旁逗阿咪玩耍,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們兩個說什麽呢,不要在意,我最近只是太忙了,而且,我的話本來就挺少的啊,還有一點靦腆。”

黎珊鄙夷地撲扇著眼睛看她:“你?靦腆?”

小喬哈哈笑起來,這次改換她撓頭:“對啊,這個,可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嘛……靦腆,就和害羞差不多吧……”

她說得一本正經。

黎珊樂不可支,又啐了她一口。她伏在一旁青玉案上作畫,不禁微微牽起嘴角:“走了,去找哥哥,該吃飯了。”

三人在演武場尋見黎諶白的時候,他正在山泉邊練劍。

清風吹拂起他的衣角和發絲,他手執長劍,接連不斷地挽起一個又一個劍花,英姿颯爽,英氣勃發。

“喬煙,你好像很在意我哥哥的樣子嘛,你這麽在意他……”黎珊笑著打趣,“不會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當然。”小喬也不害臊,瞇著眼笑,“他確實長得很好看。”

“餵。”黎珊不滿,“我長得也挺好看的啊……”

兩個人嘻嘻哈哈打鬧作一團,驚動了正練劍的年輕男子。

三個女孩子托著腮幫圍坐在桌前,一人面前一個空碗一個勺。

黎諶白端著一個被倒扣住的超大海碗從廚房裏出來,端端正正地擺在圓桌中間。

“這是什麽呀?”黎珊咬著勺柄,有些躍躍欲試。

黎諶白笑著說:“嘗嘗看不就知道了,快試試好不好吃。”

其實不用嘗就知道不好吃的……黎珊心內小小聲腹誹。黎二公子今日也不知著了什麽魔,竟然親自“洗手做羹湯”,要做點心給她們吃。

黎珊分外擔心自己的味蕾。

黎諶白說著便揭開蓋子。

頓時一陣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三個女孩子都忙著往自己碗中裝舀。

“珊兒,你怎麽不吃?”黎諶白道。

黎珊賠笑道:“我早上,吃多了……”

“每次我下廚,你早上必然吃多……”黎諶白摸摸秀挺的鼻尖,忽然發現另外兩個女孩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們……”

“我們也吃多了。”

“有那麽難吃麽?”黎諶白奪過黎珊手中的勺子自己嘗了一口,“好像是不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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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中,一抹斜陽垂於天際,將玉白殿宇映作淡金。

“如何,玉兒那邊可另有消息傳來?”景寒詢問地望向身旁親信。

“伯府那邊沒有異動,我與樓卿他們商量後,暫時將目光調向禮王府。”

“禮王府?”

“殿下可是覺得不妥?”

景寒沈默片刻,笑道:“既是你們商議出的結果,自然便是最好的安排,就這麽下去辦吧。”

“是。”親信隨即卻又笑道,“但是,殿下難道就不憂慮,咱們的人,距離禮王殿下太近了些。”

“陳先生,你果然也看出來了。”景寒挑眉輕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就不要害怕引火燒身。”

陳先生笑道:“有殿下在,我怕什麽。”

景寒朗聲一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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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覺得有些頭疼,努力了幾次才克制住自己打暈玉兒的沖動。

她寬大舒適的軟床被她占據不說,這姑娘還一會要她唱歌,一會要她講故事,完全一副看她表演好戲的架勢。

黎珊也跟著跑來湊熱鬧。

就連她屋子裏的婢女們,都開始同情她了。

黎珊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在引火燒身,完全都是她親自找來的。當初白蓮觀中,就不該搭理她。

“然、後?道士、女妖,後來、怎麽、樣了?”玉兒看黎珊呆楞半天,不依不撓地追問。

小喬望向床上,她依舊瞪著兩只大眼,忽閃忽閃地望著他。

“你……不困嗎?”小喬無語凝噎,她隨口瞎編的故事,哪有那麽多然後。

黎珊陪著玉兒一起搖頭。

“可是我困了啊。”小喬一頭栽倒在床上。

黎珊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又十分鄙夷道:“餵,你不是大仙嗎,怎麽比玉兒這小孩子還容易犯困啊……”

小喬一把逮住他:“不許說我是大仙。”

“啊?哦……”黎珊故作乖巧地點頭,忍不住又笑,似乎大家都不喜歡被稱作大仙的樣子嘛。

“那——道士和那女妖後來怎麽樣了?”

小喬哭暈在床。

“後來,那女妖想要吃小孩,就讓道士到我們建安伯府上來,看看哪個小孩還沒有睡著,抓去給女妖吃!”

唯美浪漫的愛情故事瞬間變作一個黑色童話。

小喬故意嚇唬玉兒。

“哎,你怎麽不害怕?”

玉兒不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第二日上午,三個女孩子在黎諶白的教導下練習劍術。

黎大老爺在一旁煮茶,偶爾擡頭望一眼他們。

忽而身後風聲翕動。

黎大老爺擡頭向來人望去,笑道:“晴方兄,你這狗鼻子也太靈了些。”

來的正是他經年老友呂晴方,年過半百,依舊不顯分毫老態。

呂晴方笑道:“不是我鼻子靈,而是你煮的茶實在太香,都飄到了我那府邸上。”

這個就是女學主考官,呂晴方啊……

小喬與黎珊停下手中動作,俱過來拜見。

呂晴方正回禮,卻見另有一女孩子眼神呆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頓時感覺受到了驚嚇。

大概是呂晴方的形象,實在太像昨晚故事裏,男主老了的模樣——仙風道骨的頗有些老道風範。

“女、妖……”玉兒一字一頓,呆呆說道。

小喬立馬背著呂晴方,在身前作個噤聲的動作。

“哦,她餓了,想吃驢腰!”黎珊立馬機智地救場。

“……”呂晴方不明所以。

黎大老爺也看得一頭霧水:“驢腰什麽驢腰,剛剛的那套劍法,學會了嗎?”

黎珊和小喬立時拖著玉兒走了,跑到一邊賣力揮舞手中劍。

不一會,一套劍法施展下來便已有模有樣。

黎大老爺與呂晴方讚許地點頭,這倆姑娘雖貪玩又好奇心重,但實在是非常聰明,學什麽都快。

這樣的女孩子,一個已極是難得,建安伯府中竟然有倆,莫非是金陵城中所有的閨秀靈氣,都聚集到了他們府上?

呂晴方道:“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哦?慢慢說。”黎大老爺為兩人沏上新茶,笑道“先試試今年新產的‘群山點翠’。”

呂晴方輕捧起青玉瓷杯,只覺觸手溫潤,卻並不急於飲用,深嗅一口讚道:“茶湯展色,芽葉成朵,氣馨而不馥,仙而不俗,只此便知定非凡物,亦不負‘群山點翠’之雅名。”

黎大老爺笑揖道:“過獎。你找我有何事。”

呂晴方道:“你我都是懶人,那我就直接開門見山。”

“請說。”

“我知你家中女孩兒也想要考女學,以她們的資質,自是無問題的,今日見了,我也更放心了。”

“然後呢?”

“然後就然後在,今屆女學與以往不同,梁、齊兩國君主與咱們陛下立下協約,也會派國中才女前來。我知你家女兒聰慧,想讓她們到時也與其他女孩子一同參試,作為殺手鐧使用。我的才學雖不如你,卻也不至於埋汰了這四塊美玉。只希望他們能與同門師姐妹們切磋,相較短長,又能得你與尊夫人親自指點,必能於會上一舉問鼎。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是想要將他的女兒和外甥女,提前收入門下啊。

黎大老爺不動聲色只顧飲茶。

呂晴方便又說道:“若真被那鄰國女子比下去,可是有傷國體,也極損了咱們大國體面,你也是面上無光啊。”

“我向來不喜面上有光的,太過油膩……”黎大老爺不由失笑,轉而看見呂晴方一臉“淒楚”,笑道,“行了,我也未說不允。年輕人嘛,就是該與年輕人多些接觸。”

晴方站起身子,欣喜一揖,過去觀賞幾個女孩子練劍。

待茶水涼透,方才回來。

他坐下急急仰脖,將杯中“群山點翠”一飲而盡方才平覆。

“方才還有幾分風雅,現在卻似牛嚼牡丹。”黎大老爺搖頭嘆息。

呂晴方道:“想不到世子爺看起來冷冰冰的樣子,其實卻這麽護佑妹妹們……”

黎大老爺笑道:“那是自然。”

呂晴方回到自己府上,早有人在等著他,問道:“如何,他答應了嗎?”

“答應了。”呂晴方喘著氣道,“任我好說歹說,口都說幹了,他才總算點頭,不過卻提出要讓他們二人隨時能回家。”

“那你答應了嗎?”

呂晴方笑道:“能得他助力,本就是我所願。何況老趙那架勢,我根本就沒的選擇啊。”

不僅呂晴方沒的選,小喬也沒的選。

因為最近她有些“甜蜜的負擔”。

自從那夜“侍寢”後,黎珊與玉兒都對她十分滿意,一入夜就整整齊齊地並排躺在她床上,欽點她來給兩人講故事。

小喬實在有些佩服自己天馬行空的發散能力,各種張口就來。

有時候還即興發揮,就地取材,將伯爺到黎諶白挨個編排個遍,還特地囑咐兩人不得外傳。

兩個人俱一臉鄭重地向她發誓保證。

“對了,”小喬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們兩個,小時候是不是都特別缺乏母愛啊,從來沒人講故事哄你們睡覺的?”

黎珊與玉兒面面相覷。

“說說,你小時候,都是怎麽睡的?”小喬問黎珊。

“就是這麽睡啊……”黎珊笑道,“把燈一滅,門一關,嬤嬤們說睡,我就睡了。”

“嗯,不許、睡、一個房!”玉兒顯然沒把握住問題的重點,在小喬心間再插一刀。

小喬差點淚流滿面。

37松孤且直

當金陵城的花木逐漸覆蘇,女學中也迎來了許多方入門的女孩子。

小喬與黎珊,便一齊住進了女學,每日裏同吃同住。

黎大老爺與夫人起初還會擔心,但每次聽到下人們回報的消息,便也逐漸放下心來。

這一日,天高雲淡,惠風曉暢。

藍天之下,呂晴方親自教授女孩子們五行易理。

“……天地之間充塞陰陽二氣,陰陽生化,覆有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曰稼穡……

“五行應時化育,以成萬物……”

黎珊昨日睡得晚些,上課時未免心不在焉。

呂晴方刻意點她提問,她一時便抓耳撓腮,顯得十分窘迫。方才呂先生講授關鍵的時候他一直只顧東張西望,胡思亂想,這下可糟糕了。

呂晴方笑道:“我再把剛剛講過的重覆一遍,你若能答上來,那便罷了,若還答不上來,可別怪先生我要略施懲戒。”

黎珊只得乖乖認栽,專註傾聽呂先生講授。

趁此時機,小喬偷偷塞過來一張紙條,黎珊看罷,總算舒出一口長氣,再作答時,辯理有據,一絲不茍。

呂晴方亦十分開懷,不禁對黎珊大加讚賞。

黎珊暗地裏沖小喬直吐舌頭。

這一幫女弟子大多嬌生慣養,都出生金陵官宦富貴人家。女學中提供的飯菜,都十分豐盛美味。

小喬正與黎珊專心進攻盤中美食,雖比不上府上名廚做的可口,但比之黎諶白的手藝已是天壤之別。

嗯,如果那樣也能稱之為手藝的話……

另有幾個女弟子端著飯碗圍坐到二人身邊,輕聲道:“聽說,你們是呂先生親自挑選入女學的啊?都不用考試的?”

小喬識得,說話的女孩子正是上午便表現十分出色的,李思涯。

她只笑笑,並不回答。

眾人只當她默認,目中頓時露出羨慕的神色,七嘴八舌道:“真好,先生如此看重你們啊……”

正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忽聞一個嚴厲冰冷的聲音——“食不言,寢不語,誰再講話,就都不要吃了。”

女弟子們立馬回自己位上坐好,埋頭吃飯。

小喬望向說話人,一頭銀發,眉目冷峻,正是督學先生,張毅。

若說這女學中的幾位先生,山長樓卿平易近人,毫無山主的架子,待大家也非常溫和寬厚;

呂晴方先生統管學中弟子日常學業,往日最愛與弟子們玩笑,時常一副懶散模樣,可真授課時卻也非常嚴謹認真;

教導音律的高建瓴即是只存在於師姐們口中的傳奇人物了,尋常弟子是見不到的,只有天賦非凡者才能入他門;

劉洛先生作為學中執事,相當於副山長的位置,平日事務繁忙,與剛入門女弟子接觸並不多;

唯有這負責學中規矩的張先生,是個能止小兒夜哭的人物。一般女學生見了他,往往連大氣都不敢出。

早有師姐們對小師妹關照:“見到他,記得問完好就趕緊夾著尾巴逃走!”

嗯,如果你有尾巴的話。

更有人說:“據說從未有人見張先生笑過。”

當然,萬一哪天張先生笑了,那一定是他對著笑的那個人有大麻煩了。

而趕巧不巧,呂晴方先生不知服錯了哪門子丹藥,竟將這向來不茍言笑的張先生請來,兼任為弟子們授課。教授的還是大家最不喜歡的,術數。而他自己教導的,便是文修。

所謂文修,便是讀書寫字,因為她們許多人畢竟年歲尚小。等年長一些,還要教授他們熟知史集,精通法理。

這樣,即使再昏昏欲睡,女弟子們也得在張先生的課上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黎大老爺聽女兒和外甥女說後,笑得前仰後合,讚道:“呂晴方這招果然高明。”

“餵,爹,你不要這麽幸災樂禍。”黎珊不滿地皺皺鼻子。

黎大老爺快速刮一下她精致的小鼻,笑道:“好了,珊兒說不笑就不笑。”

黎珊不滿:“可你現在還在笑啊……”

黎大老爺揉一揉她的發頂:“嗯,不笑了,來,讓我和你哥哥看看你們的五行易術掌握得怎麽樣了?”

黎珊與小喬立時便都敗下陣來。

黎大老爺笑道:“看來呂晴方把你們教得不錯,我聽說明日,就要讓你們選定主修的課程了吧?”

兩人點頭。

黎大老爺道:“那你們準備怎麽選擇呢?”

兩人都看向他。

黎大老爺道:“別看我,你們想怎麽選就這麽選,陶冶性情罷了。”

黎珊笑道:“那我就聽哥哥說的,選文修。”

小喬亦點頭擇定。

“為何?”黎大老爺饒有興味地挑眉。

“因為……”黎珊腦袋低垂在胸前,“這個比較容易……”

黎大老爺大笑起來。

天際月色漸明,氤氳美好涼夜。

38請相信我

女學中最受學生們歡迎的課程,第一是文修,第二便是樂理。因為前者暢快恣意,無拘無束,後者則可堪造化神奇,女孩子們大多都是喜歡的。

她們前日方下定決心擇定了自己的主修課程,第二日課上呂晴方先生便來為他們分配各系尊導。大家均一臉期待,卻又暗暗擔心,不會,又有張毅先生吧?!

果不其然,呂晴方道:“我看大家許多人都選了文修,張毅先生於文修造詣精深,便由他為大家教授。”

選了文修的弟子們心中頓時華麗奔過一萬頭巨獸。

黎珊輕聲調笑小喬,卻發現對方並無什麽反應,黎珊滿面疑惑。

小喬道:“我又不像你那樣頑皮吵鬧,幹嘛要害怕張毅先生。”

黎珊無言以對。

建安伯府,黎大老爺正與景寒對弈。

一子落下,景寒嘆道:“晚輩已輸了。”

黎大老爺笑道:“你今日似乎心不在焉。”

景寒望他半晌,說:“我只是想不明白,呂先生這金陵城的頭號懶人,近日怎麽忽然勤快起來。”

黎大老爺起身伸個懶腰,瞟他一眼道:“大概是吃了陛下二十多年白食,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呂先生最近的口碑很不好,因為女孩子們都在議論說他騙人。被坑了選文修的弟子可不在少。

而且那日,他明明說的是——今年開始,黎二公子會教授大家馬術、箭術。

黎二公子可是金陵不知多少少女春閨夢裏的良人。

可按照規矩,並不是人人都夠資格學習馬術箭術的。追逐偶像無望,女孩子們只得踏踏實實苦練基本功,因為現在的學習直接決定了以後的考試成績,說直白了就是她們最終能夠嫁得如何。

許多姑娘一門心思想學騎馬,聞言也是十分失望,俱都非常羨慕能時時見到黎二公子的黎珊與小喬。

黎珊經不住她們軟磨硬泡,便回家問黎諶白:“有人讓我問你,還收不收徒弟了?”

“收啊,”黎諶白斜她一眼,道,“只收兩個。”

“哦,那就是我和喬煙了。”黎珊賣乖地笑。

黎諶白也笑道:“我只收兩個最出色的當弟子來教導,你若再一天到晚只想著吃喝玩樂……”

黎珊連忙作出一副泫然欲泣姿態:“哥哥,我舍不得離開你……”

“是麽?”

“嗯!”黎珊用力地點頭。

“那好。”黎諶白笑道,“回去給你做百花羹。”

黎珊打個寒顫:“要不,還是算了?”

總算是到了黎諶白教導諸人騎馬的日子。

這日一早,女孩子們便整整齊齊地在草場上列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無論黎諶白怎麽教導,總有許多女孩子學不會,連上馬都成困難。

黎諶白無語望天。

呂晴方聽聞之後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黎諶白的方法不對?後來親自聆聽了幾次黎諶白的授課便看出了一些端倪,果斷請來張毅先生教習,果然,曾經百學不會的女孩子們立馬一個個都飛得像模像樣,而又後悔萬分。

呂晴方笑道:“看來作為偶像,也不全是好處啊。”

黎諶白尷尬不已,從此再不踏入女學半步。

每日晚間,但凡黎珊與小喬留宿女學,她們的房間便是最熱鬧的所在。就連查房師姐也忘記督促師妹們睡覺的職責,紛紛圍在她們床前。

所談論的大抵是黎二公子今天上午如何如何了,下午又如何如何了,黎二公子今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黎珊卻是有求必應,但凡人家問的,只要她知道,便盡皆無私奉出,這也讓她在一眾女學生中收獲了超高的人氣和好人緣,一點也不介意旁人對她哥哥的覬覦。

不知不覺間,黎諶白便又俘獲了不知多少少女心思。

對黎諶白的問題黎珊仍是有問必答,可每當人家問到景寒,她亦只能垮下小臉——“不知道啊。”

是真的不知道。這些日子,景寒雖往他們府上去的很多,金陵城中便傳出一些風言風語,說他是看中了伯府小姐。

但,印象中,景寒從未主動對她說過一句話,也從未接過她的任何話茬。有時她刻意同他說話,他也總是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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