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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得近,還一直說著話,鳳知景心下更惱了。

入了馮家,馮達親自來迎接。

馮達殷勤問候後欲與他們套近乎,鳳知景揚了揚手,孤鶩帶著人便沖上前,馮達楞住。

“鳳大人,您這是……”

鳳知景淡淡道,“方才有人說馮大人家的管家花銀子讓人散布詆毀北靜王聲譽的謠言,馮大人覺得本官該如何呢?”

“這,怎麽會……”馮達嚇楞了,急忙解釋道,“鳳大人,此事想來是有什麽誤會,您……”

鳳知景挑眉,冷聲打斷,“馮大人莫不是要包庇不成?”

“下官不敢。”馮達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再阻止,退到一邊後,狠狠踹了一旁的小廝。

“還不去將管家找來,那個老刁奴又給我捅婁子!”

話才說完,馮達恨不得咬掉自個兒的舌頭。

此時京中馮府的管家並非是北疆馮府的管家,京中的這個管家在馮家待了幾十年了,早前仗著馮家之勢在外牟取私利,名聲極壞。

而這些事,馮達是知曉的,只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因這管家雖暗地裏謀私利,卻也為馮府謀了不少油水。

但管家花銀子雇潑皮散布關於北靜王府的謠言一事,馮達確實是被蒙在鼓裏,直至此時鳳知景發難了,馮達才驚覺不妙。

此時馮達隱約感覺到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了,所有的事皆指向馮府,而他入宮狀告霍南驍時陛下的態度也……

很快,馮府的管家被揪了出來,戰戰兢兢地看著身穿官服,一臉威嚴的宋大人。

“大人,您喚小老兒來,小老兒不知有何能效勞的……”

他很是心虛,方才街上發生之事,有人已報給他了,花銀子雇的那幾人栽了,如今該輪到他了。

宋大人嚴肅斥道,“非本官傳喚,是鳳大人,你個刁奴真乃狗膽包天了。”

“大人,小老兒冤……唔……”

不等他喊冤,孤鶩上前,堵了他的嘴拖到一邊,叫護衛將其拖走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不僅馮達傻眼了,連夏驚鴻亦疑惑看向鳳知景,在場之人,除了鸞月外,便屬宋大人最鎮定了,處事不驚的,也不驚訝鳳知景會這樣做。

馮達感覺到將要大禍臨頭了,管家知曉太多事,若他皆抖露出來,馮家就完了。

“鳳大……”

鳳知景先發制人,未給馮達狡辯的機會。

“馮大人在陛下面前狀告博安候殺了羅家滿門,陛下叫我與夏大人協同宋大人辦案,今日來馮家,想來馮大人明白是為何,不知馮大夫人此時身在何處?”

138章突生變故

馮達的面色一白,擡手擦拭額頭上的冷汗,此刻正是後悔不疊,就不該聽那孽女的唆使,將一切罪名推到霍南驍頭上,這下馮家要倒大黴了。

“幾位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叫人去將她擡來。”

馮家已對外宣稱羅氏已瘋癲,此時總要做做樣子將她捆起來,擡到眾人面前,馮達只期盼羅氏能機靈一些,助馮家逃過這一劫。

這一回鳳知景未眼也不擡,不加理會,轉身回到鸞月身邊,做回委屈的傲嬌公子。

“阿鸞,你為何不理我了?”

“……”

引人註目,鸞月覺得丟臉,瞪他一眼,懶得理會他,而他卻笑得愉悅,旁若無人地去牽她的手。

非禮勿視。

目睹鳳公子這一行徑的所有人,包括宋大人在內,皆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仰首望天裝作什麽也沒瞧見。

若說例外,便只有馮達了,此時此刻,他內心焦灼煎熬,冥思苦想自救之法。

夏驚鴻來到馮達面前,道,“聽聞羅家人的後事是由馮通馮大人出面辦的,今日派人去問過了,馮通馮大人並未當值,不知他此時在何處?”

馮達急忙應道,“想來兄長是在屋裏,羅家慘遭橫禍,嫂嫂受不了打擊而瘋癲了,兄長他悲痛不已……”

“大人,馮大夫人帶到!”

刑部的衙衛將一披頭散發虛軟無力,全靠人攙扶的婦人帶到宋大人跟前,馮達未盡之言咽了回去,在衙衛將無力低垂著頭的婦人的散發撩起時,他瞥見婦人面貌,頓時大驚。

“此人並非我嫂嫂。”

鳳知景與鸞月對視一眼,而後先看向宋大人,而宋大人亦覺得疑惑,無聲搖頭,示意他亦不知會是如此。

夏驚鴻鄭重問馮達,“馮大人可認清了,確定此人並非馮大夫人?”

“下官雖北疆近二十載,甚少與嫂嫂接觸,但她長什麽樣,下官是知曉的,此人乃嫂嫂的陪嫁婢女春詩,雖年紀與嫂嫂相仿,卻不是嫂嫂。”馮達很肯定地應答。

此時宋大人也瞧出了異樣,叫衙衛將婦人的頭擡起細細檢查,衙衛檢查後稟報,“大人,這婦人瞧著像是被下了迷藥,意識不清。”

宋大人看向馮達,“馮大人,可否給本官及在場的諸位一個解釋,為何馮家會出現一個假的大夫人,那真的大夫人又在何處?”

“下官、下官……望大人贖罪,下官亦不知為何會如此……”

馮達應聲後,也顧不得等宋大人再發話,他便急聲喚來馮府的下人詢問,然而毫無所獲,所有人皆不知為何大夫人會變成春詩。

詢問無果,宋大人的目光移到鳳知景身上,而後看向夏驚鴻。

“鳳大人、夏大人,你們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夏驚鴻率先應道,“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並不容易,且瞧這婦人的模樣,應是中迷藥不久,想來大夫人還在馮家,興許將馮通馮大人叫來一問便知。”

鳳知景不發一言,宋大人則認同夏驚鴻的說法,叫馮達去將馮通找來。

“馮大人,本官等著你的答覆。”

馮達顫聲應,“下、下官明白。”

之後馮達親自找馮通,馮府的下人戰戰兢兢皆來到院中齊集,一些不知情的人茫然詢問,竊竊私語起來。

鸞月扯了扯鳳知景的手,歪頭與他低語。

“知景,看來這馮家的事無法易解決了,我看又要生變故,你還是讓夏驚鴻多出力,我瞧他倒是很上心。”

聽到她這話,鳳知景已然確定方才是他小肚雞腸了,他的阿鸞方才放過那幾人才不是為了夏驚鴻呢。

是他自個兒想多了。

“阿鸞所言極是。”鳳知景點了點頭。

事實也確如鸞月所料,夏驚鴻確實對此案來了興致,起初只以為是一眼便可看透的把戲,而今日馮家又出這這檔子事兒,此案有些吸引他了。

不多時,馮達神色匆忙回到面前,面白無血色。

“宋大人,下官的兄嫂皆不在府中……”

方才還信誓旦旦說兄嫂悲痛欲絕在家中,此時被狠狠打臉了,府中哪裏還有他們的影子。

宋大人陷入深思,夏驚鴻瞧鳳知景並無開口的打算,便上前向宋大人提議,“大人,馮通馮大人夫婦失蹤,眼下最要緊之事是將他們尋回,晚了許就來不及了。”

“嗯,此事便由夏大人你全權安排便是。”宋大人斂去威嚴,笑得溫和,很是看重夏驚鴻。

夏驚鴻得令,除了安排刑部一眾衙衛在外尋人外,還發動馮府的一眾人在府中找尋。

馮達則面如死灰,頹然癱坐在地,口中一直念叨著一句話。

“完了……”

“馮家完了……”

鸞月與鳳知景離馮達不遠,自是聽到了馮達所言,只裝作不知。

馮家只是一個開始。

狗咬狗的內訌好戲還在後頭呢。

“老爺!”

聞訊而來的馮素素母女倆看見馮達失魂落魄的樣子,馮夫人心急欲上前詢問,被馮素素悄悄拉住。

被女兒一拉,馮夫人鎮靜下來,慢慢走到馮達身旁,彎腰去扶他,“老爺,究竟出什麽事了,為何妾身聽聞下人們在找大哥大嫂?”

馮素素此時也走近,自另一邊扶住馮達,又怯怯地往鸞月的方向瞄了一眼,在鸞月看向她時,她又若無其事低頭。

鸞月將一切盡收眼底,莫名想笑,這馮素素可真是個會裝的,若非深知其本性,乍一見,還真會被她柔弱的外表給騙了。

羅家滅門案,馮達為何一口咬定是霍南驍殺人,這其中怕就是馮素素的功勞。

馮素素異想天開,妄想著霍南驍定罪後,霍家及霍青黛再擡不起頭來,如此便不配與北靜王府結親了。

而馮素素此時使的這些心機是鸞月曾經不屑用的。

鸞月輕聲問鳳知景,“知景,若是我哥沒了世子的身份,還會有女子費盡心機、前仆後繼麽?”

鳳知景聞言卻笑了。

“遇塵怕是無如我這般的好運,我一無所有時遇到你了。”

“……”

鸞月白他一眼,佯怒道,“與你說正經的呢,我覺著此事你們或許可以從馮素素身上著手。”

“為何?”鳳知景不解問。

鸞月撇嘴道,“直覺而已,我與馮素素有過幾次罩面,我覺得她怕是要比馮大夫人病得更重,喪心病狂的那種病。”

139章她從未敗過

鸞月向來相信直覺,如馮素素這類的人她見多了,眼中顯露太多的欲望,她再熟悉不過。

在禹州的十多年,安遠侯府中可謂是烏煙瘴氣,什麽人都有,那些別有用心接近她的人,那些巴結曲嫣然的人,欲望全在眼中了。

馮素素與那些人並無差別,若真有差別,那也是馮素素眼中除了欲望外,還有壓抑的野心。

鸞月暗笑,若說這馮素素也並非真的一無是處,至少眼光是不錯的,看上兄長,但顯然馮素素的野心更多些,奔著世子妃之位去的。

有馮素素作對比,恰好顯現了青黛那丫頭的美好,那丫頭貪圖的只是兄長一人,若說那世子妃的名頭,怕她還嫌累呢。

鳳知景並不知鸞月此時所想,但聽出她方才的話中之意了,她懷疑馮素素與此案有牽扯,或許馮素素還真是突破口。

“孤鶩……”

鳳知景招來孤鶩附耳交代了幾句,聽完後,孤鶩點頭應聲,帶著兩名護衛往馮通所住的西院而去。

鸞月並未刻意偷聽鳳知景與孤鶩說話,並未聽到他們說什麽,便直接開口問鳳知景,“你方才與孤鶩說什麽了?”

難得她也有猜不到的事,鳳知景勾唇道,“方才阿鸞提醒我了,馮家一家子皆不安分,即便有變故,那也只會在馮家,不會出了這座府邸便是了,幕後之人不蠢,殺人滅口這種事自然要做的隱蔽些。”

鸞月挑眉,“如此說來羅家的滅門血案只是意外,幕後之人本意只是殺一人滅口,只是出了岔子,不得不將……”

鸞月的話戛然而止,只因她察覺身後有人靠近,鳳知景察覺異樣,扭頭看了眼,宋大人與夏驚鴻已來到他們身後。

宋大人肅然板著臉,道,“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知景,你小子可是越發神秘了,還有這丫頭,雖說是北靜王的女兒罷,可好歹我也與北靜王有些交情,她也得喚我一聲……嗯哼,總之你二人有話得說出來給我聽。”

心直口快的宋大人差一點就漏了底了。

他與北靜王是舊識,二十年前曾並肩作戰,是生死之交,只是北靜王北疆後甚少有見面的機會,他在朝為官,如今掌管刑部,原本這件案子用不著他親自過問的。

鳳知景恭敬地朝宋大人拱手施了一禮,“老師,學生知錯了。”

“老師?”鸞月愕然看著兩人。

宋大人虛扶了一下,鳳知景收回手,站直身,也不在意夏驚鴻這個外人在,鳳知景溫聲為鸞月解惑。

“三年前我初入京時便拜宋大人為師了,這三年來,承蒙宋大人教誨,我才有今日。”

鸞月看了看鳳知景,又看了看宋大人,若非今日鳳知景親口承認,她怎麽也想不到鳳知景會拜宋大人為師。

這宋大人瞧著便是難以巴結親近的老古板嘛。

宋大人任鸞月審視片刻,不禁失笑,“你這丫頭的性子還真與你父王的一模一樣,不怎麽討喜呢,過慧易夭,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鸞月俏皮一笑,道,“您可別咒我啊,回去我便與父王說,叫他來找您打一架。”

宋大人狀做驚恐擺手,“饒了我這把老骨頭,你父王那一身蠻力,我二十年前打不過他,如今更是經不住他的折騰了,丫頭你莫要坑我了。”

不曾想王爺爹那樣的性子在這京中竟有不少摯友,人脈關系還挺牢靠的,這一個個皆是朝中元老,位高權重的,難怪連皇帝也忌憚他。

鸞月說了幾句恭維之言將宋大人逗得樂呵呵的,一時間緊張的氣氛消散,歡快了不少。

只有夏驚鴻覺得自個兒是個局外人,她便是這樣的人,無論何時,有她在,她定會成為旁人註目的對象,似乎一切皆是圍著她轉,大局由她掌控。

鳳知景亦笑看著鸞月,宋大人不著痕跡打量二人,不禁欣慰笑了。

這二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性子,皆很般配,就性子而言,一靜一動,知景這小子悶起來是真的悶,心狠手辣時可是連他也害怕的,可這丫頭能治他。

一物降一物大抵便是如此了。

這廂歡笑未歇,那方孤鶩身後幾人擡著兩具屍體出來了。

正與鸞月說話的宋大人立即噤聲,面色恢覆肅然,神色也覆雜起來。

兩具屍體放在一旁,孤鶩上前稟報。

“大人,兩名死者便是馮通馮大人及馮大夫人,兩人皆是被人勒死的,屍體被扔在了西院後園的井裏。”

宋大人招來衙衛,吩咐,“速去請仵作來驗屍。”

“大伯父,大伯母……嗚嗚……怎麽會這樣……”

此時傳來悲痛的哭聲,哭聲來自跪在屍體旁的馮素素,而馮達則如同嚇傻了一般,怔怔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馮夫人則捂著嘴跑開,到一旁嘔吐去了。

如此一來,宋大人與夏驚鴻亦發覺了馮素素的厲害之處。

“這位馮小姐倒是個膽兒大的,還挺孝順,馮大人嚇成那樣,馮夫人亦受不住吐了,她還能這樣,難得啊……”

宋大人最後這一嘆別有深意。

夏驚鴻附和道,“確實難得,如馮小姐這樣見死人面不改色的女子,我還過一個,她比馮小姐還要厲害些,殺人也能不眨眼的。”

“哦?竟有這樣的奇女子?”宋大人似乎沒有上前查看的心思,便與夏驚鴻探討起來了,餘光往鸞月身上瞟,意味深長。

鸞月無意插嘴,可這兩人說的話太明顯了,分明就是說她嘛。

“夏大人真是少見多怪,殺人不眨眼的女子江湖上多的是,還有你啊宋伯伯,殺人不眨眼便叫奇女子了?”

鸞月鄙夷哼道,“那是宋伯伯您悶在京中太久了,像個涉世未深的孩童,便拿尋常女殺手來說,她們見屍體如同吃飯一般尋常,殺起人來還需眨眼麽……”

論講大道理,她從未輸過。

宋大人被鸞月說得一楞一楞的,“你這丫頭哪來的這許多大道理,說的頭頭是道的,怕是京中最有名的大狀師見到你也得甘拜下風。”

鸞月得意挑了挑眉,欣然接受讚揚。

鳳知景滿眼寵溺看著她,笑而不語。

三人沒打算過去查看屍體,靜等仵作來驗屍,夏驚鴻思索一番後,與宋大人稟了一聲,得到應允後去查看了屍體,而後讓人帶他去發現屍體的後園。

宋大人看著離去的夏驚鴻,嘆了一句,“這孩子不錯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他並未言明,鸞月與鳳知景亦未多問,心知肚明。

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140章妒夫

140章

馮通夫婦死在了自家的井裏,使得方有些眉目的羅家滅門案更加撲朔迷離了。

此事由宋大人親自入宮請示,元帝震怒,叫宋大人務必追查到底。

當天夜裏,宋大人到別院拜訪北靜王,順道與鳳知景說了陛下之意,宋大人只是簡單提了兩句,以鳳知景的悟性,無需多說,而後宋大人便與北靜王一人一壇美酒拎著去了花園。

多年未見的故友要敘舊。

原本宋大人是想邀北靜王到酒肆把酒言歡的,但北靜王被上回刺客入府行刺一事嚇怕了,他不肯出府,宋大人只得遷就。

鸞月沐浴後絞著頭發出來,鳳知景已去見過宋大人回來了,坐在椅子上兀自凝思。

鸞月走到他面前,他擡眼,微微一笑,站起身,接過鸞月手中的帕子,來到她身後輕柔地為她絞濕發。

“方才宋伯伯與你說了什麽?”她輕聲問。

鳳知景也不隱瞞,如實道,“陛下施壓了,此次務必要揪出幕後之人,馮通夫婦被人滅口,瞧著像是線索斷了,可實際上卻是一個大的突破口,馮府的管事知曉不少事,且招了不少有用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僅僅是馮通,下一個該輪到馮達了。”

鸞月並不覺得意外,馮通死了,馮達也不可能是幹凈的,已殺了羅家,又殺了馮通夫婦,接來下自然該到馮達了。

“知景,先前你們從羅家老夫人的死入手,可查出什麽來了?”

羅家所有人皆是被人的殺死的,只有老夫人不是,她是在羅家所有人死後才死的,且身上並無傷痕,仵作驗過後猜測是驚嚇過度而亡,也就意味著她是瞧見兇手了的。

而兇手能悄無聲息進羅家,無非是有內應,要麽兇手本就是羅家的人。

鳳知景道,“已經查到了,當夜羅家還有一個外來之人,是名花匠,當天馮府的管家在霍南驍去之前去過羅家,見過那名花匠,聽羅府的下人說那花匠要連夜趕工,是不離開羅家的,但羅家所有人遇害,卻不見那花匠的屍體。”

答案不言而喻了,那名花匠逃了,只要找到人,或許疑團可破。

鸞月微微後仰,歪頭對上他的目光,又問,“那馮家的管家可知那花匠是誰?”

鳳知景微笑著,手上動作不同,溫柔替她擦拭濕發,溫聲道,“夏驚鴻去抓人了,明日一早便會有定論,阿鸞若是好奇,明日再陪我去趟刑部。”

鸞月認真思索一番後,還是搖頭,“不了,我整日跟著你像什麽樣子,對你的名聲也不好,我還是在家陪著娘好了,明日叫爹與兄長隨你去刑部,盡早換南驍清白。”

鳳知景不可置否笑了笑,知她是不想早起,也不勉強,反正此案將要水落石出了,他回來與她說也是一樣的。

默了片刻,鸞月悠悠道,“我曾聽兄長說過,馮家私下斂財,專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馮達與武王府暗中密切來往,此次陛下要你與宋大人徹查羅家一案,多半是有些證據了,宋大人應當清楚,對付武王,還得讓爹來。”

北靜王對付武王,根本不必如此時這樣麻煩,可元帝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讓天下人看著,武王府是自取滅亡而非皇帝容不下。

鸞月所說的這些,鳳知景心裏清楚,知她是不想他涉險,她一直如此,對他的關懷,不明說,卻已事事為他想得周全。

放下手中的帕子,鳳知景自身後圈她入懷,下巴擱在她肩頭,繾綣低語。

“阿鸞,你真好。”

鸞月淺笑,反手撫上他的臉頰,摩挲片刻後捏住他的耳朵,並未用力,“多大的人了還如孩童一般撒嬌,今日你可是神氣得很,敢當眾甩臉給我看了,怎地,你的神氣只有片刻麽……”

他得意時,她就與他翻舊賬,聽他怎麽說。

鳳知景頓時蔫巴了,哪裏還有白日裏的囂張氣焰,起初那一會兒氣糊塗了,以為她是為夏驚鴻才要放過那幾人,可待他冷靜下來一想,夏驚鴻算老幾,阿鸞才不會多瞧一眼呢。

可是一時沖動給自個兒挖了個大坑,原以為僥幸跳過去了,未料她在後面等著呢。

這可如何是好?

“阿鸞,白日裏是我小心眼兒了,誤會你了,我此時向你道歉,你可會原諒我?”

他可憐兮兮地偷瞄了她一眼。

鸞月無言撇嘴,他扮起柔弱來毫無違和感,若非深知他的伎倆,她還真就信他的邪了。

白日裏可不是威風得很麽,這會子知曉低頭服軟道歉了。

他這壞脾氣,就是她給慣出來的,以前的他可不是這樣的,待人謙和有禮,很少發脾氣,特別是對她,那叫一個逆來順受,幾乎是沒脾氣的。

現如今脾氣變壞了不說,一言不合就給她甩臉子。

今日他那氣生的莫名其妙,此時她仍舊未能想明白他究竟氣什麽。

“白日裏是因何故氣惱?”鸞月幽幽道。

聽她的語氣,鳳知景便覺不妙,自是不敢再撒謊了的,心下有幾分忐忑。

“其實……此事也就是個誤會,我以為你……”

鸞月歪頭,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鳳知景心一橫,哼道,“我叫孤鶩動手,夏驚鴻非要去阻止,而後你又下令叫孤鶩收手,當時那樣的情形下,換作任何人也會想多的。”

鸞月審視他片刻,不禁莞爾。

原來是醋壇子打翻了,難怪她覺得莫名其妙呢。

“唉,我說鳳公子、鳳大人,你何時成了賣醋的了,每日喝一壇醋,你這身子骨還受得住麽,真是……”

“不許說了。”鳳知景惱羞成怒了,湊過去含住嬌唇,不讓她再取笑他。

鸞月睜了睜眼,近在咫尺的俊顏,不知是方才沐浴熏紅了臉亦或是因別的而緣故而泛起紅暈的臉,霎時好看,撩人至極,她也心癢癢的。

兩唇貼在一處,在他懷中轉身也不曾分開,鸞月擡起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主動加深了這一吻,幾乎在她有動作時,他便立即回應了,扣住她的後腦勺,發動攻勢。

溫柔而纏綿的吻漸漸變了,他不滿足於此,打橫抱起她走向床榻。

141章阿鸞,我心口疼

鸞月也未料怎就成了這樣,她其實只是想占一占便宜及時收手的,奈何美色當前未能把持住。

此時俯身壓住她,俊眸中的渴望那樣濃烈,她若此時叫停,會如何呢?

鳳知景的吻再度落下,鸞月忽然擡手捂住他的嘴。

“那個……你背上的傷……”

鳳知景不滿地撥開她的手,壓過頭頂,將她的手按住,俯身壓下,薄唇印在她光潔的額頭、眉心、眼睛,來到鼻尖,而後稍稍頓了頓,應了一聲。

“傷已痊愈,阿鸞今夜逃不掉的。”

“……”

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薄唇覆上嬌唇,啟合輾轉,肆意品嘗,耐心極佳,誘她一同沈溺其中。

修長而靈活的手指在衣縫邊沿游離徘徊,輕輕一勾,再是一扯,寢衣衣帶散開,不多時,衣物飄落在地,覆蓋在床前的繡鞋之上。

床幔合上,遮住旖旎春色。

屋中時有呢語輕喚,愛意濃濃。

“阿鸞……”

“嗯……”

“阿鸞真美!”

“……”

芙蓉帳暖,春濃情切,久違的溫情,久曠三載積攢的熱情,在這一夜得到釋放。

牢牢抓在手心裏的彼此貼近時的溫暖,曾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終於再一次有了圓滿。

一夜沈淪放縱,直至彼此筋疲力盡了方停歇下來,明明已是累極,兩人卻無眠了。

“阿鸞,可還好?”他也不嫌她汗濕的額頭,偏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纏綿至極。

鸞月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動,被他攬在懷中,靠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

他問她可還好,她一時也答不上來。

“勉勉強強,這些年你懈怠了些,生疏了許多,定力不足,過於急切了……”

她似乎曲解了他的話中之意。

“……阿鸞是覺得我方才做的不夠好?”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呵呵……容色不減當年,賞心悅目……”鸞月癡癡笑了一聲,擡起酸軟的手,撫上俊顏,在完美的下頜處游移。

“至於方才嘛,也就一般般,有待提升,改日給你尋些房中秘術孤本觀摩研習,你悟性極高,假以時日自成高手。”

“……”

再一次被調戲了鳳公子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了,娶了一個善解人意的賢妻,連房中秘術也替他想到了。

然而鳳公子略心塞,他這是被嫌棄了麽?

“阿鸞,再來一次,為夫定然比方才做得更好。”曾經性子如大姑娘般極易羞澀的鳳公子此時覺得身為男子的尊嚴被無情踐踏,務必要找回場子,找回尊嚴。

言罷,他再度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欲低頭吻下,卻未能如願吻到嬌軟的唇,而是吻在了她的掌心。

記不起這是他第幾次被拒絕了。

“阿鸞……”這下他是真的不滿了,俊眉緊蹙,滿腹委屈盡在眼底了。

鸞月順勢捏住他的下巴,冷聲道,“起開!”

鳳知景被她忽然的厲色嚇得一楞,怔怔盯著她,滿是難以置信,幽幽燈火,映著嬌顏,兩人咫尺之距,自是能瞧清彼此的神情。

已有許久未瞧見她對他如此疾言厲色了,久到他已忘記她也曾有過這樣待他的一面。

不,這是三年前的阿鸞,如今他的阿鸞不會兇他,事事遷就他,哄著他,不會這樣嚇他的。

“阿鸞,你為何要這樣?”他喃喃自語,起開身。

楞了楞,剎那間又如瘋了一般,俯身下去緊緊抱住她,驚慌道歉,“對不起……阿鸞莫要生氣。”

“我錯了,往後再不會惹你不快了,你莫要生氣……”

他是真的受到驚嚇,抱著她時,渾身顫抖,害怕再一次被遺棄,被她拒之門外。

那樣痛苦的經歷,他再也經受不住第二回。

“阿鸞,我……”

鸞月再擡手捂住他的嘴,嗔笑道,“傻子。”

他驚慌無措,喃喃自語只是一味道歉認錯,鸞月便知玩過頭了,她原本只是刻意逗他的,不料他竟當真了。

見她笑,鳳知景又楞住了,目光緊鎖她的臉,欲從她臉上看清楚她此刻的真實想法。

她究竟是故意嚇唬他,還是真的惱他了。

見他傻乎乎的,鸞月暗自嘆息,果然還是無法讓他全然安心,她只是一句話便讓他如此慌亂,滿眼惶恐,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心中充滿了恐懼。

曾經那一次的經歷傷害了他,以至於他時時戰戰兢兢的,生怕她又那樣對他。

終究是她做錯了。

鸞月心疼得緊,安撫之言顯得過於蒼白無力,也安撫不了他,微微仰頭,在薄唇上吻了一下。

“傻子,與你說笑的,瞧你嚇成這樣,臉都白了。”

鳳知景仍舊怔怔盯著她,像是不會言語了一般,除了本能眨眼外,一動不動的。

鸞月心知他故意如此,卻裝作不知,翻身將他壓了躺回床上,又湊近吻了吻他的眉眼,如他先前一般,吻了他的鼻尖,而後吻上薄唇。

不帶任何旖旎心思的吻,只為安撫他。

“知景,你與我說句話。”他始終不言語,鸞月也急了,顧不得身上未著寸縷,趴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臉細看。

鳳知景終於不再是一動不動的了,雙臂擡起緊緊抱住她。

這一刻,心神歸位。

她還在,方才只是逗他的,一切皆是假的,她並未厭惡他,她仍是關心他的,心中有他,並非僅僅是同情。

他的雙臂越收越緊,似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裏,那樣一來,她與他便真的融為一體再不分離了。

“阿鸞,你嚇到我了。”所有的恐懼化為這一句委屈之言,是委屈,亦是控訴。

見他如此,鸞月反倒是安心了。

“不曾與你再提當年之事,我以為你是明白的,不曾想過去那些事給你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以至於你至今仍心有餘悸,知景,我不會離開你的,再也不會了……”

鳳知景想要應聲,嗓子哽得厲害,說不出話來,一種酸澀且甜蜜的感覺浮上心頭。

她願意給他承諾,不會離開他,可他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但她能給他這樣的承諾,他該滿足才是。

他所奢求的,他興許能慢慢謀取。

霸占她的心,也要她如他一般,要她將他刻在骨子裏,若要剔除,便是撕心裂肺般要命的痛。

“阿鸞,我心口疼,你給我揉一揉……”

142章有你足矣

翌日,鸞月醒來時已近午時。

蒙蒙睜眼,動了動才驚覺渾身乏力,便是這股疲倦讓她的意識迅速回籠,昨夜之事瞬間在腦中變得清晰了。

翻了個身,冷不防瞧見一張熟睡的俊臉,嚇得她一怔,而身側之人平穩的呼吸漸漸讓她放松下來。

他一夜未眠,一早起身時還報覆了她一番,將她吻醒後才起床著衣,而後與她說要去刑部,還問她要不要一起。

那時她困得眼睛也睜不開了,含糊應了兩句便沈沈睡去,醒來便是此時了,而他還在她身邊,睡得安穩。

瞧他睡得沈,鸞月未打擾他,輕手輕腳下床著衣,而後開門出去,叫雲緋將洗漱用具拿到別處,她不想將他吵醒。

錯過了早膳及午膳的鸞月去北靜王妃房裏混了一頓飽,因著懷有身孕的緣故,北靜王妃近日來食欲大增,方吃過不久便又餓了,是以北靜王命廚房時時待命,換著花樣地往屋裏送吃食。

北靜王瞧著食欲極佳的妻女,心下滿足不已。

瞧鸞月狼吞虎咽的,北靜王溫聲提醒,“月兒你慢點兒吃,你娘又不與你搶,你莫要著急。”

而北靜王妃許是因鸞月陪伴的緣故,原本不覺得餓,可瞧她吃得香,不禁再一次拿起筷子開動了。

北靜王瞧得眉角一抽,趕忙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動筷。

“媛兒,你先歇一歇,不能再吃了。”

再吃下去,該撐到了。

北靜王妃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兒,見女兒嘴裏叼著一只雞腿看著她,北靜王妃遂才松開了抓筷子的手。

鸞月覆又埋頭吃起來,嘴裏吃著,含糊出聲勸美娘親。

“娘,您可悠著點兒,在這般吃下去,待將弟弟生下來,您都胖得沒眼看了。”

北靜王附和道,“月兒言之有理,媛兒你不可暴飲暴食,生產時會更加受苦的。”

北靜王妃看著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的,只覺得好笑。

此時鸞月又道,“您若胖得沒眼看了,爹他這麽膚淺,定然會瞧別的美人兒的,萬一把持不住弄上幾房姨娘美妾,到時您就該哭了。”

“……他敢!”北靜王妃炸毛了,兇悍地瞪著北靜王。

北靜王一臉無辜,心下慶幸方才慢了一下,他下意識便要附和女兒來著,幸好未出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月兒,你怎會將為父想的那麽膚淺,美妾姨娘什麽的,為父可從未正眼瞧過,為父眼中只有你娘,她胖成什麽樣,為父也只看她一人。”北靜王趕忙表白一番。

聽到這話,鸞月手上方啃幹凈的雞骨頭都嚇掉了。

實在是太肉麻了,簡直吃不下飯,這都老夫老妻了,嘖嘖,還這麽有情調。

鸞月下意識看美娘親的反應。

嘖嘖,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果真是人美,瞧著那張美美的臉,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說是雙十年華也不為過。

再觀王爺爹,光看臉,也是英俊儒雅,透著一股子成熟的魅力,哪裏像是不惑之年的人了。

也不怪他一把年紀了說起甜言蜜語來還如此順溜,過去近二十年來,兩人就不曾好好說過話,王爺爹就算一肚子的甜言蜜語也無處吐露,美人娘不待見他,他每多說一句,美人娘便要貶他十句。

憋久了,滿腹情話終於能表達出來,王爺爹這是不遺餘力在表現自個兒呢。

鸞月邊吃便翻白眼道,“您莫不是一直守在娘身邊,她進食時,您就說些肉麻之言給她下飯麽,惡心死了。”

北靜王感受到了來自女兒的鄙夷,表示很受傷。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心也不向著他了。

北靜王輕嘆,“月兒,你還小,不懂為父的苦,為父與你娘親這一路坎坷能有今日不容易,情比金堅大抵便是如此的了。”

鸞月趕忙擺手叫停,“停停停,您先憋著,待我吃飽離開,您悄悄與娘說。”

實在是太厚臉皮,太肉麻了,再聽下去,她吃下去的也得吐出來。

北靜王郁悶不已,有些可憐,欲言又止的,終是忍住了。

北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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