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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便說起了正事。
“父王，方才您出府不久，刺客便潛入，孩兒覺得此事並非巧合，分明是調虎離山。”
北靜王嘆了一口氣，“月兒猜的沒錯，此事確實與武王府脫不開幹系，方才為父出府是有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邀約相見，那人也是武王府的人。”
慕遇塵訝異，“故人？”
北靜王嘆道，“是啊，那人與你娘她們一起長大，後來你祖父家出了大變故，那人也消失了，不曾想他竟然是老武王的私生子。”
雖對上一輩們的事知之甚少，但北靜王口中的這位故人，慕遇塵卻是知曉的。
“您方才去見的故人可是母親當年的護衛北川？”雖是詢問，但他已確定了。
那人便是北川。
北靜王有些意外，但瞧了眼兒子，那精明的眸，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卻也是他一手帶大的，怎會愚笨。
該知曉的不該知曉的，這孩子已知曉得太多了。
那些舊事已過去二十多年了，還有什麽可隱瞞的呢。
“嗯，是他。”
109章情不自禁
慕遇塵之所以知曉‘北川’這個人，是因自小到大，父母親為數不多的爭執裏皆提到過這個陌生的名字。
後來，他從母親口中得知‘北川’到底是何許人也，竟每每讓事事遷就母親的父王失控，大發雷霆。
二十多年前，在父母親相識之前，北川便是母親姐妹倆的護衛了。
不便多問，但慕遇塵隱約猜到一些上一輩們的恩怨情仇，正所謂當局者迷，父王這樣精明的人於情愛之事上亦不免一葉障目，二十載的陳年老醋喝成了習慣。
只是不曾想到，北川竟然是也是曲家人，這便讓人不得不懷疑當年雲王府出事，曲家手上那些所謂的‘證據’是如何得來的了。
“父王，當年誣蔑雲王府參與謀反的那些證據可是與這個叫北川的有關，可是他夥同曲家陷害外公？”父子之間，也用不著拐彎抹角，慕遇塵直接問了出來。
“當年我只救出你母親一人，三年後才知你親生母親也還活著，至於北川……他是雲王府的侍衛，我以為他已不在人世，未曾想他好端端的活著，更名換姓，成了皇家禁衛軍的教頭，此事暫不能讓你母親知曉。”北靜王語氣頗為凝重。
若真如他們猜測的一般，當年北川夥同曲家構陷雲王府，害死雲王府上下百餘條無辜性命，楚惜媛如何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況且她如今身懷有孕。
北川曾是她最信任之人，若真相刨開，那樣的打擊她受不住的。
“孩兒明白的。”慕遇塵點頭應聲，他明白父王的擔憂。
“父王，那您可覺得今夜刺客潛入欲挾持母親一事可與他有關？”
他心道，若僅僅是巧合，那也太蹊蹺了，偏偏是那人約見父王時出事，且還是被月兒認出那些刺客是曲嫣然的人。
而此時北靜王想的與慕遇塵所懷疑的一般無二。
北靜王沈吟，“夜裏約見本就不同尋常，見面之後，他的言行也極為古怪，原以為他會提及你母親，可他只字未提，倒是對你似乎極為上心，有意無意試探，便是要探知你的身世，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腦子半分也不見長，愚蠢得很。”
探知他的身世？
慕遇塵略微訝異，卻又忍俊不禁，父王這是逮著機會便要損一下‘情敵’罷。
“父王您是覺得北川有別的意圖，或許他並非與曲嫣然合謀，夜裏約見也是為掩人耳目，只是他不夠聰明，被曲嫣然利用了。”
自小便在北靜王身邊長大的慕遇塵多少能猜出北靜王的心思，父子之間也不用顧忌許多，敞開了說便是。
兒子機警聰明，北靜王深感欣慰，原本還擔憂他年紀尚輕，恐難以應付險惡的人心，可近日暗中觀察下來，他覺得自個兒多慮了。
一雙兒女，皆是好樣的。
“塵兒，此事為父便不插手了，你自個兒查去，近日為父只想好好陪著你母親安心養胎。”北靜王甩手不管了。
“……”
慕遇塵無言以對，腹誹道，父王您分明是不願母親知曉有些事，又怕時間久了母親起疑，您索性置身事外，做個甩手掌櫃。
美其名曰陪著養胎，實則是不想母親與那人見面。
慕遇塵覺得，自打妹妹被認回後，父王越發狡詐了，而且計謀多用在他身上。
北靜王並不知兒子的心思，擡手拍拍兒子的肩，一本正經道，“塵兒，為父相信你，再不濟你可去坑知景，近日他閑得慌，也該找些事給他打發時間。”
聞言，慕遇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父王想坑的不僅僅是兒子，女婿也沒想放過。
但此事，父子倆倒是不謀而合了。
慕遇塵瞬間便有了主意，他決定明日一早便以父王名義使喚妹夫。
回京近三載，鳳知景人脈勢力不容小覷。
在京中行事，鳳知景可要比他方便許多。
“孩兒明白了，父王您放心，知景出手，許多事很快便會水落石出的。”慕遇塵應道。
北靜王滿意點頭，“夜深了，你也早些歇下，明日一早隨為父入宮將青黛那丫頭接回來，白家那丫頭出事，倒也是契機。”
“父王，您說的契機……”對此，慕遇塵仍有疑惑。
北靜王瞧了他一眼，只高深莫測一笑，擺手道，“日後你便會知曉了，對於此事，月兒與知景倒是比你通透些，當局者迷啊。”
長嘆一聲後，北靜王再度擺了擺手，徑自回屋了。
慕遇塵覺得方才他被嫌棄了。
因著白渃晴安置在最北邊的院落，霍南驍寸步不離守著，對夜裏刺客潛入之事一無所知，北靜王府的護衛皆是訓練有素、以一敵十的好手，做起事來有條不紊，悄無聲息地將刺客屍首自後門運出，神不知鬼不覺丟到武王府的後院。
夜黑風高，倒是方便行事。
另一廂，原本鸞月回屋後只打算換一身衣裳的，可她另換了一身寢衣走到床前時，靠坐在床頭的鳳知景卻擰眉。
“阿鸞身上血腥味兒頗濃，難聞得緊。”
便是因他這一句，鸞月只好再命人被熱水沐浴一番，折騰下來，半個時辰過去了，她上下眼皮打架，撐也撐不開了。
她在浴桶裏昏昏欲睡，鳳知景久等不見她出來，便悄悄摸進凈房，見她靠著浴桶壁睡著了，心疼不已，扯了長浴巾上前抱她出浴桶時將她裹住。
鸞月確實困了，被他抱起時只迷糊睜了睜眼，瞧見是他，雙臂擡起摟住他的脖子，咕噥了一聲便又閉眼睡去。
她道，“知景，好困……”
鳳知景好氣又好笑，在屋裏等她時生出的那幾分旖旎心思因她這副模樣消失殆盡，只餘滿眼心疼。
細心替她擦幹身子，又忍著折磨為她穿上寢衣，折騰下來，他也出了一些汗，將她塞進被窩後，他又自行擦了擦身，遂才鉆進被窩輕輕抱著她，閉眼入睡。
翌日一早，鸞月醒來時，鳳知景仍在熟睡，她便翻身面對他側躺，靜靜欣賞美男的睡顏。
他與鳳知揚是親兄弟，兄弟倆的容貌也有幾分相像，但鸞月覺得他比鳳知揚俊美多了。
這一看，不由得便入了神，目光落於微抿的薄唇上，情不自禁靠近。
心有靈犀一般，鳳知景在此時忽然睜眼，四目相對，鸞月微怔。
鳳知景只眨了一下眼，眼底的朦朧散去，快速翻身壓住她，俯首含住瑩潤唇瓣，輕柔吮咬。
“阿鸞，你先誘惑我的……”
110章隱瞞
春潮旖旎將起，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了屋中交頸鴛鴦的好事。
雲緋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小姐，世子差人來請，讓姑爺早些起身準備，莫要懶床，稍後與王爺一同入宮。”
錦被下的兩人皆氣息不勻，只稍有停頓，鳳知景又埋首雪頸，不願搭理。
鸞月推了推在她頸間作亂的腦袋，他不為所動，尤為不滿，下口重了些，咬得她‘嘶’了一聲。
不待她發作，他先抱怨起來。
“煩人，大清早攪我好事，這大舅哥莫不是欲求不滿，拿我洩憤……阿鸞你也不心疼我了。”
鸞月：“……”
門外的雲緋未得到回應，再擡手敲門，小心翼翼地出聲。“小姐，姑爺可醒了？”
她隱約聽到聲音了，不真切，但能肯定方才確實是小姐與姑爺在說話。
“起開，重死了。”
被雲緋這麽一攪和，興致全無，鸞月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不看他憋屈無辜的臉，兀自攏了攏散亂的衣襟，將不知何時被扯開的衣帶系好。
鳳知景仍不死心，又黏上去，膝蓋狠狠挨了一記踹。
鸞月作出兇悍模樣，伸手捏住鳳知景的鼻子，咬牙道，“你還來，信不信我踹你下去。”
此法果真有效，鳳知景立時蔫巴了，不敢再湊過去，待她松手後，他才委屈道，“阿鸞又威脅我了。”
鸞月翻坐起身，偏頭瞧了他一眼，他賭氣趴回床上，偷瞄她一眼後又將頭埋在枕頭上。
她不作聲，鳳知景悶悶道，“阿鸞，你這樣狠心待我，我已生無可戀了。”
“哦，這正合我意。”這是他慣用的伎倆，鸞月已不吃他這一套了。
她越是慣著他，他便越發得寸進尺。
鸞月覺得方才的意亂情迷是意外，是被他的美色所惑，若非雲緋出聲，還真就把持不住了。
他背上的傷還未痊愈，可不能瞎折騰。
而他放任自個兒，一晌貪歡的後果渾然不在意。
好了傷疤忘了疼，他不在意，她可心疼得緊。
她不搭理他，獨角戲他便唱不下去，也就會安分許多，其實兄長所言不假，如今他這一身的毛病皆是她慣出來的。
鳳知景哼了兩聲，得不到回應，他在偷瞄時傻眼了，床上哪裏還有人影。
敢情這半晌他白折騰了！
坐在妝臺前的鸞月聽到響動，唇畔微揚，側目瞧見苦著一張臉起身著衣的俊美男子，不禁搖頭失笑。
孩子心性，慣出來的毛病，也是該好好治一治了。
近日來他懈怠了不少，不可繼續放任。
雖未得到回應，雲緋卻心領神會，安靜守在屋外候著，片刻後，房門從裏面打開了。
兩位主子走了出來，雲緋下意識打量一番。
小姐容光煥發，姑爺的氣色卻有些不好，雲緋心下狐疑，莫不是姑爺有起床氣？
如此想著，雲緋不由得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小姐，王妃等著您一同用早膳呢。”
鸞月含笑點了點頭，又歪頭瞧自方才便一直冷著臉的鳳知景，而他也正好看向她，四目相接，鸞月笑容更深，而他卻滿眼懊惱。
“行了行了，你自個兒瞧瞧你如今這樣子，跟個三歲孩童似的，還與自個兒較勁不成。”鸞月好笑不已。
鳳知景又去牽她的手，她順著他，他的面色才稍有好轉，但並未言語。
時常跟隨主子身邊，雲緋已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很識趣地避開了，默默跟在身後便是了。
此時的她要當一個啞巴。
送鳳知景出門，父兄已在門外了，鸞月朝他們揮揮手，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哥，你莫要欺負知景。”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竟如此單薄……
此時世子爺的心緒頗為覆雜，越發覺得這妹婿有些礙眼了，妹妹眼裏已瞧不見別人了。
有兒有女萬事足的北靜王倒成了一位慈父，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婿，他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把手一揮，向女兒保證道，“月兒快快去陪你娘去，這倆臭小子有為父看著呢，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鸞月笑了笑，又朝三人擺擺手，率先轉身回屋了。
去到美娘親屋裏，母女倆用過早膳後又相攜去探望白渃晴，去時正好是霍南驍又請了孟檀去在為白渃晴看診，母女倆便在門外駐足，並未進屋打擾。
屋子不大，一眼能瞧清屋中所有擺設。
白渃晴已清醒過來，白皙的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尤為顯眼，北靜王妃看得心疼。
“竟對晴兒下這樣的狠手，那白夫人還是人麽……”
本就心善的美娘親自有孕後更加多愁善感了，鸞月輕聲安撫，“娘莫要憂心了，南驍已將欺負晴兒的人收拾了。”
北靜王妃嘆了一口氣，未再多言。
孟檀給白渃晴診過脈後，露出笑容，對一臉急色的霍南驍道，“霍大哥且安心，晴兒姐姐已無大礙，臉上的傷，稍後我拿一盒藥膏來，每日抹一次，兩三日便能消腫了。”
聞言，霍南驍面上的憂色退散，向孟檀道謝，“小檀，多謝你了。”
孟檀含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
靠在床頭的白渃晴也露出笑顏，霍南驍又坐回床邊，對她噓寒問暖，她含羞帶怯應聲。
孟檀適時離開，不打攪他們。
瞧見門外的兩人，孟檀面色一喜，方要出聲喚，便見鸞月做噤聲的手勢，他含笑走出去。
最終，鸞月母女倆也未進屋打擾霍南驍和白渃晴，隨孟檀一同避開了。
孟檀回屋為白渃晴配藥，鸞月則陪美娘親到花園走一走，母女倆閑聊著。
“月兒，聽你爹說，昨夜刺客闖入之事你與知景知曉內情，可否與為娘說一說。”
其實一早醒來她便問過了，可北靜王三言兩語敷衍過去，夫妻二十載，北靜王妃如何不知丈夫的反常。
他分明是有意隱瞞。
鸞月早料到美娘親會問起此事，是以早有準備，倒也應對自如。
“如今這京中，也就武王府敢在背地裏耍手段算計咱們家了，而且數日前曲嫣然已悄然回京，一直住在武王府，昨夜那些刺客的領頭人我有印象，他是曲嫣然的人。”
鸞月絕口不提北川此人。
111章投其所好
白渃晴乃大家閨秀，由霍夫人一手帶大，自小嬌養長大，雖嫻靜聰慧，卻從未受過委屈，遭此一劫，到底受些驚嚇，一時間，不願見人。
除了霍南驍外，也只有身為的大夫的孟檀接近她才不會驚慌恐懼。
正因如此，鸞月才看到一個與以往大不一樣的霍南驍。
從前那個不善言辭，甚至有些木訥的霍大公子對遭難後變得柔弱可憐的表妹憐惜不已，懂得投其所好，逗她開心。
白渃晴平日習琴棋書畫，大家閨秀的典範，身上透著股書卷氣。
如今她不願見人，只將自己關在屋裏，霍南驍怕她悶壞了，便去找鸞月求良策。
北靜王妃歇下，鸞月自她屋中出來，雲緋便上前輕稟。
“小姐，霍公子在外面等著您，似是有事找您，瞧著挺著急的樣子。”
鸞月了然一笑，“想來是霍大公子終於開竅了，此番前來，只可能是為了晴兒。”
雲緋不禁感嘆道，“不幸中的萬幸，好在白小姐並未出什麽大事，瞧昨夜裏霍公子那狠勁兒，若非世子爺勸著，他定是帶人打到馮府去的，聽聞昨夜霍公子向姑爺借孤鶩，孤鶩將他帶去了那馮家大夫人的兄長居所處，那老色鬼被他打斷一條腿，馮家大夫人聽到消息後嚇暈了。”
馮素素的大伯母，馮家的大夫人，一介藏在高門深院中的婦人，如何會將主意打到在霍家長大的白渃晴身上，自然是有心人教唆的。
所謂的大夫人的兄長去北疆時無意窺見白渃晴容姿驚為天人這樣的鬼話也就是個借口罷了。
鸞月尋思著，這位馮家大夫人也是被人利用，但也是罪有應得，愚蠢至極才會拉自家兄長下水，她那兄長少說也是年過半百了，臭名遠揚，這明擺著就是要毀了白渃晴的名聲。
禍害白渃晴未遂，不管是馮家還是那位馮家大夫人的娘家皆要倒大黴。
一個霍南驍便夠那馮家受的了，再來一個蠻不講理的霍青黛，非得將那兩家人攪得天翻地覆不可。
鸞月了解霍青黛，那丫頭呀極其護短，武功在霍南驍之上，此次動手怕不會是像對付陳曦霖那樣手下留情了。
霍家兄妹倆身後還有北靜王府，而北靜王府還有一位更加護短的世子爺。
那馮素素的父親馮達，在北疆做了那麽多年的眼線，不外乎就是仗著他是元帝的人，是以才能活到今日，可馮家今日的所作所為定然不是元帝受命。
如此處心積慮，大費周章也要讓北靜王不痛快，除了武王府外不做他想。
馮家拎不清，與武王府有了瓜葛，必遭元帝痛恨，淪為棄子。
第一個倒黴將會是馮家，下一個就該輪到武王府了。
這其中的彎彎道道，鸞月心知肚明，就是有些擔憂霍家兄妹倆。
他們終究也被卷入其中了。
霍南驍站在樹下，不知在想什麽，過於入神，鸞月走到他身後亦不曾察覺。
鸞月擡手拍拍他的肩，“南驍，這般入神，在想什麽？”
霍南驍回身，靦腆笑了笑，“在想一些事，這般貿然來尋你，可是擾到王妃歇息了。”
他並不知北靜王妃有身孕之事，只聽說王妃抱恙，需得靜養。
鸞月搖頭，“娘她已歇下了，你急著見我，可是為了晴兒？”
被戳穿心思的霍南驍赧然一笑，誠實點了點頭，“你們姑娘家的心思我並不了解，黛兒又不在，我只好來打擾你了。”
“你說。”鸞月笑得溫婉。
霍南驍被她的笑顏晃了一下眼，楞了楞，在她投來探尋的目光時鬧了個大紅臉，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我……”
這樣純情的男子，鸞月已許久未曾見過了，記憶裏這樣的畫面停留在三年前，初見鳳知景時，她調戲他，他便是在這樣的反應。
可這霍南驍竟比那時的知景還要純情，她還沒說什麽呢，他便這樣了。
“莫不是有難言之隱？”鸞月難得有這樣善解人意的一面，她以為霍南驍是想說什麽關於白渃晴的，但礙於男女有別，不好意思開口。
霍南驍忙不疊搖頭，“我是想問問你，可知女兒家喜好哪一類書籍，晴兒她平日裏多與書為伍，可我並不知曉她平時的喜好……”
鸞月但笑不語，靜靜打量著眼前這位緊張得揪袖口的男子。
終於開竅了呢。
霍南驍被她盯著，渾身不自在，忽然有些後悔貿然來求她了，還是與表妹待在一塊兒時自在，即便表妹盯著他，他也不會如此時一般感覺到壓迫拘謹。
“小、小月，你盯著我作甚？”他緊張得結巴了。
鸞月‘噗哧’笑出聲來，怕他還緊張，極力憋著笑，再度擡手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只要是你送給她的，我覺得晴兒都喜歡。”
哪怕是送上一本婦德女誡，白渃晴也會很感動。
這就與鐵樹開花一個道理，千年鐵樹開花結出的果子，即便不能吃，看著也是稀奇的。
顯然，以霍南驍的領悟能力，暫時無法全然理解鸞月的話外之音，但重要的一點他聽懂了。
晴兒喜歡讀書，他送書便可，至於送什麽書，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以晴兒的聰慧及學識，連五行數術那樣深奧難懂的都能讀下去，他只要送書給她便行了。
霍南驍恍然大悟，拍拍腦門，又像模像樣地朝鸞月作揖致謝，“多謝小月，我這就去書齋買書去。”
言畢，他轉身欲走，鸞月搖頭失笑，出聲叫住他。
“慢著，你且聽我說完。”
霍南驍轉身，面帶疑惑。
鸞月擡手指了指他身後的小屋，笑道，“那屋裏有書，有許多孤本，當年我爹為討我娘歡心，投其所好搜羅來的，你進去選幾本給晴兒送去，她若不喜，你帶她來這小屋裏自個兒選便是了，何須花銀子去書齋買。”
言罷，鸞月給雲緋遞了個眼色，雲緋上前，對尚在傻眼中的霍南驍福身，微笑道，“霍公子請隨我來。”
霍南驍隨雲緋走了兩步又停下，扭頭看鸞月，感激一笑，遂又跟上雲緋，進了藏書的小屋。
112章一見鐘情
小屋藏書的由來還得追溯至二十年前。
自詡乃風流俠士的慕晟初入京時便對一女子一見鐘情，多番打探後得知她的身份。
那令他魂牽夢縈的少女竟然是雲王的嫡長女慕惜媛，更是名動天下的才女。
生長於江湖的慕晟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發揮到極致，多次夜探雲王府，潛入香閨。
當然，他並非采花賊，正人君子的原則還是有幾分的，也只是藏在暗處窺探。
久而久之，他發覺他心愛的姑娘愛書成癡，若是得了她喜愛的孤本，她甚至廢寢忘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慕晟自個兒也不清楚怎麽就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了。
只要見不到他的小姑娘，他腦中想的皆是小姑娘抱著書時而開懷，時而惆悵的模樣。
也是那時，他初識愁滋味兒，夜裏輾轉反側，腦袋裏浮現的是她的一顰一笑，與妹妹嬉戲時嬌嗔的模樣。
心想，若是有朝一日她也那般在他面前對他嗔笑怒罵該多好。
某些念頭一起便扼制不住了，越是壓抑就越是泛濫成災。
夢中，他褻瀆了嬌花，醒來時發覺了被子下涼意，他猛然驚起，又洩氣躺會去，探手摸到濕意，懊惱同時卻又竊喜。
而後很快他便摸清了她的習慣，每兩日便會去一趟書齋，能在書齋待幾個時辰。
聰明如他，靈機一動便有了計策。
為接近他心愛的姑娘，他暗中摸清了她的喜好，知她愛書成癡，原本他翻開書卷便打瞌睡的毛病也不藥而愈了。
他尋機會與她相識，而後投其所好，仿佛總是在不經意間‘偶然’提及她苦尋無果是孤本。
那些他費盡心思‘竊取’來的孤本便派上用場了。
她願花重金買，他偏偏一副‘吾甚愛重，不願賣出’的清高樣兒，她失落惆悵時，他提出可以借閱。
有借有還，一來二去便成了熟人。
後來他在京中購置了一處宅子，修了一座小屋專為藏書所用。
他是一個執著之人，想著總有一日定要娶他心愛的姑娘為妻，將小屋送給她。
後來發生了許多事，他終於娶到心愛的姑娘了，但這藏書的小屋卻已無法討她歡心了。
她恨著他，最初甚至不願意同他說一句話。
形勢所迫，也為了讓她無憂無慮活著，他帶她離京去了千裏之外的北疆。
一晃二十載過去，藏書的小屋仍是舊時模樣，他們也終於回到這個地方了。
……
二十年如一日，真情不變，著實令人羨慕。
望著前方的小屋，鸞月心下有些感慨，這是她爹娘的故事，是她爹親口說給她聽的。
而美人娘親至今不知這小屋裏藏的是什麽。
爹他原本打算給美人娘親一個驚喜的，但因一個美麗的意外，他不得不暫時打消念頭了。
有了身孕的美人娘親不能沈迷於書海之中。
……
霍南驍果真是個粗人，對白渃晴的喜好不了解，便隨手拿了兩本就出來了。
“小月，我也不知晴兒喜不喜歡，我先給她拿去，若是她想要別的，我再帶她來。”霍南驍站在鸞月面前，戇直傻笑。
畢竟此處不是霍府，不能隨心所欲。
鸞月微笑點頭，“這小屋門不會鎖上，晴兒想來，你便帶她來。”
霍南驍歡歡喜喜去討他表妹的歡心了，鸞月在院中站立，望著小屋後那棵不知名的大樹。
據說是她爹為她娘而種的。
二十多年了，這樹可是茂盛得很。
“雲緋，你可有心上人了？”鸞月忽然問。
雲緋先是一楞，而後俏臉通紅，急忙擺手否認，“沒……沒有……”
鸞月半信半疑，打量雲緋，後又笑問，“你多大了？”
雲緋臉熱，不敢直視主子，低著頭，低聲應，“十八了……”
“唔，與我一般年紀，尋常女子在我們這般年紀皆已為人母了。”嘆息之後，鸞月若有所思。
雲緋無意識擡眼偷瞄，恰巧撞上主子探究的目光，臉一熱，趕忙低頭。
鸞月笑道，“我覺得孤鶩還不錯，雲緋覺得如何啊？”
雲緋的腦袋垂得更低了，這下兩只耳朵都紅了。
“小姐，您莫要拿奴婢說笑，羞死人了……”
瞧雲緋如此反應，鸞月更加確定自己的猜對了。
這雲緋與孤鶩恐怕早已看對眼，只是未曾表露心跡，都端著呢。
鸞月覺得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還是要待她與鳳知景通個氣，讓他也試探一下孤鶩才行。
若是兩情相悅，便成全了他們。
說起孤鶩，鸞月不禁又想到了被她安排在外的落霞，那傻姑娘似乎比雲緋還有大一歲的。
跟著她，竟連終身大事也耽擱了，改日她也該好好問問才是。
……
鳳知景不在，鸞月倒也樂得清閑，換上男裝，帶著小檀與雲緋出去閑逛。
先去見落霞。
這些年，落霞雖不若小檀一般隨侍她左右，但落霞卻有更要緊的事做，忙得團團轉。
漂泊在外時，衣食住行樣樣需要銀子，鸞月便讓落霞拿她從安遠候府順出來的那些錢做本錢做些生意。
那時鸞月游走在生死邊緣，花的銀子不少，好在落霞在經商一途極有天賦，端端兩年已頗有成效。
鸞月死遁離開禹州去眠州，落霞也跟著去了，暗中保護鸞月，掙錢賣靈藥為鸞月續命。
便是鳳知景帶鸞月回京時，落霞也悄然回京了，暗中來見過鸞月兩回。
前些日子，聽落霞說，在鸞月去北疆時，在夏驚鴻的幫助下，落霞又在京中開了一家酒樓，張俊還找到她了，留在酒樓做賬房先生。
今日，鸞月趁得空，去酒樓瞧一瞧，順道見一見近一載未見的張俊。
自禹州一別，張俊日日盼著能再與鸞月重逢，再見面時，恍如隔世。
鸞月由落霞引著上了二樓雅間，張俊放下手頭上的事，默默跟在後頭，一同進了雅間。
房門關上，張俊便不動了，站在門後，失神恍惚地望著鸞月。
鸞月坐下，落霞將茶水遞上，她接過輕抿一口，擡眼朝張俊望去，不禁一笑。
“許久未見，倒是比在禹州是豐腴了些，想來落霞這裏夥食還不錯的。”
聽主子這麽打趣，落霞亦忍俊不禁，瞧張俊走過來，落霞笑了笑，退了出去。
鸞月示意張俊坐下，他卻站在她面前，滿目憂色。
“你可還好？”
關於鸞月所有的消息，張俊皆是從落霞口中得知，他知鸞月去了北疆，為博取那一線生機。
如今她就在眼前，張俊仍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如面上瞧著這般安然無恙。
便如那時在禹州，她在人前強撐著，根本瞧不出她有任何異樣，殊不知她早已是強弩之末。
今時今日的張俊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伶人，鸞月視他為友，亦瞧得出他是真心為她擔憂，心中微暖。
“我已無礙了。”
113章羨慕嫉妒
出身貧賤，在汙穢中打滾求生，原以為一生皆要在汙泥中掙紮，卻不料上天厚待，遇到她，他得到救贖。
活成人樣，是因她的救贖。
初見時那氣焰囂張跋扈的少女，匆匆一瞥，她眼底的痛恨驚到他了，可後來他被轉贈給她，她眼中雖厭惡卻不與別人一樣對他輕蔑。
慣會察言觀色的他，諂媚承歡，她仍舊冷淡以對，卻從未踐踏過他。
那時他便知，初見時她眼中的厭惡並非是針對他，而是針對華安郡主。
卑賤如他，可在高貴的她眼中，卻是將他當人看。
良禽擇木而棲，他向來會為自個兒打算，華安郡主將他硬塞給她，她並未作無謂的抗爭。
那段時日，她心煩時也會來聽他唱曲兒，聽他撫琴或是賞舞，薄酒微醺時也會對他笑，說上幾句心裏話。
漸漸的，她對他的排斥消散，那是他時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溫暖。
多麽匪夷所思，原以為一生將在虛情假意中渾渾噩噩度過，卻不料，他也能得到救贖。
明明她生性涼薄，可偏偏對那位‘莫公子’與眾不同，也只有關乎他的事才會令她苦惱、擔憂。
那個人何德何能，除了長的一副好皮囊外，也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弱書生，緊要關頭自保也做不到，全靠她護著。
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卻令他等男子汗顏，相處愈久，越是深陷其中，眷戀著她。
那時，在張俊眼裏，莫知景根本配不上孟鸞月。
今時今日，當日軟弱的書生成了大將軍之子，而當年在侯府被華安郡主掌控的女候孟鸞月卻成了北靜王之女。
這二人身份皆變了，可他們之間的糾葛卻未斷過。
張俊想，這也許便是他曾經瞧不見的獨特之處罷，那莫公子搖身一變成了將軍之子，且短短兩年便成了天子寵臣，雖我實權，卻是天子近臣，達官貴人無不爭相巴結。
鳳知景再回禹州時已全然不似當年的溫文軟弱模樣，行事狠絕，曾經欺侮他的禹州長史郭仁義也死在他手上。
雖說郭仁義乃罪有應得，但何嘗不是鳳知景記著當年的仇，郭仁義死後被扒光衣物，暴屍三日，這樣狠毒的事，曾經的莫知景做不出來。
可鳳知景眼都不眨一下。
張俊有些擔憂鸞月。
“鳳公子他……待你可好？”
即便對鳳知景為娶她甚至不惜與將軍府斷絕關系一事有所耳聞，但張俊仍想聽她親口說。
聽人提及鳳知景，鸞月的面色不由得又柔和了幾分，憶起早上臨出門時他還一臉郁悶，不禁彎了嘴角。
“他很好。”她輕描淡寫的一句很好便是極好。
她心下認可的好，是世間極好。
張俊黯然垂眸，心下自嘲，自如汙穢那日起，便是卑賤之身，此生又豈能奢望天上明月，自個兒這樣竟也敢生出妄想。
可人便是這樣，真正能做到無欲無求活著的人不多，得到越多，便會更貪婪，想要更多。
他羨慕甚至是嫉妒那人的好運，若非遇到她，那人今時今日怕是也與他曾經一般淪落汙濁，如今的清貴模樣，是她給的。
但命運如此，他再如何怨天尤人亦回不到最初幹凈純潔的模樣，有時他會想，若是能重活一次該有多好。
回到跌入塵埃汙泥之前，他比那人先遇到她。
這樣荒謬的念頭一起，他亦覺得自個兒悲哀可笑，即便他比那人先遇到她又如何，他的命就是這樣了。
沈默一陣，張俊忽然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望，向此時坐在他身旁的女子傾訴那些從未有人在意過的過往。
關於他的過往。
“可願聽我說說過往？那些過往再不提，我怕自個兒也會忘得一幹二凈……”張俊悵然道。
鸞月點頭，示意她願意聽。
張俊不敢看她的眼，亦不敢去揣測她此時是否是因可憐他，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他終於能傾訴了。
他也只有這片刻的勇氣。
是以，他悠悠開口，“我記得幼時家境也還不錯，也是衣食無憂的，直至我十歲那年，家中變故，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父母親帶著我與弟弟背井離鄉，自那之後食不果腹，沒多久弟弟便生了重病，實在撐不下去了，爹娘便將我賣了……”
為救幼子，舍棄長子，無奈又可笑的理由。
他十歲時被爹娘賣給了牙婆，幾經輾轉卻入了教坊，又因生的陰柔被坊主挑中，十三歲便成了教坊名伶，墮入風塵，淪為玩物。
人情冷暖教會他只要有銀子，討好誰皆無所謂，諂媚承歡，不分金主。
諸如郭仁義之流，諸如華安郡主之流。
後來，郭仁義將他買下，轉贈給了華安郡主，而華安郡主又將他給了女候……
時來運轉，在她身邊，他終於活得像個人，她雖待他冷淡，卻是真心待他好，幫他脫了賤籍，還他自由身。
自由，曾經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而她卻悄無聲息地差人去替他銷了賤籍，將賣身契給了他。
今日能在這繁華京安身立命，也是她的恩惠。
張俊言語間無不透著感恩戴德，鸞月聽過後，笑嘆，“我並非你想的那樣好，做的那些事皆是出於私心，你也知曉我當初的處境，孤立無援，只能暗中謀劃。”
鸞月如此坦誠，令張俊哭笑不得，“世間女子，如你這般的無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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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方才您出府不久，刺客便潛入，孩兒覺得此事並非巧合，分明是調虎離山。”
北靜王嘆了一口氣，“月兒猜的沒錯，此事確實與武王府脫不開幹系，方才為父出府是有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邀約相見，那人也是武王府的人。”
慕遇塵訝異，“故人？”
北靜王嘆道，“是啊，那人與你娘她們一起長大，後來你祖父家出了大變故，那人也消失了，不曾想他竟然是老武王的私生子。”
雖對上一輩們的事知之甚少，但北靜王口中的這位故人，慕遇塵卻是知曉的。
“您方才去見的故人可是母親當年的護衛北川？”雖是詢問，但他已確定了。
那人便是北川。
北靜王有些意外，但瞧了眼兒子，那精明的眸，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卻也是他一手帶大的，怎會愚笨。
該知曉的不該知曉的，這孩子已知曉得太多了。
那些舊事已過去二十多年了，還有什麽可隱瞞的呢。
“嗯，是他。”
109章情不自禁
慕遇塵之所以知曉‘北川’這個人，是因自小到大，父母親為數不多的爭執裏皆提到過這個陌生的名字。
後來，他從母親口中得知‘北川’到底是何許人也，竟每每讓事事遷就母親的父王失控，大發雷霆。
二十多年前，在父母親相識之前，北川便是母親姐妹倆的護衛了。
不便多問，但慕遇塵隱約猜到一些上一輩們的恩怨情仇，正所謂當局者迷，父王這樣精明的人於情愛之事上亦不免一葉障目，二十載的陳年老醋喝成了習慣。
只是不曾想到，北川竟然是也是曲家人，這便讓人不得不懷疑當年雲王府出事，曲家手上那些所謂的‘證據’是如何得來的了。
“父王，當年誣蔑雲王府參與謀反的那些證據可是與這個叫北川的有關，可是他夥同曲家陷害外公？”父子之間，也用不著拐彎抹角，慕遇塵直接問了出來。
“當年我只救出你母親一人，三年後才知你親生母親也還活著，至於北川……他是雲王府的侍衛，我以為他已不在人世，未曾想他好端端的活著，更名換姓，成了皇家禁衛軍的教頭，此事暫不能讓你母親知曉。”北靜王語氣頗為凝重。
若真如他們猜測的一般，當年北川夥同曲家構陷雲王府，害死雲王府上下百餘條無辜性命，楚惜媛如何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況且她如今身懷有孕。
北川曾是她最信任之人，若真相刨開，那樣的打擊她受不住的。
“孩兒明白的。”慕遇塵點頭應聲，他明白父王的擔憂。
“父王，那您可覺得今夜刺客潛入欲挾持母親一事可與他有關？”
他心道，若僅僅是巧合，那也太蹊蹺了，偏偏是那人約見父王時出事，且還是被月兒認出那些刺客是曲嫣然的人。
而此時北靜王想的與慕遇塵所懷疑的一般無二。
北靜王沈吟，“夜裏約見本就不同尋常，見面之後，他的言行也極為古怪，原以為他會提及你母親，可他只字未提，倒是對你似乎極為上心，有意無意試探，便是要探知你的身世，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腦子半分也不見長，愚蠢得很。”
探知他的身世？
慕遇塵略微訝異，卻又忍俊不禁，父王這是逮著機會便要損一下‘情敵’罷。
“父王您是覺得北川有別的意圖，或許他並非與曲嫣然合謀，夜裏約見也是為掩人耳目，只是他不夠聰明，被曲嫣然利用了。”
自小便在北靜王身邊長大的慕遇塵多少能猜出北靜王的心思，父子之間也不用顧忌許多，敞開了說便是。
兒子機警聰明，北靜王深感欣慰，原本還擔憂他年紀尚輕，恐難以應付險惡的人心，可近日暗中觀察下來，他覺得自個兒多慮了。
一雙兒女，皆是好樣的。
“塵兒，此事為父便不插手了，你自個兒查去，近日為父只想好好陪著你母親安心養胎。”北靜王甩手不管了。
“……”
慕遇塵無言以對，腹誹道，父王您分明是不願母親知曉有些事，又怕時間久了母親起疑，您索性置身事外，做個甩手掌櫃。
美其名曰陪著養胎，實則是不想母親與那人見面。
慕遇塵覺得，自打妹妹被認回後，父王越發狡詐了，而且計謀多用在他身上。
北靜王並不知兒子的心思，擡手拍拍兒子的肩，一本正經道，“塵兒，為父相信你，再不濟你可去坑知景，近日他閑得慌，也該找些事給他打發時間。”
聞言，慕遇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父王想坑的不僅僅是兒子，女婿也沒想放過。
但此事，父子倆倒是不謀而合了。
慕遇塵瞬間便有了主意，他決定明日一早便以父王名義使喚妹夫。
回京近三載，鳳知景人脈勢力不容小覷。
在京中行事，鳳知景可要比他方便許多。
“孩兒明白了，父王您放心，知景出手，許多事很快便會水落石出的。”慕遇塵應道。
北靜王滿意點頭，“夜深了，你也早些歇下，明日一早隨為父入宮將青黛那丫頭接回來，白家那丫頭出事，倒也是契機。”
“父王，您說的契機……”對此，慕遇塵仍有疑惑。
北靜王瞧了他一眼，只高深莫測一笑，擺手道，“日後你便會知曉了，對於此事，月兒與知景倒是比你通透些，當局者迷啊。”
長嘆一聲後，北靜王再度擺了擺手，徑自回屋了。
慕遇塵覺得方才他被嫌棄了。
因著白渃晴安置在最北邊的院落，霍南驍寸步不離守著，對夜裏刺客潛入之事一無所知，北靜王府的護衛皆是訓練有素、以一敵十的好手，做起事來有條不紊，悄無聲息地將刺客屍首自後門運出，神不知鬼不覺丟到武王府的後院。
夜黑風高，倒是方便行事。
另一廂，原本鸞月回屋後只打算換一身衣裳的，可她另換了一身寢衣走到床前時，靠坐在床頭的鳳知景卻擰眉。
“阿鸞身上血腥味兒頗濃，難聞得緊。”
便是因他這一句，鸞月只好再命人被熱水沐浴一番，折騰下來，半個時辰過去了，她上下眼皮打架，撐也撐不開了。
她在浴桶裏昏昏欲睡，鳳知景久等不見她出來，便悄悄摸進凈房，見她靠著浴桶壁睡著了，心疼不已，扯了長浴巾上前抱她出浴桶時將她裹住。
鸞月確實困了，被他抱起時只迷糊睜了睜眼，瞧見是他，雙臂擡起摟住他的脖子，咕噥了一聲便又閉眼睡去。
她道，“知景，好困……”
鳳知景好氣又好笑，在屋裏等她時生出的那幾分旖旎心思因她這副模樣消失殆盡，只餘滿眼心疼。
細心替她擦幹身子，又忍著折磨為她穿上寢衣，折騰下來，他也出了一些汗，將她塞進被窩後，他又自行擦了擦身，遂才鉆進被窩輕輕抱著她，閉眼入睡。
翌日一早，鸞月醒來時，鳳知景仍在熟睡，她便翻身面對他側躺，靜靜欣賞美男的睡顏。
他與鳳知揚是親兄弟，兄弟倆的容貌也有幾分相像，但鸞月覺得他比鳳知揚俊美多了。
這一看，不由得便入了神，目光落於微抿的薄唇上，情不自禁靠近。
心有靈犀一般，鳳知景在此時忽然睜眼，四目相對，鸞月微怔。
鳳知景只眨了一下眼，眼底的朦朧散去，快速翻身壓住她，俯首含住瑩潤唇瓣，輕柔吮咬。
“阿鸞，你先誘惑我的……”
110章隱瞞
春潮旖旎將起，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了屋中交頸鴛鴦的好事。
雲緋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小姐，世子差人來請，讓姑爺早些起身準備，莫要懶床，稍後與王爺一同入宮。”
錦被下的兩人皆氣息不勻，只稍有停頓，鳳知景又埋首雪頸，不願搭理。
鸞月推了推在她頸間作亂的腦袋，他不為所動，尤為不滿，下口重了些，咬得她‘嘶’了一聲。
不待她發作，他先抱怨起來。
“煩人，大清早攪我好事，這大舅哥莫不是欲求不滿，拿我洩憤……阿鸞你也不心疼我了。”
鸞月：“……”
門外的雲緋未得到回應，再擡手敲門，小心翼翼地出聲。“小姐，姑爺可醒了？”
她隱約聽到聲音了，不真切，但能肯定方才確實是小姐與姑爺在說話。
“起開，重死了。”
被雲緋這麽一攪和，興致全無，鸞月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不看他憋屈無辜的臉，兀自攏了攏散亂的衣襟，將不知何時被扯開的衣帶系好。
鳳知景仍不死心，又黏上去，膝蓋狠狠挨了一記踹。
鸞月作出兇悍模樣，伸手捏住鳳知景的鼻子，咬牙道，“你還來，信不信我踹你下去。”
此法果真有效，鳳知景立時蔫巴了，不敢再湊過去，待她松手後，他才委屈道，“阿鸞又威脅我了。”
鸞月翻坐起身，偏頭瞧了他一眼，他賭氣趴回床上，偷瞄她一眼後又將頭埋在枕頭上。
她不作聲，鳳知景悶悶道，“阿鸞，你這樣狠心待我，我已生無可戀了。”
“哦，這正合我意。”這是他慣用的伎倆，鸞月已不吃他這一套了。
她越是慣著他，他便越發得寸進尺。
鸞月覺得方才的意亂情迷是意外，是被他的美色所惑，若非雲緋出聲，還真就把持不住了。
他背上的傷還未痊愈，可不能瞎折騰。
而他放任自個兒，一晌貪歡的後果渾然不在意。
好了傷疤忘了疼，他不在意，她可心疼得緊。
她不搭理他，獨角戲他便唱不下去，也就會安分許多，其實兄長所言不假，如今他這一身的毛病皆是她慣出來的。
鳳知景哼了兩聲，得不到回應，他在偷瞄時傻眼了，床上哪裏還有人影。
敢情這半晌他白折騰了！
坐在妝臺前的鸞月聽到響動，唇畔微揚，側目瞧見苦著一張臉起身著衣的俊美男子，不禁搖頭失笑。
孩子心性，慣出來的毛病，也是該好好治一治了。
近日來他懈怠了不少，不可繼續放任。
雖未得到回應，雲緋卻心領神會，安靜守在屋外候著，片刻後，房門從裏面打開了。
兩位主子走了出來，雲緋下意識打量一番。
小姐容光煥發，姑爺的氣色卻有些不好，雲緋心下狐疑，莫不是姑爺有起床氣？
如此想著，雲緋不由得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小姐，王妃等著您一同用早膳呢。”
鸞月含笑點了點頭，又歪頭瞧自方才便一直冷著臉的鳳知景，而他也正好看向她，四目相接，鸞月笑容更深，而他卻滿眼懊惱。
“行了行了，你自個兒瞧瞧你如今這樣子，跟個三歲孩童似的，還與自個兒較勁不成。”鸞月好笑不已。
鳳知景又去牽她的手，她順著他，他的面色才稍有好轉，但並未言語。
時常跟隨主子身邊，雲緋已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很識趣地避開了，默默跟在身後便是了。
此時的她要當一個啞巴。
送鳳知景出門，父兄已在門外了，鸞月朝他們揮揮手，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
“哥，你莫要欺負知景。”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竟如此單薄……
此時世子爺的心緒頗為覆雜，越發覺得這妹婿有些礙眼了，妹妹眼裏已瞧不見別人了。
有兒有女萬事足的北靜王倒成了一位慈父，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婿，他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把手一揮，向女兒保證道，“月兒快快去陪你娘去，這倆臭小子有為父看著呢，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鸞月笑了笑，又朝三人擺擺手，率先轉身回屋了。
去到美娘親屋裏，母女倆用過早膳後又相攜去探望白渃晴，去時正好是霍南驍又請了孟檀去在為白渃晴看診，母女倆便在門外駐足，並未進屋打擾。
屋子不大，一眼能瞧清屋中所有擺設。
白渃晴已清醒過來，白皙的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尤為顯眼，北靜王妃看得心疼。
“竟對晴兒下這樣的狠手，那白夫人還是人麽……”
本就心善的美娘親自有孕後更加多愁善感了，鸞月輕聲安撫，“娘莫要憂心了，南驍已將欺負晴兒的人收拾了。”
北靜王妃嘆了一口氣，未再多言。
孟檀給白渃晴診過脈後，露出笑容，對一臉急色的霍南驍道，“霍大哥且安心，晴兒姐姐已無大礙，臉上的傷，稍後我拿一盒藥膏來，每日抹一次，兩三日便能消腫了。”
聞言，霍南驍面上的憂色退散，向孟檀道謝，“小檀，多謝你了。”
孟檀含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
靠在床頭的白渃晴也露出笑顏，霍南驍又坐回床邊，對她噓寒問暖，她含羞帶怯應聲。
孟檀適時離開，不打攪他們。
瞧見門外的兩人，孟檀面色一喜，方要出聲喚，便見鸞月做噤聲的手勢，他含笑走出去。
最終，鸞月母女倆也未進屋打擾霍南驍和白渃晴，隨孟檀一同避開了。
孟檀回屋為白渃晴配藥，鸞月則陪美娘親到花園走一走，母女倆閑聊著。
“月兒，聽你爹說，昨夜刺客闖入之事你與知景知曉內情，可否與為娘說一說。”
其實一早醒來她便問過了，可北靜王三言兩語敷衍過去，夫妻二十載，北靜王妃如何不知丈夫的反常。
他分明是有意隱瞞。
鸞月早料到美娘親會問起此事，是以早有準備，倒也應對自如。
“如今這京中，也就武王府敢在背地裏耍手段算計咱們家了，而且數日前曲嫣然已悄然回京，一直住在武王府，昨夜那些刺客的領頭人我有印象，他是曲嫣然的人。”
鸞月絕口不提北川此人。
111章投其所好
白渃晴乃大家閨秀，由霍夫人一手帶大，自小嬌養長大，雖嫻靜聰慧，卻從未受過委屈，遭此一劫，到底受些驚嚇，一時間，不願見人。
除了霍南驍外，也只有身為的大夫的孟檀接近她才不會驚慌恐懼。
正因如此，鸞月才看到一個與以往大不一樣的霍南驍。
從前那個不善言辭，甚至有些木訥的霍大公子對遭難後變得柔弱可憐的表妹憐惜不已，懂得投其所好，逗她開心。
白渃晴平日習琴棋書畫，大家閨秀的典範，身上透著股書卷氣。
如今她不願見人，只將自己關在屋裏，霍南驍怕她悶壞了，便去找鸞月求良策。
北靜王妃歇下，鸞月自她屋中出來，雲緋便上前輕稟。
“小姐，霍公子在外面等著您，似是有事找您，瞧著挺著急的樣子。”
鸞月了然一笑，“想來是霍大公子終於開竅了，此番前來，只可能是為了晴兒。”
雲緋不禁感嘆道，“不幸中的萬幸，好在白小姐並未出什麽大事，瞧昨夜裏霍公子那狠勁兒，若非世子爺勸著，他定是帶人打到馮府去的，聽聞昨夜霍公子向姑爺借孤鶩，孤鶩將他帶去了那馮家大夫人的兄長居所處，那老色鬼被他打斷一條腿，馮家大夫人聽到消息後嚇暈了。”
馮素素的大伯母，馮家的大夫人，一介藏在高門深院中的婦人，如何會將主意打到在霍家長大的白渃晴身上，自然是有心人教唆的。
所謂的大夫人的兄長去北疆時無意窺見白渃晴容姿驚為天人這樣的鬼話也就是個借口罷了。
鸞月尋思著，這位馮家大夫人也是被人利用，但也是罪有應得，愚蠢至極才會拉自家兄長下水，她那兄長少說也是年過半百了，臭名遠揚，這明擺著就是要毀了白渃晴的名聲。
禍害白渃晴未遂，不管是馮家還是那位馮家大夫人的娘家皆要倒大黴。
一個霍南驍便夠那馮家受的了，再來一個蠻不講理的霍青黛，非得將那兩家人攪得天翻地覆不可。
鸞月了解霍青黛，那丫頭呀極其護短，武功在霍南驍之上，此次動手怕不會是像對付陳曦霖那樣手下留情了。
霍家兄妹倆身後還有北靜王府，而北靜王府還有一位更加護短的世子爺。
那馮素素的父親馮達，在北疆做了那麽多年的眼線，不外乎就是仗著他是元帝的人，是以才能活到今日，可馮家今日的所作所為定然不是元帝受命。
如此處心積慮，大費周章也要讓北靜王不痛快，除了武王府外不做他想。
馮家拎不清，與武王府有了瓜葛，必遭元帝痛恨，淪為棄子。
第一個倒黴將會是馮家，下一個就該輪到武王府了。
這其中的彎彎道道，鸞月心知肚明，就是有些擔憂霍家兄妹倆。
他們終究也被卷入其中了。
霍南驍站在樹下，不知在想什麽，過於入神，鸞月走到他身後亦不曾察覺。
鸞月擡手拍拍他的肩，“南驍，這般入神，在想什麽？”
霍南驍回身，靦腆笑了笑，“在想一些事，這般貿然來尋你，可是擾到王妃歇息了。”
他並不知北靜王妃有身孕之事，只聽說王妃抱恙，需得靜養。
鸞月搖頭，“娘她已歇下了，你急著見我，可是為了晴兒？”
被戳穿心思的霍南驍赧然一笑，誠實點了點頭，“你們姑娘家的心思我並不了解，黛兒又不在，我只好來打擾你了。”
“你說。”鸞月笑得溫婉。
霍南驍被她的笑顏晃了一下眼，楞了楞，在她投來探尋的目光時鬧了個大紅臉，有些手足無措。
“那個、我……”
這樣純情的男子，鸞月已許久未曾見過了，記憶裏這樣的畫面停留在三年前，初見鳳知景時，她調戲他，他便是在這樣的反應。
可這霍南驍竟比那時的知景還要純情，她還沒說什麽呢，他便這樣了。
“莫不是有難言之隱？”鸞月難得有這樣善解人意的一面，她以為霍南驍是想說什麽關於白渃晴的，但礙於男女有別，不好意思開口。
霍南驍忙不疊搖頭，“我是想問問你，可知女兒家喜好哪一類書籍，晴兒她平日裏多與書為伍，可我並不知曉她平時的喜好……”
鸞月但笑不語，靜靜打量著眼前這位緊張得揪袖口的男子。
終於開竅了呢。
霍南驍被她盯著，渾身不自在，忽然有些後悔貿然來求她了，還是與表妹待在一塊兒時自在，即便表妹盯著他，他也不會如此時一般感覺到壓迫拘謹。
“小、小月，你盯著我作甚？”他緊張得結巴了。
鸞月‘噗哧’笑出聲來，怕他還緊張，極力憋著笑，再度擡手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只要是你送給她的，我覺得晴兒都喜歡。”
哪怕是送上一本婦德女誡，白渃晴也會很感動。
這就與鐵樹開花一個道理，千年鐵樹開花結出的果子，即便不能吃，看著也是稀奇的。
顯然，以霍南驍的領悟能力，暫時無法全然理解鸞月的話外之音，但重要的一點他聽懂了。
晴兒喜歡讀書，他送書便可，至於送什麽書，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以晴兒的聰慧及學識，連五行數術那樣深奧難懂的都能讀下去，他只要送書給她便行了。
霍南驍恍然大悟，拍拍腦門，又像模像樣地朝鸞月作揖致謝，“多謝小月，我這就去書齋買書去。”
言畢，他轉身欲走，鸞月搖頭失笑，出聲叫住他。
“慢著，你且聽我說完。”
霍南驍轉身，面帶疑惑。
鸞月擡手指了指他身後的小屋，笑道，“那屋裏有書，有許多孤本，當年我爹為討我娘歡心，投其所好搜羅來的，你進去選幾本給晴兒送去，她若不喜，你帶她來這小屋裏自個兒選便是了，何須花銀子去書齋買。”
言罷，鸞月給雲緋遞了個眼色，雲緋上前，對尚在傻眼中的霍南驍福身，微笑道，“霍公子請隨我來。”
霍南驍隨雲緋走了兩步又停下，扭頭看鸞月，感激一笑，遂又跟上雲緋，進了藏書的小屋。
112章一見鐘情
小屋藏書的由來還得追溯至二十年前。
自詡乃風流俠士的慕晟初入京時便對一女子一見鐘情，多番打探後得知她的身份。
那令他魂牽夢縈的少女竟然是雲王的嫡長女慕惜媛，更是名動天下的才女。
生長於江湖的慕晟將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發揮到極致，多次夜探雲王府，潛入香閨。
當然，他並非采花賊，正人君子的原則還是有幾分的，也只是藏在暗處窺探。
久而久之，他發覺他心愛的姑娘愛書成癡，若是得了她喜愛的孤本，她甚至廢寢忘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慕晟自個兒也不清楚怎麽就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了。
只要見不到他的小姑娘，他腦中想的皆是小姑娘抱著書時而開懷，時而惆悵的模樣。
也是那時，他初識愁滋味兒，夜裏輾轉反側，腦袋裏浮現的是她的一顰一笑，與妹妹嬉戲時嬌嗔的模樣。
心想，若是有朝一日她也那般在他面前對他嗔笑怒罵該多好。
某些念頭一起便扼制不住了，越是壓抑就越是泛濫成災。
夢中，他褻瀆了嬌花，醒來時發覺了被子下涼意，他猛然驚起，又洩氣躺會去，探手摸到濕意，懊惱同時卻又竊喜。
而後很快他便摸清了她的習慣，每兩日便會去一趟書齋，能在書齋待幾個時辰。
聰明如他，靈機一動便有了計策。
為接近他心愛的姑娘，他暗中摸清了她的喜好，知她愛書成癡，原本他翻開書卷便打瞌睡的毛病也不藥而愈了。
他尋機會與她相識，而後投其所好，仿佛總是在不經意間‘偶然’提及她苦尋無果是孤本。
那些他費盡心思‘竊取’來的孤本便派上用場了。
她願花重金買，他偏偏一副‘吾甚愛重，不願賣出’的清高樣兒，她失落惆悵時，他提出可以借閱。
有借有還，一來二去便成了熟人。
後來他在京中購置了一處宅子，修了一座小屋專為藏書所用。
他是一個執著之人，想著總有一日定要娶他心愛的姑娘為妻，將小屋送給她。
後來發生了許多事，他終於娶到心愛的姑娘了，但這藏書的小屋卻已無法討她歡心了。
她恨著他，最初甚至不願意同他說一句話。
形勢所迫，也為了讓她無憂無慮活著，他帶她離京去了千裏之外的北疆。
一晃二十載過去，藏書的小屋仍是舊時模樣，他們也終於回到這個地方了。
……
二十年如一日，真情不變，著實令人羨慕。
望著前方的小屋，鸞月心下有些感慨，這是她爹娘的故事，是她爹親口說給她聽的。
而美人娘親至今不知這小屋裏藏的是什麽。
爹他原本打算給美人娘親一個驚喜的，但因一個美麗的意外，他不得不暫時打消念頭了。
有了身孕的美人娘親不能沈迷於書海之中。
……
霍南驍果真是個粗人，對白渃晴的喜好不了解，便隨手拿了兩本就出來了。
“小月，我也不知晴兒喜不喜歡，我先給她拿去，若是她想要別的，我再帶她來。”霍南驍站在鸞月面前，戇直傻笑。
畢竟此處不是霍府，不能隨心所欲。
鸞月微笑點頭，“這小屋門不會鎖上，晴兒想來，你便帶她來。”
霍南驍歡歡喜喜去討他表妹的歡心了，鸞月在院中站立，望著小屋後那棵不知名的大樹。
據說是她爹為她娘而種的。
二十多年了，這樹可是茂盛得很。
“雲緋，你可有心上人了？”鸞月忽然問。
雲緋先是一楞，而後俏臉通紅，急忙擺手否認，“沒……沒有……”
鸞月半信半疑，打量雲緋，後又笑問，“你多大了？”
雲緋臉熱，不敢直視主子，低著頭，低聲應，“十八了……”
“唔，與我一般年紀，尋常女子在我們這般年紀皆已為人母了。”嘆息之後，鸞月若有所思。
雲緋無意識擡眼偷瞄，恰巧撞上主子探究的目光，臉一熱，趕忙低頭。
鸞月笑道，“我覺得孤鶩還不錯，雲緋覺得如何啊？”
雲緋的腦袋垂得更低了，這下兩只耳朵都紅了。
“小姐，您莫要拿奴婢說笑，羞死人了……”
瞧雲緋如此反應，鸞月更加確定自己的猜對了。
這雲緋與孤鶩恐怕早已看對眼，只是未曾表露心跡，都端著呢。
鸞月覺得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還是要待她與鳳知景通個氣，讓他也試探一下孤鶩才行。
若是兩情相悅，便成全了他們。
說起孤鶩，鸞月不禁又想到了被她安排在外的落霞，那傻姑娘似乎比雲緋還有大一歲的。
跟著她，竟連終身大事也耽擱了，改日她也該好好問問才是。
……
鳳知景不在，鸞月倒也樂得清閑，換上男裝，帶著小檀與雲緋出去閑逛。
先去見落霞。
這些年，落霞雖不若小檀一般隨侍她左右，但落霞卻有更要緊的事做，忙得團團轉。
漂泊在外時，衣食住行樣樣需要銀子，鸞月便讓落霞拿她從安遠候府順出來的那些錢做本錢做些生意。
那時鸞月游走在生死邊緣，花的銀子不少，好在落霞在經商一途極有天賦，端端兩年已頗有成效。
鸞月死遁離開禹州去眠州，落霞也跟著去了，暗中保護鸞月，掙錢賣靈藥為鸞月續命。
便是鳳知景帶鸞月回京時，落霞也悄然回京了，暗中來見過鸞月兩回。
前些日子，聽落霞說，在鸞月去北疆時，在夏驚鴻的幫助下，落霞又在京中開了一家酒樓，張俊還找到她了，留在酒樓做賬房先生。
今日，鸞月趁得空，去酒樓瞧一瞧，順道見一見近一載未見的張俊。
自禹州一別，張俊日日盼著能再與鸞月重逢，再見面時，恍如隔世。
鸞月由落霞引著上了二樓雅間，張俊放下手頭上的事，默默跟在後頭，一同進了雅間。
房門關上，張俊便不動了，站在門後，失神恍惚地望著鸞月。
鸞月坐下，落霞將茶水遞上，她接過輕抿一口，擡眼朝張俊望去，不禁一笑。
“許久未見，倒是比在禹州是豐腴了些，想來落霞這裏夥食還不錯的。”
聽主子這麽打趣，落霞亦忍俊不禁，瞧張俊走過來，落霞笑了笑，退了出去。
鸞月示意張俊坐下，他卻站在她面前，滿目憂色。
“你可還好？”
關於鸞月所有的消息，張俊皆是從落霞口中得知，他知鸞月去了北疆，為博取那一線生機。
如今她就在眼前，張俊仍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如面上瞧著這般安然無恙。
便如那時在禹州，她在人前強撐著，根本瞧不出她有任何異樣，殊不知她早已是強弩之末。
今時今日的張俊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伶人，鸞月視他為友，亦瞧得出他是真心為她擔憂，心中微暖。
“我已無礙了。”
113章羨慕嫉妒
出身貧賤，在汙穢中打滾求生，原以為一生皆要在汙泥中掙紮，卻不料上天厚待，遇到她，他得到救贖。
活成人樣，是因她的救贖。
初見時那氣焰囂張跋扈的少女，匆匆一瞥，她眼底的痛恨驚到他了，可後來他被轉贈給她，她眼中雖厭惡卻不與別人一樣對他輕蔑。
慣會察言觀色的他，諂媚承歡，她仍舊冷淡以對，卻從未踐踏過他。
那時他便知，初見時她眼中的厭惡並非是針對他，而是針對華安郡主。
卑賤如他，可在高貴的她眼中，卻是將他當人看。
良禽擇木而棲，他向來會為自個兒打算，華安郡主將他硬塞給她，她並未作無謂的抗爭。
那段時日，她心煩時也會來聽他唱曲兒，聽他撫琴或是賞舞，薄酒微醺時也會對他笑，說上幾句心裏話。
漸漸的，她對他的排斥消散，那是他時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被人真心相待的溫暖。
多麽匪夷所思，原以為一生將在虛情假意中渾渾噩噩度過，卻不料，他也能得到救贖。
明明她生性涼薄，可偏偏對那位‘莫公子’與眾不同，也只有關乎他的事才會令她苦惱、擔憂。
那個人何德何能，除了長的一副好皮囊外，也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弱書生，緊要關頭自保也做不到，全靠她護著。
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卻令他等男子汗顏，相處愈久，越是深陷其中，眷戀著她。
那時，在張俊眼裏，莫知景根本配不上孟鸞月。
今時今日，當日軟弱的書生成了大將軍之子，而當年在侯府被華安郡主掌控的女候孟鸞月卻成了北靜王之女。
這二人身份皆變了，可他們之間的糾葛卻未斷過。
張俊想，這也許便是他曾經瞧不見的獨特之處罷，那莫公子搖身一變成了將軍之子，且短短兩年便成了天子寵臣，雖我實權，卻是天子近臣，達官貴人無不爭相巴結。
鳳知景再回禹州時已全然不似當年的溫文軟弱模樣，行事狠絕，曾經欺侮他的禹州長史郭仁義也死在他手上。
雖說郭仁義乃罪有應得，但何嘗不是鳳知景記著當年的仇，郭仁義死後被扒光衣物，暴屍三日，這樣狠毒的事，曾經的莫知景做不出來。
可鳳知景眼都不眨一下。
張俊有些擔憂鸞月。
“鳳公子他……待你可好？”
即便對鳳知景為娶她甚至不惜與將軍府斷絕關系一事有所耳聞，但張俊仍想聽她親口說。
聽人提及鳳知景，鸞月的面色不由得又柔和了幾分，憶起早上臨出門時他還一臉郁悶，不禁彎了嘴角。
“他很好。”她輕描淡寫的一句很好便是極好。
她心下認可的好，是世間極好。
張俊黯然垂眸，心下自嘲，自如汙穢那日起，便是卑賤之身，此生又豈能奢望天上明月，自個兒這樣竟也敢生出妄想。
可人便是這樣，真正能做到無欲無求活著的人不多，得到越多，便會更貪婪，想要更多。
他羨慕甚至是嫉妒那人的好運，若非遇到她，那人今時今日怕是也與他曾經一般淪落汙濁，如今的清貴模樣，是她給的。
但命運如此，他再如何怨天尤人亦回不到最初幹凈純潔的模樣，有時他會想，若是能重活一次該有多好。
回到跌入塵埃汙泥之前，他比那人先遇到她。
這樣荒謬的念頭一起，他亦覺得自個兒悲哀可笑，即便他比那人先遇到她又如何，他的命就是這樣了。
沈默一陣，張俊忽然有一種強烈的傾訴欲望，向此時坐在他身旁的女子傾訴那些從未有人在意過的過往。
關於他的過往。
“可願聽我說說過往？那些過往再不提，我怕自個兒也會忘得一幹二凈……”張俊悵然道。
鸞月點頭，示意她願意聽。
張俊不敢看她的眼，亦不敢去揣測她此時是否是因可憐他，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他終於能傾訴了。
他也只有這片刻的勇氣。
是以，他悠悠開口，“我記得幼時家境也還不錯，也是衣食無憂的，直至我十歲那年，家中變故，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父母親帶著我與弟弟背井離鄉，自那之後食不果腹，沒多久弟弟便生了重病，實在撐不下去了，爹娘便將我賣了……”
為救幼子，舍棄長子，無奈又可笑的理由。
他十歲時被爹娘賣給了牙婆，幾經輾轉卻入了教坊，又因生的陰柔被坊主挑中，十三歲便成了教坊名伶，墮入風塵，淪為玩物。
人情冷暖教會他只要有銀子，討好誰皆無所謂，諂媚承歡，不分金主。
諸如郭仁義之流，諸如華安郡主之流。
後來，郭仁義將他買下，轉贈給了華安郡主，而華安郡主又將他給了女候……
時來運轉，在她身邊，他終於活得像個人，她雖待他冷淡，卻是真心待他好，幫他脫了賤籍，還他自由身。
自由，曾經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而她卻悄無聲息地差人去替他銷了賤籍，將賣身契給了他。
今日能在這繁華京安身立命，也是她的恩惠。
張俊言語間無不透著感恩戴德，鸞月聽過後，笑嘆，“我並非你想的那樣好，做的那些事皆是出於私心，你也知曉我當初的處境，孤立無援，只能暗中謀劃。”
鸞月如此坦誠，令張俊哭笑不得，“世間女子，如你這般的無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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