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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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

(校對版)

巴基蹲伏在別墅華麗的大門的椽頂中,努力不要驚慌失措。

真的,唯一阻止了他發慌的事就是史蒂夫一直小心地呆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目前,他站在一一樓,距巴基所處位置五十英尺,正在跟探員菲利浦·寇森談話。他們已經判定這個正門沒有什麽重要的情報價值;探員寇森所帶領的小隊的其他人——三名受過些許格鬥訓練的技術人員、一個以暗示再靠近彼此會令雙方都不舒服的方式保持著距離評估巴基的冷漠女人,還有一個長相長相讓巴基莫名覺得熟悉的男人——就像不停移動的小白蟻一樣,爬遍房子的剩餘地方,拍照並獲取情報。

偶爾其中之一會走近探員寇森報告最新消息——會緊張地往上看一眼——但除此之外,他們都離得遠遠的。

在他確信了寇森不會對史蒂夫造成威脅後,巴基就直接從樓上的窗戶出去到房頂上。從那裏,他看見一輛車身印著神盾局標志的廂式貨車載著技術人員到達,然後用自己的左臂在房頂上打穿一個洞,爬下去到達了目前的觀察點。

此刻,他正坐著,膝蓋上橫著那把獵槍,看著史蒂夫跟寇森探員說話。他們離他太遠,無法聽見交談內容,但巴基似乎會讀唇語。(他並不記得學過這種技巧,它就只是存在在他腦袋裏,完全徹底,未曾覺察,令人費解,直到這一刻。)

他們談論的一切都是他已經知道的(史蒂夫)或者無法理解的(寇森探員,對方顯然是受那個紅發俄國人之命來到這裏,但同時也滿載著某個叫‘阿斯嘉德’的地方的相關消息。)

探員寇森本身更難解讀。他人近中年,笑容溫和,穿著的西裝更溫和,但同時他也一路進入到了主臥外的走廊裏而沒驚動了巴基。他對史蒂夫說話時冷靜而有效率,對他的小隊則帶著權威感,但在表面之下還是有某種敬畏與笨拙存在。雖然他的官銜明顯較高,但他卻一直略帶恭敬地對待史蒂夫,而這也是唯一沒讓巴基用子彈射穿他的頭的原因。

還有就是他叫巴基‘巴恩斯中士’的事。

倒不是巴基懷疑過史蒂夫什麽。即使自己真的懷疑過,還有史密斯尼博物館的展覽在那裏。但寇森是(除史蒂夫之外)第一個看著現在的他,叫他那個名字的人類。

沒有子彈,他也不確定自己該做什麽。昨天,他把槍放在自己的嘴裏,祈求史蒂夫任自己死了吧;但現在他卻控制不住動物本能想轉身逃跑,努力想要活著。

九頭蛇花了那麽長時間才打碎他。顯然,巴基·巴恩斯極度頑固不化。

自己又落回到了邏輯學上,落回到了冬日戰士冰冷的戰略計劃上。自己跟史蒂夫需要保護。國際刑警正在找他們,很可能還有許多其他國際情報機構也在找。在九頭蛇曝光的一片混亂中,他們才得以伺機溜走了,但是早晚會有人開始專心追捕他們。也許過不多久九頭蛇也會加入到追捕行列裏來,他們肯定會來。他們也許已經行動起來了。

如果是一個人,巴基可以避開他們。但是,史蒂夫人盡皆知,而且他生來就不會偷偷摸摸。史蒂夫不會樂意分開的,而巴基——巴基——會……

其實都無關緊要,因為史蒂夫是不會情願放自己走的。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盟友。這就意味著巴基需要跟那些盟友好好相處,要好到他們不會把他關進他們自己的牢房裏。所以現在自己才坐在屋椽下,看著史蒂夫的肌肉在襯衣下移動,看著他耳朵的弧度,還有他不自覺觸摸自己長了一周的胡子的樣子,然後巴基連想都想不起要射殺誰了。

就這樣,直到那個阻擊手走進房間。

巴基立刻就分辨出了他的身份,並不只因為他背後背著的那把改裝過的折疊弓。還有他眼睛掃視過房間的方式,他移動的姿態——所有的這一切都讓巴基覺得異常熟悉。巴基緊繃起身體;也許那個冷漠的女人更擅長近戰,但阻擊手需要不斷改變位置,如果他——

“巴頓!”史蒂夫喊叫得聲音大到連巴基都聽見了,他立刻丟下與寇森的談話。他們相互握手,巴頓允許史蒂夫半抱了他一下。巴基攥緊握在來覆槍上的手。/你還好嗎?/

/你比好些,考慮到我上次聽你時說你在波多馬克河底。/史蒂夫做了個鬼臉,然後開始說了什麽——巴基打賭內容肯定不是‘我被一個致命殺手綁架做了人質,對方威脅我,如果我敢逃跑就殺了我愛的人’——但巴頓揮揮手。/別,不用擔心那個。現在大夥兒都流行假死,這是時髦。/

史蒂夫將頭轉向巴頓,所以錯過了寇森翻眼睛的反應。從上面,巴基可沒錯過。他也沒錯過克林特與寇森之間古怪的肢體語言,像是一種家長孩子、戰友與朋友的混合體。他們是平等的,但又不是:巴頓對寇森很恭敬,就像寇森恭敬史蒂夫的樣子,這並非是因為軍銜,而是出於尊敬。

巴基在想,為什麽自己能從屋椽下的這個觀察點裏就分辨出這一切來,但卻還得跟史蒂夫以外的人類交談?

巴頓用手臂敲敲史蒂夫的胸口。/嗨,介意幫我個忙嗎?能告訴你藏在椽頂下的朋友別朝我開槍嗎?/

巴基已經將槍托架在了肩膀上,同時史蒂夫轉身擡頭看著他。“巴基。”史蒂夫喊道“克林特是我的朋友,請不要傷害他。除非他先傷害你。”看了眼巴頓之後他補充道,對方說:/謝了。/

巴基咬著腮幫。下面,克林特·巴頓小心翼翼地取下背後的弓,從箭囊裏抽出一支箭。這一幕觸動了巴基腦中的什麽,記憶中一條項鏈在陽光中閃閃發光;但他無法給它定位,也沒看出關聯性來,所以把那段記憶推到了一旁。

巴頓的動作緩慢而流暢,展現出每個動向,他往後拉箭,瞄準巴基所在觀察點幾步之外的房頂,放箭。那只箭嘭地一聲擊中房頂。是一只抓鉤,多個釘頭釘進天花板裏。巴頓在另一頭拽了拽,然後又對將線固定在地板上的弓做了什麽。巴基看著克林特順著繩索一路滑上來,努力不要躲進屋椽裏面去。

等他跟巴基視線平行了,巴頓一條腿勾在滑索上穩住自己,打量了下四周。“不錯的位置。但你是怎麽上來的?”

巴基保持沈默,片刻後,巴頓轉頭,拉開大腿上的一個大包包,抽出一塊平板。在戳了幾下後,他將整個東西都扭過來,讓巴基能看到屏幕。

那塊平板電腦上正在播放一段錄像。是固定位置拍攝,可能是來自某一部監控攝像機,拍的是一間陽光充足,滿是巨大帷幕玻璃的房間。如果不是地上七零八落倒著的屍體,那灰色的墻壁和空曠的空間會顯得很無生趣。巴基數了數,共七具屍體,畫面外大概還有更多。那個紅發俄國女人出現了,還有一個高個子黑人,他的臉巴基莫名覺得很熟悉,這意味著他只是是忘記了而已,然後——然後——

整個世界傾覆了,巴基攥住手中的獵槍,努力抓緊。房間中間那個矮個子金發男人正在說話,帶著無聲的權威,末路之前也泰然自若。他被槍口指著,但他並不恐懼。另外兩人放低槍口。盡管亞歷山大·皮爾斯只是一片像素,但巴基還是冒出了一身冷汗,毛骨悚然。任務報告。任務報告。

什麽事情發生了,那個俄國女人倒下了。那個黑人男子也倒下了,但他很快又站了起來,然後他——

整個世界突然重新聚焦,巴基眨眨眼,那個像素塊撞穿一道玻璃門,最終跌落在地。另外兩人站起身,走過去檢查脈搏,然後匆忙走了,但皮爾斯卻躺在那裏,沒動,然後沒動,一直沒有動。他一動不動的身體下開始流出一灘深色的東西。

視頻結束。但出現了個‘重播’鍵,為了觸及到它,巴基差點掉下去。

“哦噢,哦噢,夥計。”巴頓轉過平板,幫他按下那個鍵。

他們整整重覆了這個過程三次。巴基檢查了陰影和玻璃上的反光,想找出任何這段視頻有被篡改過的跡象。即使它有被修改過,也沒有明顯的痕跡。這就只剩是替身的可能了。他研究著皮爾斯的動作。它們冷靜而刻意,一如巴基記憶中的樣子。

在播放了第四次後,他斷定在這段影像裏再沒什麽自己需要知道的了。當他別開眼,看向巴頓時,那人正看著他,那安靜而耐心樣子也令巴基感覺異常熟悉。如果他厭倦了伸出一臂的距離舉著平板電腦好讓巴基能看著屏幕,他是不會表現耐心的。

巴頓轉過平板,按了幾下,收好。巴基退回到自己的棲息處。史蒂夫和寇森探員又開始了輕聲的交談,但史蒂夫的眼睛偶爾會擡起來看向他。巴基不確定是否應該微笑、點頭或是感謝巴頓。他只好繼續回瞪著史蒂夫。

巴頓再次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掏出一個蘋果,在制服上蹭啊蹭。

“從前的從前的從前,”他說道:“有一個驍勇善戰、英俊瀟灑、狂帥酷炫吊炸天的年輕英雄,他小時候讀了太多關於羅賓漢的故事書。”

他停下。巴基看著巴頓,巴頓看著他,努力想理解自己被告知的故事和被告知的理由。“所以……那個人是你?”

“不。”巴頓果斷地告訴他。“那也太可笑了。我為什麽要講一個關於自己的童話故事?另外,如果這個故事是關於我本人的,我要打破若幹保密條例才能告訴你。現在聽著,那個年輕的英雄勇敢、聰明,並且真心帥到沒朋友,他只有一個致命弱點:易受蒙騙。這個弱點令他變成了所有壞人的目標,其中一些壞人還是他的親戚,所以很快,他發現自己並沒劫富濟貧,而是為富殺富。”

“這個英雄的那些絕技被人註意到了。有一天,準確的說是在一場大膽的冒險其間,他被抓住了,帶到了一個——城堡裏。他本以為會受到通常的招待,你知道的啦,拷打啦,砍頭啦,什麽的,但是正相反,一個……一個顧問來見他,提議要給他一個安全的住處和免費的食物,只要他為城堡工作。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十分劃算的交易,要比拷打砍頭好太多了,所以英雄接受了。很快他就按照城堡的命令,東奔西跑,進行所有狂野又瘋狂的冒險,日子過得倒也不錯。”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他們派英雄出去進行有史以來最危險的一次冒險:去跟一個致命的刺客戰鬥。”咬了一口蘋果,巴頓一邊臉頰塞得滿滿地,說道:“就如我所說的那樣,這個刺客非常危險。刺殺名單有一英裏那麽長,各種惡行。英雄他媽的勒緊腰帶,騎上駿馬,出發去戰鬥了——但等他到達那裏時。”

他咽下蘋果。“但等他到達那裏時,他發現那個致命的刺客其實是一位有著一頭火焰紅發年輕美麗的公主。”

巴基皺起眉。他不認為自己喜歡童話故事。現實世界已經夠令人困惑的了。“那個俄國女人?”他問道。

隨後他猛地一縮身,那棵蘋果正中他的前額,掉落下去。他立刻將獵槍架在肩上,瞄準巴頓的腦袋。在他們之下,史蒂夫驚恐地叫喊起來,喊著他的名字。

巴頓完全無視槍口,用裹著皮革的手指指著巴基的腦袋,怒目而視。“這是為你開槍射她。這是你的贈品。我們每人都有一個。媽的,去年我被一個挪威神洗了腦,試圖割開她的喉嚨。所以你也要因為洗腦的原因得到一個贈品。如果你再敢朝她開槍,我就用電擊箭射你的屁股,是的!我知道我這麽做的時候你會殺死我,但我們都有一個甘願為之肝腦塗地的人,不是嗎?!”

緊跟著是一陣漫長而緊繃的停頓,巴基慢慢垂下槍口。這些人都是史蒂夫的朋友。如果巴基朝他的朋友開槍,史蒂夫是不會高興的。另外,雖會有意料之外的‘拋射物’,但他認為自己……認識巴頓的行為模式。它們很……熟悉,並不說是知道自己忘了什麽事情的那種感覺,而更像是自己從心裏就理解它們,就如他理解巴頓如何行動,如何對武器,就像巴頓知道自己想再看一遍皮爾斯的死亡一樣。

那種感覺……令人安慰。自己理解另一個人類的運轉方式,那是一種安慰。

但他沒將手指從扳機上挪開。他問道:“公主怎麽樣了?”

“她很美,但英雄並沒有被迷惑。那並不是關鍵。別聽別人跟你瞎說。那個英雄發現這個致命刺客只是個十七歲女孩時真的覺得有點丟人,但他還是甘願棄甲投戈了,直到他看著公主,才發現她不與人有眼神接觸。”

巴頓歪著頭,看著巴基的臉。看著巴基的眼睛。第一次,巴基強迫自己迎著巴頓的目光,但巴頓還是會看出來期間的掙紮。他任自己的眼睛微微看向左邊。布裏特眼睛左側曾有一顆小痣,所以他養成了將視線固定在那裏的習慣。

這只是一個微小的勝利,但九頭蛇卻贏走了那麽多,那麽多。就像削剝蠶食掉阻礙物,他們將他削切成了一個全新的東西。

巴頓繼續講。“英雄意識到公主中了一種咒語。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詛咒——有七十年那麽古老,事實上——是一些非常壞的人發明的,然後又賣給了另一些非常壞的人,就是他們將這個魔咒施加在了公主身上。幸運的是,英雄在旅行中曾聽說過這個魔咒,所以當顧問上線告訴英雄動手時,他並沒有那麽做。結果,說句實話,這樣做真的讓那個顧問變得十分難伺候了,大概,兩個月時間。”

他狠狠瞪了眼下面的寇森。巴基問道:“公主後來怎麽樣了?”

“英雄把她帶回了城堡。現在想想,的確不是最好的主意,但是鑒於那時候英雄和其他人所堅信的,我覺得我們可以同意他的錯誤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巴基覺得自己知道巴頓如何運行的——你真是個混蛋,你知道嗎,巴恩斯?——所以他冒險說道:“易受蒙騙。”

巴頓瞇起眼。“操你。重點是——等他們到達城堡時,公主被送去見那些醫者。他們雖然不能徹底解除魔法,將她完全變回以前的模樣,但是他們做到讓她能生活了。”

吞吞口水,巴基用拇指撫摸著獵槍的槍身。他想到那個俄國女人,想起她對自己,或是對冬日戰士時的方式,似乎總是很有邏輯。自己早該意識到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不知怎麽回事,即使有跡象表明下面的囚室最近還在使用,自己還是認為自己一定是唯一的一個。

就一個愛大喊大叫、愛對著人腦袋扔蘋果的人而言,巴頓變安靜的速度十分快。他等著巴基在腦子裏來回琢磨那些想法。

終於,巴基問道:“那些醫者們還在嗎?”

“其中一些還在。顧問知道他們目前在哪裏。”放下一條腿,巴頓準備要順著繩索滑下去,但又停下。“另外,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有機會說這話,”他說道,眼睛看著下面的寇森和史蒂夫:“但你也算我心目中的英雄了。小時候我甚至還曾有一個二手的吧唧熊。”

巴基瞪大眼睛。“吧唧熊是他媽啥?”

巴頓丟給他一個嘲諷的壞笑,說:“你會明白的。”然後滑走了。

巴基收回前言,現在他一點也不確定自己真能理解巴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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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克林特·巴頓,寇森小隊裏的其他人史蒂夫一個也不認識。他曾經在三飛飾(神盾局總部)裏見過梅探員,知道她曾直接向弗裏本人匯報,但他們彼此從沒說過話。現在他們也幾乎沒說話,梅似乎正在專註地保證她的隊友不要處於巴基的視線範圍和他步槍所指範圍內。

史蒂夫無法指責她的顧慮。

在昨天的事以後,出於比梅探員多得多的不同理由,只要一想到巴基帶著一把槍在外面,自己就怕得要死。他不認為巴基會——對他自己做什麽,不會在他覺得自己必須替史蒂夫防備著身後的時候。史蒂夫一直覺得背脊上一陣陣的發麻,次數頻繁到他知道巴基正在註視著他。考慮到最近發生的事,這真算不上是什麽安慰。

他跟寇森進了書房,聽從克林特的建議——“大窗子,從花園裏也能看個清楚”——然後在那張大書桌清理出一塊地方放寇森的電腦,他在他們之間放了一塊大大的平板電腦。

“科特布斯簡直就是一座信息金山,”寇森一邊說著一邊在屏幕滑開文件,速度快得史蒂夫都跟不上了。“從官方上說,我的小隊並不是聯合部隊的一份子,但諾曼諾夫特工設法在從九頭蛇伺服器上下載數據時弄到一份拷貝。是你那個長著翅膀的朋友親自給我們送過來的。”

“山姆修好了他的翅膀?”

“顯然在華府的事情之後,史塔克先生親自動手修覆了它們。我留你自己去想象事情變得有多好。”

“史塔克還好嗎?”

“他已被通知你還活著。我也任你自己想象事情變得有多好。”

史蒂夫縮了縮,嘆了口氣。這事一直在他心裏,但現在他終於開始沈思等自己‘起死回生’的時候,得有怎麽一場私人‘災難’等著他。他從不曾與其他覆仇者成為密友——紐約的事情之後,他們全都小心翼翼地分道揚鑣,不想因為聚集在一個地方而引來過多註意力——但他們一起戰鬥。史蒂夫多少也懂得團結就是力量,所以他欠他們欠希爾太多個道歉。他們信任了自己,自己卻令他們失望了。

把這個念頭推到一邊,他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在寇森調出來的圖片上。“我要看什麽?”

“我們還在整理分類這份數據,但我的一個技術人員寫了個程序分類解密了任何提及到巴恩斯中士或者是冬日戰士的內容。大部分都是我們已知的事情,也有一些是我們不知道的,還有……這個。”

他調出一張看著像西蘭花X光片的圖片。史蒂夫看看寇森,他解釋道:“這是1963年間對巴恩斯中士的一系列腦部掃描。我們認為他就是在那個時候從克格勃被轉手給了九頭蛇的俄國分部。很明顯,他們想知道自己到底買到的是什麽。”

還有更多的掃描圖,很多很多。它們看著全部都不一樣,但它們都標著相同的日期。“它們——應該是這樣的嗎?”

“不。利用那份數據作為對照,菲茨找到了一份音頻記錄。”寇森調出文件,停下了,手指懸停在‘播放’標志上。“內容可不怎麽令人愉快,隊長。”他輕聲警告道。

從桌子上直起身,史蒂夫交疊起雙臂,點點頭。寇森戳了戳屏幕,筆記本的嵌入式揚聲器裏傳來一陣陳舊錄音的嘶嘶聲。一個聲音用俄語說著話,寇森為史蒂夫翻譯道:“對象:冬日戰士,覆蘇後三天。神經組織全面恢覆,對象行為古怪。中樞神經變位草案得到計劃主管們批準……他們在這裏列出了所有參與這項計劃的醫生名單。”寇森說著,那個聲音迅速念出若幹個名字。

“電感神經變位,”史蒂夫突然插話道。“我們,我曾經在我們從斯洛文尼亞基地帶回來的文件裏看到過這個。”

“是你們?”史蒂夫點點頭,寇森挑挑眉毛。“令人印象深刻的傑作。”

錄音繼續。若幹個嗓音以俄語彼此交談著——寇森給史蒂夫翻譯了重要的部分,但大部分都是關於罩在他腦袋上的機器的專業術語——然後發現自己模模糊糊聽見了巴基的聲音,雖然只是一聲模糊的音節。

並不是一聲,在其他聲音都沈默了之後。一個新的動靜開始了。是電流的聲音。

然後,終於,出現了一個微弱的聲響:是一聲被堵住的低喃,史蒂夫脖頸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另一個聲音,一個女聲,在說:“你叫什麽名字?”寇森翻譯道。

史蒂夫等著,眩暈地等著巴基的回答——並沒有回答。又一個男聲說:“神經元突觸鎖定。”

錄音裏爆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巴基發出一聲恐怖的動靜,依舊模糊得好像正在被人堵著嘴巴。

寇森的嘴巴抿成一條細線,他翻譯出一串提問。“你出生在哪裏?你母親叫什麽名字?你父親叫什麽名字?”一個接著一個,夾雜著電流爆裂聲和巴基瀕死般的動靜。

當寇森按下停止鍵時,那個文件還剩下了許多。史蒂夫才意識到自己停止呼吸了,才任自己慢慢喘出一口氣。“他們在燒光他的記憶?”

“差不多。”寇森說道,摸了把臉。“我們的大腦通常會進行一種叫做‘突觸修剪’的工作——儲存了信息的神經通路不使用最終便會衰亡。他們所做的就是加速這個過程。就我們所知,他們得出了他大腦對一系列問題反映的方式,然後灼燒了那些對這個信息有反映的神經通路。但問題是,他被註射了某個版本的超級戰士血清,他的腦神經組織可以自我修覆,只是很慢。”

“所以他們才在每次解凍後都對他這麽做?”

“我們也是這樣認為,是的。但,從後來看,他們並不需要費心地搞這個又長又麻煩的問答環節。一旦他們搞清楚他們認為……不需要的腦部活動,他們就可以一按按鈕將其擦除了。幾分鐘後他們就能得到一個高效熟練只記得他們想要他記得的東西的特工了。當然,他們第一次做這件事時,核磁共振成像技術還未出現,所以他們的方法和結果會更具……偶然性。你想坐下來嗎,隊長?”

“是的。”史蒂夫沈重道,坐進辦公桌後那張古老的皮椅裏。然後他又站起來,轉動椅子,等他可以面向窗戶了才重新坐下,他手插在頭發裏。“怎麽……怎麽能有人做得出這種事?”

寇森靠在辦公桌上——也小心地調整角度對著那扇大窗——雙臂抱胸,疲憊地聳聳肩。“怎麽會有人開設集中營?怎麽會有人無視街上某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而不停下幫忙?一旦被一個制度說服某個人或某個群體低人一等,那麽就更容易找到借口以非人的方式對待他們。從這方面說,巴恩斯中士在這裏所受那些訓練同樣也是因為他的那些‘助手’的利益……如果他們不把他當人看,他們是可以對他做任何事而不受懲罰的。”

史蒂夫嘆了口氣,垂下雙手,任雙手垂著腿間。“他們說……他的神經組織能自我修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的記憶會恢覆回來?”

“有可能。”寇森緩慢地回答道。“我不想給你虛假的希望,隊長。這件事並沒有過先例,一切都只是理論上的。即使他的記憶開始恢覆了,它們也將是片段且混亂的。”

史蒂夫苦笑一聲。“它們已經開始恢覆了。”另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出現在他腦海裏,他重重吞咽一下,問道:“他們有沒有……會不會是他們做的事的某種副作用,或是故意為之,他們會不會曾經強迫他——”

他停下,磨磨牙。寇森靜靜等著,直到史蒂夫從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說出來。“娜塔莎欠你二十塊。”寇森歪著頭,皺眉。“因為你們倆關於我的那個賭局。你說你認為我是‘那樣’的,而她說我‘不是那樣’的,然後她跟你賭了二十塊?上次我看見她時,她跟我提起了……”

“哦。”寇森說道,恍然大悟。“哦!所以她會欠我——”

“是的。”史蒂夫急切道。“因為你沒說錯。”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呃,請先等我一分鐘,隊長。”

站起身,他走向房門,幾乎將門徹底關上。史蒂夫看了眼窗外。他看不見巴基。他不知道是否該感覺謝天謝地。他心裏一部分想轉身逃跑,或是拉下窗簾,但他能猜到巴基會如何理解這個舉動。他心裏更大的一部分甚至連問都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是他必須得知道。

寇森重新回到桌邊,坐在遠處一個更小的椅子裏。他交叉起手指放在膝蓋上。“我猜這事多少跟巴恩斯中士的健康狀況有關。”

“是的。”

“所以,這是否是……你的私人關系的某個新進展?”

“是……也不是。是我們。”史蒂夫強迫自己深吸口氣。心裏再次本能地升起恐懼感,想將自己的話深埋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他將它們挖出來。“他已經記起到我們可以稍微談論一點過往了。我知道……自己愛上了他,在那時候,而他說那時候也愛我。但我們倆只是誰都沒有說過什麽。”

“那現在呢?”

“現在——他有點。執著於‘那事’。”感覺並沒告訴娜塔莎或是巴基時那麽恐怖。也許這事件你做得多了就會習慣的事……也許變容易是因為感覺更像是任務匯報。“我們有過幾次,但是他已經不滿足於此了。通常,他不安的時候,或者記起讓他不安的事的時候。那事總能……讓他鎮定下來,但是我害怕那是他培養程序的一部分。”

寇森沈默了,望著房間的另一邊。史蒂夫雙手扭在一起。他又看了眼窗外,但只看見綠色的籬笆叢,它們的枝條在微風中溫柔地輕擺。

“的確有特工人員被訓練使用性愛當做偽裝的一部分。”終於,寇森說道,史蒂夫感覺得出他小心選擇著每一個詞匯。“但我們對冬日戰士所知的一切都否定了這一點。是有可能在洗腦過程中使用強奸作為精神武器——但,就如你所說過的,如果他只記得自己在這裏度過的時光,那他太可能會銘記下這種行為,除非他們想要他記住,而我……不認為這有什麽戰略上的價值,鑒於他所執行過的任務類型。”

“那那個神經變位呢?會不會對他造成了什麽影響?”

“有可能。但是幾乎無法確定。”看出來史蒂夫的挫敗,寇森嘆口氣,傾身,搭起指尖。“他們曾試圖將巴恩斯中士變得連畜生都不如。沒有記憶,沒有恐懼,沒有共鳴,在七十年間,他們成功了。在這整個時間段裏,就我們所知那些刺殺任務,冬日戰士從未有過失手。他也沒到處,”他揮了下手,“執著於其他任何人。後來,他遇見了你,立馬‘不正常了’。他違背了殺死你的直接命令,反而開始對付那些一直給他住處、食物和自我意識的人。雖然那自我意識是殘缺且虛假的,但那是七十年間他僅有的自我意識啊。”

“這可不是件小事。這是我怎麽都想象不出事。他殺了霍華德·史塔克和杜根中士,他毫不猶豫地殺了一大堆陌生人,但他卻不會殺你。”

又是那個沈重感壓下來。很熟悉,但卻依舊沈重。“我到底做了什麽啊?”他問道,更是捫心自問。

“我不確定自己能給你個答案。”寇森輕聲回答道。“因為不論怎樣,隊長,都值得了,他還活著。你還活著。我完全理解你的擔憂,但是,這也不是件小事。”

門被輕輕拉開,史蒂夫瑟縮了下,寇森起身。一個年輕的女性探員探頭進來,先是別扭地看著史蒂夫。“什麽事,斯凱?”寇森有點惱怒地問道。

“嗨,呃。我們弄好了,呃,爆炸裝置。隨時可以動身了,老大。”

“謝謝。”斯凱探員退出去,一直偷看著史蒂夫,直到門縫消失掉。“你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去哪裏嗎?”史蒂夫搖搖頭,寇森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便條簿,寫下了一個地址。“這是巴黎的一間公寓,不在神盾局的雷達上。那裏很安全。或者說現在還算安全吧。我們還在拔出‘雜草’。”

“謝謝。”史蒂夫說著站起身,接過紙條。“還有,如果你們從情報裏找到了什麽別的,你能讓我知道嗎?”

寇森點點頭。“當然。等菲茨的程序完全跑完,我會拷到硬盤上,然後聯系你。”

史蒂夫舔舔嘴唇,在口袋了掏掏。那張巴基和布裏特在花園裏的照片已經磨損了邊緣。他倒扣著遞過去,讓寇森能看到背面。“還魂。還魂計劃。這也許是你們需要尋找的另一個東西。”

寇森翻過照片時他避開了,但是並沒勸阻。寇森並未洩露任何反應。他說:“我們會確保他將這個加進搜索參數裏。”他把照片遞回來。

“謝謝,另外,我不想再要求什麽了,但是我們可以使用一些補給嗎?我們一直在偷東西,多得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了。”

“特裏普利特已經為你們準備了一些衣物和裝備。”停頓了一下,寇森變換了一些中心說:“娜塔莎又會欠我二十塊。因為——我。因為我,我是說——”

突然住口,他低頭用手指捏了很久的鼻梁,然後擡起頭,一副赴湯蹈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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