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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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的世界裏?作為另一種武器去給史蒂夫的朋友們工作?繼續努力假裝那個自己根本就不是的人?

有——

地板下有個聲音。

巴基聽不清它說的是什麽,是男聲還是女聲,甚至聽不清說的是什麽語言。不是史蒂夫:他的腳步聲還在樓上,來往於主臥和相鄰的浴室間。那個聲音很清楚是從腳下傳來的,雖然他說不清楚是從哪裏。巴基歪頭。廚房下面有個小空間——從半滿的酒架判斷——作為酒窖。自己之前檢查過那裏了,發現是空的。並沒有其他明顯的入口通往房子下面,下面也沒發現有其他房間存在的跡象。

無聲地起身,他走進走廊。聲音變得更清晰了。是個那人,或者是個女人的錄音;語調與節奏聽起來更像是背誦而不像交談,聲音裏有一種平板。

樓上的淋浴打開了,輕微的水聲和水管的撞擊聲,巴基立刻蹲下身,拼命還是能聽見那女人的聲音。她還是模糊不清,他只能聽出只字片語。是俄文。她的元音裏帶著些斯堪的納維亞口音的傾向。

他跟著她微弱的聲音穿過掛滿絢麗風景畫的走廊。那聲音似乎並不是固定在某一點的,而是從走道上所有的地板下升起來的。它一定是來自分布在他腳下的地下室或者任何暗室若幹聲源。也許是一排揚聲器,或是廣播間。

再次俯下身,巴基眼睛掃過這個走廊。地板是硬木的,蓋著與走廊長度相等的長地毯。高聳的入口有許多窗子,面向南面,從走廊末端投進了的光線在畫作與門把手上投下陰影……走廊中間地毯上有一個幾乎無法覺察到的凹陷。

起身,他用腳趾踩踩那個凹凸不平的地方。看了眼墻壁,沒有任何明顯的裂縫,但當天把自己的真手貼在墻根的餐櫃上時,巴基感覺到了微弱的空氣流動。下面有東西。

錄音還在繼續。他覺得那聲音也許變大了。不論是不是,他還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捂住了。那模糊不清的字句咯吱著他的頭腦,就在似懂非懂之間。

他站在那裏,腳踩著地板上的下陷處,聽著那女人繼續繼續,永不休止。他轉頭看向右邊,看見了一副三個年輕女人的畫像,在一個花園裏——就是外面的那個花園,長著一排排灌木籬笆,因為疏於管理已經過度生長了。在畫裏,它們都挺直而整齊。(在他腦子裏,它們介於兩個極端之間。)

三個年輕女人望著畫作外,表情平靜而溫和——除了中間那個女生有點奇怪。她的臉呈現一種古怪的光澤,就好像畫作整整三年了還沒幹一樣。

伸手,巴基用食指觸摸那個女孩的臉。感覺上去像玻璃。

立刻,他腳下的地板動了。忙向後倒退幾步,巴基抽出兩把匕首,看著木制嵌板陷下去。它帶著地毯也跟著陷下去了,一端從走廊盡頭抽走了。這個機械裝置很古老,因為歲月和廢棄不用而吱嘎作響。而它發出的聲音他太熟悉了。

他想更向後退去,帶上史蒂夫立刻這個地方,但他做不到。他的身體緊繃起來,肌肉收緊,拒絕服從他的意志。他又有了那種感覺,就像自己靈魂出竅了,無助地看著一截樓梯出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那樓梯很窄,伸進黑暗裏。他所站的地方的光線只能照進走道裏幾步遠而已,現出蜘蛛網和混凝土。那女人的嗓音加大了音量,但並不是來自於那黑暗裏:而像被釋放出的毒氣慢慢爬上新建的臺階攥住他的腳踝,緊緊抓住他。匕首從巴基顫抖無力的手指間墜落。

那個聲音揚起了吞沒他的身體,重覆著的話語,刻進了他骨頭裏,直到他能聽見它們每一次,聽見它們從自己的嘴裏冒出來——

新聞短片結束了,放映機一片空白了。沒了那莊重的旁白後,房間裏唯一的聲響就是巴基過於急促的呼吸聲。

“不是真的。”他低喃著。嗓子疼了,不是因為幹澀,也不因為尖叫。

“{是真的。}”布雷特回答道。她本來移開了自己的椅子,這樣他就能從他就能在地板他所在的地方看見新聞短片了,但是現在她又把椅子拉回去了,並坐下了。巴基垂下視線;如果他不這樣做,他們會傷害他的,好吧,是將他傷得更厲害。

起初,他拒絕垂下頭,挑釁地看著他們的眼睛,但隨後他們剝光了他,不進行任何麻醉地在他肩膀上做了某些手術。巴基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一大堆繃帶綁著他原本該是左肩的地方。他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是自己失去了手臂,還是他們取下來的。他的另一只手鎖在身後的腳踝上,讓他一直得跪著。除了繃帶,他就光著身體。自從他們將他帶到這個新的地方,他就一直赤裸著身體,然後見到了布裏特。他不記得之前自己在哪裏。

他以為那場手術應該能殺死他。進行了那麽久,那麽久,他因為疼痛昏迷過去又再次醒來,一直周而覆始循環了兩次以上。

自那之後,有人跟他說話時,他就開始眼睛看著混凝土地面了。最近就只有布裏特了。

“{那是真的,}”她告訴他。在巴基的視線邊緣處,她的腳踝搭著另一只腳踝。他認為她五十歲,也許五十五歲,個子嬌小,長著花白的棕發。她只用俄語跟他說話,但他用英語回答時,她似乎理解起來沒有障礙。

巴基記不起自己何時學會了俄語。

“{他救了上百萬條性命。}”布裏特繼續道。“{飛機上的炸彈本來能殺死整個美國海岸上的人。約翰·施密特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

她的嗓音平靜輕柔,從不提高。其他某些人對著他的耳朵大喊尖叫;他們曾把他關進一間帶著高音喇叭的牢房裏,播放高頻噪音和猛烈的靜電幹擾音。巴基本來認為自己能應付得了精神折磨,沒問題的,結果在三天之後,他蜷縮在角落裏,一只手捂著一只耳朵,渾身哆嗦著抽泣。

從那次之後,她輕柔穩定的嗓音似乎變得令人愉悅了。他知道這是種手段,但還是感覺更舒服了。

通常是這樣的。現在不再是了。

“{美國人民也花了很久才接受。他們本來希望他也許能生還的,但就如你看到的,他們也慢慢承認了這個事實,開始悼念他了。}”

巴基搖著頭。他臟兮兮的發尾垂在眼前,沾滿泥汙和鮮血;它長得太長了。他不知道自己來這裏多久了。感覺起來就像是永遠。“那是假的。是你們讓人表演了整個該死的東西。他才沒有——”

她坐在椅子裏探身,他就控制不住地畏縮起來,想從她身邊爬走。鎖鏈抽緊,讓他沒法動。她從沒對他動一根手指,除了坐著跟他說話,從來沒做過任何事,但是現在這已經成為了防備暴力的本能。預見暴力的本能。

他也覺得暴力很久以前就該殺死他的。但他還在這裏,每天都在愈合,只是等著接受另一頓毒打。他認為它們總是一起來到,但是沒有鐘表或窗子讓他可以記時確定。在這個地方時間早已失去了全部意義。他曾試圖標記下他認為是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段,但是他被帶出去做手術了,他們把他帶回來時,墻壁上被畫下了成百上千的標記。

來打他的那些看守的臉上是無聊與漠不關心。起初他們的臉上都曾被暴徒看見弱者時那讓人眼熟的病態興奮所點亮;但很久之前巴基就放棄了反抗他們,在許多日子之後,他們只是將這看作是個討厭的工作而不是一場盛宴了。巴基也開始感覺如此——一個人也只能承受那麽多毆打了然後他不在意了。

但,布裏特只是在椅子裏換個姿勢,他就開始發抖,絕望地想躲開。

“{他不會來了。}”她告訴他。“{沒人會來。並沒有任何救援任務。這個地方,九頭蛇——它現在是資產唯一的世界。資產不得離開這個地方除非九頭蛇願意讓它離開。接受吧。}”

鎖鏈因為他顫抖的身體而嘎嘎作響著。他耳朵裏升起某種奇怪的轟鳴,聲音大到他居然開始四下尋找聲源,他馬上控制住自己,視線落回到地面上。在他腦子裏,那段新聞短片再次播放起來:一列莊嚴的隊伍穿過布魯克的街道,蓋著美國國旗的棺木,史蒂夫的照片就擺在一邊。

他才不會相信呢——但史蒂夫會那樣做的。他的確他媽的會那樣做的,如果有一架裝滿炸彈的飛機和許多深陷險境的無辜平民。他會立刻放棄自己的性命,他就是那樣的蠢蛋,因為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性命有多重要,不論巴基多少次擋在他和子彈之間,不論巴基多少次射殺偷襲史蒂夫背後的人,不論巴基多少次把自己的命給了史蒂夫——

“他沒有死。”他低喃著。某種熱燙的東西接觸到了他的臉頰,順著他的下巴慢慢往下爬;然後他才意識到那是一滴淚。他的皮膚這樣的冷——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自己有多冷。

“{他死了,}”布雷特說道,聲音劃破他耳朵裏轟鳴。“{接受吧。}”

他抽泣起來。肺部還腫著,因為今天——還是昨天?——的毒打,感覺就像他沒法吸進足夠了氧氣了。轟鳴還在加大,直到它灌滿了他的腦袋,撼動了他的骨頭。它把他變得空洞而麻木,變成了一個光著身子,被掏空了心的東西,縮在布雷特腳邊無法停止哭泣。

終於,他流光了眼淚。在一片模糊間,布裏特的腳踝不曾移動。“{殺了我?}”他破碎地低語著。“{求你了。}”

“{不。}”她回答,嗓音不曾改變,殘酷無情。他閉起眼。“{死亡是種憐憫,而資產不可以祈求憐憫。它的死,就如它的生,屬於九頭蛇,也會由九頭蛇來決定。接受吧。}”

他的視野開始變黑,就像序幕前並不會徹底關閉的燈光,卻令他頭昏眼花,分不清方向。他的腿與手臂因為維持這個跪姿時間太長而變得麻木。“求你了……”

“{資產不得開口說話除非被命令。}”停頓了一下,然後提示:“{重覆這些話。}”

這一直是他堅持的一個挑釁行徑,微小的,徒勞的。每次他們在一起,她都想要他重覆一段冗長的敘述。他常常在自己的牢房裏聽見它們,不知道是有隱藏的揚聲器,還是自己瘋了。他從來沒重覆過它們。他沒有——

她在椅子裏變換姿勢。他再也找不到畏縮躲開的力氣了,甚至都找不到害怕的力氣了。他的嗓音,從他身體裏擠出來時,幾乎不像人聲了。“{資產——不可以、說話、除非……被命令。}”

她沒有祝賀他。她沒有給出任何讚揚之詞。她靠回到椅子裏,說:“{資產隨時服從命令。重覆這些話。接受它們。}”

“{資……資產隨時服從命令。}”

“{資產不祈求食物或者飲水。它會在九頭蛇所選的時刻進食飲水。重覆這些話。接受它們。}”

她的聲音慢慢逝去。墻壁變換,但又未曾變化。他趴在地上,縮成一團,額頭抵著滿是塵土的地毯。

時間並沒有過去很久;樓上的淋浴聲還在響著,十分微弱,他聽見史蒂夫走來走去,他光裸的腳踩在瓷磚上發出的輕微吱吱聲。他大概能放一天水也不會令它變冷,但是巴基本能地知道他會盡量縮短時間以配合一個老舊漏水的熱水器。

他下意識地移動起來,用那破碎的意志力強迫自己僵硬的肌肉打開。他的身體感覺起來老態龍鐘,就像冰凍沈睡從未發生,七十年的時光突然襲擊了他。他的眼睛沒法聚焦。有東西在他視野邊緣處閃爍,他努力不要去看。

他來到浴室門前,必須將手放上去確定一切都是真的。這道門是真的,但是自己的手卻閃耀著金屬的光芒。他想將它扯下來。它就在他身體裏,他就是它,而這個念頭讓他沿著墻面摸索進浴室裏。那是個巨大的步入式淋浴間,跟他與史蒂夫同住過的那間廉價旅館的房間一樣大,就在那次——

————————

史蒂夫正背對著他,顯然是在沖掉頭發上的洗頭水。泡沫順著他的厚實的雙肩流下去,流過挺翹的臀線,流過修長的雙腿。浴水順著他背脊溝往下流。他的皮膚,洗去了汙垢,光滑而完美,,不論這個世界,不論巴基,曾對他做過什麽,他的身體都已經痊愈。

七十年的光陰不曾令他改變。他依舊完整而美麗,依舊是力量的化身,巴基想著:(如果是你)你是不會妥協的。你會更加堅強。你會反抗他們,即使你反抗不了他們,你也會‘好’到讓他們殺了你。你永遠都更好。

他周身的一切都再次動搖起來,巴基伸手,要抓住現實。就在他的手碰到史蒂夫的肩膀時,史蒂夫嚇了一跳,猛轉身抓住巴基的手肘一扭,令他失去平衡。

純粹的本能——訓練——讓巴基順勢一拉,腳下一掃史蒂夫的腳。史蒂夫沒有倒下,而是側翻身,以戰鬥姿態落地,腳後跟抵著浴室的墻壁。

他臉上堅定的表情變成了驚訝。“怎麽回——該死的,巴基,你這個神出鬼沒的混——”

巴基將他擠到浴室的墻上,一手按住他的胸口,一手握住他的下巴。談不上有多暴力——完全不到他們曾對彼此所做的那些事的暴力程度——但巴基突然非常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穿著衣服靴子和外套,而史蒂夫卻什麽也沒穿著。

巴基任由自己抓在史蒂夫下顎上的手用力到殘酷的地步。“反抗我。”他低吼道。

史蒂夫沒有反抗。他無視巴基壓進他皮膚裏的手指,眨掉眼睛裏的水,瞪著巴基。“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操你。你就是不會——你從來不會為自己反抗一下。那個該死的傑克遜·卡佛不過是說了自己的女朋友幾句壞話,你就撲上去打他,可你就是從來不先救救你自己。”

史蒂夫瞪大雙眼,裏面滿是他從來不懂不要相信的巨大希望。“你記起那件事了?巴基——”

扭身,巴基一腿勾住史蒂夫的腿,利落地將他撂倒在地。

“是的,我操他媽的記起來了!”他們倒在地上時,巴基對著他的臉喊著。“我記得你從那裏沖出去,就好像認為子彈碰不到你一樣,我不得不去追你。你從來不會害怕,而我,我覺得自己就他媽的是個懦夫,因為我想回家!可我不得不去保證你的安全,因你從來他媽的不懂確!保!自!己!的!安!全!!!!!”

他用一條手臂壓在史蒂夫赤裸胸膛上,另一只手攥住史蒂夫的濕頭發。他就用那只緊攥的手開始搖晃史蒂夫,咬牙切齒。史蒂夫咬緊牙關,握住巴基的肩膀。

“巴基——沒關系。深呼吸,你先冷靜下來。”

巴基開始大笑,自己聽來又瘋狂又歇斯底裏。他想撤身坐起身,但史蒂夫握緊雙手。“放開我。”他呲牙低吼。

“不放。”

擡手,巴基用金屬手臂標準史蒂夫的臉就是一拳。史蒂夫猛向一側歪頭,拳頭砸裂了浴室的瓷磚地面。“反抗我,否則就放開我!”巴基吼叫著。

“為什麽?!如果你記起來了,那你為什麽還想要我——?”

巴基的回答是一手肘砸向史蒂夫的胸骨。他們就在浴室的地面上格鬥起來,水依舊灑落在他們身上;巴基的靴子踢到角落裏的金屬架子,一大堆洗發產品沐浴乳掉落下來。史蒂夫一絲不掛,濕潤的皮膚很難抓得住,但他自己也受制於自己不願真的傷到巴基的心思。而巴基正咬牙切齒竭盡所能地迫其發生。

他們纏鬥到無法再動。史蒂夫那種巴基完全沒想到他能知道的邪惡剪刀腿控制住了自己;但他卻讓巴基的雙手自由著,所以巴基不得不打一場分分鐘不要用自己的拇指去叉史蒂夫雙眼的戰爭。

“操你,”他哽咽著。“操你,你為什麽就是不——”

史蒂夫吻住了他。

那是一種痛苦而暧昧不明的唇齒相撞,只持續到巴基猛地撤開頭。史蒂夫依舊用剪刀腿控制著他,所以他也沒法躲太遠。

“你並不想這樣。”巴基說道。這是一個警告。此刻他正站在‘曾經的自己’與‘他變成的東西’之間的刀尖上。並不會投向任何一方,感覺他會就這樣從中間一分為二,骨頭與牙齒都變成那種就連史蒂夫也無法承受的殘碎彈片。

“但我也不想反抗你。”史蒂夫呵斥道。“所以我們先停下來怎麽樣?”

“不要。”巴基說道,以攻擊獵物的兇殘重新親吻史蒂夫,咬著他的嘴唇。如果史蒂夫想毀了這一切,那巴基就要將其夷為平地,碾碎成泥,再火燒成灰。

史蒂夫驚了一下後才開始回應,就好像他真的認為巴基不會誘惑他交出底牌。巴基沒有等他慢慢學會,直接踏過史蒂夫閉著嘴唇笨拙的親吻,將他的頭扭向一側,自己的舌頭闖進史蒂夫的嘴裏。在一聲驚訝的咕噥和牙齒幾下笨拙的搔刮後,史蒂夫開始如他得到那樣出色地給予——從來不願不戰而降,即使這一戰會永遠毀了他。

這令巴基更想用力地逼迫,讓史蒂夫知道對一個邪惡的世界來說如果你太過善良會有什麽樣的下場。離開史蒂夫的嘴,他用牙齒刮過那固執的方下巴——長在一個瘦小的孩子身上永遠看著那麽奇怪——開始讓史蒂夫的皮膚嚴重淤青,這次是用自己的嘴而不是自己的鋼鐵手指。史蒂夫瑟縮喘息,但並沒試圖閃躲,即使巴基弄破了皮膚,用自己鋒利的牙齒在史蒂夫乳頭上方兩寸那片堅固的皮膚上烙印下了一對半月型的牙痕。

當巴基的嘴自動落在史蒂夫的乳頭上時,史蒂夫繃起身體,淫蕩得就像一只暗巷裏的貓。巴基不想溫柔下自己的攻擊,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以唇引領而非牙齒。他很高興自己這樣做了:當他親吻那片粉絲的環形皮膚時,只用自己的舌尖舔舔那個小包,史蒂夫發出像快要死了一般的聲音。

巴基擡頭。史蒂夫看上去的確有點像要死了,閉著眼睛張著嘴,表情難耐。巴基在從史蒂夫的腹肌向上描繪出一條濕痕,到他的另一個乳頭上,用食指和拇指夾住它。史蒂夫差點把他甩下去,他那樣用力的拱起身。“巴基,天呀,別那樣!”

“為什麽?”往下一看,巴基註意到史蒂夫已經硬了,每次巴基用兩指揉捏那個小包時,他的陰莖都在抽動。“你明明很喜歡。”

史蒂夫的雙手——之前一直平壓在浴室地面上,就好像他打算就躺在那裏逆來順受一樣——將巴基從他胸口上推開。“並不是——我喜不喜歡無關緊要。你並不欠我什麽。”

巴基瞪著他,楞住了。他是真的——史蒂夫從一開始就在手下留情,除了這下——他是真的打算就躺在那裏任由巴基對他為所欲為,不論是不是會要了他的命,或是被——

怒火燒光了溫柔。“那好。”他咬牙道,然後轉身。

只用了一秒鐘在散落在地的塑料瓶間尋找——幾乎有一半自己都不認識是什麽,更不知道人類身體能需要這麽多東西才能洗幹凈——然後他找到了某種乳液。史蒂夫支起身,小心翼翼地看著。

“非得操死你。”巴基告訴。史蒂夫渾身一顫。“你曾經做過嗎?你曾彎下身讓某些人從周日開始用六種方式上過你嗎?”

“沒。”史蒂夫的嗓音顫抖了一下,但他臉上有出現了那個‘下定決心’的表情。就好像讓巴基操他是他接下來偉大而崇高的使命。這讓巴基狠狠地磨了磨牙。

幾周以來,巴基一直像個怕黑的嬰兒抱著泰迪熊一樣粘著史蒂夫。但,現在,他只想將他扯成兩半。

他推倒史蒂夫,擡起他的一條腿,兩根手指直接插進他的屁股裏。

史蒂夫瑟縮了。他緊閉著雙眼,嘴唇張著,發出一聲窒息的氣音。巴基露出了笑容,有了變態的滿足感。

資產不可以感覺滿足。

不,不要。甩開那個聲音,他將註意力集中到史蒂夫身上,集中在他緊緊夾住巴基金屬手指的地方。巴基後悔地希望自己用的是另一只手:他能感覺到壓力,其他的就沒了。他想知道史蒂夫感覺起來是怎樣的,他裏面是否也如他的人一般溫暖——但去他媽的自己想要什麽,這事跟本就不是為了那個。

他開始打開史蒂夫,有條不紊,冷酷無情,一如冬兵。在他看來,史蒂夫幾乎是在他的指尖上蠕動起來,曲起的腿在巴基的手中抽動。他的堅挺開始軟化了,那不會發生的。俯身,巴基用舌頭壓在史蒂夫的柱身上。它嘗起來有肥皂的味道。

“巴基。”史蒂夫粗聲道,像是被驚訝到了。他放棄了一點點,夾著巴基手指的身體放松下來。

巴基沿著史蒂夫的陰莖底部留下細小的吻,然後沿著整個柱身而上,直到他能用舌頭舔到保護性包皮下面。它冒出來貼著他的嘴唇,充滿血液。“你喜歡這樣,嗯?”他說道,低沈而卑鄙。“他們真應該派個人去操你,推到你,然後再把刀插進你的肋骨裏。我猜你會立刻任由我對你為所欲為。”

“是的。是呀。”

那沙啞的誠實驚得他擡起頭,越過史蒂夫的軀幹看向他的臉。他的下巴藏在肩窩裏,這樣他就能回望著了。水讓他的頭發濕濕地刺著,他的臉跟著胸膛一道有了疤痕。

故意將嘴留在史蒂夫的陰莖附近,巴基放松嘴唇露出牙齒。“你就這麽想要?”

史蒂夫漂亮的嘴巴緊繃起來,就好像裏面的話味道很糟糕;同時巴基也能看出來他努力要將它們說出來,與自己搏鬥然後失敗了。他的雙眼更為誠實;其間的顏色已經變深了,瞳仁放大到吞沒了那明亮的藍。

資產不做眼神接觸。

巴基猛地別開視線。那些話,重覆它們,那些話跑到他的舌尖上,他將嘴放回史蒂夫的陰莖上堵住它們。

他吸著史蒂夫,直到他硬到哆嗦了,直到巴基埋進了他身體裏三根手指。當他抽出手指時,史蒂夫又出來一聲,這次更少疼痛,更多哀怨。“巴克——”

心裏充滿了記憶的那片破碎的巴基想要慢下來,想要問史蒂夫他是不是還好,想這樣是不是可以。但那一片太小了。他放開史蒂夫腿,讓其落在自己的腰上,這樣他就到了史蒂夫的兩腿間,然後胡亂地開始摸索自己的褲子拉鏈。

松開褲子時,濕了的內褲黏在他的陰莖上。剝下內褲的過程中,巴基走神到他都沒發現史蒂夫動了,直到他坐起身,侵入巴基的私人空間。巴基僵住了,但史蒂夫只猶豫了一下就慢慢伸手直到他的手指碰到巴基的,緩緩握住巴基的陰莖。

巴基肺罷工了。他只能瞪眼看著史蒂夫,他的臉上依舊帶著內心的掙紮,將巴基的陰莖握進手裏,握住,微微皺著眉,就好像他在一塊石頭下找到了一個奇怪的物件。他輕輕拉了一下,當巴基呻吟著挺腰時,表情該死的驚訝。

“你並不想啊。”巴基哽咽了。這次不是一個警告。

史蒂夫擡起眼。巴基閉上自己的眼睛,而非別開眼,但那依舊讓他的喉嚨裏充滿了熱燙的羞愧。自己甚至連那一點都他媽的做不到,都不能假裝與後天訓練作鬥爭,表現得像個——

一縷溫暖的氣息,已靠得太近,是自己得到唯一的預警,然後史蒂夫的嘴唇就貼上了他的。巴基還僵著身體,但他的虛張假象依舊碎裂了;他知道自己一直像只受到驚嚇的野獸一樣弓著身緊繃著肌肉,但沒法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史蒂夫慢慢地吻著他,小心翼翼,然後他又緩緩地擼動著巴基的陰莖,小心翼翼。

不應該意味著這麽多啊,應該只是又一件某人正在對巴基的身體做的事而已啊,若不是自己因為欲念而顫抖,若不是史蒂夫結束親吻去喘口氣時,自己想貼上去繼續的樣子。

資產沒有感覺。

“什麽?”

巴基睜開眼。史蒂夫正望著他,眉毛微微皺著,就像他聽見了——那些話,重覆它們,說它——

不!不不不不不!史蒂夫聽見了,他能看出來,他會知道他們做了什麽。會知道巴基任他們做了什麽。他撞在史蒂夫身上,推倒他,就好像只要觸摸到足夠多的皮膚自己就會重新長出新的來,一身沒有金屬與傷疤的皮膚。史蒂夫還在參與是因為他還沒想明白這一點,但他早晚會的。他會看見巴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一個披著人皮裏內面卻滿是碎玻璃的東西。

根本不是人。再也不是了。

所以是他自己讓他們那樣做了。巴基嗆出一聲抽泣,他正用一只手摸索著乳液的瓶子,用另一只手按著史蒂夫的胸口。史蒂夫的手緩緩繞過他的手腕,擡起來隔著濕透的襯衫撫摸他的胸口和肩膀,在巴基給自己潤滑的時候,梳梳理過他的頭發,就好像史蒂夫正在通過盲文系統了解認識他。巴基想告訴他停下,他想在史蒂夫發現真相前多要點時間,但是這些話如何也說不出口。自己已經變回了那個東西,冬日戰士,資產,他曾經編織在一起的殘碎身份在他四周分崩離析,直到只剩下了他在最初時擁有的東西:史蒂夫,和巴基有多麽的想要他。

他把陰莖推進史蒂夫身體裏時有努力過,他有努力小心翼翼,但是他被欲念弄得渾身哆嗦、笨手笨腳的。唯一引導著他的東西就是史蒂夫熱燙身體的抓握,和他給予並給予過多的方式。

史蒂夫的手掌撫摸著巴基的下巴,捧著他的頭。太像那把椅子和落在他臉上的電極板了,所以巴基放開史蒂夫的腰,去抓撓他的手臂,肩膀,胸膛,任何能防止自己墜落的東西,防止自己墜落、墜落、墜落進那片黑冷,墜向那個不斷敲打自己的嗓音。

腿貼在他身側,支撐著他的身體。史蒂夫正貼身抱著巴基,讓他不再顛沛流離。巴基以自己的全部緊抓著那個固定點。請別放開我,請別放開我——

“我沒有,”史蒂夫粗喘著,“我不會的。”

巴基瑟縮著要躲開,史蒂夫卻牢牢的抓著他,手放在他肩膀上,兩條長得該死的腿纏著他的腰,將他拉過來,將巴基的陰莖更壓進他身體裏。全部都是熱與壓迫,還有這般——這樣親密帶來的奇異震撼感。巴基又嗚嗚哭起來,努力將手臂支在身下。他哆嗦得太厲害了,連手肘都直不起來。

“巴基。”史蒂夫說著。勾起雙腿,一同搖晃著他們的身體。雖然他更高大,更強壯,巴基還是能反抗他,若不是自己已經哆嗦到幾近崩潰。若不是自己的身體自顧自地繼續著,讓感官記憶與野獸欲望徹底占了上風。

資產沒有欲望。

莫名地,不論巴基腦中的聲音如何咆哮,不論淋透他後背襯衫的浴水如何繼續敲打,他們倆找到了某種節奏。而那,也是感官記憶:最近才在他腦子裏拼湊起來的記憶殘片告訴他,他們從前其實並沒真的這樣做過,可他的身體‘認識’斯蒂夫的身體。知曉它移動的方式,知曉該如何同步上每個呼吸與姿態。

巴基的頭發落在臉上,每次挺動身體時都濕噠噠地拍打著他皮膚。他一直在不斷地睜眼合眼,太過過崩潰無法看著史蒂夫的臉,每次不看著的時候,又太過害怕自己腦中不斷升起要吞沒了自己的黑暗。

史蒂夫——史蒂夫一直看著他,長著嘴巴大口喘氣。他全身都紅了,一直紅到了胸口下面。他一手攥著巴基的襯衫後擺,將他拽向每一下撞擊,就他更想要更多巴基正在對他做的事一樣,就想這並不是一場——

“巴基。”史蒂夫說著。他一直這樣說著,要麽說“沒事了,”或是“我找到你了。”

越接近高潮,巴基哆嗦得越厲害,知道他不得不將手肘拄在史蒂夫的頭兩側,然後像個懦夫一樣將臉藏進史蒂夫的肩窩裏。在他身下,史蒂夫弓起身,迎向他的身體。

高潮時,他咬了史蒂夫的脖子,最後一次說服他的敷衍嘗試。史蒂夫只是一手貼上巴基的後腦殼,就他是某種受了詛咒的吸血鬼一樣,將他摟在那裏。

自己就是吸血鬼——自己會吸光史蒂夫的一切,毀了他所有的善良美好和人類的部分。

而史蒂夫,他意識到,會任他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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