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是我不好，我……”

桑檀身子猛地一顫，瞬時佝僂著腰身，微垂下頭滿臉討好看著沈離欲張唇解釋，沈離已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腳下微微朝後退了數步，堅定搖搖頭，“不，你沒有什麽不好的。只是我，我想離開了，我……”

不，我不許，你說過，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你明明說過的。”桑檀突然欺身向前，整個人就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他死死攥住沈離的胳膊，平日裏極為冷靜的一個人，此時面上卻是慌亂的厲害，“阿離，我知道是我不好，當年我明明許了你王後之位，最後卻下詔封了沈寧。你知道的我也不想的，其實那時我已將立你為後的聖旨擬好準備去沈家宣旨時，舅舅卻闖入宮中以你的性命要挾我，要我將你的名字改成沈寧的。我知道你怨我生我的氣，以前是我不好沒能力護你，可是如今舅舅不在了，我是扶桑國的王，這整個天下都是我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給得起。”

“當年的事情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從來沒有怨過你。”沈離緩緩搖了搖頭，“我現在唯一 的……”

“除了離開我，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得起。”桑檀語氣迫切說道。

沈離勾著唇角苦笑道：“可是我只想離開。”

“阿離，你休想，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桑檀一張如玉的面皮惶恐的厲害，他狹長的眸子緊緊盯著沈離，“阿離，你知道我的，我向來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若是離開，我……”

“你便像亡了裳家那樣亡了沈家嗎？”沈離驀的擡首，一雙沒了神采的眸子裏水光瀲灩一片，她勾著唇角淒慘笑笑，“小四，我的眼睛，我使用雙刃劍的手，我這滿身的傷，畫末的死，這些你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做的事情，你當真欺我眼盲不知麽？”

正義憤填膺的桑檀身子一頓，握在沈離肩頭的手驀的顫抖的厲害，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迅速褪去，一張如玉的面皮蒼白的幾近透明，他抖擻著唇角欲解釋什麽，可在看到沈離那雙瀲灩的眸子時，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小四，這世上之事向來便是因果相連的。”當年若非桑檀想要趁著畫末去佛寺上香之際殺了她斷了國舅的後路，也不會間接導致沈離落的一身病，更不會讓國舅在痛失愛女之後，將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沈離身上，間接拆散了他們之間。

桑檀面上一派灰敗之色，瞧著沈離那副淡然的模樣，他心下沒來由一陣惶恐，下意識伸手捂住沈離的眼睛，哪怕明知現在她看不見，可他還是不敢去看沈離的眼睛。

沈離自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只紫色鳳凰玉佩塞到桑手上，“這玉佩是當年你與姐姐成親時贈給我的，你說日後，但凡我有想要的，便拿著這枚玉佩來找你。”

“阿離……”桑檀踉蹌朝後退了兩步，滿眼不可思議瞪著沈離。當年他贈給沈離這枚玉佩時是說過這話。但是當時他心下想的是沈離會拿著這枚玉佩來找他，要他曾經許諾給她的王後之位，那時他給他們彼此之間都留了退路，只要沈離拿著這枚玉佩要他兌現當年許給她的王後之位，他便能以此為借口廢了沈寧立她為後。他當年明明將一切都算計好了，可是未曾想到頭來這枚玉佩的作用不是將沈離拉向他，反倒成沈離推的更遠。

當日桑檀給沈離這枚玉佩時的眼睛已經看不到了，她一直以為這不過是一枚普通的玉佩，所以也未曾將其放在心上，只認真貼身收著。直到前幾日她讓秋禾拿著玉佩去檀王府找崇宴時，聽到秋禾那聲驚呼時，她才意識到不對勁。後來從秋禾的嘴裏她才知曉，她手上這塊玉佩扶桑國象征中宮之位的紫玉鳳凰玦。

“今日我便將這枚玉佩還給你。”沈離勾著唇角淒慘笑笑，“你莫忘了兌現當日的諾言，記得為我同蒙楚賜婚。” 話罷，未等桑檀應聲，她便攥住裙擺，步履踉蹌朝殿外走。

“沈離……”桑檀一雙眼紅的厲害，下顎的肌肉緊繃在一起，他冷著一張臉陰鷙看著沈離的背影，一字一句說的極為認真，“我不會為你和蒙楚賜婚的，絕對不會的。”

“可我是一定要嫁給他的，不論你賜婚與否。”背對著桑檀的沈離抿了抿發白的唇角，頓了頓，又聲色清淺道，“看在我看不見的雙眼、使不了雙刃劍的手，以及這滿身傷的份上，小四，這是我數十年來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你，為我同蒙楚賜婚罷。”

“阿離……”桑檀淒然喚了一聲，沈離卻好似恍若未聞一般，只挺著腰緩緩朝殿外走去。

在她身後扶桑國九五之尊的王淒然栽倒在椅子上，一張如玉的面皮上皆是明晃晃的痛苦之色。他此生做過最悔的一件事便是同他的舅舅威武大將軍一樣，在畫末從佛寺回來那日截殺，只是他的目的是殺了畫末，而威武大將軍的目的是殺了沈離。

那日先去的是威武大將軍的人，沈離並不知情，在保護畫末時被塗了毒的刀刃割傷失足跌入寒冰潭。之後便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桑檀的人趕去趁著威武大將軍的人受傷之際將屠了個幹凈，那裏面自然也包括同沈離交好的畫末。

桑檀一直以為自己將那樁事情埋的夠深，這些年他從來不去觸碰，也將所有的責任皆推到了威武大將軍身上。可午夜夢回時，沈離被人從寒冰潭裏救出奄奄一息的模樣卻是在他腦海裏來回徘徊。

桑檀一雙眼紅的厲害，大掌死死攥住那枚紫色鳳凰玉佩，粗糲的指尖細細自玉玨的紋路上滑過，那上面甚至還沾著沈離身上的溫度。可桑檀知道，從今以後，那個陪了他數十載，一直站在他身邊護著他等著他的姑娘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

曾經她紅衣烈烈，一條面巾上只露出一雙翦水秋瞳，一把雙刃劍在須臾間奪人性命，為他掃去明裏暗裏的所有障礙。與他並肩而戰的姑娘，他本想鳳冠霞帔，軟紅十裏，風風光光將她娶回來做他的王後。可到頭來他終究是未曾守諾，他另娶她人為妻，留給她的除卻難過便只剩下了傷害。她沒了神采的眸子，再也舞不了雙刃劍的右手，以及滿身的傷痕皆是拜他所賜。

窗外暖陽初升，給萬物皆鍍上了一層亮光，唯獨龍乾宮內卻是陰冷的厲害。斜斜歪在椅子上的桑檀知道，此後即便他傾其所有，也換不回來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