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沈離是打算趁著崇宴同顏白喝醉時從他們嘴裏套話的，可是不曉得怎麽回事，她自己明明沒怎麽喝，卻是喝醉的那個人，她再醒來時已在沈家自個兒的閨房中了。

在外伺候的秋禾聽到聲音走了進來，便見沈離揉著額角半撐著身子走了進來，她快步走了過去給她遞了盅茶水，絮絮叨叨說道：“顏谷主也是的，明知道您身子不好，還讓您喝酒，他下次再來替小姐您看診，奴婢一定要好好埋汰他一頓。”

“我是怎麽回來的？”醒來那一瞬間，沈離嗅到了自己房中獨特的藥香味，便猜到自己已經回了沈家。

“是顏谷主親自送您回來的。”

“顏白人呢？”沈離一把攥住秋禾的手腕，厲聲問。

秋禾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怔了怔，忙答：“走了。顏谷主將您送回來就走了。”

沈離攥住她手腕的手這才慢慢松開，她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她向來是酒量極好的人，平日裏與人談生意時從未有喝醉的時候，更何況近日他們三個人一起喝酒時她存了心思，更是沒怎麽喝，怎麽偏偏喝醉了呢？

“現在是什麽時辰？”沈離揉了揉有些發昏的額角。

秋禾偏頭看了一眼墻角的漏壺，低聲答：“亥時了，奴婢將藥剛熬好，小姐您喝了再睡罷。”

“不急，你親自去檀王府走一趟，看看崇宴是否還在府上。”沈離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遞了過去，叮囑道，“若是蒙楚發現你了，你就說今日我把玉佩落在崇宴哪裏了。”

秋禾雙手接過玉佩，眸光微微掃過，驚呼了一聲，忙不疊又迅速噤了聲。

沈離眉頭一皺：“怎麽了？”

“沒……沒事。”秋禾將玉佩攥在手心裏，磕磕絆絆答了句，步履踉蹌著朝外走去。

沈離捧著茶盅倚在床頭，一顆心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為何，尤其是崇宴今日說了那句“時間到了你就知道”的話之後，她眼皮便一直在跳，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手中的茶盅都已捧涼了，沈離卻依舊維持著那個怔然坐在那裏，屋外驀的有匆促的腳步聲響起，她一驚倉惶回過神來，隱約覺得那腳步聲有些沈重且聽著似乎是男子，沈離掀開被子剛從床上下來，珠簾晃動間，便有一抹黑影攜帶著寒氣盈了進來。

“沈離，崇宴……反了。”沈離雙腳剛下地，正欲言語時，來人已先一步沙啞開口。

沈離膝蓋一軟，整個人便跌了下去，坐在地上，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可她卻覺得一顆心涼的厲害，抖擻著唇角問：“你說什麽……好端端的，崇宴怎麽……怎麽會……”

“今夜，我從天牢看完阿衣，準備入宮去找國主為她求情，剛到宮中便得知崇宴帶兵闖入王宮，意欲謀反已被禦林軍拿下的消息。”蒙楚一身黑色錦袍上已被雨水打濕了大半，束在蓮花瓣黑玉冠的發絲淩亂貼在頰邊，一雙陰鷙的眸子此時卻沒半分神采。

沈離一雙血色盡失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難怪今日崇宴在聽到裳衣三日之後被處斬的消息會那本平靜，原來他早已將一切都布置好了。

“看來崇宴當真是想同裳衣做一對亡命鴛鴦了。”沈離唇角微勾，攢起一抹苦笑。

蒙楚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張臉蒼白的厲害。若是今日他沒有頭腦發熱去天牢找阿衣，那麽今夜崇宴的籌謀便不會成。蒙楚頰邊的肌肉抖擻的厲害，一張嘴話裏皆是咬牙切齒的恨意：“他竟然……竟然利用我對阿衣的感情，他……”

“蒙楚，你對裳衣是司馬昭之心，旁人都看的通透，唯獨你自己不肯承認。”沈離顫著手扶住旁側的案幾站起來，摸索著坐在凳子上。

“小姐，檀王沒在王府……”秋禾氣喘籲籲從外面跑了進來，話剛說到一半，便在見到燭臺旁站的蒙楚時，頓時噤了聲。反倒是她身後有人輕移蓮步走了進來，正是沈寧身邊的春螢。

春螢向沈離和蒙楚行過禮之後，柔聲道：“想必五小姐已知曉檀王今夜謀逆之舉了，王後娘娘吩咐奴婢來您這裏，看您……”

“不必了，我今夜不會入宮。”沈離沖著春螢擺擺手，她又怎麽會不明白沈寧的意思，國主知曉她與崇宴交好，今夜定然不會讓她入宮的，所以沈寧才將春螢遣了過來。

春螢輕輕頜首，正欲躬身退下時，經過蒙楚身側時，頓了頓，輕聲道：“將軍若無事也早些回府罷，想必大監也快到將軍府了。”

親王謀逆，國主定然會尋燕相同蒙楚商議，雖然蒙楚這擅離職守之罪的責罰是免不了，但是也絲毫不妨礙國主會找他商議謀逆之事。

春螢退出去之後，秋禾也頗為知趣退了出去。屋內便只剩下蒙楚與沈離兩個人，一時沒有人言語，空氣寂靜的可怕。

“除了今夜，我一直在檀王府外守著，崇宴從未出府，這些日子他見過的人也只有你一個。”崇宴從未出府，但是今夜追隨他闖入王宮的那些將領又是從何處與他傳遞消息的呢？

沈離摸索著倒了一杯冷茶捧在手中，嗓音清淺：“是，這些日他見過的人只有我一個，可是能出王府的卻還有另外一個人。”

“顏白。”蒙楚瞳孔驀的一縮，擱在身側的手猛地攥成拳。

“如果不出意外，現在他人早已不在國都了。”

蒙楚一張臉登時黑成了鍋底，反倒是坐在桌旁的沈離驀的笑了起來：“冰塊臉，你現在知道你為什麽敗給崇宴了麽？”

“他卑鄙。”蒙楚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崇宴愛裳衣愛的坦蕩，可以為裳衣以命相搏。蒙楚冷哼一聲，轉過頭朝門外走。

“冰塊臉，如果我想嫁給你，你會不會娶我？”沈離的聲音驀的從身後傳來，驚的蒙楚腳下一個踉蹌，勉強扶住門柩才沒讓自己摔倒。

蒙楚站穩之後，甩給了沈離一個你瘋了的眼神，沈離也不在意，只淺淺笑：“因著這兩次的事情，你在國主那裏的信譽已大大折扣了。”

“這與娶你有何幹系？”崇宴成婚那日，國主口諭守衛王府的人本該是他，但是他中途找人替了，自己去了裳家。而這次又因為他擅離職守去天牢看望裳衣，崇宴趁機帶兵闖入王宮謀反。這兩條加在一處，確實會讓國主對他有所不滿，但即便如此，這與娶沈離又有什麽幹系？

沈離單手扣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驀的揚起來看著他，狹長的眸子裏毫不掩飾閃著算計：“國主看重除了你確實是個人才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這個人極好有情緒，做事向來便是殺伐果斷，絕不拖泥帶水，而且對他夠忠誠。可是你連著兩次因著裳衣除了差錯，你覺得國主遏制此事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殺了裳衣，為我賜婚。”

“聰明！不過前者國主已經達到了，至於這後者……”沈離笑的好似一只奸詐的狐貍，“你覺得我比國主賜婚的那些鶯鶯燕燕如何？”

“好，但是我為什麽要娶你？”

“因為我比那些鶯鶯燕燕好。”沈離答的底氣十足，唇畔卻驀的盈起一抹苦笑，“而且我想嫁了，但是整個國都，敢娶我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燭火下，蒙楚未曾言語，只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站著，讓人猜不透他此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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