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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有匪君子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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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玦的身後事一應皆是裳衣親手操辦的,從福祿衫的選料至他陪葬物品,裳衣從未假手於人。裳衣本就受了傷,竹琇擔心她的身子吃不消,有心想要幫忙卻被裳衣推了去。

扶桑國坊間有人去世要在府上停放七天的習俗,這七天裏,裳衣除了處理同拾玦身後事有關的,其餘時間皆留在靈堂裏。裳家如今已是徹底衰敗下來,來府上吊唁的人更是寥寥無幾,除卻他們幾個相熟之人外,門前便再無旁人。

自裳衣生辰之後,便再未出現的崇宴,那日她同蒙楚將拾玦帶回裳家之後當即便趕了過來,因著緋色臨死前的話,裳衣甚至未給崇宴半分解釋的機會,二話不說便搶過家丁的刀朝他砍去,但最終因體力不支在刀還未砍刀崇宴身上便已先墜了地。

之後檀王府雖日日派了人前來吊唁,但是崇宴卻是再未出現。第七日時午後,裳衣喝了藥照例留在靈堂陪著拾玦,怔怔發著楞,便聽到耳畔有人淡聲喚著了句:“阿衣姑娘。”

裳衣第一反應是前來吊唁的人,正欲叩頭回禮時,卻被人扶住了臂彎,驀的擡首,便見靈堂前站著一身白衣的顏白,他似乎趕了許久的路,周身都帶著些風塵仆仆的味道。

顏白眉眼低沈道了聲節哀,而後目光自裳衣身上掃了一圈,頗有些詫然。裳衣對外宣稱她是拾玦未過門的妻子,如今守靈她也是以此身份來守的,但守靈人向來便是一身粗布白衫,偏生裳衣卻是一襲大紅百褶裙,一頭墨發朱釵盡退,外罩了一件粗布白衫,這一身怎麽看怎麽怪異。

“拾玦是我的未婚夫婿,他生前便極為喜歡熱鬧些的顏色。”裳衣抿了抿唇角,神色寡淡。

顏白輕輕頜首,眸光微閃:“聽聞裳夫人身子不適,今日在下過來,不妨順帶為她瞧一瞧。”

“有勞顏谷主了。”裳衣偏過頭隨手招了一個丫鬟,正欲同她言語,顏白卻先一步出聲道,“我趕了許久的路才到國都為裳夫人看診,阿衣姑娘就這般不待見我,用一個丫鬟便將我打發了?”

裳衣略微思索片刻,將身上的粗布白衫脫了下來,遞到那丫鬟的手中,徑自在前引路。顏白跟著她一路走了過去,府上四處皆懸著白幡,但唯獨臨近裳素院子附近照舊是絲綢高掛,未曾懸一塊白幡,

“家母尚還不知拾玦之事,還請顏谷主進去之後慎言。”裳衣推開閣樓門,聲色低沈道。

顏白心下了然,輕輕頜首。許是裳衣同竹琇都在的緣故,今日顏白為她探脈時。裳素表現的頗為平靜,只自顧自吃著手上的蘋果,面上絲毫未有驕縱之色。顏白探完脈之後,徑自走到桌邊提起筆迅速下了一張方子交給竹琇,這才同裳衣一同退了出去。

“阿衣姑娘,幫裳夫人調理身子倒無大礙,只是這恢覆神智之事,還請恕顏白醫術不精。”

顏白的醫術在扶桑國是出了名的,如今他說裳素恢覆神智無望,想來便是徹底沒了希望。不過即使這般,裳衣心下也並未有多少失落,只躬著身子朝顏白行了禮:“有勞顏谷主了。”

“阿衣姑娘。”顏白眼看著裳衣又要走,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拽她,裳衣卻先一步側過身子,面容寡淡出聲,“顏谷主,請自重。”

“顏谷主,請自重,顏谷主,請自重。”縮在顏白懷中的飛雪冷不丁又迅速模仿裳衣的聲音重覆了數遍。

顏白嘴角一抽,伸手狠狠正欲探進去捏它時,飛雪卻先一步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穩穩落在裳衣的肩膀,模仿著崇宴的聲音,“阿衣,不要走,不要走。”

裳衣面色一冷,探出手正欲拂開飛雪,顏白瞅準時機立刻出聲:“拾玦不是崇宴派人殺的。”

裳衣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笑的一臉嘲諷:“顏谷主對這個師弟可當真是自信啊!”驀的,她擡起頭,一雙眼似浸了毒狠狠瞪了過來,“可是殺了拾玦的緋色親口承認她是檀王派來的。”

“拾玦,拾玦就是鳶貴妃的兒子桑詹。”裳衣腳下剛邁開一步,顏白在她身後猛地沒頭沒尾喊出了一句話。那夜他同崇宴起爭執時,一直很好奇,為何崇宴會甘心被人利用,直到半月前他打探到拾玦的真正身份時,所有的迷惑便全部解開了。

顏白語速極快將先王遺詔崇宴私下調換遺詔將桑檀推上國主之位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頓了頓,又聲色篤定:“若是崇宴真心想殺拾玦,又怎會明知道拾玦設局故意翻起當年王後中毒一案引他去轉移國主的註意力,卻還是心甘情願走了進去。”

“不會,拾玦不會那麽做的。”裳衣冷著一張臉,聲色嘶啞,“明明是他派人殺了拾玦,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想著將臟水潑到拾玦頭上,他……”

“若是他真想殺拾玦,他有千百種方法能殺死他,還絕對不會讓人懷疑到他身上。”顏白一把攥住裳衣的胳膊,向來好脾氣的臉上難得有了怒意,“裳衣,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麽?崇宴為了你心心念念的拾玦不惜引火燒身,讓國主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他甚至將最後一道保命符都送給你了。可你呢?你不但眼瞎心也盲,他將自己的滿腔真心給了你,你棄之如履不算還這般糟踐他的真心。”頓了頓,他一把甩開裳衣的胳膊,最後一句話說的極為咬牙切齒,“裳衣,像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崇宴的喜歡。”

竹琇領著沈離剛拐過長廊,迎面便撞到了怒氣滔天的顏白,竹琇躬著身子剛喚了句“顏谷主。”顏白便已目不斜視帶著飛雪自她們身側揚長而去了。

沈離眉心一擰,“姑姑,這顏白今日是吃錯藥了?怎麽火氣這般大?”只是心底卻是頗有些好奇,顏白向來便是同拾玦一樣的好脾氣,今日怎會發這般大的火?

“小姐,沈姑娘來看你了。”竹琇攙著沈離下了臺階,見裳衣正怔怔站在院中的臘梅樹下,輕輕喚了聲。

裳衣似這才回過神一般,僵硬轉過身子,便見竹琇扶著沈離朝她走了過來,待走的近了,沈離便摸索著伸出手攥住裳衣的胳膊,小心翼翼問:“阿衣,你……好不好?”

半月前,沈離便去了沈家商鋪查賬,今日剛回茶緣過客便聽聞了拾玦的事情,忙不疊便趕來了裳家。

拾玦離世這幾日,所有人見到她的第一句話皆是:節哀。唯獨沈離卻是先問她好不好?心裏有輕微的鈍疼沿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開來。裳衣鼻頭一酸,驀的便有淚落了下去,還好兩個字便生生卡在了喉間。這是拾玦死後,竹琇第一次見裳衣哭,雖是嚇了一跳,但心下也終是寬慰了些許。想著她們二人定是有話要說,便撤了步子緩緩退了下去。

“阿離,拾玦死了,他死了。”裳衣死死攥住沈離的手,有淚滴砸下來,落在沈離背心上一片冰涼。連帶著沈離心底也涼了幾分。在趕來裳家的路上,她不止一遍懷疑過是不是有人惡作劇說拾玦死了,明明她離開前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一個人,抿著唇角溫柔喚著她“阿離姑娘。”那樣一個人鮮活的人,怎麽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說沒了就沒了呢!

可沈離十分的自我勸慰在到裳家時,遠遠便聞到的香燭味時,登時便只剩下了三分,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吩咐小六親自去看靈堂看看拾玦是不是躺在那裏。直到小六來回稟時,她才真的確信,那個說話永遠溫聲溫語的拾玦是真的不在了。

“緋色說她是檀王府的暗衛,是崇宴讓她殺了拾玦的。可是顏谷主說,是有人故意將臟水潑到崇宴身上。”裳衣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仰著頭一臉不知所措看向沈離,似是想在她身上求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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