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衣，不要，不要。”倒在地上的拾玦嚅動著發白的唇角，聲色嘶啞喚著。緋色眸光一冷，握在手柄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原本插在拾玦胸膛的匕首又往進陷了一分。

“是，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能放過拾玦，求求你，你放過他，我什麽都答應你。”裳衣忙不疊掙紮著半跪起身，涕泗橫流沖著緋色叩首。

“阿衣，不要，不要求她。”拾玦煽動著鼻息，口中的話卻是細若蚊繩。

緋色冷冷笑著，頤指氣使看了裳錦墓碑一眼，裳衣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跪在裳錦墓碑面前，緋色平日裏笑顏如花的一張面皮此刻皆扭做一團，“裳衣，拿了別人的終究是要還的。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你的臉都是大小姐的。如今在她墳前，你把那些都還給她罷。”

“緋色，你打著阿錦的名義聲討阿衣，你可是忘了阿衣是阿錦嫡親的妹妹，若是阿錦看到你這般對待她的妹妹，她……”

“大小姐不願意爭，那便由我這個奴婢來做惡人好了。”緋色猙獰笑著，攥著刀柄的手微微旋轉著，拾玦悶哼一聲，胸前的濕意又暈染開了許多。

“拾玦，你別說了，求求你，你別說了。”裳衣奴顏婢膝跪在那裏，雙目祈求看著拾玦，瓷白的臉上皆是淚漬。

那是自己平日捧在心尖兒上想要拿命呵護的人吶，如今卻為了他低聲下氣跪在那裏任人侮辱。即便此刻心上插著一把寒光的匕首，但是拾玦的心裏卻感受不到痛意，滿滿有的皆是挫敗感。

盡管拾玦心裏百般不願承認，可這一刻他終究是認清楚了，從頭至尾，她一直都保護不好裳衣，不單單護不了，甚至反而還會成為她的累贅。只是從前是他固執不肯放手，到了如今這個時候才幡然悔悟，卻已是太遲了。

緋色自發髻上拔下一只朱釵扔到裳衣面前：“這是大小姐贈於我的，如今你便用它將在大小姐墳前將她的臉還給她罷。”

裳衣顫著手自地上撿起朱釵，剛被緋色狠狠踹過的胸腔有痛意四散蔓延，喉間甜膩的血腥再次湧了上來，裳衣終是忍不住單手扶著胸前，有殷紅的血漬順著她的唇角滑了下來，她只怔怔看了拾玦一眼，而後緩緩閉上眼，握著朱釵的手高高揚起。

“阿衣，不要。”拾玦倉惶的聲音猛地響起，半跪在墓碑前的裳衣身子猛地被人從身後狠狠撞了一下，她身子被撞的一個趔趄，手中的朱釵偏了一寸狠狠插在她肩頭。

裳衣掙紮著回過頭，便見一身緋衣的拾玦面色蒼白倒在她身側，原本插在他胸膛上的那把匕首早已沒了蹤跡，只留著一個碩大的傷口正涓涓冒著血珠。

“拾玦……拾玦……”裳衣掙紮著起身，撲過去用手狠狠摁在他胸前的殺手上，語無倫次說道，“你撐住，我帶你回去找大夫，你撐住。”

“那你們便一起去陰曹地府找大夫罷。”有淩厲的勁風裹著血腥味飄了過來，原本倒在裳衣懷中的微微闔著眼的拾玦拼盡全身力氣一把將裳衣推了出去，整個人迎面朝那勁風來的方向撲了去。

裳衣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已被拾玦推開，整個人條件反射性便去抓拾玦，可匆促間只拽到了拾玦錦袍的衣角，斯拉一聲她攥住的袍角被撕做兩半，她整個讓人攥著那殘缺的袍角直直朝裳錦的墓碑上撞了去。

裳衣整個人腦袋裏嗡嗡轟鳴著，周遭的東西在她眼前有一瞬間是暗色的，有溫熱的血液自她額頭上淌了下來，她只掙紮起身，聲色倉惶喊著：“拾玦……拾玦……”

“阿衣。”有遙遠的男聲傳了過來，裳衣心下一喜，手剛探出去便碰到了一個寬厚的大掌，她面上的喜色剛剛盈起，隨即又迅速抽回手，“你不是拾玦。”那人的手上有老繭，不是拾玦的手。

暈眩過後，那些暗色逐漸散去，裳衣這才看清楚面前扶著她的人一身黑色錦袍，正是蒙楚，而在蒙楚身後不遠處，拾玦安然躺在那裏，而在他身側不遠處正躺在手握短刀的緋色。

“拾玦，拾玦。”裳衣踉蹌著起身，奔過去摟住拾玦的身子，雙手死死摁住他的胸膛的傷口上，聲色惶恐，“拾玦，你醒醒，醒醒，我帶你回去找大夫，你撐住，撐住。”

“蒙楚，求求你，你帶我們回去，回去找大夫救救拾玦，求求你，你救救他。” 裳衣頂著一口血漬，也顧不得擦拭，面色哀求看向站在她身側的蒙楚。

蒙楚唇眸光深沈，嚅動著唇角正欲言語，倒在裳衣懷中的拾玦，聲若蚊繩喚了聲，“阿衣。”

“我在，我在。”原本看著蒙楚的裳衣忙不疊垂首看著他。有大片大片的血漬自拾玦的口中湧了出去，拾玦微微睜開眼，還未言語，裳衣臉上的淚漬便似斷了線的主子一般劈裏啪啦落在他臉上。拾玦微微勾了勾唇角，“阿衣，別哭，別哭。”

說話間，便輕輕擡起了手臂，裳衣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圖，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我沒事，沒事。”可臉上的淚卻是未減半分。

拾玦低低嘆息一聲，正欲再言語，偏過頭卻意外看到站在裳衣身後的蒙楚，神色迷離，“原來……是蒙將軍救了我們啊！”

“拾玦，你別說話了，我帶你回去，我們現在就走。”

“阿衣。”拾玦驀的用力攥住裳衣的手腕，眼神裏驀的多了幾分急切，“阿衣，走，去找崇宴，去找他，去找他……”

“拾玦……”裳衣不明白拾玦為何突然這般激動，但看著他胸膛又滲出的血珠，忙不疊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顫聲安撫，“好，我答應你，我去找他，我們一起去找他。”

“阿衣，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拾玦的眼神已經逐漸有些渙散，聲色輕飄的幾欲呢喃，“阿衣，替我跟王兄說，說……”話至此處，驀的便沒了下文，正一臉倉惶摁住他傷口的裳衣手上一頓，擡首間便是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站在不遠處的蒙楚眉裏閃過一絲不忍，正欲擡腳上前，腿卻被人抱住了，緋色仰著頭一臉討好看著他，啞著聲音道：“將軍，你說過，我……我幫你殺了五皇子，你……你便讓我以侍妾的身份留……留在將軍府。”

“我是允了你這個條件，可是你不該……不該對阿衣下手的。”說話間，蒙楚手腕翻飛間，一柄短劍便直直插入緋色的心臟裏。

緋色一雙歡喜的眸子瞪的極大，有血珠順著她的唇角滑了下來，她只怔怔看著蒙楚，低聲祈求：“將軍，緋色死了之後，你可不可以將緋色葬在大小姐身側，緋色來生還想伺候她，還想……”

“我答應你。”蒙楚面無表情抽出自己的短劍，徑自起身。

緋色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沖著蒙楚聲色低聲道：“既是如此，那緋色再……再幫將軍一次。”話罷，她轉過頭一臉嘲諷看著正抱著拾玦痛哭的裳衣，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大聲喊道，“檀王……奴婢……幸不辱使命。”

話罷，在蒙楚震驚的眼神同裳衣倉惶看過來時，她心滿意足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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