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衣，若我說這是國主賜你我成婚的聖旨，你可願接旨？”崇宴單手攥著聖旨，眉眼溫柔看著裳衣。

裳衣身子迅速朝後退了一步，抿了抿發白的唇角，輕輕搖搖頭：“不願。”

崇宴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但那笑卻半分都未曾到眼底，他只緩緩將手中的聖旨塞到裳衣手上，裳衣欲拒絕，卻被他死死攥住了手腕，他努力彎了彎唇角，攢起一分寡淡的笑意：騙你的，這封聖旨是空白的，是我送你的生辰賀禮，我的姑娘……又年長一歲了。”

崇宴低沈的語調似擦著裳衣耳畔過去的一般，不知為何，裳衣瞳孔驀的有些濕潤，她側過頭不敢去看崇宴，只咬著一張水紅的唇角，聲色沙啞：“不……我不要。”

“阿衣……”崇宴低低呢喃一聲，攥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扯，裳衣整個人便迅速朝他懷裏栽去。須臾間崇宴那張臉便壓了下來，唇畔驀的貼過來一抹溫熱，熟悉的清冽竹香再次撲鼻而來。裳衣身子一僵，伸出欲推搡崇宴胸膛的手登時便失了力道，緩緩闔上眼不去看面前那一雙覆滿痛楚的眸子。

崇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輕移唇畔落在裳衣耳畔低聲呢喃數句，原本正闔著眼的裳衣驀的睜開眼，一雙霧氣朦朧的眸子裏皆是詫然之色。崇宴已迅速松開攬住她腰身的手，轉身步履踉蹌朝屋內奔去。

“崇……”裳衣咬著唇角剛喊出一個字，卻又驀的停了下來，明黃的錦帛被她攥得發皺，她單手捂著胸膛，有細密的痛意絲絲縷縷自那裏躥上來，疼的她幾欲喘不上氣來。她慢慢蹲下身子，大顆大顆的眼淚自眼眶裏淌出來，砸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映出她一副狼狽之極的模樣。

她知道，那個逗她開心，一直護著她，想要娶她的人，這次是徹底走了。

“阿衣，你……你怎麽了？”沈離看不見，但她還是敏銳察覺屋內的氣氛陡然變了樣子，蹲下來摸索著覆上裳衣的後背，“是不是崇宴那個花蝴蝶又欺負你了？我幫你去教訓他。”

“沒有。”裳衣哽咽著搖搖頭，伸手胡亂擦幹臉上的淚漬，扶著沈離站起來，勉強笑笑，“快到開宴的時辰了，我們過去罷。”

裳衣話裏鼻音極重，沈離自然察覺到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索性也再未問。他們一行人到前廳時，恰好已到了開宴的時辰，拾玦不知用了何法子將燕樂勸了回來，此時正在前廳內側坐著。

裳衣生辰宴的帖子送出去不少，但是今日來的人卻是不多，大多數是底下商鋪的老板和零星幾個同裳家尚還有往來的商戶，只零散在前廳外側坐了數桌。扶桑國宴宴席之上向來講究男女分席而坐，但因著他們一行人相熟，竹琇便將他們皆安排在內側席位上。

坐在拾玦旁側的燕樂掃了一圈未曾見到崇宴的身影，詢問得知崇宴已經離開之後，便直接冷著臉離席走了。幸虧裳衣同顏白將沈離的拉得快，否則又是一場口水之戰。之後他們五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中途裳衣出去給來客敬了酒水，一桌一桌輪下來之後，便有人開始陸續離席了，如今裳衣是裳家家主，這送賓客之事自然就落到了她身上。蒙楚因府上還有事情也早早告辭了，走的時候順帶極為“好心”的將沈離也帶走了。

等裳衣忙完一切之後，正欲拾玦回府時，一身月白長衫的顏白拎著酒壺晃晃悠悠自府裏走了出來，裳衣扶了扶額角，吩咐兩個小廝去扶住他時，顏白卻一個踉蹌撲了過來，抱在裳衣身側的雕花紅柱子上，自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只瓷白繪著瘦骨桃花的瓶子遞過來，打著酒嗝：“今日姑娘生辰，這是顏白的賀禮，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多謝顏谷主。”裳衣隨手接過瓶子，正欲遞給身側的緋色時，顏白卻伸出手虛虛搭在她臂彎上，“姑娘難道不好奇這裏裝的是何物麽？”

玉人谷以換憶和醫術出名，而如今的谷主顏白更是以尊崇為“妙手醫聖”，裳衣勾著唇角笑笑，“顏谷主出手，無需肖想便知是頂好的藥了，阿衣在此先謝過谷主了。”

“阿衣姑娘果真是冰雪聰明。”顏白低低笑了聲，但是搭在裳衣臂彎上的手卻是未松開，他往裳衣跟前湊了湊，狹促眨著眼，“頂好的藥是不錯，不過這裏面裝的可不是治傷的藥，而是可以令人記憶全無的藥，這藥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不知道阿衣姑娘想不想聽？”

“不想聽。”裳衣下意識便出聲拒絕掉，顏白卻不肯放過她，湊在她耳畔聲色低沈，“這藥名為牽魂引。”

裳衣臉色一白，急急掙脫顏白的禁錮，身子迅速朝後退了兩步。因著顏白離裳衣極近，拾玦也未曾聽見顏白同她說了什麽，只是見裳衣神色倉惶的模樣，迅速挪步到她跟前，沖著顏白溫潤笑笑；“顏谷主喝醉了，拾玦派人送谷主回去。”

身後的小廝見狀忙上來攙住顏白的身子，顏白也不反抗，耷拉著眼皮任由他們架著朝府外走去，剛走下臺階時，他似恍然想起什麽一般，驀的側過頭醉醺醺道：“這藥我煉了數次，終是在半月前才煉成，贈給姑娘這一瓶唯一一瓶好的，姑娘可慎重些用，別像那些沒見識的小賊，藥還沒煉好就偷，結果也只能做熏香了，簡直是白白浪費了我那些珍貴的藥材。”說到後面聲調便已落了下去，之後便傳來輕微的打鼾聲。

拾玦看著小廝將顏白架上馬車送走，剛回過頭便裳衣雙眼蓄滿眼淚握著瓷白的瓶子立在那裏，大紅的燈暈兜頭落下，暈染的她整個人極為喜慶，可偏生卻讓人生出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阿衣，怎麽了？”拾玦快步走了過去，單手握住她的手。

“沒，沒事。”裳衣恍然回過神來，一張臉蒼白的可怕，卻還是強撐著沖拾玦笑笑，“走罷，進府罷。”

二人說話間，身後便傳來匆促的腳步聲，不過片刻，竹琇便拎著燈盞走了出來，躬著身子行了禮：“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現在！？”裳衣挑著長眉，面色微微有些詫然。今日裳素在前廳草草露了個面便回自己的院子了，如今賓客剛散盡，她找自己會有什麽事情？

“是。”竹琇輕輕頜首，面色有些不安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奴婢雖不知為何事，但是拾玦公子還是隨小姐一同過去罷。”

“我同你一起去。”裳衣正欲推辭，拾玦卻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聲色篤定道。

裳衣知曉他的脾性，也不再勸了，二人拎著燈盞一同竹琇朝裳素所居住的閣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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