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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豆蔻美人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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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衣醒來時,已是子夜時分,牡丹坊內妙舞清音,正是最熱鬧的好時辰。

竹琇將她自軟帳裏攙起來,給她倒了茶水潤嗓之後,便將她喝醉之後的事情皆說給了她聽,之後裳衣便捧著茶盅怔怔坐著,過了良久,才聲色沙啞問:“那今日的生意可是成了?”

“小姐放心,那幾個掌櫃臨走時被沈姑娘敲打了一番,說是明日便將商定好的衣料送到咱們鋪子裏。”竹琇扶著裳衣起身,裳衣目光自屋內旋了一圈,卻並未看到沈離身影。

“沈姑娘同王爺怕吵到了姑娘,便去了隔壁,奴婢……”

“你醒了。”竹琇話剛說到一半,沈離從屋外走了進來,裳衣快步走了過去,攙住她的胳膊,沈離無奈笑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別看了,人早走了。”

崇宴同沈離說完那番話之後,便帶了驚蟄離開。裳衣眸光不經意朝沈離身後瞥了瞥,小聲嘟囔:“我才沒看。”

“口是心非。”沈離在裳衣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臉上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雖說沈離這人同崇宴一樣,做事向來不拘小節,也從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畢竟她和裳衣還是未出閣的女子,這大晚上自花樓裏出來,傳出去總歸不大好。她正躊躇她們該怎麽出去時,一個塗著艷紅口脂,鬢邊簪著粉白牡丹的妙齡女子曳著楊柳細腰婀娜多姿走了過來,嫵媚笑道:“兩位姑娘跟我來罷,郎君走時特意吩咐我帶兩位姑娘出去。”

“你口中的郎君……該不會是崇……崇宴罷?”沈離捋一下自己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素來麻利的口齒也難得打起了磕絆。

“崇宴是誰?”那女子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不解看向沈離,“明明是郎君吩咐我帶你們出去的。”

“額……崇宴這只花蝴蝶口味還真是……”

攙扶著沈離的裳衣腳下一個踉蹌,連帶著沈離的身子也微微晃了晃,沈離立刻住了嘴,安撫似的拍了拍裳衣的手:“不過是一個名字罷了,阿衣你……”

“他的事本就同我沒什麽幹系的。”裳衣扯了扯裙擺,微微垂首,淺淡的語氣裏皆是滿不在乎的意味。

沈離搖搖頭,也不好再繼續勸下去,只得在心裏將崇宴這只花蝴蝶罵了個遍。那妙齡女子帶著她們下了樓,穿過冗長的長廊之後,便到牡丹坊的後門,後門口掛著兩盞斑駁的緋色的燈籠,燈籠下的長流蘇在夜風裏打著飄兒,門外大柳樹旁停著一輛馬車,馬在原地不停踱步打著響鼻。

裳衣扶著沈離上了馬車,自己正欲上去時,臂彎驀的一沈,回過頭便見那頭簪牡丹的女子,笑笑靠了過來:“剛才的話是奴家開玩笑而已,姑娘莫要當了真。”話罷,迅速手了手,倚在門上揚了揚手中的帕子,笑的一臉風情萬種,“姑娘下次同崇宴公子一起來玩兒啊!”

“咳咳,阿衣,該走了。”坐在車廂裏的沈離咳了數聲,裳衣趕忙掀起車簾走了進去,面色關切問,“怎麽咳得這般厲害,可是受了涼?”

“不……不礙事。”沈離秀氣的臉漲得通紅,心裏暗暗將重口味的崇宴又罵了數遍。

因著只有一輛馬車,裳衣本打算先將沈離送回沈家再回裳家的,但沈離卻說直接送她回茶緣過客。裳衣心下雖有些疑惑,但也還是按照她的意思將她送回茶緣過客。一路上沈離的臉色便已不大好,整個人也是神色懨懨的模樣。

到了茶緣過客時,鋪子已經關門了,只餘烏黑的匾額旁兩盞緋色燈籠微微泛著光亮,裳衣本打算扶她下去,卻被沈離摁住了胳膊,“不必下去了,讓小六直接送你回裳家罷。”

“我扶你進去罷,你一個人,又無人掌燈……”話說到一半,裳衣又猛地停了下去,神色懊惱咬了咬唇角。

“嘻嘻,是我故意不讓他們掌燈的,這樣還能省些蠟燭錢,多好啊!”沈離不大在意擺擺手,臉上一副十足奸商的表情。

“阿離……”

“好了,我下去了,讓小六送你回裳家。”沈離扶著小六的肩膀,靈活跳下馬車,沖著她揮了揮衣袖,頭也不回拎著裙擺轉身朝茶緣過客走去。

夜風裏,沈離一襲翠綠長裙似被潑了濃墨一般,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象征生命的綠色,濃郁的黑色烏泱泱將她整個讓你吞沒進去,她就那麽孤孤零零一人朝前走著,哪怕明知前面已是懸崖,她還是挺著腰朝前昂首挺胸走著。

“小姐,您怎麽了?”竹琇見裳衣望著沈離離去的方向怔怔落了淚,心下一時有些擔心,“您可是哪裏不舒服麽?”

“沒事,回去罷。”裳衣撚了撚袖角迅速擦去了頰邊的淚漬,微微耷拉著眼皮,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酒氣又再度湧了上來,壓的她腦袋有些沈,但她此時思緒卻是清醒的厲害,沈離剛才的話不停在她腦海裏徘徊著。

馬車到裳家時,濃墨夜空中已沒了月亮的蹤跡,只湧動著烏泱泱疊在一起的黑雲。

馬車停下時,竹琇瑟縮著身子睡的正沈,裳衣輕輕晃了晃她的身子,轉身去掀車簾時,卻有一只骨節修長的手先一步掀了起來。

“拾玦公子……”竹琇睡眼惺忪看著車簾外那張溫潤的臉,滿身的困意登時便醒了。

“拾玦,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裳衣拉著他的手跳下馬車,身子微微晃了晃,就勢攀住他的胳膊,這一攀才發現他的身子似乎有些涼,她立刻直起身子,瞪著眼問,“你站在這裏多久了?”

“也沒多久。”

“也沒多久是多久?”

拾玦無奈嘆了口氣,凍著有些發白的臉勉強笑笑,“你今日第一次去談生意,我有些不放心,夜裏睡不著,便出來候著你了。這樣你回來的時候,我便能給你照亮引路。”

“拾玦……”裳衣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烏黑的眸子裏登時有水霧盈了上來,她迅速蹲了下去,將身子縮成一團將胳膊枕在臂彎裏,肩膀微微抽動著。

空氣裏有寡淡的酒香,拾玦眉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大掌覆在她背心輕輕拍打著。幼年時,每次他被管事責罰之後,裳衣便會伸出她胖乎乎的手有一搭沒一搭輕拍著他背心,給他溫暖與前行的力量。

“拾玦,我累了,你背我回去。”裳衣驀的揚起頭,被淚水浸透過的眸子烏黑發亮看著他。

拾玦用指腹小心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漬,溫潤笑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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