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凝，花枝顫顫。

冗長的青石板上，披著白色鬥篷的裳衣趴在拾玦背上，手上提著一盞精巧的八角燈籠，橘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為拾玦照亮前行的路。

“阿錦在的時候，裳家被她經營的極好，可是到了我這裏，卻是一團糟。明明我是們是雙生的姊妹，可為什麽阿錦能做的那麽好，我就不可以？”裳衣軟軟趴在拾玦背上，翁聲翁氣道。

拾玦腳下微微一頓，隨即又迅速邁開步子，聲色輕緩：“阿錦自幼便跟在夫人身邊學習這些東西，而你如今才開始接觸，慢慢來便好。”

“嗳，做生意好難。”裳衣將額頭頂在拾玦背上哀嚎了幾句，拾玦無奈笑了笑，認真問，“阿衣，若是辛苦，不如我來幫你罷。”

“不要，以前總是你護著我，如今換我來護你。”裳衣伸出手緊緊摟住拾玦的脖頸，眉眼裏一派堅定。

拾玦眸子裏閃過一絲動容，扯著唇角打趣：“如今坊間都在傳你同我的婚事，若是日後我們成了親，整日你在外奔波勞碌，我這個做夫君的卻是身無長物，你可會厭煩我？”

“拾玦。”裳衣怯怯喚了拾玦一聲，頓了頓，才嚅動著唇角輕聲問，“你……你可有心儀之人？”

“為何突然問這個？”拾玦有些不大明白。

“如果不出意外，我應該會同你成親，然後好好經營裳家，若是你有心儀之人，我便想法子將你們送出國都，讓你們雙宿雙飛去呀！”裳衣枕在拾玦背上，聲色裏帶了幾分歡喜，“嗳，能被拾玦喜歡的人，想必前輩子一定是個大善人，攢了足夠多的福分，才能今生入得了拾玦的眼。”

“原來在阿衣眼裏，我竟然這麽好？”

“那是自然。”裳衣摟了摟拾玦的脖頸，聲色驀的沈了下去，“拾玦，今日我在牡丹坊那樁生意談成了，是崇宴幫了我，但是我一點都不感激他。”

“既然阿衣不感激，那便不感激罷。”拾玦溫潤輕笑著答。

“裳家如今變成這樣，有一半都是因為他，若不是當初他換憶時做了手腳，我……同阿錦，也不會……”裳衣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原本她握在掌心的燈盞也輕飄飄滑了下去，墜在地上熄滅了去。

拾玦微微側過頭，耳畔便傳來裳衣悠長的呼吸聲。他無奈搖了搖頭，擡首望著周遭的暗色，向來溫潤帶著笑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求而不得的苦澀，低低嘆了聲：“阿衣，若我當真是那般好的人，我願將我身上所有的福氣都給你，這樣你就能活成了一個有福氣的姑娘，得人庇佑，平安喜樂過完一生。”

龍乾宮內，燭火輕晃，明黃紗帳內，正端正坐著一抹絳紫色的身影。

東南處的銅制漏壺滴答滴答的水流聲清脆入耳，站在殿外守夜的內侍瞇著眼，臉上已是疲倦之極，身子卻是站的極為筆直。一雙軟底黑色官靴輕巧踏入殿中，那內侍一個激靈睜開眼，只來得及看到半個佝僂的背影，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那內侍還是一眼便認出是國主身側的大監。夜風吹的他身子打了一個寒顫，揉了揉有些發困的眼睛，迅速又站得極為筆直。

大監步履步履急促進了內殿。一把掀開琉璃石珠簾，正欲言語，便見梨木案幾後，一身絳紫色錦袍的桑檀斜斜倚在椅背上，正沈沈睡了過去。

那大監低低嘆了一聲，將袖中掏了一半的東西又緩緩塞了進去，轉身自衣架上取出一件外衣剛為桑檀搭上，桑檀便睜開了眼，緩緩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有事？”

“影衛十六剛來了消息。”大監自袖中掏出一封密函，恭敬遞了上去。

桑檀揉著眉心的手一頓，一把接過密函迅速拆開，旁側的大監拿起案幾上的銀制燈剪剪去糾纏在一起的燈花，燈花嗶嗶一聲脆響，原本暗下去的宮燈登時又亮了幾分，那大監雙手捧著燈罩正欲將其再罩上去時，身後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驚的他手一抖，飛快回首，便見桑檀站在案幾旁，握著密函的手血跡斑斑。

“國主……”那大監手一松燈罩哐當一聲墜了地，忙不疊奔過去欲去看桑檀的手，卻被他廣袖一甩掠了過去，大監這才註意到他一張臉陰沈的可怕，膝蓋一彎迅速跪了下去。

那一揮是用盡了桑檀所有的力氣，他身子一個踉蹌，重重跌回了椅子上，原本握在手上的密函也輕輕落了下來。那大監擡首看了一眼桑檀，伸手麻利將地上的密函拾了起來，迅速掃了一遍，鬥膽勸諫：“想來檀王是近日得了空閑，這才去王陵拜祭先王……”

“他那裏是得了空閑，這幾日國都誰人不知他在牡丹坊喝花酒？”桑檀大半個臉隱在燭火後面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跟在他身側伺候多年的大監自然能摸透他的脾性，知曉他這是徹底動了怒，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諫，只得安然跪在那裏。

“這些年來，寡人感念當年母後的養育之恩，真心相待王兄，可王兄為何還是不肯放下當年的心結，寧可相信妖妃的兒子的話，也不肯相信寡人？”桑檀沙啞的聲音自案幾後傳來，帶了幾分不甘的意味，那內侍身子一抖，思慮片刻顫聲答，“國主與王爺一同在王後娘娘膝下長大，您二人之間的情分自然比五皇子重多了。”

“不。你錯了。王兄自幼就極疼那妖妃的兒子，幼年時，但凡是他想要的東西，王兄總會應了他。”

“許是王爺寬厚，看他年幼，這才……”

“若非有他在，寡人才是最年幼的那個。他母妃奪了父王對我母妃的寵愛，而他也奪了王兄對我疼愛。”桑檀一雙陰鷙的眸子微微瞇了起來，臉上的戾氣驟然濃郁了幾分，“桑詹，十年前寡人的舅舅能逼你母妃燃火***，十年後寡人照樣能不留把柄殺了你。你私下去將軍府找蒙楚一趟，讓他盡快動手。”

那大監低頭稱是，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問：“那裳家那裏國主接下來打算如何處置？據十六呈上來的消息，沈姑娘似乎頗為喜歡裳家現任家主裳衣。”

“暫且不要讓阿離知曉寡人在暗中打壓裳家的事情，吩咐下去，讓獨孤家同裳家做事手腳幹凈些，阿離向來多疑，萬不可讓她抓到把柄。”桑檀緩緩起身站了起來，負手立在案幾後，臉上難得有了幾抹溫情，“入秋了，想必阿離的舊疾又該犯了，明日以王後的名義安排幾個宮中的太醫出給她瞧瞧。”

#####中秋快樂！記得吃月餅喲！ps：今晚加更一章哈~~~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