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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毒中胭脂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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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蓋,劈頭蓋臉砸下來,院中夏日最後一樹茉莉殘花被雨滴自高高的枝頭砸下來,瑩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墜下來落在雨水裏,竭盡全力散發著最後一縷清香。

裳衣同拾玦坐在院中的長廊裏,聽著他新作的曲子《長相思》。有婢女撐著油紙傘步履匆促自院外走了進來,身後跟了一抹粉色的人影。跟在婢女身後那人並未撐傘,身子單薄在雨中前行,碩大的雨滴自她發梢上滾落下來,她只抿著蒼白的唇角,雙手環在胸前摟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領頭那婢女收了傘快步走到裳衣身前,躬著身子行了禮:“小姐,緋色姐姐回來了。”

正同崇宴說著話的裳衣猛地回首,便見身姿單薄的緋色跪在廊下的雨裏,抿著發白的唇角,聲色沙啞:“小姐,奴婢回來了。”

裳衣心下一顫,將手中的茶盅往石桌上一放,迅速起身朝廊下奔了去,欲親手扶緋色起身,她卻挺直腰跪在那裏,半分動不肯挪動。

“你這是做什麽?”裳衣眸光一淩,面上隱隱怒意浮了上來。拾玦快步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油紙傘罩在裳衣頭上。

緋色抿了抿唇角,仰著頭,目光悲切看著裳衣:“小姐,您……您還要奴婢麽?”

裳衣面色一怔,一時沒明白緋色話裏的意思。反倒是剛才帶緋色一同過來的那個婢女,聲色清脆道:“緋色姐姐,您當日是以大小姐陪嫁丫鬟去的將軍府,便已是將軍府的人了。就算小姐有心收你,那也要蒙將軍同意才可?”

“你先起來,若你真想回來,我……”

“小姐,您還要不要奴婢?”緋色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瞪著一雙眸子怯怯看著裳衣,“奴婢伺候過大小姐,伺候過老夫人,如今她們都死了,府上的人說是奴婢克死了她們,要燒死奴婢。”

“這是什麽渾話。”裳衣長眉一挑,面上有怒意浮了上來,“你既是我身邊的人,我自然容不得旁人欺負你,你先起來,將軍府那邊的事情我自會處理。”

“多謝小姐。”緋色千恩萬謝叩了首,被那丫鬟攙去換衣裳了。裳衣一臉憤怒站在廊下,身側的拾玦無奈笑了笑,將手上的帕子遞了過去:“如今緋色還算是將軍府的人,你若想將她留在府上,總歸還是要去同蒙將軍說一聲的。”

“我現在去找蒙楚。”裳衣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擼起袖子便欲朝雨裏去。拾玦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寵溺拍了拍她的發髻:“你先回去換身衣衫罷,如今緋色已回來了,暫且先歇一日,明日讓姑姑去將軍府跑一趟便好,不必你親自去。”

裳衣剛才本就淋了雨,現在站在這裏,恰好有穿堂風吹了過來,沾了雨的布料貼在身上,被風一吹身子便不自覺打了幾個寒顫,但她還一心惦記著緋色的事情。

“那蒙楚會答應讓緋色回來麽?”裳衣擰了擰手上的帕子,將它重新遞給拾玦,眉眼裏有些不確定。

拾玦勾著唇角,溫潤笑了笑:“會的。”裳衣這才滿心歡喜跑了回去,一身緋色錦袍的拾玦站在廊下,看著她盈風離去的背影,唇畔的笑漸漸凝起一抹苦澀,低低嘆了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話罷,纖長的指尖又緩緩搭在懷中的琵琶上,幽怨纏綿的相思之意緩緩傾瀉而出,正是剛才他彈給裳衣聽的那首《長相思》。

第二日,裳衣吩咐竹琇去了趟將軍府,同蒙楚說了她想讓緋色留在裳家之事,蒙楚也未曾有多大反應,只說不過一個丫鬟罷了,裳衣願意留著便留著好了。竹琇回來將話說給她聽時,裳衣還微微有些詫然,似是未曾想到蒙楚竟會答應的這般爽快。不過這樣一來緋色便能留在她身側了,倒也算是一件幸事。

緋色自那日回來後,便又重新回到了裳衣身側伺候。她原本是裳錦的貼身丫鬟,中途裳衣與裳錦互換身份之後,她也曾伺候過裳衣一段時日。不過她並不知道其中內情,一直將裳衣當做裳錦,裳衣也未曾解釋,只囫圇應著。

這日,裳衣去尋馥蘭苑尋拾玦,卻撲了個空,拾玦並未在院子裏。因拾玦居住的院子以前原本是他父親裳昀居住的院子,裳昀生前頗愛侍弄花草,當年他病逝之後,裳素便專門請了花匠來打理這裏面的花草。

如今已入了秋,院中栽種的菊花皆競相綻開,裳衣索性便坐在院中,一邊候著拾玦,一邊讓小廝為她奉了盞茶水,也附庸風雅做了一回賞花人。

裳衣聽著那上了年歲的花匠啞著嗓子說著一株粉旭桃的菊花時,心下驀的躥起了那個極喜粉色桃花的女子,下意識張口便問:“緋色,當日嫁入將軍府那個裳錦病逝時,你可在旁側伺候?”

“在……在的。”緋色正小心為裳衣添著茶水,聞言手一顫,手中的茶盅登時有茶水灑出來,暈在她鵝黃的衣袖上。

當日她以陪嫁丫鬟的身份嫁入將軍府,大婚那天夜裏,原本她是在喜房伺候的,可後來蒙楚進來之後,便將她們一眾丫鬟皆攆了出去。出去以後,她們一眾婢女也不敢走遠,全湊在一處就著殘羹冷炙小聲議論著各自的賞錢。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左右,突然來了一些身穿鎧甲的府兵將她們一眾帶去了喜房。因她是裳錦的貼身丫鬟,首當其中便被推了進去。她進去時,一身吉服的蒙楚正負手立在窗前,有月光自床柩躍了進來落在他陰郁的臉上,更添了幾分駭人之感。緋色腿一軟便跪了下去,正欲說幾句討喜的話,鼻翼間猛的躥過來一抹血腥,她擡首便見蒙楚左手上一派嫣紅。她心下一驚,有什麽東西在她腦海裏轟然炸開。

緋色倉惶轉過頭,便見原本她離開時端坐在喜床上一身大紅嫁衣的裳錦正在蒙楚無步開外的地上,頭上鳳冠的珍珠四散開來,三千墨發淩亂覆在她頰邊,有殷紅的血從她的七竅流了出來,砸在她大紅的嫁衣上,血腥味濃郁的滲人。她一手覆在胸前,上面緊緊攥著一只繪了碩大肥美蓮蓬的紅色酒盅,那酒盅是一個時辰前,裳錦吩咐她將喜房裏合巹酒的酒盅換成了那一對,只因出府時,竹琇姑姑曾言碩大肥美的蓮蓬討一個早生貴子的好彩頭。而此時,那個成雙的好彩頭,另外一個卻是被毫不留情擲在五步開外的棉軟大紅地毯上。

“她……當真是病逝的?”雖然當初裳衣在臨走時,便已察覺裳錦的身子不大好,但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給蒙楚,就算身子再不濟,也不至於在大婚那天夜裏便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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