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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急為扶儂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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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樂攜了丫鬟離開茶緣過客之後,便徑自將馬車駕去了東大街的帽兒巷那裏。大約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馬車旁的樹葉一陣輕晃,燕樂吩咐身側的丫鬟去看看,那丫鬟剛下車便被人重重擊了一下後頸,整個人軟軟跌了下去。

見那丫鬟未曾回話,燕樂正欲探出頭去查看,車簾晃動間,已有一抹黑色的身影躥了進來,穩如泰山坐在了燕樂對面。燕樂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朝後挪了挪,一臉戒備看著那人。

“我家將軍吩咐你的事情,你辦的如何了?”那人將手中的長劍抱在胸前,漠然看著燕樂。

“什麽叫蒙楚吩咐我的事情?明明是我們各取所需,他……”燕樂面上閃過一絲憤然,但目光落在千夜胸前那一柄長劍上,眸光不由得顫了顫,“我已按照你說的,告訴裳衣崇宴哥哥在為她換憶前,便已收到了國主給他亡了裳家的密旨,她與崇宴哥哥所有的相遇皆是早就籌劃好的。”

千夜面若寒霜,輕輕頜首,抱著長劍正欲起身,燕樂已迅速開口,瞪著一雙猩紅的眸子看著他:“你回去告訴蒙楚,這已是我同他第二次合作,我不在乎他利用我去挑撥崇宴哥哥同裳衣的關系,但若是他敢對崇宴哥哥有半分壞心思,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燕小姐似乎太過高估自己了罷?”千夜站起身,涼涼道。

燕樂眼裏閃過一絲狠厲,纖細的五指一把攥住即將要落下的車簾,側過頭甜甜笑著看向千夜:“蒙將軍手握重兵,我是動不了他。可他也總歸是有致命弱點的。”

“你……”千夜眸子閃過一絲殺意,寒光一閃,手中的長劍便已落在了燕樂的脖頸上,“沒有人能威脅將軍。”

“若是誰敢傷害崇宴哥哥,就算是與他玉石俱焚我燕樂也不在乎。”燕樂揚著下顎,明明額角都已泛起了薄薄的冷汗,面色卻篤定的可怕。

千夜在軍中多年,這種神色只在少數亡命之徒的臉上見過,燕樂一個養在深閨被燕相捧在掌心的小姐,臉上竟然會有這種表情,倒頗讓千夜有些震驚。

他手中的劍淩厲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迅速插回劍鞘裏,眸色冰冷看了燕樂一眼:“燕小姐剛才的話,千夜與您共勉。”車簾一晃,他整個人便迅速掠了出去。

燕樂嘭的一聲重重跌了下去,掌心有細密的冷汗冒了上來,她蜷著身子縮在馬車的一隅。小丫鬟手腳並用爬了上來,見燕樂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忙跌跌撞撞走了過去,跪在她身側,晃著她的胳膊低聲詢問:“小姐,您怎麽了?您……別嚇奴婢啊?

“蘭兒……”燕樂一把攥住那丫鬟的胳膊,臉上早已是淚漬交錯,她面色惶恐看著那丫鬟,目光怯怯問,“你說,若是崇宴哥哥知曉我做了這麽多壞事,他會不會不要我了?”

“不會的,小姐做這些都是為護檀王周全,奴婢相信檀王定能理解小姐一片苦心的。”那丫鬟被燕樂掐的生疼,但卻不敢呼痛,只得顫聲安撫著幾近崩潰的燕樂。燕樂自幼被眾人呵護長大,哪裏經過這些陰謀鬥爭,此番即便她心裏知道蒙楚一直在利用她,可為了崇宴她甘之如飴。

“崇宴哥哥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他也不能傷害他。誰若是敢打他的註意,就算是玉石俱焚,我燕樂也不在乎。”燕樂臉上的惶恐之色幾欲要溢出來,但她的聲色卻鎮定的可怕,眼底的瘋狂之色迅速湧了上來,將她眸子裏原本的清澈透亮一瞬間吞噬了個幹凈。

千夜回將軍府未過多久,蒙楚便從宮裏回來了。千夜當即便去書房,將他今日去見燕樂的事情細細稟了上去。末了,千夜終是有些不放心,低聲問了句:“將軍,燕小姐倒是不足為患,只是燕相哪裏……”燕相極寵這個獨女,若是燕樂說動了他,那對蒙楚來說卻是個極大的麻煩。

“燕樂喜歡崇宴,但是燕相絕對不會允許她嫁給崇宴的。”蒙楚負手立在窗前,神情冷淡。

千夜面色微微有些不解:“燕相頗寵燕樂,若是……”

“絕無可能。”蒙楚淡然打斷千夜的話,鴉色入鬢的長眉微微挑了挑,“燕相不會斷送自己的大好仕途,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朝火坑裏跳。”

“那崇宴那邊,將軍打算怎麽做?”

“就算我不對崇宴動手,也有人會對他動手。”蒙楚負手立在窗前,看著窗外水塘裏已枯敗的殘荷,淡聲道,“你親自在府上挑些身手好的人,讓他們喬裝成檀王府的暗衛,在暗裏小心護著阿衣。”

“將軍可是擔心燕樂會對裳姑娘下手?”蒙楚另建府邸後,私下一直派人盯著裳家的一舉一動,此時突然要將那一撥人換成身手好的,難不成是要保護裳衣?

“燕樂還沒那個膽子。”蒙楚眸色一沈,今日國主召他入宮,除了詢問五皇子桑詹之外,還詢問了關於裳衣的一些事情,蒙楚跟在國主身側多年,雖說不能將國主的心思皆猜個透徹,但六七成還是能猜得準的。

“難不成是……”千夜話剛說到一半,又驀的頓了下去,躬著身子,“屬下這邊去安排。”

“等等,你先去將緋色找來。”千夜腳剛邁開一步,便聽到蒙楚聲色寡淡吩咐道,他心下一陣狐疑,從曲沃回來之後,蒙楚便將緋色派去老夫人身側伺候了,老夫人離世後,蒙楚也一直未提過緋色的事情,他便一直照舊將緋色安頓在老夫人昔日居住的院子裏,此時好端端的蒙楚怎會突然要見她?

千夜走後,蒙楚在窗前站了片刻,徑自從案幾旁的畫缸裏抓出幾個畫軸,平鋪在案幾上,畫軸裏無一例外畫的都是一個男子,那男子一身玄青色長袍,頭戴蓮瓣黑玉冠,硬朗的五官上,一雙幽深的瞳孔漠然看著前方,兩片利刃般的薄唇微微抿著,一副天性涼薄之姿。

這畫是闌瑤入殯那日,裳衣遣人送來的,畫上同是一個人,同一個神態,同一個姿勢,整整裝滿了四個沈木雕花的箱子。

“奴婢參見將軍。”緋色柔柔的聲色自身後傳了過來,握著畫軸正怔楞出神的蒙楚手一松,原本擡起的畫軸驟然砸了下去。他漠然轉過身子,一雙陰鷙的眸子盯著緋色看了半響,沙啞出聲,“我送你回裳家,你替我辦一件事。”

緋色神色一怔,臉上慢慢有笑意盈了上來,低眉垂首間一派卑顏屈膝之態:“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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