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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急為扶儂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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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密旨,你又怎麽會知曉?”裳衣握著茶盅的五指微微攥緊,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出她的神色,但聲色裏還帶了些許顫意。

燕樂慢條斯理理了理裙擺,又重新坐了下來:“因為那日國主給崇宴哥哥密旨時,我爹爹也在旁側。”燕樂將目光落在裳衣扣在茶盅發白的五指上,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咬著唇角笑笑,“其實國主早就想除了裳家,只是裳家一直由裳錦掌家,裳錦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她將裳家打理的極好,雖然國主有心除了裳家,但卻是挑不出裳家半分差錯,所以才給了崇宴哥哥一道密旨,讓他去除掉裳家。”

裳衣發白的五指死死扣在茶盅上,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撕扯著她的心臟,那些密密麻麻的痛意疼的她幾欲喘不過氣來,但是大腦此時卻是清楚的厲害,那些昔日雜亂無章的零星片段,在這一刻皆匯成了一道線,線的這一頭綁著她,那一頭卻握在崇宴手上。她的一舉一動,皆是由他牽引受他控制。

從花樓走水,她回到國都那一日,裳素盤算多年的籌謀便已是為他人作了嫁衣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歡喜她自己逃出了裳素為她織下的那張網之後,卻殊不知她又跌入了一個用她滿腔真心做籌劃織起的一張大網,而那個網裏,死的人不止是她,還有整個裳家。

“燕樂,我憑什麽要信你?”裳衣驀的出聲。

燕樂臉上的表情一楞:“什麽……什麽意思?”

“你說的事情孰真孰假只有你自己一人知曉,你以為你這般說,我便會相信你,同崇宴分開麽?”裳衣漆黑的眸子定定看著燕樂,咧著唇角緩緩笑了起來。

燕樂長眉一挑,瞧著裳衣這般信誓旦旦篤定的模樣,款款起身,扯了扯袖角,輕移蓮步走到裳衣身側,覆在她耳畔,唇角張合間便已讓裳衣一顆滾燙的心在瞬間便冷了下去。

沈離換了一身水綠色的羅裙出來時,殷勤的小二躬著身子湊過來告訴她燕樂已在半炷香之前帶著丫鬟離開了,離開時臉上還掛著明晃晃的笑容。

“同燕樂說話的那個姑娘可還在?”沈離敲了敲小二的腦袋,厲聲問。

“在呢!從燕小姐走了之後,那姑娘就一直坐在哪裏,甚至連姿勢都未曾變過。”

小二話罷,沈離眼角突突跳了幾下,心下有不安湧了上來。她一手捏著小二的肩頭,一手拎著裙擺,“帶我上去看看那姑娘。”

“阿衣。”裳衣縮著身子將頭枕在臂彎裏,肩頭驀的搭過來一個纖纖玉手,擡首間,一身水綠羅裙的沈離已利索在她身側落了座。

裳衣臉上的神色僵了一下,徑自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盅斟了盅茶水遞了過去,沈離沒有接過茶盅,反而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色篤定:“怎麽了?”

裳衣搖搖頭,後知後覺想到沈離看不見,又翁聲翁氣道:“沒事。”

“阿離,你同崇宴認識很久了麽?”裳衣抽回手腕,將茶盅塞人沈離手中,“你同我說說崇宴的事情罷。”

“崇宴!?”沈離有些詫然,似是未曾料到裳衣話題會跳的這麽快。

裳衣自顧自倒了盅茶捧在掌心,輕輕笑笑:“我今日約燕小姐來,也是想聽她說說崇宴的事情。”

“她同你說了什麽?”沈離微微瞇著眸子,下意識覺得燕樂定然沒給裳衣說什麽好事。

裳衣單手叩了叩杯沿,聲色低沈:“不過是昔日他們在玉人谷的一些瑣事罷了,我想聽阿離同我說說。”

沈離自然察覺到裳衣說這話時,語氣裏躲避的姿態,心下微轉間,已將疑惑不著痕跡壓了下去,“嗳,我還當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呢!我同崇宴也算是一同長大,燕樂知曉的恐怕還不如我知道得多呢!”話罷,沈離斜斜倚在椅子上,上下嘴皮翻飛間,便將崇宴的過往掀了出來,沈離也是頗知進退的人,大多皆是些瑣事趣事,但凡是涉及皇室的皆是未沾上半分。

今日裳衣邀燕樂前來,就是想從她口中打探些消息。自從她接管裳家之後,她查看過裳家的賬簿,那上面記載裳家底下的鋪子是從去年桃花節前後生意便開始有衰敗之跡的,而那個時候恰好是她遇到崇宴,崇宴為她與裳錦換憶的時候。

燕樂雖為人跋扈,但好在心性單純,對人也沒那麽多壞心思,而且她喜歡崇宴,但凡是跟崇宴有關的事情,只要略施小計,便能輕而易舉從她嘴裏套出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我記得去年桃花節前,你在這裏用迷疊香藥倒之後,給他換了一張美人臉,當時他醒來之後,曾咬牙切齒說要將你碎屍萬段,可誰曾想到頭來卻是整個人都栽在了你的身上。果真是造化弄人哪!”沈離的語氣裏,七分嘲笑,三分遺憾,砸吧著嘴感嘆,“不過說真的,若非我是個瞎子,我倒真想看看你是何模樣,竟然能讓崇宴那個自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蝴蝶這般死心塌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不過是一個瞎了眼,一個爛了心,湊到一處過活罷了。”裳衣低低說了句,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神色落寞問,“阿離,你可曾被人騙過?”

裳衣前半句話的聲音極小,沈離只隱約聽到了什麽湊到一處過活,正欲詢問時,聽到裳衣後半句問的話時,臉上的神色一僵,眼裏的笑意便緩緩落了下去,思慮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能被人用一個謊言騙一輩子,也是一種福氣。但是很可惜,我沒有那個福氣。”裳衣面上皆是滿滿的失落,可語氣裏卻驀的多了幾分釋然,“所以沒了那個福氣之後,謊言過後,該面對的事情還是需要自己去面對的。”

裳衣走了之後,沈離還一個怔怔坐在那裏,前來收拾的小二見自家掌櫃還坐那裏,正想湊過去說話,便見沈離早已是淚流滿面了,她雙手輕輕覆在面上,嗤笑著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阿衣,我沈離同你一樣,也是個沒福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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