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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良人未曾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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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是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才姍姍來遲的,彼時裳衣正垂首仔細把玩著手上精巧的紅色瑪瑙琉璃石酒盅,驀的身側的花枝微微顫了顫,旁側的軟墊上便多了一個鵝黃色的身影。

“阿離,你怎麽……”按照沈家如今的地位,沈離今夜的席位自然是靠前的,但她卻偏生跑來了她這個僻靜的連國主身影都看得不大真切的地方來,倒頗讓裳衣有些意外。

“前頭太吵了,我來你這兒清靜清靜。”說話間,沈離已徑自伸手在案幾上摸索到了酒壺,站在她身後的那個婢女急急躬著身子,低聲勸慰,“小姐,您的身子不適宜飲酒,您……”

“你再多嘴,我就跟阿姐說,把你送進宮來伺候她。”沈離轉頭瞪了那婢女一眼,一手拎著銅壺,一手攥住紅色瑪瑙酒盅,自顧自倒了盅酒便往嘴裏送去。

那婢女目光淒切看著沈離,咬著唇角想上前阻止,卻又沒那個膽量,眼眶微微泛紅,只木訥站在原處。裳衣側過頭看了那婢女一眼,微微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會照顧沈離,那婢女才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一人飲酒多沒意思,來,阿衣,你陪我喝。”沈離不由分說便伸手又在案幾上摸索起來,裳衣忙將手上的酒盅遞了過去,“提前說好,我不大會喝酒,只此一盅。”裳衣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水,辛辣的味道自喉間蔓延而下。裳衣本就沒喝過酒,此番喝的又急,剛喝完便又劇烈咳嗽起來。

沈離騰出一只手在她背上拍了拍,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撇了撇唇角:“連酒都不會喝,真是個弱不禁風的姑娘。”

“誰說不會喝酒就代表軟不禁風了?”裳衣有些好笑擡頭看著她。

“小四說的說的,他說姑娘家要是不會喝酒,就是……”沈離下意識脫口而出,話剛說完的一半,放在裳衣背上的手猛地手了回去,臉上的神色也冷了幾分。

裳衣一時不明白沈離為何突然變了神色,正欲言語,漆黑的夜空中猛地響起砰砰的聲音,有大片大片的煙火迅速躥起在漆黑的夜空競相綻開,坐在前側的朝臣紛紛攜著家眷跪了下去。想來是到了群臣朝賀的時候,裳衣也忙不疊拎起裙擺跟著跪了下去。

他們的席位是在最末端的,裳衣只隱約看著水榭臺有一抹明黃的身影,卻看不清那人的容貌,自然也聽不清他說什麽。跪了片刻,恍然想起身側還有沈離,沈離依舊斜斜倚在椅背上,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握著酒盅,面朝著水榭臺的方向,眉眼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國主生辰,群臣朝賀,眾人都跪著,她竟還獨獨坐著,若是被人看到,就算她姐姐是王後也會落個藐視國主的罪名。裳衣心下一緊,伸手拽了拽沈離的袖子,示意她跪下來,沈離嘴角一撇,“我不跪,反正我又看不見。”

雖說她們坐的席位是再最末端,但是沈離這聲音也不小,她剛說完,跪在她們席前幾個身穿絳紅色官服的朝臣便紛紛側目看了過去,待看到是沈離時,那些人眉眼一閃,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迅速將頭轉了過去。

朝拜之後,裳衣剛重新坐了下來,沈離便拎著酒壺又靠了過來:“來,阿衣,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我不會喝酒。”沈離離裳衣極近,說話間便有濃重的酒氣噴了出來,裳衣頗有些不適轉了轉頭。

“不會就慢慢學,喝著喝著就會了。”沈離拎著酒壺正欲朝裳衣酒盅裏倒酒,胳膊卻猛地被人攥住了,層層花枝後,崇宴長身而立,眉頭微微皺了皺,“沈姑娘既然要喝,不如本王作陪如何?”

沈離輕笑一聲,輕輕將裳衣一推,直起身子又朝崇宴那邊跌去:“唔,檀王作陪,是沈離之幸。”說著,她酒壺遙遙一指,唇齒不清道,“餵,冰塊臉,要麽就出來一起喝,要麽就滾遠點,別在老娘面前礙眼。”

沈離指的方向除了兩盞在夜風中晃蕩的宮燈之外,空無一物,裳衣無奈搖了搖頭,以為是沈離喝醉了胡說的,未曾想她臉上的笑還未落下去,便聽到一聲寡淡的聲音:“若蒙楚能讓沈姑娘礙眼,是蒙楚之福。”一身黑色錦袍的蒙楚負手自燈盞後的暗色裏走了出來。

“嘻嘻,沈離有自知之明,檀王與蒙大將軍甘願屈尊降貴陪我這個瞎子喝酒,歸根結底都是看在阿衣的面子上。”

“胡說些什麽?”裳衣眉頭微微一皺,正欲言語,崇宴已冷著臉低聲呵斥道,“若要喝酒,我們便好好陪你喝,若你還在這裏胡言亂語,我便遣人去尋王後娘娘過來。”

“哼,你就知道拿長姐來壓我。”沈離撇撇嘴,卻頗為意外的未再言語。

他們二人說話間,蒙楚已步履穩健走了過來,坐在裳衣旁側的朝臣見狀頗識眼色的退了下去。這廂蒙楚剛剛坐定,沈離便毫不客氣將酒壺塞到崇宴手上,趾高氣昂吩咐:“跟我一個瞎……眼睛看不見的人喝酒,自然得你們給我斟酒。”

崇宴接過酒壺,低垂著眉眼,徑自斟了兩盅酒水,一盅遞給沈離,一盅自己一飲而盡。一時再無人言語,周遭只剩沈離與崇宴斟酒與碰杯的聲音。裳衣心下沒來由湧起一絲煩悶,拽了拽蒙楚的袖子,低聲問:“蒙將軍,這宴會要何時才會結束?”

“估計還要小半個時辰。”

裳衣眸光微微閃了閃,單手撐著頭,將目光落在水榭臺上。她坐的位置離水榭臺極遠,瞪著眼也只能勉強能看到有舞姬在上面晃動,具體的場景卻是看的不大真切,可她仍是看的頗為投入。

旁側的沈離與崇宴兩人喝的正起勁,吩咐伺候的宮人添了數次酒。蒙楚將手中的酒盅嘭一聲放在案幾上,聲音不大,坐在他身側的三個人紛紛側目看了過來,他一張面皮上沒什麽表情,只寡淡看著裳衣:“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出宮。”

水榭臺那邊的歌姬還在咿咿呀呀唱個不停,上面卻已是沒了那抹明黃的身影。蒙楚這句話說完,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紛紛移到了裳衣身上。裳衣攥著裙擺的手驀的收緊,扶著案幾站起身,微微垂首錯來那兩道目光:“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將軍了。”

“餵,你再不出聲,你的阿衣就被蒙楚那個冰塊臉拐跑了?”沈離聽著有腳步聲響起,用胳膊捅了捅崇宴,握著酒盅,口齒不清說道。

崇宴微微垂首,睫毛傾覆,遮住眼底的痛楚神色,自顧自斟了盅酒水,冷聲道:“喝你的酒,哪裏來的那麽廢話。”

“嗳,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裳衣腳下微微一頓,又迅速提起裙擺朝前走去,出了晚荷小築之後,隨手抓了一個宮婢,在她耳畔低聲說了幾句,那宮婢福了福身子提著宮燈迅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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