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合歡難成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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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玦上來時，裳衣正怔怔望著窗外一樹枝蔓葉茂的合歡發楞，整個大堂裏獨獨只剩下了她一個客人。
“喏，你最喜歡的冰糖葫蘆。”拾玦拿著冰糖葫蘆在裳衣面前晃了晃，裳衣回過神來，便見拾玦坐在她身側，溫潤笑著，“以前在花滿樓時，但凡我能出去，回來時，你必央我幫你帶糖葫蘆。”
裳衣伸手徑自拿著糖葫蘆，放在唇邊咬了一口，覆又皺著眉頭遞給拾玦：“好酸，沒有花滿樓外孫大爺賣的好吃。”
拾玦好笑看著孩子氣的動作，提起茶壺倒了一盅茶遞給了過去。裳衣一口灌了下去，覆又將茶盅遞了過來，拾玦又替她斟滿了一盅，原本以為她是要繼續喝的，未曾想她只是雙手攏著茶盅，怔怔看著窗外的合歡花，頓了頓，才聲色低沈說道：“去年合歡盛綻的時節，我就是在這裏遇到崇宴的，他在樓上攬著美人喝茶，而我撐傘自樓下而過。”
薄霧冥冥，涼雨微微。
那時，裳衣自花滿樓那場大火死裏逃生出來，被人帶回了國都。連續趕了數日的路，臨近國都時，她卻不顧阻攔硬生生要步行，派去接她回來的下人自然知曉她身份尊貴，勸了兩句拗不過便索性隨她去了。
那日，裳衣穿了一襲洗的發舊的灰白色長裙，如墨的青絲一半用白色的絲帶松松綰著，一半用柔柔覆在肩頭裹在灰白色的長裙裏，她撐著一把油紙傘自樓下經過時，原本已走了數步，驀的又停了下來，站在匾額下看了片刻，便收了傘走了進去。
此番她要回裳家，唯一會對她好的人只有裳錦，憑她對裳錦為數不多的了解中，依稀記得她似乎頗喜歡這家茶樓的百福糕。
裳衣入了樓內，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隨意點了壺茶，便吩咐小二將百福糕為她包起來。本該買了糕點便走的，但偏生那日裳衣去時，樓裏的百福糕恰好賣完了，後廚上新出鍋的需還要再等上一盞茶的功夫。
侯在樓下的婢女時不時擡眸看了上來，裳衣嘭的一聲將窗戶掩上，淡聲答：“那便再等等好了。”
“喲！人長的這般醜，脾氣倒是不小。”坐在裳衣旁側那人一身白色錦袍，頭戴蓮瓣白玉冠，面容端的是一派儒雅清俊，說出的話卻是頗有些刺耳。
“餵，小美人，這丫頭要再等等，你要不要上來坐坐？本公子請你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裳衣偏過頭便見那白衣公子攬著一個酥胸外露的美人，單手撐著下顎，言笑晏晏沖著樓下喊道。
“多謝公子好意，奴婢……奴婢站在這裏候著我家姑娘……便好了。”那聲音似浸了水一般，溫柔的幾欲滴出水來，但即便如此，裳衣還是瞬間便聽出了那是去接她四個婢女其中一人的聲音。
“餵，醜丫頭，這麽冷的天，你坐在這裏喝茶，讓樓下那小美人一人站在風裏受凍，你良心過的去麽？”那白衣公子轉過頭來，怒目瞪著裳衣，似是她搶了他的珍寶一般。
“相由心生，公子沒聽過。”裳衣驀的擡首，桃花蔓延的半張臉似笑非笑看著那白衣公子，“我長的醜陋些，所以自然不允許比我好看的人出現在我面前。”話罷，她又目光陰測測盯著那白衣公子懷中的美人。
那美人身子一抖，披著薄紗的身子又朝那白衣公子身側貼近了一分，聲色柔媚：“崇宴公子，奴家怕。”
“美人不怕，本公子在這兒呢！”崇宴單手摟住那美人的肩頭，輕聲勸慰著，一雙陰鷙的眸子驀的瞪了過來，還未等他言語，裳衣已先一步開口言語，“罷了，既然她是我的丫頭，公子想讓她來樓裏歇息，那我便隨了公子的意思。”
“當真？”崇宴面色狐疑看著她。
“既然公子不願相信，那便算了，就讓那丫頭在下面凍著罷。”裳衣微微垂首，面無表情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盅。
崇宴見她似乎不像是在說笑，忙不疊半摟著那美人在窗口揮著袖子喊樓下的人上來喝茶。
步履生風的小二端著熱茶路過裳衣桌旁時，還殷勤為裳衣添了茶水，正默然盯著茶盅發楞的裳衣，恍然擡首，扯著面皮淺淺道了句謝。原本還腆著臉笑的一臉諂媚的小二，臉色一僵，嘭的一聲將手中的茶壺重重砸在桌上，忙不疊端著紅木托盤迅速朝崇宴那桌奔去。
“你在茶裏動了手腳。”拾玦輕抿了一口茶水，淺聲問，“是南柯一夢，還是迷疊香？”
“迷疊香。”裳衣面色淡然捧著茶盅。
“之後呢？”
“之後，我用畫皮之術，依照那個美人的臉為他畫了一副皮。”裳衣語氣間絲毫沒有起伏，直到如今，她都只覺得自己當初只是做了一個玩鬧之舉，卻殊不知崇宴在清醒之後，看到自己面上那張美人皮之後經歷了何種絕望，她也從未料到，她為當日自己那個玩鬧之舉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拾玦面上閃過一絲詫異，雖說他一直都知曉裳衣在學畫皮之術，只是未曾想到那時她的畫皮之術既然已是這般好了？
“每年我回裳家那七日，阿錦的畫皮術對我向來便是不吝賜教的。去年春分時節我離開裳家時，她曾偷偷將畫皮秘術塞給了我。”裳衣握著茶盅的手猛地攥緊，聲色也漸漸沈了下去，“那本秘術向來便只傳裳家家主的，想來……想來那時她便已知曉她自己……”裳衣抖著唇角，大限將至那四個字卻是生生卡在喉嚨裏發不出半分聲音。
裳衣微垂著腦袋，拾玦看不到她此時臉上的神情，但也大約可以想到她此時的心境，微微嘆了口氣，將自己寬厚的大掌罩在她略微冰涼的手背上：“阿衣，每個人生來便有各自要走的路，有的人長，有的人短，有人順遂，有人曲折，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句‘人各有命’罷了。”
裳衣肩膀微微抖了抖，驀的反手攥住拾玦的掌心，猩紅的眸子裏還暈著霧氣，蒼白的一張臉上皆是不知所措，只使勁攥著拾玦的掌心，似是要將他身上的暖意盡數汲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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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最喜歡的冰糖葫蘆。”拾玦拿著冰糖葫蘆在裳衣面前晃了晃，裳衣回過神來，便見拾玦坐在她身側，溫潤笑著，“以前在花滿樓時，但凡我能出去，回來時，你必央我幫你帶糖葫蘆。”
裳衣伸手徑自拿著糖葫蘆，放在唇邊咬了一口，覆又皺著眉頭遞給拾玦：“好酸，沒有花滿樓外孫大爺賣的好吃。”
拾玦好笑看著孩子氣的動作，提起茶壺倒了一盅茶遞給了過去。裳衣一口灌了下去，覆又將茶盅遞了過來，拾玦又替她斟滿了一盅，原本以為她是要繼續喝的，未曾想她只是雙手攏著茶盅，怔怔看著窗外的合歡花，頓了頓，才聲色低沈說道：“去年合歡盛綻的時節，我就是在這裏遇到崇宴的，他在樓上攬著美人喝茶，而我撐傘自樓下而過。”
薄霧冥冥，涼雨微微。
那時，裳衣自花滿樓那場大火死裏逃生出來，被人帶回了國都。連續趕了數日的路，臨近國都時，她卻不顧阻攔硬生生要步行，派去接她回來的下人自然知曉她身份尊貴，勸了兩句拗不過便索性隨她去了。
那日，裳衣穿了一襲洗的發舊的灰白色長裙，如墨的青絲一半用白色的絲帶松松綰著，一半用柔柔覆在肩頭裹在灰白色的長裙裏，她撐著一把油紙傘自樓下經過時，原本已走了數步，驀的又停了下來，站在匾額下看了片刻，便收了傘走了進去。
此番她要回裳家，唯一會對她好的人只有裳錦，憑她對裳錦為數不多的了解中，依稀記得她似乎頗喜歡這家茶樓的百福糕。
裳衣入了樓內，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隨意點了壺茶，便吩咐小二將百福糕為她包起來。本該買了糕點便走的，但偏生那日裳衣去時，樓裏的百福糕恰好賣完了，後廚上新出鍋的需還要再等上一盞茶的功夫。
侯在樓下的婢女時不時擡眸看了上來，裳衣嘭的一聲將窗戶掩上，淡聲答：“那便再等等好了。”
“喲！人長的這般醜，脾氣倒是不小。”坐在裳衣旁側那人一身白色錦袍，頭戴蓮瓣白玉冠，面容端的是一派儒雅清俊，說出的話卻是頗有些刺耳。
“餵，小美人，這丫頭要再等等，你要不要上來坐坐？本公子請你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裳衣偏過頭便見那白衣公子攬著一個酥胸外露的美人，單手撐著下顎，言笑晏晏沖著樓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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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醜丫頭，這麽冷的天，你坐在這裏喝茶，讓樓下那小美人一人站在風裏受凍，你良心過的去麽？”那白衣公子轉過頭來，怒目瞪著裳衣，似是她搶了他的珍寶一般。
“相由心生，公子沒聽過。”裳衣驀的擡首，桃花蔓延的半張臉似笑非笑看著那白衣公子，“我長的醜陋些，所以自然不允許比我好看的人出現在我面前。”話罷，她又目光陰測測盯著那白衣公子懷中的美人。
那美人身子一抖，披著薄紗的身子又朝那白衣公子身側貼近了一分，聲色柔媚：“崇宴公子，奴家怕。”
“美人不怕，本公子在這兒呢！”崇宴單手摟住那美人的肩頭，輕聲勸慰著，一雙陰鷙的眸子驀的瞪了過來，還未等他言語，裳衣已先一步開口言語，“罷了，既然她是我的丫頭，公子想讓她來樓裏歇息，那我便隨了公子的意思。”
“當真？”崇宴面色狐疑看著她。
“既然公子不願相信，那便算了，就讓那丫頭在下面凍著罷。”裳衣微微垂首，面無表情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盅。
崇宴見她似乎不像是在說笑，忙不疊半摟著那美人在窗口揮著袖子喊樓下的人上來喝茶。
步履生風的小二端著熱茶路過裳衣桌旁時，還殷勤為裳衣添了茶水，正默然盯著茶盅發楞的裳衣，恍然擡首，扯著面皮淺淺道了句謝。原本還腆著臉笑的一臉諂媚的小二，臉色一僵，嘭的一聲將手中的茶壺重重砸在桌上，忙不疊端著紅木托盤迅速朝崇宴那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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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我回裳家那七日，阿錦的畫皮術對我向來便是不吝賜教的。去年春分時節我離開裳家時，她曾偷偷將畫皮秘術塞給了我。”裳衣握著茶盅的手猛地攥緊，聲色也漸漸沈了下去，“那本秘術向來便只傳裳家家主的，想來……想來那時她便已知曉她自己……”裳衣抖著唇角，大限將至那四個字卻是生生卡在喉嚨裏發不出半分聲音。
裳衣微垂著腦袋，拾玦看不到她此時臉上的神情，但也大約可以想到她此時的心境，微微嘆了口氣，將自己寬厚的大掌罩在她略微冰涼的手背上：“阿衣，每個人生來便有各自要走的路，有的人長，有的人短，有人順遂，有人曲折，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句‘人各有命’罷了。”
裳衣肩膀微微抖了抖，驀的反手攥住拾玦的掌心，猩紅的眸子裏還暈著霧氣，蒼白的一張臉上皆是不知所措，只使勁攥著拾玦的掌心，似是要將他身上的暖意盡數汲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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