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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合歡難成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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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衣同拾玦前腳回府,後腳王宮裏的聖詔便入了裳家。

一身絳紅軟緞宮袍的公公佝僂著腰,手中的拂塵婉轉一揚,掐著嗓音柔媚宣著明黃聖詔上的聖詔。

裳家人依次跪在大廳裏,一身紫色長裙的裳素妝容精致跪在最前端,身後依次跪著裳衣、拾玦。竹琇,以及府上的丫鬟小廝們。

“裳小姐,接旨罷。”裳衣怔楞間,拾玦自身後輕推了她一把,裳衣倉惶回過神來,便對上了裳素厭惡的眼神,她眉眼淡然移開自己的視線,渾渾噩噩伸手自那公公手中將國主生辰之日詔她入宮赴宴的聖詔接了下來。

裳家在鳶貴妃還活著時,入宮赴宴是常有的事情,但如今國主登基之後,裳家便再未有此殊榮。如今裳家在其他三大家的排擠之下,日漸衰敗,國主卻偏生趕在這個風頭上邀她這個裳家“過繼”來的小姐入宮,其中是何深意?

“咱家在這裏恭喜裳夫人,裳小姐了。”那傳詔的公公手中拂塵一揚,皮笑肉不笑說了句恭維的話。

“有勞公公跑一趟了。”裳素扶著竹琇的手站了起來,不著痕跡沖竹琇使了個眼神,竹琇立刻會意,朝前走了一步,將一個鼓鼓的荷包塞入那公公的手中,柔聲笑道,“公公一路乏累,廳裏已備了好茶,公公請。”

那公公滿意點了點頭,邁開步子朝前走了兩步,又驀的頓了下來,手上的拂塵在腕間打了轉兒,直直落在裳衣身上:“這位公子瞧著倒是眼生的緊。”

裳衣身後站的正是一身緋色錦袍的拾玦。

“他是……”

“他名喚拾玦,是同阿衣定過親的。”裳衣剛開口,便被裳素迅速截了去,“知曉阿衣被過繼給了裳家,擔心她在這裏過的不習慣,便一同跟了過來。”

“倒是個俊俏的後生。”那公公將手中的拂塵一揚,諂媚笑笑,“那他日大婚之日,裳夫人可莫忘了請咱家來喝杯酒水,沾沾喜氣。”

“承蒙公公賞臉。”

裳素同那公公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那公公才隨著竹琇一同離開,跪在他們身後的一眾丫鬟小廝,也被裳素揮著袖子不耐煩打發走了,裳衣知曉裳素是留下他們二人有話要說,但此時她也不著急,只蹙著兩條細細的柳葉眉,有些不解為何國主生辰卻偏偏詔她入宮參宴。若說要裳家出一人赴宴,那這人選自然是該裳素,畢竟她才是裳家的家主,可國主為何要躍過裳素單單詔她一人入宮參宴?

“這三日,我會讓府上的嬤嬤教你些宮中的禮儀,你好生學著,三日後入宮別給裳家丟人。”裳素眉目森然端正坐在高位上,一副睥睨終生的姿態。

“我自出生起便在花滿樓,這十八年耳濡目染手上學的皆是如何為奴為婢端茶倒水侍奉主子,夫人要我三日內習得宮中那些繁瑣的禮儀,阿衣不才,為奴為婢做慣了,自然是習不來那些繁瑣的禮儀。”裳衣攥著明黃的錦帛,神色淡然。

“果真是下賤,在花滿樓那地方待的可是如今連腰也直不起來了麽?”裳素握著錦帕的手骨節發白,眉眼間五分厭惡,五分恨鐵不成鋼。

“一個人跪的久了,自然便是連如何站都忘了,更遑論夫人如今要讓她跑,豈不是癡人說夢麽?”裳衣臉上仍然是一副寡淡的聲色,情緒甚至沒有半分波動,只斜斜倚在椅背上,微微耷拉著眼皮。

拾玦偏過頭,有些心疼看著她,扯著唇正欲言語,裳衣卻猛地擡眸看了過去,輕輕沖他搖了搖頭。

“孽障。”袖風掠過,裳素桌前的茶盞哐當便墜了地,上好的白瓷落在地上清脆一聲之後便氤氳著淡淡的水霧,從中裂了開來。

裳素如今大病未愈,即便今日畫了精致的妝容,但依稀能看出面上的病態,此時她這般動怒,腦袋裏嗡嗡一陣作響,身子微微晃了晃,便又重新重重跌入紅木太師椅中。她單手摁著額角,看了下側一副老僧入定模樣的裳衣,瞬間便反應過來,她這是想要同自己談條件。裳素強壓住暈眩之感,冷笑一聲:“說罷,要怎麽樣你才會入宮?”

“我要夫人將裳家的掌家權交給我,裳家此後不論大小事,皆由我做主。”裳衣慵懶換了姿勢,唇畔含笑看向裳素。

“若是我不答應呢?”裳素的雙瞳幾欲噴出火來,若是此番非身子之由,想來她是要撲過去對裳衣動手的。這些年,還從未有人敢這般明目張膽忤逆她的。

“若是夫人不答應,我自然是無法子的。”裳衣微微垂首,低低嘆了一聲,裳素心頭的得意還未躥上來時,又聽她悠悠道,“我知道夫人的手段,即便三日後我不在,夫人照樣有手段能找人替我奉詔入宮。可日後年歲長遠,我好心提醒夫人一句,可要好生防著我同拾玦,若是讓我們尋了機會,那恐怕便是山高水遠,任我二人長游了。”頓了頓,她又沖著裳素笑笑,“可莫到頭來,夫人機關算盡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白毀了裳家百年基業。”

“你……你……”裳素精致的五官頓時扭做一團,塗滿蔻丹的手高高舉起,猛地從太師椅上躥了起來,急急朝裳衣身前撲了過來,“你這個孽障,當日你出生時,我便該掐死你的,便該掐死你的。”

裳素是打定主意要掐死裳衣的,撲過來時,手上的力道是用了全力的,裳衣也不掙紮,只囫圇瞪著一雙漆黑發亮的眸子,唇畔噙笑看著她,“母親,血濃於水,當日你沒掐死我,如今……如今便更不能掐死我了。咳咳……阿錦死了,你讓我代替她,如今……如今若是我也死了,這世上……便再也不會有你的血親之人了。你……你還記得紫櫻臨終前的詛咒麽?你……此生孤獨終老,註定……血脈無存。”

紫櫻臨終前那副滔天恨意的眸子猛地躥了上來與裳衣那雙烏黑發亮的眸子疊在一起,她臨終前的詛咒歷歷在目,裳素尖叫一聲,猛地甩開胳膊,身子踉蹌朝後退著,精致妝容的面上皆是惶恐之意:“你……這個賤婢,是……你勾引我夫君的,你罪有應得,你……你不要來找我。”

“夫人……”竹琇聲色厲急自門外奔了過來,拾玦快速躍了過來,扶住裳衣微微發顫的身子。

竹琇將瑟瑟發抖的裳素攬在懷裏,擡頭看了過來,眉眼裏皆是一派不忍之色,嚅動著唇角欲低低喚了聲:“小姐。”後面的話卻在看到拾玦懷中裳衣蒼白的面頰,及她脖頸上觸目驚心的掐痕時,滿腹的勸慰頓時化作大顆大顆的淚珠重重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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