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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殊途同歸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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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沈,裳衣同崇宴回到客棧時,遠遠便有人素布衣衫提著一盞緋色的燈籠侯在門外。

“姑姑,您怎麽站在這裏?”裳衣快步走了過去,雙手剛碰上竹琇的胳膊,便有涼意順著指尖躥了過來。

竹琇抿著唇角笑了笑,將手中的燈籠往上擡了擡:“我有些睡不著,便想著出來轉轉。”

裳衣自然知曉竹琇說了謊話,若竹琇真是睡不著出來轉轉有何必偏偏站在客棧門外。想來是竹琇發現她出來之後,專程站在這裏等她的。

“夜裏涼,快些回房歇息罷,明日一早還要趕路。”竹琇勾了勾唇角,沖著裳衣身後的崇宴笑了笑,牽著裳衣的胳膊朝客棧裏面走去。

裳衣跟在竹琇身後,上樓梯時,她猛地轉身去看崇宴,崇宴依舊還立在客棧門外,客棧門口那兩盞緋色燈籠灑下來的光暈落在他身側,明滅間皆是一派喜色,可偏生崇宴一身白衣站在此處,無端顯得有幾分突兀。

“姑姑,您等等我。”裳衣迅速掙開竹琇的手,提著裙擺朝崇宴跑了過去,“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罷,明日我要同姑姑回國都了。”

“嗯,明日我約了人,應該不能去送你了,一路順風。”

裳衣輕輕頜首,盯著崇宴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咧開唇角,聲色低沈歡喜:“那我們國都再見。”

話罷,揮了揮袖子快速朝竹琇那邊跑了過去。崇宴眼裏閃過一絲喜色,微微擡首,便對上了竹琇那雙欲言又止的眸子,竹琇微不可聞嘆了口氣,擡手攥住裳衣的胳膊,牽著她朝樓梯上走去。

第二日,崇宴目送裳衣與拾玦一同出城,再返回客棧時,一身黑色錦袍的蒙楚正端正坐在客棧的大堂裏喝著茶,崇宴原本要上樓的腳步打了個旋兒便朝他那邊走了過去。

“桑詹如今在何處?”崇宴一撩衣袍徑自在蒙楚身側落了座。

捧著茶盅望著窗外發楞的蒙楚神色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不過估計很快便會有消息了。”

“很快便會有消息了?”崇宴眉頭微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蒙楚放下手中早已涼透的茶盅。

桑詹乃是鳶貴妃之子,本應在十年前死在那場大火裏的人突然又活了過來,想來是有人想要借助他皇子的身份做些事情。如今放眼望去,國都有此想法的人除了裳素,還能有何人。

想到這一層,崇宴身子一歪,斜斜倚在椅上,目光玩味自蒙楚身上滑過:“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蒙將軍口口聲聲說,當年鳶貴妃所做的舊事中,遭殃的還有蒙家。這些日子,我曾仔細想過,當年的舊事並未牽扯到蒙姓之人?”

“我的姑姑蒙儀,當時是太醫院的醫女。”蒙楚絲毫沒有隱瞞,“因太醫未能治好王後的惡疾,我姑姑同太醫一同被國主判了腰斬之刑。”

“若是因此,楚兄恨裳家倒是情有可原。”崇宴頗為認同的輕輕頜首,單手撐在腦袋上,沈思片刻,“既是如此,我倒有一事不明白。宮中對醫女的俸銀向來不低,為何楚兄的父親當年會甘願賣身為奴進裳家?”坊間傳聞,蒙父是因愛慕裳素,才會不顧發妻之誼帶著年幼的蒙楚賣身裳家。

蒙楚攥著茶盅的手驀的一陣用力,攤開手掌時,手上的青色茶盅登時化作了碎片迅速墜了下去。步履匆促喘著粗氣奔過來的掌櫃看到這一幕,布滿薄汗的額頭上青筋突兀的跳了跳,殷勤賠著笑:“二位公子,燕小姐來了。”

自那日燕樂來了客棧之後,客棧的掌櫃便迅速派人打探了一番,知曉了燕樂是住在孤獨家別院裏的客人之後,對待崇宴他們一行人更是客氣了幾分。再加上竹琇帶著丫鬟小廝將裳衣與拾玦接走,更讓掌櫃覺得來人的身份不簡單,剛剛遠遠看到燕樂的馬車快到客棧門口時,便忙不疊親自躬著腰來稟與他們二人。

那掌櫃話剛說完,便有兩個人前後進了大堂。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頭戴黑玉冠的老者,後面跟著的自然是一身緋色羅裙頭戴流蘇朱釵的女子,那女子的臉被那老者所擋,遠遠瞧著衣著看起來與裳衣有七分像。

崇宴擡眼掃了一眼前面的老者,緩緩坐直身子,朗聲道:“燕伯伯,別來無恙。”

“崇宴哥哥。”走在前面的老者正欲張嘴言語,便被身後燕樂歡喜的聲音搶了過去。燕樂提著裙擺跑了過來,撅著嘴有些不大高興,“這幾日,崇宴哥哥怎麽都不去別院找我玩兒了?”

“樂兒,不得無禮。”燕書玄走了過來,輕聲呵斥。轉而躬身朝著崇宴行禮,“老臣參見王爺。”說著,雙膝便彎了下去,崇宴迅速伸手搭在他胳膊上,虛虛扶了他一把,“出門在外,燕伯伯不必如此多禮。”

燕書玄已侍奉了扶桑國兩代國主,再加上他為人清廉,從不結黨營私,頗得當今國主倚重。先王在時,他便官居禮部尚書一職,時常得國主召見,崇宴在宮中也能時常見到他,因此與他也相對熟稔些。

燕相自然知曉崇宴不拘一格的性子,緩緩收了行禮的姿勢,在崇宴旁側落了座。

“國主生辰將至,燕伯伯不應在宮中忙著打點諸事麽?怎會出現在這裏?”崇宴親自拎著茶壺倒了盅茶水,遞給了燕相。

燕書玄躬著腰,兩只手恭敬將茶盅接過來握在掌心:“國主生辰之事自有禮部,老臣也幫不上什麽,索性便同國主告了假,來曲沃接樂兒回府。”

燕書玄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明面說是專程來接燕樂回府,在這裏“恰好碰到”了崇宴。但崇宴心知肚明,他能掐著這個時間來,必是得了蒙楚或是燕樂的消息。

“國主生辰將至,不知王爺打算何時動身回國都?”燕相捧著茶盅輕啜了一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些。

“不知燕伯伯,何時帶樂兒回國都?”

“老臣想近幾日便動身,朝中有些瑣事還尚需處理。”

崇宴揉了揉額角,笑的一臉溫潤:“既是如此,那我便同你們一道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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