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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殊途同歸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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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琇離開沒多久,一臉糾結的裳衣便出現在了拾玦房門口,趁著拾玦還未開口之前,裳衣便一股腦兒將自己的身份全說了出來。

“拾玦,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裳衣瞧著拾玦依舊是含笑的模樣,心下一時愧疚的緊,伸手拽住他的袖角低聲央求著。

淺笑著搖頭,寬厚的大掌落在她的發髻上:“聽聞裳家規矩森嚴,你可是想好了要帶我回去?”

“自然。”裳衣驀的擡頭,黑曜石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我是裳家的大小姐,不……如今“裳錦”在世人的眼裏已經死了,竹琇姑姑便給我杜撰了一個新的身份,日後我便是裳家的二小姐。”說到此處,裳衣自己都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伸手揮了揮袖子,頗為得意,“不管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反正我是裳家唯一的一個小姐。我的身份擺在這裏,自然不會有人敢欺負你。”

“言下之意,可是阿衣會護我?”拾玦撐著頭,思慮了半響,擡首溫溫看著裳衣。

裳衣被他看的一陣羞赧,想到他口中的阿衣在府中的處境,心裏登時便有些底氣不足。但她還是仍梗著脖子,強裝的一臉傲氣,“那是自然。”

拾玦不置可否勾了勾唇角,眼底有星星點點的笑意浮了上來,燦若星辰的眸子溫溫看著裳衣,那目光似是春日的初陽,暖軟中夾雜著些許撩人的意味,裳衣面皮驟然一紅,迅速將頭垂了下去。

與拾玦又閑聊片刻,裳衣才哼著歡快的調子從他房裏出來,腳下剛走了兩步,不其然便撞到了一雙幽深的瞳孔裏,那瞳孔的主人一身月白色對襟長袍,站在緋色的燈盞下,一手扶著門柩,一手垂在身側,微抿著薄唇,目光冷厲看著她。

許是那目光太像丈夫守在門口,等著抓與人私會的夫人,裳衣被他頂的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說起話來也有些不利索:“餵,崇宴,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人門口幹什麽?

崇宴漠然看著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裳衣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他搭在門柩上的手指指尖泛著微白。她心下有些戰兢,一時猜不透他的想法。身子下意識便朝欲轉身朝拾玦房裏走去,原本站在三步開外的崇宴猛地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色嘶啞:“跟我走。”

未等裳衣反應過來,崇宴已攥住她的手腕迅速將她往外帶,裳衣亦步亦趨被迫跟在他身後。從裳衣微微擡首,便見崇宴薄唇抿成一條線,銳利的下顎上冷意縱生,他身上有濃烈的酒香躥了過來,裳衣張合的唇角又猛地頓了下來。

深夜裏,街市上除了寥寥無幾隨風搖曳的燈盞和店鋪門外的旌旗之外,便只剩下步履匆匆朝前奔走的裳衣與崇宴兩個人了。

“崇宴,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周遭的街景倒退的極快,裳衣瞧著崇宴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心下不禁有些著急,猛地停下腳步,拽住他的袖子聲色急急詢問。

崇宴腳下一頓,沈默片刻,微微側過頭,神色低垂,不敢去看裳衣的眼睛,只低聲詢問:“阿衣,你在裳家過的可安好?”

正冥思苦想該怎麽勸這個酒鬼回去的裳衣,聞言驀的擡首看向崇宴。崇宴似乎是心有所感,緩緩側過頭對上她那雙愕然的眸子。那一瞬間,裳衣清晰的清楚他眼底的溫暖之色。鼻頭猛地一酸,險險有淚要落下來。

錦衣華服,珠翠環繞,令人艷羨的身份和未婚夫婿,她活成了全國都所有女子都艷羨的模樣,可卻從未有人問過她,她想要什麽?她在裳家過的可還好?

事實上,她在裳家過的一點都不好。從前那些被人艷羨的榮耀如今皆成了壓在她身上的枷鎖,沈重的讓她喘不過氣來。如今的她不會做生意,不會算賬,那個曾經撐起裳家滿門榮耀的裳錦如今活的戰戰兢兢,她曾不止一次在裳素眼裏看到不加掩飾的厭惡之情。她知曉,在裳素眼裏,如今不能撐起裳家的她不過是一枚棄子,即便她是裳素唯一的女兒,在她沒有利用價值之時,裳素還是會毫不猶豫將她丟棄掉。

有粗糲的指尖滑過她的面上,裳衣淚眼朦朧擡首,崇宴的面容便驟然壓了下來,唇畔驀地貼過來一抹溫熱,而後唇齒間的酒香味便愈發濃烈起來。裳衣濕漉漉的眸子瞪的極大,直到那抹淡淡的酒香抽離之後,裳衣才後知後覺想到那是陳年花雕的味道。醇厚甘甜,回味無窮。

“既然過的不好,那我便跟我走罷。”月色朦朧下,一身月白對襟長衫的崇宴臨街而立,稀薄的月光兜頭落下,影綽之間,他一雙黑曜石般的瞳孔盛滿了細碎的暖光。

裳衣心下一頓,唇齒間上還留著陳年花雕清冽的酒香,她瞪著烏黑發亮的眸子,擱在身側的手攥了攥裙擺,似是受了蠱惑一般緩緩將手探了出去。眼看著要探到崇宴身側時,有夜風輕拂而過,將她身上那抹淺淡的花雕酒香盈了出去,裳衣好似被人當頭一棒,瞳孔猛地一縮,在手即將要搭上崇宴掌心那一刻,她又猛地將手迅速收了回來。

“不,我不能走。”裳衣緩緩將腦袋垂了下去,盯著自己的鞋尖,聲色縹緲間帶了幾分堅定之色。

崇宴已經觸碰到裳衣指尖的手又緩緩垂了下去,面上剛剛盈起的欣喜在一瞬間被夜風卷的消失殆盡,他蒼白著一張臉,看著面前將大半個腦子低垂的裳衣。幽深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痛楚的神色,而後又抿了抿發白的唇角,聲色佯裝不大在意:“其實,我早就知曉你不會同我一起走的。”

“崇宴,我……不能走。”

“我知道。”裳衣話剛說了一半,便被崇宴截了去,他雙手緩緩搭在裳衣肩頭,裳衣怔怔看著他,崇宴勾起唇角淺淺笑了笑,“既然今夜你不願同我去私奔,那便同我一起賞會兒月罷。”

未等裳衣言語,崇宴已單手摟住她的腰身,足尖輕點間,二人便已躍到了旁側的柳樹樹幹上。今夜是朦朧月,夜空中大片大片的烏雲已將月亮大半都遮了去,只留下一個暈黃的輪廊。

裳衣偏頭看了一眼正對月遙望的崇宴,心下驀的便生了一股酸楚之意。她伸出晃了晃他的袖角,崇宴偏過頭,便聽裳衣聲色低沈問:“崇宴,你同我定下的約定可還算數?”

崇宴眸子裏閃過一絲迷茫,裳衣咬了咬唇角:“嫁娶之言。”

“算。”崇宴點了點頭,語氣輕佻,“阿衣現在可是覺得我做你的夫君也是不錯的。”

崇宴的眼睛本就長的極好看,此番他眼臉上揚,眉梢微微挑起,眼裏便有細碎的光暈盈了上來。裳衣面皮驟然一熱,迅速松開攥住他袖角的手,別過臉冷聲道:“是你的身份做夫君還是不錯的。”

“那既是如此,阿衣可否考慮考慮?我王府正好缺一個王妃?”崇宴眨著眼笑的一臉狹促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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