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衣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拾玦在窗臺邊站著，外面天色陰沈像是醞釀著一場大雨，拾玦一個人立著，看起來很落寞。裳衣想起夢裏的他，頓時心裏有些酸楚，想了想走上去從後面拍了拍拾玦，拾玦微微一轉身，看見是她釋然一笑。

裳衣吸吸鼻子立在他身邊看著窗外，倒是沒什麽好看的，要下雨了，外面的路上都沒什麽人，只有一個賣傘的姑娘在樓下手忙腳亂收拾著自己的攤子。

裳衣咧嘴一笑：“說喜歡阿衣又在這兒看別的女孩子，你們男人真是……”一擡頭視線恰好跟拾玦撞在一起，他卻沒有躲，細長的一雙眼睛去除了平時的溫和，沈沈如水帶著無奈和憤怒，那視線像眼睛裏燃著一股無名的火，被人惡狠狠倒上去一桶冰水後暴露出來的帶有戾氣的失望。

“你怎麽這麽看著我？”裳衣訕笑一聲喃喃道。

拾玦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睛一閃卻是恢覆了正常，裳衣聳聳肩打趣一笑 ：“大不了我不告訴阿衣，我不是那種愛挑事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

“我知道。”拾玦的語氣一松，失落道：“你一直都是這樣，昨晚睡得怎麽樣？看你眼睛很紅。”

裳衣看著面前的拾玦，想起那個醜姑娘的臉心裏一驚，強壓下不適幹笑兩聲道：“做了場怪夢。”拾玦顯然對她的夢很感興趣，才要問裳衣趕緊轉移了話題：“我早上出來就看見你站在這兒，你是想出去逛逛？”

“沒什麽好逛的。”

“是啊，要下雨了。”裳衣靠在窗臺上，樓下賣傘的姑娘已經收拾完東西要走了，那姑娘一臉怒氣，粗聲粗氣的收著攤子，一身杏色對襟裙下時不時露出一雙淡綠色的繡鞋，末了，她利索的將傘全放在一個竹簍裏，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穗兒齊整漏在外面。

啪嗒——

裳衣趴在窗臺邊沒動，雨勢迅猛，遠處漸漸起了大雨天特有的霧氣，裳衣伸出手去接雨水，雨才開始下，雨珠並不細密，打在手上很涼。

裳衣笑笑嘆口氣：“可惜她來早了，要是下半天的雨，她還能賣不少。”

“我起來的時候她就在。”拾玦的口氣淡淡的。

裳衣“哦”了一聲：“那來的還真是早，我要這麽起早貪黑……”猛地想起了裳家，裳衣心裏浮起一層厭惡感，臉上的神色也來來回回變了數次，但最終還是將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拾玦淡淡“嗯”了一下，神情略微有些敷衍，卻沒有再說話，裳衣看著他，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能察覺到他的思緒飄得很遠，是在想……阿衣？

裳衣沒忍住笑起來，語氣有些羨慕：“你又在想阿衣？”

“嗯。”

“她什麽樣？”鬼使神差她就問出了口，才問出口就看見拾玦沈重的眼神。裳衣猛然覺得自己的鬢邊出了汗，夢裏的那張臉可怖嚇人，幽冥鬼府裏爛了半張臉的鬼差恐怕也沒那麽醜陋。

拾玦淡淡一笑，他照舊穿著緋紅色的衣裳，笑的時候眉眼一彎眼睛裏有星星點點的暖意，身上的寒意頓時也沒了。

裳衣沒好氣笑著沖他翻個白眼：“說到她你就開心。”話說完一低頭卻還是心有餘悸。

“她有點傻乎乎的，老是被人捉弄 ，也不怎麽聰明，從來不會吃一塹長一智，還要連累我去幫她。開始洗衣服的時候總是分不清緞子和絹紗，洗的皺巴巴沒法兒穿，被打了很多次還是記不住。”

裳衣擡頭卻看見拾玦溫溫在笑，大約在阿衣面前，她犯了錯，他埋怨她，背後卻在她懊惱時這樣笑。

“你肯定老捉弄她！”裳衣沒好氣道。

拾玦笑笑，眉眼裏有點無奈，神情落寞的讓人看起來有點心疼：“我找不到她了。”

“快了。”裳衣松口氣，咬著下唇算算時間，待她從玉人谷回到裳家，定然會想出法子帶著那姑娘出府來見拾玦，“再過不久我就回國都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找她。”

“真的？”他眼睛一亮。

裳衣驀地覺得有些失落，那個被他放在心上的醜姑娘，運氣還真是好，但是說起來莫名其妙怎麽會自己又夢到他和阿衣的事。

“拾玦……”裳衣正要說話，樓梯踢踢踏踏一陣響，有人邊跑邊喊：“裳姑娘！”

又出什麽事了？裳衣厭惡地皺起眉，別又是崇宴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店小二的鞋底是幹的，上了樓梯看見裳衣和拾玦在窗邊站著，手裏的毛巾趕緊往肩上一搭，笑笑跑過來沖進兩人中間，一手拉一扇窗戶迅速把窗關上。

裳衣看著他利索的樣子淡淡道：“怎麽了？”

店小二慣性拿起毛巾擦擦手，偷看了一眼裳衣才小聲道：“來一個姑姑，說是找裳小姐的，裳小姐也知道，這邊都是人少店小，那姑姑看著派頭大得很，隨便問問也就知道姑娘的落腳處了……”

“所以你就直接把人帶進來了？”拾玦臉色一冷，口氣陰森的裳衣渾身打個顫，這人也不知道怎麽了，之前的好脾氣越來越差，有的時候真跟蒙楚有的一拼。

店小二雖然不對，但看著可憐巴巴的樣子，裳衣心一軟，輕聲道：“人呢？在樓下還是已經安排了？”

“在樓下在樓下。”店小二忙不疊應道，偷看一眼裳衣的神色頓時語氣穩了不少，有條理道：“今早下雨沒客人，姑姑來帶了好幾個人，老板也覺得是個生意得接著，就……就……”

拾玦神色一冷，裳衣趕緊攔住他，搶在他說話之前小聲道：“先去看看是哪兒的大佛吧。”

到了大堂裏，確實是沒幾個客人，除了住在廂房的幾個人在吃早飯，也沒見什麽眼生的人，裳衣才要問，客棧老板已經一臉喜色地從內堂拐出來了，見了裳衣他眼睛一亮，笑著迎上來拱拱手：“姑姑才說姑娘不愛見生人，怕小二沒報好名諱讓我再來和姑娘說呢，可巧姑娘這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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