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柩外，粗壯的樹枝攀了上來，搭在樓上花娘的閨房旁，白清似雪綻的正盛的梨花團團簇擁在一處，斜斜探了進來。

裳衣一擡首，便見碩大健壯的梨樹正中央盤踞著四根粗壯的枝幹，那四根枝幹擰成一個田字，上面盤膝坐了一個身穿緋色對襟長袍的男子，那男子半抱著一把梨木琵琶，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琵琶上靈活撥動著，便有歡喜的調子盈了出來。

頃刻間，樓頂上有大紅的紗幔直直垂了下來，耷拉在梨樹粗壯的樹幹上，隨後一個楊柳細腰輕紗覆滿的女子一身大紅羅裙攀著紗幔緩緩滑了下來。樓下原本熙熙攘攘的人聲在瞬間沒了蹤跡，只留下在梨樹上身影蹁躚那女子手腳上的銀鈴聲，以及淙淙的琵琶聲。

裳衣擡首怔怔看著梨樹上那抹緋色的身影，即便那男子背對她而坐，但裳衣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是拾玦。拾玦，他怎麽又會在自己夢中？裳衣咧著唇角苦笑，也不曉得自己最近是怎麽了，從裳家出逃之後，整日夢到的不是那涕泣漣漣與自己長著同樣一張臉的女子，便是一身緋色衣袍半抱琵琶的拾玦，雖說她對拾玦是莫名的有種熟悉之感，但他這時不時來她夢裏晃蕩一圈，還是讓裳衣頗有些不知所措。

“阿衣。”裳衣思緒正混亂的緊，耳畔猛地躥過來拾玦溫潤的嗓音，她擡首間，一身緋色衣衫的拾玦已抱著琵琶自粗壯的梨花枝上走了過來，溫笑看著她。

“拾玦，今日的曲子很好聽。”有歡喜的聲音自裳衣的唇角躥了出來，話罷，裳衣自己都驚了一跳，那聲音不是她自己的，但是卻偏偏又是她自己的。她剛才明明連拾玦彈了什麽曲子都未曾註意到，怎會誇他的曲子好聽？

“但凡是你彈的，阿衣那次不是這般說的。”身後原本坐在軟榻上為另外一個裳衣抹藥的那女子站起身，柔柔笑著在旁答話。

原本蹲坐在榻旁的那女子似一瞬間沒了蹤跡，裳衣心下正愕然的緊，以為拾玦定然也看不到搭話的女子時，卻見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暖笑：“阿衣向來嘴甜，下次待蘇木姐姐上去獻舞時，阿衣定然也會這般說的。”

話罷，尚還站在梨樹枝幹上的拾玦探出一只修長的手伸到裳衣面前：“阿衣，過來。”裳衣怔楞的看著她，胳膊不受控制的朝他伸了過去。

拾玦微微將她朝前一拽，裳衣的身子登時也落在了枝幹上，許是因她有些不適應站在這個高的位置，身子微微踉蹌一下，拾玦驀的伸手扶住她的腰身：“別怕，我在旁護著你。”

“不怕。”裳衣搖了搖頭，徑自松開拾玦的手搖搖晃晃朝樹幹的正中央走去。

那裏的軟墊與大紅紗幔皆未撤去，裳衣一路拂花而過，盤膝坐在軟墊上時，身上已是落滿了雪白的梨花。從她所坐的位置，一低頭便能看到樓下人聲鼎沸，似是正熱鬧的厲害。剛才站在這裏身姿蹁躚的那名女子此刻身披著一層茜紅的薄紗被一群端著酒盅的人簇擁在中間，許是走的匆促，那女子腳下甚至連鞋都未曾穿，赤著一雙玉足踏在地上，妝容精致的臉上笑的似一株綻的正盛的紅花，而在紅花的身側還站一個陪襯的綠葉，正是剛才在樓下揪著她耳朵罵她醜丫頭的柳媽媽。

“拾玦，那些人看著蓉姐姐笑的那麽開心，為什麽偏偏就沒有人註意到她是光著腳的呢？”身側有陰影晃過，旁側的軟墊微微陷下去了幾分，裳衣頭也不轉盯著下面熱鬧的場景，低聲問。

“因為他們眼裏只有蓉姐姐的臉。”拾玦攬著手中的琵琶，笑笑看著裳衣，“阿衣不是一直想在這上面跳一次舞麽？不如今日如何？”

“不要，會嚇到旁人的。”裳衣拒絕，伸手剛觸碰到自己臉頰時，心下沒來由一慌，她今日怎麽沒帶面紗。這樣想著，她便迅速扭過頭想以袖遮臉，可手臂卻似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裳衣知曉，是這個身子原本的主人壓根就不想這般做。

“這周遭有紗幔，不礙事。”拾玦溫溫笑著，如玉的臉上流轉著一派暖意。

裳衣心下莫名湧起一絲暖意，但仍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隨後她便聽到這個身體的主人輕聲道：“下次罷。”

拾玦溫溫笑了笑，也再未勉強她，自身側探過來的樹梢上摘下一簇綻的正盛的梨花斜斜插入她發髻，柔聲笑著：“在我眼裏，阿衣是這世間最好看的姑娘。”

裳衣怔楞看著她，一顆心似是寒冬臘月時節被放在溫水裏泡著一般，有絲絲縷縷的暖意緩緩騰了起來，將她整個人裹在其中。

“在我心裏，拾玦也是這世間最好的人。”那身體的主人偏過頭，眉眼彎彎看著拾玦。

拾玦清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裳衣的發髻，未再言語。

裳衣又垂下頭看樓下的風景，可不知何時樓下竟突然燃起了大火，樓裏到處都是大紅的紗幔裹著雕花柱子，那火苗躥的很快，不過瞬間便已從偏廳躥到了大堂。樓下的人爭相尖叫叫，驚慌失措的人四處奔走著，可那火似乎是從大門那邊燃起來的，還未等那些人靠近，火勢已迅速朝內蔓延開來。

“拾玦，著火了，快……”難得唯一一次，裳衣與這身子的主人同時想到了一處，可她嘴裏的走字還未說出口，便因旁側空蕩蕩而噤了聲。

“拾玦……”裳衣自樹上跌跌撞撞下來，混在人堆裏，逢人便扯住袖子問，“你有沒有見到拾玦？”

大家都各自奔走著逃命，裳衣口中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人一把推搡開：“讓開，你這醜丫頭別擋著道兒。”

裳衣身子一個踉蹌，伸手猛地探過來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四探出半個腦袋拉著她：“你別擔心，拾玦哥哥同樓裏的雲姑娘一同去劉員外府上賀禮去了，今日不在樓裏。”

話罷，小四便拽著裳衣繞過嗶嗶啵啵的燃燒聲，快速朝後堂跑去，待穿過長長的弄堂，他才停下腳步，咧開嘴沖著裳衣笑：“從這裏出去，穿過後廚旁的那個小洞，咱們就能去外面了。”

小四的話還未曾說完，便有燃著的紗幔自空中急急墜了下去，落在裳衣身側，裳衣身子下意識朝身後退了一步，她擡首正欲喊小四快跑時，一根橫梁直直砸了下來，塵土飛揚之後，小四瘦弱的身子已被壓在橫梁下，他歪著頭看向裳衣額方向，唇角張合著。

“小四……”裳衣跌跌撞撞向小四倒的方向奔去，中途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身子一個踉蹌額頭狠狠磕在弄堂正中的荷花池中。

有殷紅帶著濕意的血漬自她額角滑了下來，裳衣捂著額角坐直身子，偏頭看了一眼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著她的小四，強撐著身子自袖中取出一塊帕子伸到荷花池中。

帕子在手中打了個漂，裳衣剛將腦袋探了過去，水面上登時出現了一張醜陋不堪的陰陽臉，她尖叫一聲，甩開手中的帕子，而後周遭瞬時陷入一片黑暗。

在最後一絲意識被剝離時，裳衣恍然想到那張臉的主人，便是拾玦心心念念想要尋的阿衣。

#####鑒於二酒是個單身狗，所以在這個別人成雙成對四處游玩的節日裏，這只單身狗默默爬上來加更一章。哈哈哈哈，就說你們有麽有更愛我。愛你 飛吻 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