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桃花雪中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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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淅瀝,琴聲幽咽。

一身紅錦刺繡海棠百褶長裙的裳衣撐著一柄煙青色繪了紅葉碧桃的七十二節竹紙傘,步履輕緩走著,有雨水自她傘檐上垂了下來,砸在面前的水窪裏,她一手攥著傘柄,一手撚著裙擺,小心翼翼想要繞過這水窪。

“餵,你快些走,我們小姐還等著呢!”裳衣身前一個穿著淡綠色綰著雙髻的少女擡高傘檐,傘下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此刻正挑著粗眉,怒氣沖沖看著裳衣。

“那便讓她等著唄!是她請我來的,又不是我求著來見她的。”繞過那水窪,裳衣輕呼了一口氣,漫不經心說道。

昨天午飯過後,店裏的小二去她房裏殷勤為她送熱水時,給她捎了一封信,說是一個衣衫華麗的姑娘讓轉交給她的。裳衣一看那信封上素雅如菊的花樣,登時便猜到了送信的人是誰。原本她打算惡作劇一番將這信塗改一番送去給崇宴,但瞧著這連綿數日的雨,心下正煩悶的厲害,想著能有人陪自己玩一玩也是極好的,便索性打消了這個念頭,直接拆了信。

在拆信之前,裳衣便已大致猜到了信的內容,依照燕樂上次那般大小姐的脾氣,信裏的內容左右不過是向她炫耀她與崇宴之間青梅竹馬的故事,再不濟便是勸她離開崇宴。可拆開信之後,卻絲毫沒有她預想裏長篇大論棒打鴛鴦的陳詞濫調,相反只有兩句簡短的不能再簡短的話。

玉人谷,窺玄鏡。茶水沸,候人至。

裳衣將信來來回回翻了好幾次,才相信這信確實是燕樂寫給她的。雖說她未曾明白燕樂給她寫這信是何目的,但單憑信上那一句窺玄鏡,她便知曉自己定然會去赴約。

今天用過早飯之後,她便將崇宴打發出門去幫她買胭脂了。崇宴剛走之後,燕樂派去的人便已到了客棧。讓裳衣覺得不平衡的是,憑什麽燕樂每次請崇宴時都是香車寶馬的,可輪到她這兒便只剩下一個兇神惡煞的小丫鬟和一把竹骨傘。

“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誰?當今的國主都未曾讓她等過,你這個鄉野村姑竟然還敢口出狂言讓我家小姐等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坐在裳衣前面的那丫鬟一手叉腰,瞪著圓圓的眼睛,怒聲說道。

裳衣用拇指掏了掏耳朵,語態閑適:“反正等的人又不是我?你這小丫鬟要是還想在這兒說下去,那我就去旁邊坐著聽你慢慢說,反正我最近很閑的,有這麽一個小美人陪我說說話也是極好的。”

“你……你……”那小丫鬟聽到裳衣這般輕佻的語調,圓潤的臉登時漲的通紅。

裳衣挑了挑唇角,笑的一臉歡愉:“小美人,你要是再不走的話,那我……”裳衣話還未說完,那小丫鬟便似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飛轉轉身朝前跑去,腳下的濺起的積水全砸在她裙擺上,她也渾不在意。

裳衣聳了聳肩頭,越發明白崇宴為何會這般喜歡看美人,調戲美人了。

那似逃難奔走的丫鬟在一個圓形的院門停了下來,轉頭氣喘籲籲瞪了裳衣一眼:“你在這兒候著,我去回稟我家姑娘。”話罷,便急急忙忙朝院內跑了去。

裳衣頗為無奈的揉了揉額角,低低嘆了口氣,自己什麽時候這般不受人待見了。想來是受崇宴感染了。想到崇宴,裳衣眼角眉梢登時盈上了笑意。

如果人的一生要有一個界限,裳衣的界限便是忘了從前。在她忘卻的從前裏,他們說她曾將一顆心都給了蒙楚。而在她如今乃至之後,她想將自己的一顆心皆給崇宴。可偏生蒙楚就像是一根貫穿在她過往和未來中的一根刺,她不想讓這根刺一直紮在她心頭在她心頭再也無法撥出,所以在崇宴說完那一番話之後,雖然她心裏早已是應允了下來,但偏生嘴上卻說考慮考慮。她想著待她去了玉人谷,將一切過往皆解開,不論她過去是否對蒙楚情根深種,此後她都會一心一意將自己一顆完整的心皆交托給崇宴。

原本因燕樂信上那句“玉人谷,窺玄鏡。”而來的裳衣猛地後悔了,既然崇宴已對她那般坦誠相待,那她便該信他,若有什麽想問的親自去問他便好了,為何要私下從旁人口中知曉呢?

這樣想著,原本已踏入院中的裳衣提起裙擺便轉身朝外走,剛走了數步,便聽到身後傳來燕樂的聲音:“這茶都還沒喝上,阿衣姐姐怎麽就這般著急要走?”

“不必了,今日我有事在身,若燕小姐真心想請我喝茶,他日得了空閑,我定然與崇宴一同來府上叨擾。”裳衣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子,透過如蓋的雨幕便見燕樂一身月照梨花的粉白長裙端正站在廊下。

燕樂自然看出了裳衣著急要走的心思可她卻偏生不讓她如意,她揚著聲道:“阿衣姐姐何以這般著急,既然都已走到了我這院門口,都不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可是姐姐不喜歡燕樂?”

“燕小姐說笑了,裳衣與燕小姐只萍水相逢一面,談何說起不喜歡三個字?只是燕小姐身份尊貴,不是我等粗鄙之人可及的,且裳衣自幼便是家中唯一的子嗣,從未兄弟姊妹,自然當不起燕小姐這一句姐姐,燕小姐日後還是喚我裳衣罷。”裳衣眉眼低垂,燕樂愈這般說,她便愈發肯定她今日請她前來定然是沒什麽好心思。

“裳衣既然這般清楚自己的身份,為何還要高攀崇宴哥哥呢?”燕樂自然聽出了裳衣話中的嘲諷之意,她自幼被人當著寶捧在心尖兒上長大,何時受過這般委屈,寬袖一甩,臉上登時便有了怒意。

“他憑什麽不能遷就我?”裳衣裳衣以為燕樂是將她當做了花街柳巷的女子,索性心下一動,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既然我們兩個相差太多,只要我高攀一下,他低就一下,我們不就可以平等了麽?”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燕樂低聲呢喃著,明媚動人的一張臉上平添了幾分惶恐之色。

裳衣不想再同她糾纏下去,撐著傘正欲轉身離開,腳下剛朝前邁了兩步,燕樂聲嘶力竭的聲音劃破層層雨幕尖銳響了起來:“裳衣,玉人谷從來就沒有什麽可以窺探到人過往的玄鏡,崇宴哥哥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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