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睡的正迷糊，隱約便察覺脖頸一涼，她將眼睛瞇成一條縫，影影約約間便見自己床頭站了一個黑影，她心下一驚，猛地睜開眼，便見一身黑色錦袍的蒙楚面無表情站在她床前。

“將……將軍。”緋色猛地起身，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戰戰兢兢開口。

蒙楚瞥了一眼衣衫不整的緋色，緩緩轉過身朝後走了幾步，在紗幔外的桌旁背對她落了座。

緋色顫著手將放在衣架上的衣服取了下來，忙不疊便往自己身上套，腦子裏卻在飛速想著，蒙楚突然來尋她會有什麽事。難不成是蒙楚發現她私下去找裳錦的事情？但若真被他發現了，想必他會直接一劍殺了她，而不會這般突然闖入她房中。

“將……將軍。”驚魂未定的緋色挑起青色紗幔，步履踉蹌走了過來，朝蒙楚福了福身子，“將軍來尋奴婢可是有何吩咐？”

“跟在崇宴身側的阿衣是裳錦。”蒙楚擡起頭，眉眼淩冽看著緋色，“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緋色膝頭一軟，半蹲的身子已在微微打著顫，她抿了抿發白的唇角，正在腦海裏構思該怎麽回答蒙楚這個問題，蒙楚手腕翻飛間，她脖頸上便多了一把短劍：“若是我讓人毀了你，再把你扔到軍中，你說會怎麽樣？”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緋色在將軍府待過數月，她自然知道蒙楚的手段，他做事向來便極能拿準人的死穴，且做事從來便只求結果不問過程。如今他會突然這般問，定然是已經知道了什麽。緋色腦子裏走馬觀花迅速思慮了一遭，咬了咬牙，雙腿一彎直直跪了下去，“將軍想知道什麽，奴婢定然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當日嫁給我那個人是誰？如今跟在崇宴身側的那個裳錦的真實身份。”

緋色心下微顫，原本她還想著避重就輕給蒙楚說些，未曾想到他竟會知曉的這般詳細，登時便不敢再存別的心思，誠惶誠恐低聲說道：“在您與小姐大婚前夕，小姐便在夜裏留書出走了，她在信上言明，要夫人以她身子孱弱為由與您解除婚約，婚約解除之日她自會回府。當時夫人勃然大怒私下派了許多人去尋小姐，但卻都了無音訊。直到大婚前夜，小姐又突然回府了府上，第二日將軍便親自將小姐迎去了將軍府。”

“裳錦失憶前崇宴去過裳家，是為了何事？”

“奴婢不知。”緋色躬著身子，將那日給裳衣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裳家是畫皮世家，蒙楚在裳家待的那幾年中，裳錦夜裏來尋他時，偶爾便會同他說起裳家的畫皮術。他記得，裳錦曾說過，裳家畫皮術分為畫皮和換皮兩種，畫皮但凡是畫皮師皆會，但換皮卻只有頂尖的畫皮師才會。而換皮顧名思義便是將一個人的臉活生生剝下來給另外一人換上，之後被換皮之人便會頂著換來的面皮活著，恰好會換憶的崇宴又在裳錦失憶前出現在裳家。

有什麽東西轟然在蒙楚腦海中炸開，那些曾經破綻百出的洞似在一瞬間全被堵上了。蒙楚叩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敲著的食指猛地頓了下來，幽深的瞳孔裏似是平靜的大海驟然卷起一層風浪，有歡喜，有詫然，有痛楚皆一股腦湧了上來，在他瞳孔裏匯成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但即便心裏已是波濤洶湧，但蒙楚臉上卻依舊端著一派風平浪靜的神色：“裳錦可是在崇宴離開裳家後失憶的？”

“是。”即便是惶恐不安垂著頭，但向來便極擅長察言觀色的緋色還是敏銳察覺到了蒙楚身上的情緒波動，只是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她也顧不得去揣測蒙楚此時的息怒，只顫聲言，“自那之後小姐的性子便與從前大不相同了，從前極擅長做生意的一個人，如今卻是聽到算盤撥動的聲音都覺得刺耳。”

緋色話罷，原本端坐在桌旁的蒙楚霍然起身，跪在他身側的緋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跳，身子微微晃了晃，便聽到蒙楚的聲音似隆冬裏的寒冰，自他頭頂砸了下來：“如今跟在崇宴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奴婢……奴婢……”緋色放在膝頭的手驀的攥住裙子上的粉色花紋，抿了抿發白的唇角，臉上閃過一抹堅定之色，隨後猛地擡首，定定看著蒙楚，“若奴婢說了……日後將軍可否讓奴婢留在將軍身側伺候？”

蒙楚緩緩蹲下身來，纖長的手指攥住緋色的下巴，面無表情看著她：“本將軍生平最討厭別人威脅我。”話罷，攥住緋色下巴的手便緩緩朝她纖長的脖頸滑去。

“她的身份除了夫人之外，便只剩下奴婢知道，奴婢保證，若殺了奴婢，將軍一定會後悔的。”

蒙楚攥在緋色脖頸上微微用力的手一頓，長眉微挑：“本將軍憑什麽相信你？”

“憑奴婢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憑奴婢曾多次陪大小姐一同去見過她。”緋色緩緩靠了過來，一臉嬌媚覆在蒙楚耳畔，“憑奴婢已心悅將軍多時。”

蒙楚似是被觸電一般，嘭的一聲將緋色推的極遠，臉上皆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本被蒙楚推出去的緋色眼看著身子便要撞到旁側的桌角時，右手手腕迅速在地上一拍，整個讓人身子極為靈活的迅速躍了起來。她扯了扯有些皺的裙角，似乎絲毫未在意蒙楚臉上的厭惡之色，聲色柔美說道：“大小姐常年身子弱，夫人怕她出門被人欺辱，便特意讓奴婢學了些防身的功夫跟在她身側保護她。”

蒙楚眼底閃過一絲深色，緋色在他府上待了數月，他竟然從未發現過她會武功。他眉頭微垂，面容上已蘸了一層冷意：“說。”

緋色輕移蓮步走到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盅茶水，恭敬遞到蒙楚身側，柔柔一笑：“這個故事有些長，將軍不妨捧著茶盅坐下，聽奴婢慢慢說。”

蒙楚冷冷掃了她一眼，重新又在桌旁落了座。緋色不大在意笑笑，將手中的茶盅輕放在他身側，聲色低沈緩緩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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