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日後阿楚想要的我給不起，那我便放阿楚走。”裳錦微涼的臉頰往蒙楚肩膀上蹭了蹭，聲色裏的歡喜陡然落了幾分，“我奢求的不多，我壽命本就比旁人短，所以在我活著的時候，我會盡我所能讓裳家在國都的大家裏占據一席之地，那樣阿楚就會多留在我身邊一段時日了。”頓了頓，她又緩緩松開手，眉眼彎彎看著蒙楚，“待我死之後，那時想必阿楚也該變得強大了，便可以隨心所欲去選自己想過的生活了。”

“裳錦……”眼看著裳錦便要蹁躚離去，蒙楚下意識一把攥住她的袖角，柔滑的錦緞被他攥在掌心似女子浸透在水中的烏發，觸手一派冰涼。

“日後喚我阿錦罷，母親就是那般喚我的。”裳錦勾起唇角，粲然笑了笑，“明天鳶姨母會回府上探親，你早些來我院裏，我帶你去找她。”話罷，蒙楚只覺自己手中攥住的錦緞一瞬間被抽離開來，而後一身素白褻衣的裳錦便似一只羸弱的蝶，乘著夜風，踏著銀月，翩然飛去。

“所以，你與裳……大小姐的婚事是她求鳶貴妃賜下的？”裳衣瞪著烏黑的眼，擡首望了過去。

透過暈黃搖曳的篝火，尚還陷在沈思中的蒙楚微微擡起眼皮，直直看了過來，裳衣被看的一陣莫名其妙，心底暗自推敲，該不會這婚事是蒙楚求的罷？但是照蒙楚所言，當時他的身份不過裳家一個小小的仆從，就算裳錦帶他去見了鳶貴妃，他主動求娶裳錦，鳶貴妃又怎會輕易便下旨賜婚？

“是，我與阿錦的婚事，那日是她求鳶貴妃賜下的。”蒙楚指尖細細摩擦著手上中的玉佩，頓了頓，又將話題扯到了裳衣身上，“不知阿衣姑娘是怎麽與崇宴相識的？”

“我們純粹是誤打誤撞結實的。”裳衣心下一陣警鈴大作，答的極為囫圇。頓了頓，又忙不疊扯開話題，“蒙將軍此行說是王命在身，但這些日子與我們一同行程有些慢，不知道可否有耽誤將軍？”

蒙楚眼臉微垂，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篝火，有火苗猛地躥起又迅速落了下來，他才淡漠出聲：“不礙事，國主生辰快到了，命我去玉人谷請檀王回宮一趟。”

說起檀王，必少不得要將已仙逝數年的老國主再論道一遍。老國主膝下原本有五位皇子，除卻一個生下便是啞巴，與另外一個八歲那年不甚落馬而亡，便只剩下王後所出的大皇子桑渚，鳶貴妃所出的五皇子桑詹，以及德妃所出的四皇子桑檀。

十年前，王後與德妃前後死於沈珂，國主正陷在發妻與寵妃皆亡的悲痛之中，原本已即將要被立為未來國主的大皇子桑渚卻突然患了重病，遍尋名醫都未曾好轉，最終國主無法只得連夜將他送去了玉人谷將養，這一養便是生生錯過了國主之位。

桑渚去了玉人谷不過兩月有餘，國都便傳來消息，國主因憂思過慮已殯天了，在國主殯天當日，頗受國主恩寵的鳶貴妃也一把火燒了自己的寢宮隨國主一同去了，鳶貴妃放火燒寢殿時將一眾宮婢全打發了出去，但卻獨獨忘了那日躺在他偏殿歇息的五皇子桑詹，因此那一把不光燒了鳶貴妃的滿腔癡情同時也帶走了歇在偏殿的五皇子桑詹。

之後當今的國主桑檀手持先王遺詔，在燕相和舅父沈將軍的扶持下，登上國主之位。桑檀登上國主之位第一件事，便是以自己的名為當時還遠在玉人谷養病身體孱弱的桑渚封王號。群臣上書勸諫，皆被國主以一句：“若非王兄，何以有如今的寡人。”阻了回去，此後身體孱弱的桑渚便被封為檀王，大多數時日皆是待在玉人谷養病，身子尚好時偶爾也會回國都待上數月。

“呵呵，國主手足情深，檀王有此幼弟，當真是好福分。”裳衣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蒙楚微微頜首，算了應了她的話。一時再無人言語，只餘篝火燃燒發出嗶嗶啵啵的響聲。裳衣微微側過身子將腦袋靠在旁側的石壁上，輕輕闔上眼。她如今猜不透蒙楚是否知曉了她的身份，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說得多了反倒露出破綻來，索性閉著眼開始裝著假寐。但裳衣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就這般真的睡過去了，待她再醒來時，入眼便是一道逆光而站的黑色欣長身影，她張著唇角正欲驚呼，那抹黑色身影隨意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睡的踏實，就不怕我趁你睡著對你動手麽？”

“呵呵，將軍才不是那種人呢！”裳衣瑟縮了一下脖子，幹笑道，“若將軍想對我動手，絲毫不費吹灰之力。何必要眼巴巴等著我睡著了再動手，那樣豈不是給了我一個痛快麽？”

蒙楚眉梢微微挑了挑，微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緒，轉過身徑自朝洞外走去。裳衣驚魂未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手腳並用自地上爬了起來，快速追了上去。

出了洞口之外，裳衣才此時他們昨夜歇息的山洞在半山坡上，此時晨霧裊裊，到山下似乎還有段距離。而通往山下的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因昨夜落過雨的緣故，此時小路上泥濘不堪。裳衣提著裙角小心翼翼走著，可仍還有好幾次好點跌倒。

她擡首看了一眼前面步履穩健已走了極遠的蒙楚，心下驀地便生了酸澀之意，若是今日崇宴在此，大抵是絕不會這般對她棄之於不顧的。沒有對比便沒有好壞，這樣一想，裳衣瞬時便覺得平日裏像個花蝴蝶的崇宴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的。

“手給我。”裳衣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冷不丁聽到蒙楚的聲音，她猛地擡首，便見原本已將她甩來極遠的蒙楚又重新返了回來，面目森然看著她。

裳衣被他森然的目光看的腦袋一縮，下意識便出聲拒絕：“不……不勞將軍了，我自己……自己走可以。”

蒙楚冷冷看了裳衣一眼，轉身便大步朝前走去，絲毫未再言語。

裳衣眸子瞪的極大，似是不相信蒙楚就這麽扔下自己走了？從未被人這般對待過的裳衣胸腔登時騰起一把怒火，那怒火一路攀了上去，將她最後一絲理智都燒了個幹凈：“餵……蒙楚，你怎麽能自己就這麽走了？”

“不這麽走，難道還等著你背我下去麽？”蒙楚轉過身，雙手環胸，冷冷看著她。

裳衣心下的底氣瞬間有些不足，可仍還是梗著脖子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能自己就這這麽走了？”

蒙楚眉頭一皺，大步折身朝她走過來。似是他臉上的戾氣太過駭人，裳衣身子下意識便往後縮，待走的近了，蒙楚冷笑一聲，手腕翻飛間，掌心便多了一把短劍：“你想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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