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畫皮未畫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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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楚瞧著自己面前笑如彌勒佛的崇宴，頰邊的肌肉不自覺抖了抖，伸手攔住他再度要為他添茶水的動作：“崇宴，有事直說便好，不必這般。”
“楚兄，其實有件事我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崇宴忙不疊放下手中的茶壺，身子也往蒙楚身側又靠了幾分。
“二位爺，您要的……”小二殷勤的聲音說了一半，又猛地停了下來。
蒙楚不著痕跡往旁側挪了挪，擡首冷冷掃了一眼身後呆若木雞的小二，小二顫著手將紅木托盤裏的點心放在桌上，腳底抹油迅速溜了。
崇宴見蒙楚滿是霜雪的臉黑了大半，強忍住笑，輕咳一聲：“楚兄，這次你去玉人谷可千萬別跟我師兄提你曾給他寫過信之事可好？”
“為何？”蒙楚擡眸淡然看向他。
崇宴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尷尬摸了摸鼻尖，訕笑：“因為那封信並未送到我師兄手上。”
“當時我送的信……”蒙楚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截了那封信？”玉人谷的書信往來皆是由專門的信鴿傳遞，那些信鴿會將信件含在嘴裏，除非由玉人谷專門的吃食引誘它才會張嘴將信件吐出來，他將一切頭算了個通透，卻獨獨算漏了崇宴這個浪蕩子。
崇宴尷尬摸了摸鼻尖，訕笑道：“其實上次我騙了你，我以前見過裳錦一次。”
“那時你給師兄寫信請他去國都為裳錦看診，那封信陰差陽錯到了我手裏，我想著裳家是商賈世家，出的診金定然不少，所以……所以就便將這信攔了下來，冒充師兄的名字去了國都裳家。”
崇宴戰戰兢兢說著，蒙楚冰若冰霜的臉上並未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但眼底卻仍了來來回回變了好幾個色。
“雖說我的醫術不如師兄那般好，但比外面那些庸醫自是好了不知多少倍，當時我也未曾想到裳姑娘竟然患的是心悸之癥。”
崇宴話罷，蒙楚久久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直未出聲言語。他一時有些猜不透蒙楚的心思，戰戰兢兢問：“楚兄，我……”
“若是顏公子親自去，阿錦的身子還能再撐多久？”蒙楚擡首定定看著崇宴。
崇宴斂起臉上的嬉笑，認真說道：“裳姑娘的病根是自娘胎裏帶來的，即便是師兄親自去，也無治愈的可能，只得用湯藥吊著，至於能撐多久，全憑她的造化了。”
“許是阿錦命該如此，她活著也是拖著抱病的身子一直在為裳家操勞，如今去了反倒能歇息片刻。”蒙楚微垂著眼皮，臉上波瀾不驚。
崇宴攥了攥自己袖角的上的天青色滾邊竹紋，沈思良久，說了句：“楚兄，節哀。”
蒙楚擺擺手，頓了頓，淡然看了崇宴一眼，語氣平緩道：“崇宴，她與你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嗬，楚兄這話怎麽說？”崇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打開折扇，搖頭晃腦一派天生的風流之姿，“我這人向來便只有愛美人這一個嗜好，難不成連這個楚兄也要管？”
“既然如此，回了國都，你送你一屋子美人，如何？”
“卻之不恭。”崇宴揮了揮手中的扇子，靠了過來，眨著眼笑的一臉提防，“不過提前說好，是送可不是換。我家阿衣，就算你把這世上所有的美人都送給我，我可是都不換的。”
“崇宴。”蒙楚低喝一聲，素來無波瀾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怒意，“你明知道國主對裳家存了什麽心思，我勸你……”
“蒙楚。”崇宴臉上的嬉笑瞬間斂了個幹凈，直起身子定定看著蒙楚，漆黑的瞳孔裏一派篤定之色，水紅的唇一挑，便吐出了一句極其霸道的話，“那又如何？”
蒙楚臉上狠厲神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迅速落了下去，“你可以罔顧國主之令，可當年的舊事難道你也忘了麽？”
“蒙楚。”崇宴暴怒一聲，額上的青筋陡然升起，握著折扇的手快如閃電，直直朝蒙楚的喉間撲去。蒙楚冷冷看了他一眼，在折扇與他喉間極近時，他手腕翻飛間，一柄短劍淒厲劃出來橫亙在撲過來的折扇上。
“當年裳家所做的舊事，遭殃的不僅僅是我們蒙家，還有那些無辜枉死的人，難道你都忘了麽？”蒙楚紅著一雙眼，冷冷看著崇宴，一字一句說的極慢。
似是長蛇被擊中的七寸，崇宴的握著折扇的手緩緩滑了下去，素來歡喜的眉眼裏，此刻皆是一派頹廢之色，他微微垂首：“蒙楚，再給我些時日，我……會讓你們如願以償的。”話罷，他整個人死死攥住手中的折扇，面色蒼白一步三晃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去。
“將軍，這法子當真管用麽？若是讓他查到當年的舊事，那……”千夜悄無聲息又再度出現在蒙楚身側。
蒙楚端起桌上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漠然：“當年的舊事早已成了定局，就算他想翻，也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來。”
千夜輕輕頜首，頓了頓，又低聲道：“將軍吩咐屬下做的事，屬下已辦妥了，動手的地點選在曲沃。”
“曲沃？”
“正是燕相夫人的故裏。”千夜微微垂首，低聲言，“據下面的探子來報，此番燕丞相的千金燕樂也在曲沃，屬下便想著由她拖住崇宴公子，對付裳錦也會簡單許多。”
“既是如此，那便在曲沃動手。”蒙楚眼皮都未擡動一下，好似此番要殺的是一個與他毫無想幹的陌生人一般。
千夜得了令似一只騰飛的黑色大鳥，快速自窗口躍了下去，極快消失在人潮中。
木質樓梯旁的梨木雕花屏風後，一身緋色衣袍的拾玦懷抱琵琶怔怔立在原處，周身一派冰冷，待蒙楚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旁，他才抱著琵琶渾渾噩噩走了出來。
“拾玦，你怎麽了？”
拾玦倉惶擡首，便見一身粉白軟緞百褶裙的裳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臂彎上松松垮垮搭著一條鵝黃以金線秀了蝴蝶的披帛，她一手握著一把團扇，眉角微蹙看著拾玦，似是不解他為何大清早站在這裏發楞。
拾玦抿了抿發白的唇角，勾起唇角，沖她露出一抹溫潤的笑意，心裏卻已是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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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兄，其實有件事我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崇宴忙不疊放下手中的茶壺，身子也往蒙楚身側又靠了幾分。
“二位爺，您要的……”小二殷勤的聲音說了一半，又猛地停了下來。
蒙楚不著痕跡往旁側挪了挪，擡首冷冷掃了一眼身後呆若木雞的小二，小二顫著手將紅木托盤裏的點心放在桌上，腳底抹油迅速溜了。
崇宴見蒙楚滿是霜雪的臉黑了大半，強忍住笑，輕咳一聲：“楚兄，這次你去玉人谷可千萬別跟我師兄提你曾給他寫過信之事可好？”
“為何？”蒙楚擡眸淡然看向他。
崇宴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尷尬摸了摸鼻尖，訕笑：“因為那封信並未送到我師兄手上。”
“當時我送的信……”蒙楚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截了那封信？”玉人谷的書信往來皆是由專門的信鴿傳遞，那些信鴿會將信件含在嘴裏，除非由玉人谷專門的吃食引誘它才會張嘴將信件吐出來，他將一切頭算了個通透，卻獨獨算漏了崇宴這個浪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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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你給師兄寫信請他去國都為裳錦看診，那封信陰差陽錯到了我手裏，我想著裳家是商賈世家，出的診金定然不少，所以……所以就便將這信攔了下來，冒充師兄的名字去了國都裳家。”
崇宴戰戰兢兢說著，蒙楚冰若冰霜的臉上並未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但眼底卻仍了來來回回變了好幾個色。
“雖說我的醫術不如師兄那般好，但比外面那些庸醫自是好了不知多少倍，當時我也未曾想到裳姑娘竟然患的是心悸之癥。”
崇宴話罷，蒙楚久久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直未出聲言語。他一時有些猜不透蒙楚的心思，戰戰兢兢問：“楚兄，我……”
“若是顏公子親自去，阿錦的身子還能再撐多久？”蒙楚擡首定定看著崇宴。
崇宴斂起臉上的嬉笑，認真說道：“裳姑娘的病根是自娘胎裏帶來的，即便是師兄親自去，也無治愈的可能，只得用湯藥吊著，至於能撐多久，全憑她的造化了。”
“許是阿錦命該如此，她活著也是拖著抱病的身子一直在為裳家操勞，如今去了反倒能歇息片刻。”蒙楚微垂著眼皮，臉上波瀾不驚。
崇宴攥了攥自己袖角的上的天青色滾邊竹紋，沈思良久，說了句：“楚兄，節哀。”
蒙楚擺擺手，頓了頓，淡然看了崇宴一眼，語氣平緩道：“崇宴，她與你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嗬，楚兄這話怎麽說？”崇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打開折扇，搖頭晃腦一派天生的風流之姿，“我這人向來便只有愛美人這一個嗜好，難不成連這個楚兄也要管？”
“既然如此，回了國都，你送你一屋子美人，如何？”
“卻之不恭。”崇宴揮了揮手中的扇子，靠了過來，眨著眼笑的一臉提防，“不過提前說好，是送可不是換。我家阿衣，就算你把這世上所有的美人都送給我，我可是都不換的。”
“崇宴。”蒙楚低喝一聲，素來無波瀾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怒意，“你明知道國主對裳家存了什麽心思，我勸你……”
“蒙楚。”崇宴臉上的嬉笑瞬間斂了個幹凈，直起身子定定看著蒙楚，漆黑的瞳孔裏一派篤定之色，水紅的唇一挑，便吐出了一句極其霸道的話，“那又如何？”
蒙楚臉上狠厲神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迅速落了下去，“你可以罔顧國主之令，可當年的舊事難道你也忘了麽？”
“蒙楚。”崇宴暴怒一聲，額上的青筋陡然升起，握著折扇的手快如閃電，直直朝蒙楚的喉間撲去。蒙楚冷冷看了他一眼，在折扇與他喉間極近時，他手腕翻飛間，一柄短劍淒厲劃出來橫亙在撲過來的折扇上。
“當年裳家所做的舊事，遭殃的不僅僅是我們蒙家，還有那些無辜枉死的人，難道你都忘了麽？”蒙楚紅著一雙眼，冷冷看著崇宴，一字一句說的極慢。
似是長蛇被擊中的七寸，崇宴的握著折扇的手緩緩滑了下去，素來歡喜的眉眼裏，此刻皆是一派頹廢之色，他微微垂首：“蒙楚，再給我些時日，我……會讓你們如願以償的。”話罷，他整個人死死攥住手中的折扇，面色蒼白一步三晃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去。
“將軍，這法子當真管用麽？若是讓他查到當年的舊事，那……”千夜悄無聲息又再度出現在蒙楚身側。
蒙楚端起桌上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漠然：“當年的舊事早已成了定局，就算他想翻，也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來。”
千夜輕輕頜首，頓了頓，又低聲道：“將軍吩咐屬下做的事，屬下已辦妥了，動手的地點選在曲沃。”
“曲沃？”
“正是燕相夫人的故裏。”千夜微微垂首，低聲言，“據下面的探子來報，此番燕丞相的千金燕樂也在曲沃，屬下便想著由她拖住崇宴公子，對付裳錦也會簡單許多。”
“既是如此，那便在曲沃動手。”蒙楚眼皮都未擡動一下，好似此番要殺的是一個與他毫無想幹的陌生人一般。
千夜得了令似一只騰飛的黑色大鳥，快速自窗口躍了下去，極快消失在人潮中。
木質樓梯旁的梨木雕花屏風後，一身緋色衣袍的拾玦懷抱琵琶怔怔立在原處，周身一派冰冷，待蒙楚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旁，他才抱著琵琶渾渾噩噩走了出來。
“拾玦，你怎麽了？”
拾玦倉惶擡首，便見一身粉白軟緞百褶裙的裳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臂彎上松松垮垮搭著一條鵝黃以金線秀了蝴蝶的披帛，她一手握著一把團扇，眉角微蹙看著拾玦，似是不解他為何大清早站在這裏發楞。
拾玦抿了抿發白的唇角，勾起唇角，沖她露出一抹溫潤的笑意，心裏卻已是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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