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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畫皮未畫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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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色來蒙楚房裏伺候他梳洗時,剛推開房門,便見蒙楚已穿戴整齊坐在桌旁喝茶,她端著水盆的水一抖,沖他福了福身子,快步走過去將銅盆放在木架上。

“緋色,你家小姐平日裏除了做生意之外可還喜歡什麽?”

緋色詫然回首,蒙楚逆光而坐,身上依舊穿著一身淡藍錦袍,錦袍的領口與袖口皆繪用黑線繪了滾邊花紋,眉眼如冰,墨發上戴了一蓮花瓣黑玉冠,周身籠著一派寒光,整個人看起來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小姐除了做生意之外,平素極少出門。在府上大多時間便是給將軍寫信,抑或著是看些雜書,要麽便是在房裏為將軍做衣服物件。”緋色微垂著頭,答的極為謹慎。

蒙楚眼色一淩,頓了頓,又低聲問:“那你家小姐可有不擅長的東西?”

“不擅長!?”緋色眼裏閃過一絲疑惑,略微思慮一下,拘謹笑,“要說小姐不擅長的東西,那恐怕是樂器了。”

“樂器?”蒙楚長眉一挑,詫然看了過來。

“是的,小姐有一段時間極喜樂器,還曾專門尋了頂好的樂師來教她,可學了數月,卻是連一首簡單的曲子都未能彈下來,後來小姐便直接不學了,此後便也再未碰過樂器。”緋色見蒙楚對此事起了興致,話匣子打開便滔滔不絕講了起來。

蒙楚雖人在邊疆,但國都諸諸事還是會有人傳給他。他記得當時收到關於裳錦的事情裏並未寫過她擅琵琶,可昨天夜裏,她彈起琵琶時那般熟稔倒讓他頗為生疑,可偏生伺候她多年的緋色卻說她最不擅長的便是樂器。

“我記得阿錦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蒙楚單手撐頭,聲色寡淡問。

正說在興頭上的緋色猛地住了嘴,眼眶慢慢有紅暈浮了上來:“夫人也曾遍尋名醫為小姐探過診,但他們都說小姐的心悸之癥需多歇息,不可過度操勞,可小姐是裳家未來的家主,又怎能……”說到此處,緋色聲色哽咽再是說不下去。

裳錦極有做生意的天分,自她十四歲時裳素將裳家生意交至她手中,短短四年她已將裳家經營的能在國都四大家占據一席之地,依照裳素的性子又怎會讓她放手。

“崇宴的師兄顏白醫術極好,我在邊疆上時曾修書一封,托他去府上為阿錦看診,那時他是如何說的?”蒙楚微瞇著眼,把玩著手上的茶盅,一臉淡然。

“這……”緋色臉色有些為難,怯生生道,“夫人一直在尋名醫為小姐診脈,奴婢不知其中是否有將軍口中的顏白公子。”

蒙楚單手叩了叩桌面,思慮片刻,嗓音寡淡:“按照我給他寫信的時間推算,他若去裳家為阿錦診脈,時間大約也是在去年桃花節前後。”

“桃花節前後,那時小姐身子弱的厲害,府上整日都有大夫進進出出的,這……奴婢真不知。”緋色戰戰兢兢跪了下去,心下一時惶恐的緊。

蒙楚眼裏閃過一絲憤然,隨即又迅速歸於平靜,有些煩躁的揮揮手,緋色立馬識趣躬身退了出去。

出門之後,緋色身子一軟斜斜倚在旁側廊柱上,伸出袖角擦了一把額角細密的薄汗,咬著唇角思慮片刻,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蒙楚緊閉的房門,提起裙擺步履輕巧朝走廊另一端的盡頭走去,面色緊張輕叩了幾下房門,便有一直蔥白的手探出來將她帶了進去。

待緋色進房內之後,從樓梯拐角處的暗色裏踏出一雙黑色的皂靴,靴子四周皆是泥濘,一看便是趕了許久路的模樣,那靴子的主人冷冷朝她進去的房間看了一眼,而後步履輕巧轉身推門走進蒙楚的房內。

“將軍,屬下無能,屬下只查到了裳素派出去的人全部消失在了曲沃,其餘的……皆是一無所獲。”千夜單膝跪在地上,將頭垂的極低。從前他在軍中也是負責打探消息的,但凡他想要打探的從未失手過,可此次蒙楚吩咐之後,他動用了將軍府上明裏暗裏所有人,查的消息卻是寥寥無幾。

蒙楚眼裏閃過一抹深色,千夜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此番他這般都未曾打探到,想來裳素此次是做足了籌劃的。但與此同時也印證了他的猜想,此人身上定然有扭轉裳家如今困局的關鍵所在,否則以裳素多疑的性子,她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果斷放棄自己嫡親的女兒而去尋那人。

“起來罷,將人全撤回去盯著裳家,此事日後再言。”蒙楚擺擺手,眉眼淡然。

“將軍,屬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蒙楚冷冷截了千夜的話,千夜身子一顫,登時便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忙不疊起身在旁側落了座。

“將軍,屬下剛才來時,恰好撞見裳錦那個丫鬟緋色去了她房裏,您可要屬下……”千夜捧著茶盅灌了口水,眉眼狠厲說道。

蒙楚擺擺手,把玩著手上的茶盅,語氣淡漠:“不留著她,怎麽引蛇出洞。”頓了頓,他又出聲吩咐,“去重新查查裳錦,重點放在桃花節前後崇宴去了裳家那段時日。”

蒙楚雖與裳錦早已定了親,但這些年二人見面的次數卻是少的可憐,大多皆是靠書信維持聯系。他上次見裳錦時還是兩年前她的及笄禮上,那時他恰好掐著時間在及笄禮的前一天夜裏回了國都,第二日驚才艷艷意外出現在裳錦的及笄禮上,此事意料之內被傳成了一段佳話。可無人知曉,旁人眼中的百般艷羨不過是他一場蓄謀已久的籌謀罷了,從那時他便在一步一步籌謀毀掉裳家。

“將軍,我們可要依照計劃對裳家動手。”千夜瞧著一臉沈思的蒙楚,低聲詢問。

蒙楚在定下婚期時,便已定了計劃要對裳家動手,可卻未曾想到當時嫁入將軍府的卻是一個贗品,便一直將此事拖著。千夜怕夜長夢多,忍不住出聲詢問。

“先等等,待諸事查清了再說。”

“可若拖久了,崇宴公子那邊若是說服了國主,那……”

蒙楚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這世上除了我之外,還會有人比我更想毀了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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