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王若弗吹涼了手中的茶,喝了幾口,才不疾不徐地說:“去便去了。日日豬油拌飯的吃進去,還不叫走動,現如今,她那臉蛋兒和身材,若是還能一如往昔,我倒真真是要佩服她了;若是她滿臉疙瘩、身材走樣,我那官人還能下得去嘴,我也要敬佩他了!”

而那頭,盛紘匆匆趕到莊子上,見到的卻是一張滿面油光、長了十幾顆大痘的臉。而這張臉的主人,還嬌滴滴地喚著他“紘郎~”。

險些惡心得盛紘將隔夜飯都給吐出來,瘋狂吞咽著口水,才勉強將這股惡心勁兒給壓下去。

他瞪大眼睛,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到一絲絲熟悉之處,卻怎麽也無法把眼前這個身材臃腫、臉上盡是紅腫大痘的女人和他那若柳扶風的林小娘聯系到一處去。

“咳咳——”他咳嗽兩聲試圖平覆一下自己受到了巨大沖擊的小心臟,隨後詫異道:“霜兒?你怎麽……怎麽變成了這樣?”

林噙霜聞言,兩行清淚便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哽咽道:“紘郎這是嫌棄我了嗎?”

盛紘到底同她好了十幾年,又有了兩個孩子,便是心裏真的嫌棄了,也不好直接說出來,只得勉強安撫說:“怎麽會呢?只是半年未見,霜兒著實變了許多……”

“嗚嗚嗚……”那林噙霜卻是哭哭啼啼地訴起了苦,“自打到了這裏,莊子上的下人便日日給我吃些油膩的吃食,還不叫我走動!這半年下來,可不就……紘郎,大娘子便是再不喜歡我,想叫我徹底失了寵愛,也不能這樣對我啊!叫我如今變成了這樣……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說著,就要去撞墻。

盛紘見狀,連忙去攔。而林噙霜當然也不是真的要死,順勢就躺倒在了他懷裏,任由他抱著。

這其實是以前,她慣用的招數。盛紘也是習慣了去哄她的。

可這次……盛紘只覺得懷中的“嬌軀”重逾千斤,他竟險些沒抱住!可林噙霜卻顯然沒又意識到,以她現在的重量,她的紘郎實在是很難消受,徑自躺在他懷裏,嗚嗚地哭訴自己在莊子上遭到的“虐待”。

若是以前那個風韻猶存的嬌柔美人兒如此這般,盛紘只會覺得心痛如絞,恨不得親自吻去她的淚珠兒,再將她緊緊擁住,仿佛要將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可現如今……

“霜兒,我這次來,是有正事要同你講的,咱們先起來說話吧。”盛紘找了個由頭,哄得林噙霜總算是從地上爬起來,這才將他從手臂被壓斷的風險中解救出來。

林噙霜坐好後,又擒著帕子拭淚,還不時發出吸鼻子的可憐聲音。若是刨去這張臉和那走樣的身材,只聽聲音,無疑還是個嬌軟美人。可用她現在的身形、樣貌做這一系列動作……盛紘只覺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趕忙開口岔開話題,免得她接著哭下去,“霜兒,我這次來,是想同你說墨兒和長楓的婚事。”

一聽他說起孩子們的婚事,林噙霜倒是一下子就來勁兒了,也顧不上哭哭啼啼裝可憐了,急急問道:“可是已經定下了?”

盛紘先是點頭,“長楓的婚事,我基本已經看好了,只差走禮了。定的是延州柳家的嫡女。”

林噙霜聞言,眼睛一亮。延州柳家,那可是名門大族!現如今也有不少子弟在朝中為官。可以說是既有體面,又有實惠,可不比長柏的妻子海氏的娘家差!

不過,她被關在莊子上近半年,雖然也用銀子收買了些人,這次也是托人給盛紘遞了消息才引了他過來。可她如今畢竟消息不那麽暢通,自然是不知曉柳家是先退了蔣家的婚事,才找上的盛家,也不知這位柳家嫡姑娘,長得實在是“國泰民安”了些。是以,只聽家世,她對這門親事是十分滿意的。

說完長楓的婚事,盛紘又說起了墨蘭的,“墨兒的婚事,倒是還沒定下。不過,最近一兩個月,大娘子和長柏的媳婦兒海氏,常常帶著墨兒去參加詩會,也有些人家上門打聽了。我與大娘子最看好一戶姓李的人家,他父親官居四品,人又在吏部,掌官員考績。李公子雖然是個庶子,卻也是個有出息的,聽說書讀得不錯,下次科考就可以下場了,應該能得個名次回來。”

什麽?四品官家的,還是個庶子?

林噙霜出離憤怒了。果然,她離了家,根本就不會有人為她女兒的婚事操心!

可她哄盛紘哄了十多年,自是明白,盛紘這人啊,你不能跟他對著幹,得軟著來。於是,做出一副自以為怯弱憂心的樣子,“紘郎,這庶子,我是擔憂墨兒嫁進去,會不會被嫡母為難?這女子嫁人,同婆婆相處的時候,可比跟官人相處的時間還久呢!”

盛紘便解釋說:“霜兒不必憂心。這李公子雖然是庶子,可他親娘是正室的陪嫁丫鬟,李公子也是打小兒就養在正室身邊的。”

林噙霜一聽,丫鬟生的?便更是接受不了了。於是眼珠子一轉,很快換了個說辭:“這……紘郎說的親事,那自然是好的!不過……我在家時,曾聽墨兒說起過,那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同她在馬球會上見過幾次,十分欣賞她的詩;就連小公爺,也甚是欣賞她的畫兒……”

“你快閉嘴吧!”盛紘一聽她提起齊衡,趕忙叫她噤聲,“小公爺已然和如蘭定了親,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想叫她們姐妹相爭不成?”說罷,撂下一句:“墨兒的婚事,自有我和大娘子做主,你就不必管了。”便拂袖而去。

林噙霜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恨得牙癢癢。

都怪那王氏,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她,還不叫她走動,將她生生餵成了這幅癡肥樣兒!不然,她稍微一求,紘郎怎麽都要在墨兒的婚事上再使使力啊!

還有,王若弗生的賤丫頭憑什麽可以匹配小公爺那般的神仙公子?她的墨兒,樣貌才情,哪樣不比那五姑娘強?也就是投生到她肚子裏,沒生成個嫡女,不然,現在嫁給小公爺的,就是墨兒了!

這樣想著,林噙霜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她絕不會允許王氏將她的墨兒,隨便配給一個不入流人家的庶子的。等著瞧吧!

而梁府那邊,近幾日也是熱鬧得很。

話還要說回梁晗在燈會上救了墨蘭的那一次。

他剛剛被母親接回梁府時,大腦昏昏沈沈的,整日在床上昏睡,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等那股暈眩感去了之後,他想下榻走走,便揚聲喚道:“挑雲——進來替我將蠟燭點上吧。”

挑雲聽到公子叫他,趕忙奔了進來。

可聽到梁晗的後半句,他卻是嚇了一跳:“公,公子,現在是白日啊!”

梁晗一懵,下意識問了句:“什麽?”說著,勉強坐起身來,伸手向前方探去——他這樣,分明是無法視物的!

挑雲嚇了一跳,急急轉身,“我去喚大娘子過來!”

“不許去!”梁晗厲聲呵止住他,劇烈喘息了幾下,將混亂的思緒稍稍理出個頭緒來,吩咐道:“不要驚動任何人!從後門走,去請那日,救了我的那家醫館的大夫來。快去!”

待老大夫被挑雲催魂兒似的催過來,給梁晗探過脈,又檢查了他腦後的傷口,沈吟片刻,有些不忍似的開口道:“公子似是腦中有淤血,這才無法視物。”

梁晗臉上的表情有些發懵,似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好半晌,才終於開了口,“那……此疾,可還有得治?”

“唉——”老大夫深深嘆了口氣,才解釋說:“後腦是人的身體中最脆弱的一部分,也是最難預料其變化的。腦中有淤血,有時會自己化開,自然也就和受傷前無異;可有時……也是有可能,一輩子如此的。”

挑雲一聽就急了,“那怎麽行,我們公子……”

“挑雲!”梁晗厲聲打斷他,微微朝著他認為的大夫所在的方向側了側身,“這樣的話,您可有輔助化開淤血的辦法?”

老大夫答道:“我可以為您施針,再開個方子來。”

梁晗微微福身行了個禮,“如此,那便多謝您了。另外還要麻煩您,為我瞞下此事。最近,母親忙著兩位嫂嫂的胎,我也不想驚擾了她。對外便說,那日您救了我,我心中感激,這才每日喚您來為我施針、按摩手臂,助我快些恢覆。”說罷,又吩咐挑雲道:“挑雲,給大夫封個紅包,好好兒送人家出門。”

挑雲送走了大夫折返回來,十分不解地問:“公子,您做什麽不告訴大娘子?你早些告訴大娘子,大娘子也好為您尋個更好的大夫來啊!”

梁晗仍舊以不想叫母親擔心含糊了過去,還威脅挑雲說:“不許你將此事報給母親!若叫我知道你胡說八道,我就將你送到莊子上去,再也別來我身邊伺候了!”

挑雲無奈,他畢竟是下人,也只好遂了梁晗的意了。

可其實,梁晗不肯告訴他母親,是為著墨蘭。

墨蘭說,她不想嫁他,怕嫁了他被人看不起,在梁家過著低人一等的日子。

但若叫他母親知道,他為了救她,瞎了……

身體健全的梁六公子,自然不愁娶妻。可若是他失了光明呢?許是母親會挾恩圖報,逼著盛家將墨蘭許給他吧?

他還是希望,她可以過上她想要的那種日子的。

蓮端先生,本也不該被困在他的後院一輩子。

至於他……大夫不是說,也有可能能治好麽?或許,他就是幸運的那一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