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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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晗倒果真是比較幸運地那一個。老大夫為他施了三日的針,他就可以看到東西了。只不過視物到底還是有些許模糊。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在挑雲和老大夫的配合下,他倒是也瞞過了母親吳大娘子,直到他的眼睛除了沒辦法做讀書習字這樣的精細活兒卻於生活無礙、可以出門走動,梁晗和挑雲才終於放下了心。

而盛紘那邊,原本是同王若弗說好,要與同僚去莊子上騎馬釣魚,第二日才歸的。可他一方面是震驚於不過半年時間,他的霜兒就和大變活人似的,嚇了他一大跳;另一方面,也是真的為林噙霜提起了小公爺而生氣,畢竟小公爺已經和如蘭定了親,她提小公爺欣賞墨蘭的畫兒做什麽?

是以,沒等到第二天,他便趁著月色歸家了。

王若弗聽劉媽媽來報,說是主君連夜回來了。冷笑一聲之後,語帶揶揄道:“看來,他愛的,也不過是那林氏的一張臉和嬌柔的身段兒啊!沒了這些,她的寵愛,也就到頭了。”

她不知道的是,當晚,盛紘便做了個夢。夢裏,一個身寬體胖、滿臉濃瘡的女子朝他撲了過來,他慌忙朝後躲,可那人卻喚他“紘郎!”他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和惡心,定睛一瞧,這人的五官,卻和他心愛的霜兒如出一轍!

當時就給他嚇醒了!

醒來之後,他想了又想,還是去了葳蕤軒一趟。

“夫人啊……有件事兒,我想……”吞吞吐吐了半天,他也沒把事情說明白。

畢竟,他昨日出門時,同王若弗說得可是,他是與同僚出門去了。想問林噙霜的事兒,那不就暴露了他實際上是尋了個幌子,去看林氏去了麽?

王若弗打眼一瞧,就知道他想放什麽屁,也懶得同他多費口舌,直接將事情挑明:“官人是想問,林氏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那樣吧?”

“你怎麽知道……”話說了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指著王若弗驚詫道:“你是故意的?!”

“呵——”王若弗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凈完面,才轉身直視盛紘,“官人,我故意做什麽了?當年,林氏照料衛小娘的胎,她尋來的大夫,同衛氏說她母體虛弱,未免生產艱難,須得臥床靜養,多加進補,到時候才好生。硬生生將衛氏餵得胎大難產,生產時還拖著大夫和產婆不讓去看,險些令衛氏一屍兩命。”

“那時,你說的是,林氏面活心軟,被下人欺瞞,才險些鑄成大錯。又說,她雖生養過,卻到底不是精通女子孕產之事的嬤嬤或者大夫,不知道胎兒不能養得太大也是情有可原,她還以為衛氏身體虛弱,多多進補對大人和孩子都是好的呢。”

“既然她心裏是這麽想的,她又一貫是個嬌弱的,在家時便常常叫喚著胸口痛,遇到什麽事兒又常常昏了過去,我還當她覺著,她這幅虛弱不堪的身子也該多多進補呢!所以,我便告知莊子上的人,飲食上絕不能虧待了她,補品什麽的也不用計較價格,無論給她吃了什麽,都來找我走賬便是。”

“官人,我做錯了嗎?我這不是生怕莊子上的人虧待了你心尖尖兒上的林小娘,又怕給她吃些清湯寡水的,她覺著我蓄意虐待她這個身體虛弱的病人,這才掏出了自個兒的體己銀子,好吃好喝地供著她,我哪兒錯了啊?”

王若弗一字一句地將多年前被盛紘按下的那樁冤案捅破,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盛紘怔楞地瞧著她,一時間竟好像有些不認識他這位夫人了。

王若弗見他大口喘著粗氣,卻不作言語,也不想同他再多說。衛氏說來,還是她買回來跟林氏打擂臺的。前世,她因著衛氏不懂爭寵,沒辦法將盛紘從林氏哪裏拉回來,也懶得管這個沒用的妾室,這才讓林氏鉆了空子,害了她一條性命。說來,還是她對不起衛氏。

今世,雖然她及時救下了衛氏和桁哥兒的命,可盛紘偏聽偏信、有意偏袒,她這個做大娘子的,還是沒辦法還衛氏一個公道。

可這不代表,林氏的蓄意謀害,和盛紘的不追究,她就真拿他二人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林氏變成了現如今那樣,顯見未來是再沒辦法得到盛紘的寵愛了,她也算是替衛小娘稍稍懲罰了一下林噙霜那賤人。

至於盛紘……她的孩子們的前程,畢竟還系在他身上,她也拿他沒什麽辦法。可有時候啊,這心上的痛,要遠比身上的傷要更痛。

瞧盛紘現在這樣,可不正是因中年失戀外加被自己戳破他曾經的錯誤而痛苦萬分嗎?

“好啦,官人。這些呢,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我和衛氏不同她計較,卻不代表她沒犯過錯。如今,她既然已經到了莊子上,只要她能安安分分地過,我也不會再為難她,定叫她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到底是為盛家開枝散葉過的。你呢,也這麽大歲數了,少想想那些情情愛愛,多想想怎麽在官場上更進一步、為長柏鋪路,這才是正理呢。”

說罷,王若弗便轉身出去了。徒留下盛紘在原地,消化這一系列殘酷的現實。

而她沒註意到的事,恰巧來尋她的明蘭,在她出門的那一瞬間,悄然躲到了墻角後她看不到的角度,隱去了自己的身形。

與此同時,永昌伯爵府,也有一場盛家眾人都不知曉的熱鬧。

墨蘭那邊,已經被王若弗並海氏帶著參加了不少詩會,明眼兒人都知道這是要為墨蘭擇婿了。且十分恰巧,王若弗很是看好的那位李公子,同梁晗的二哥關系還不錯。他上門來尋梁二郎時,說起了墨蘭,讚了幾句她頗有文采,恰被梁晗給聽著了。

他哪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雖然他早就明白,這一世,他同墨蘭,是沒有緣分的了。遲早有一天,她會嫁作他人婦。不是李公子,也會是王公子、徐公子。橫豎不是他梁晗。

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從旁人口中得知她在議親了,他的心還是像刀割一樣疼。

於是,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全的梁晗便開始借酒澆愁。

吳大娘子聽說了,趕來將他狠狠罵了一通。

梁晗一開始還低眉順眼地聽著,待她說出一句:“你這個樣子,叫我如何為你議親?要功名沒有功名,現如今還成了個酒鬼!”梁晗一下子便炸了。

他心理其實明白,墨蘭對他,不是全然沒有感情的。她顧慮的是,他母親看中的是她六妹妹,而不是她,且他母親十分看不起她的出身,怕嫁進來,一輩子被人冷眼相待。這才含淚同他切斷了聯系。

雖然他一直在告訴自己,母親疼他愛他,養他一場,她只不過是不喜歡他喜歡的姑娘而已,並沒有做錯什麽。可深藏在心底的,或許還是有那麽一絲絲埋怨的吧?

於是,因著宿醉腦子還不大清醒的梁晗擡手捂著眼睛不去看吳大娘子,十分不耐煩地說:“議親做什麽?橫豎你為我議的,絕不會是我喜歡的姑娘,娶了誰於我又有什麽不同?”

吳大娘子被他氣了個倒仰,恨鐵不成鋼地在他完好的那只胳膊上狠狠拍打了幾下,厲聲斥道:“你懂什麽?姑娘家什麽才學、樣貌,通通都沒有人品教養來得重要,你看上的那位,被個無媒茍|合的小娘教養長大……”

“母親!”梁晗聽不得她說墨蘭不好,那一貫溫潤的嗓音都險些變了調:“她已然知道你看不起她,和我徹底斷了聯系,現在也在相看人家了,你能不能別這麽說人家了?她還能決定從誰的肚子裏爬出來不成?”

同梁晗爭執的這一場,以吳大娘子被氣得拂袖而去告終。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她很不想管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想著:“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就叫他醉死得了!”

心中雖然這般想著,可那畢竟是親生的,她還能真的全然脫手不管不成?於是,一邊在永昌伯處瞞著梁晗近些日子的荒唐,一邊常叫廚下做了醒酒湯送去,還叮囑他身邊的挑雲、雙瑞,若是公子喝得實在是狠了,就將他的酒兌了水送去。

而住在梁府的那位,他大嫂嫂的遠方表妹,名喚春珂的,聽說他這些日子情緒不好,偷偷借著她表姐的手,收買了膳房的人,每每親自端著醒酒的湯食去找梁晗,

梁晗喝得醉醺醺的,也根本辨不清送這些東西來的人,到底是家裏的某個小丫鬟,還是春珂。春珂又是個懂得些詩詞,且慣會嘴上討巧的,便常常在梁晗買醉之時寬慰於他。有時候,他醉得狠了,便會將春珂當作墨蘭,對她訴說滿腔情思。

春珂心中嫉妒,可嘴上卻裝著墨蘭的口吻,同梁晗搭話。遠遠瞧著,倒好似兩人相談甚歡似的。

至於莊子上的曼娘,此前梁晗曾經承諾過她,隔段時間會來莊子上瞧瞧她,好叫莊子上的人知道,她也不是全無依仗的。可近些日子,梁晗卻是好久沒來了。她不知內情,借著去城中賣繡品的功夫,帶上梁晗親口讚過的糕點,偷偷上了趟梁府的門。

梁府畢竟是伯爵府,吳大娘子禦下也嚴,她又是賠笑又是遞碎銀子的,卻是半點兒內情也沒打探出來。

待她已經做好打算,這幾日要守在梁府附近,定要等到梁晗出門的時候,卻恰好被要出門的梁大奶奶瞧見了。

曼娘就住在她的莊子上,雖然她沒見過這位曼娘,卻是大概知道些她的事兒的。如今,這曼娘都主動找上門來了,她這個恨不得嫡房那邊能亂點兒是點兒的,又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便跟門房打了招呼,只說這位是大房的客人,每隔幾日要來送糕點的,只管放進來便是。

門房不疑有他,便應下了。

曼娘何等精明,一瞧便知,這位梁大奶奶想必是盼著她進了梁晗的後院呢!雖然這背後的原因,只怕是不盼著梁晗好的。可只要她成了梁晗的人,想怎麽做,還不是隨她?千恩萬謝地拜別了給她指了路的梁大奶奶之後,便向著梁晗的院子去了。

她到的時候,恰看到一名女子將手扶上了梁晗的衣領。梁晗瞧著像是醉了,身體有些無力地往那名女子身上靠。而那名女子也輕輕環住他,做了一個回抱的動作。遠遠瞧著,倒像是一對璧人。

這怎麽能行?

她對梁晗可是勢在必得的,怎麽能容許有人在自己面前,摘了她覬覦已久的果子?當下便咳嗽了兩聲,揚聲喊道:“梁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靠在一邊兒打盹兒的挑雲被她這一嗓子給嚎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春珂和梁晗摟在一起,嚇了一跳。他瞇過去之前,這位明明還坐在公子對面來著,何時跑到公子旁邊兒去吃他家公子的豆腐了?

這要是被大娘子知道了,還不得打死他這個失職的下人?

眼前這一幕嚇得挑雲的瞌睡蟲瞬間便被趕跑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將梁晗扯到了自己身上,對對春珂說道:“春珂姑娘,公子醉了,您這醒酒湯呢,也送到了。待公子稍微清醒些,我會餵給他的,您便先請回吧。”

春珂還想再辯,曼娘卻在一邊兒說:“春珂姑娘,我剛剛從大奶奶那邊過來,她正找你呢!”曼娘存著勾引梁晗的心思,對於他的這點事兒,自然還是有幾分底的。一聽到春珂的名字,便立馬和她的身份對上了,尋了這麽個理由來將她支開。

春珂聞言,惡狠狠地瞪了曼娘一眼,後挑眉問道:“姑娘你又是哪位,瞧著眼生呢!”

曼娘清了清嗓子,解釋說:“我是……大奶奶莊子上的廚娘,今日特地來為大奶奶送新做出來的糕點的。大奶奶嘗了,念著六公子愛吃這口味的糕點,便令我送來。”見春珂還是不想走,曼娘又補了一句:“大奶奶托我告訴您去找她,好像很急的樣子,您還是快些去吧!”

春珂無奈,只得放棄了這個大好機會,氣呼呼地走了。

等她去到梁大奶奶的院子,發現梁大奶奶剛剛才出門,根本就不在,也根本就沒有大奶奶喚她過來這事兒,哪裏不知道,那位勞什子廚娘,分明是想截她的胡啊!

她存著“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的心思,風風火火就上了吳大娘子的院子,一臉急色道:“大娘子,您快去瞧瞧六公子吧!我方才,方才路過他的院子,瞧見一個眼生的女子進去了,問她她說是大奶奶莊子上的廚娘,可我去表姐院兒裏問了,今日根本就沒有一位廚娘說好了要上門來!我怕……”

雖然吳大娘子不是很明白,春珂這順的是哪門子路,可一聽自個兒的親兒子險些要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給沾染了,立馬腳下生風,奔著兒子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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