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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也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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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始終站在蕭澈身邊的元祿也是宮裏頭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慕容靖言在蕭澈心中所占的分量的,他上前說道:“世子許是這一日睡得有些糊塗了,如今登基大典已過,現在世子該尊一聲陛下了。”

慕容靖言的目光恍然落到蕭澈的身上,他定了定神才瞧了個清楚。

是了,眼前的人龍袍加身,他是該尊一聲陛下了。

慕容靖言卻移開目光,身上沒有爽利半分不說,反而只覺得痛癢感正在急速加重,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撕開了,他強忍著身上的不痛快,有些幹裂的嘴唇再不像往日那樣,像是被吸空了內裏的果皮一樣。

蕭澈登基了。

慕容靖言沒有喚他陛下,他只是看著眼前的簾帳。

蕭澈登基了。

蕭澈登基了。

慕容靖言不斷的在心裏重覆著。

從前他萬般謀劃的事情,如今一朝便成了,可慕容靖言心裏並沒有那種從前願望達成過後的喜悅,他在想,蕭澈現在是皇帝,他該何去何從,就算是自己立時三刻死在這了,難不成要一口汙血臟了蕭澈的龍袍麽?

蕭澈攥緊慕容靖言的手,他替慕容靖言拭去眼角落下來的淚滴,他溫聲道:“靖言莫怕,方才諸位太醫已經將玉清丸的解藥給靖言服下了,現下可能會有些不舒服,靖言,莫怕,朕在,今夜朕仍舊會抱著靖言睡,不止今日,往後的每一日朕都會抱著靖言睡。”

蕭澈說出來的話讓在場的人皆是一驚。

他可不是從前的寧王了,從前在這方寧王府中他不管哪一夜抱著誰去睡這都與眾人無關,可現在擔在蕭澈肩上的可不僅僅是這一方王府,是天下,是黎民眾生。

帝王,絕不該做成蕭澈這個樣子。

“陛下.”元祿想要上前去勸兩句,卻只見蕭澈擡手,便未敢接著言語,只得帶著眾位太醫退到了屏風外守著。

蕭澈用指腹碰在慕容靖言的側臉上,他原本就沒什麽肉,如今折騰的更是只剩了一副骨頭在撐著他白皙的皮膚,原本就白的膚色,如今染了病態,慕容靖言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被明亮的太陽光給照化了一樣。

慕容靖言握著蕭澈的手,他張了張嘴,還是喚了一聲:“陛下。”

這一聲陛下,終究是註定了兩人之間要隔著不可磨滅的距離了。

蕭澈的後宮不會容得下慕容靖言,蕭澈的天下更不會容得下慕容靖言。

從前在為蕭澈謀皇位的慕容靖言從來沒有想過當蕭澈照他的想法登上大位之後他該何去何從,那時候只管著猜蕭澈發現他自己竟成了別人的棋子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憤怒,那一把劍又會以什麽一樣的速度和姿態刺過來。

可慕容靖言從來沒有想過,當蕭澈登基之後,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還活在蕭澈的愛裏,他又當如何。

這些問題不容慕容靖言多想,內臟忽然像攪在了一起一樣,慕容靖言迅速的除了一身的汗,才替他擦過汗珠的蕭澈發現了慕容靖言的異樣。

慕容靖言手裏攥著蓋在身上同往日一樣沒什麽重量,可此刻好像卻是要隨時悶死他一樣的錦被,他的眉頭擰成了解不開的死結模樣,他另一只握著蕭澈的手下意識的開始收緊,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溫度好像正在急速消失。

慕容靖言很快便痛的蜷起了身子來。

“太醫!”蕭澈怒聲傳了太醫來。

屏風外候著的太醫急步進來,他搭上了慕容靖言的脈,只是這脈越診,那太醫的眉頭擰的便越緊,神情便越發的緊張。

那太醫不過搭了片刻,他猛地收回手,跪在蕭澈腳邊一個頭叩了下去。

“還請陛下治臣無能之罪!”

蕭澈現在來不及問任何人的罪,他只想知道慕容靖言現在怎麽樣了。

“世子如何了!”蕭澈吼道。

那太醫道:“回稟陛下,只怕是這解藥有假,咱們都讓北朔王騙了啊!這解藥若是真的,世子殿下怎麽會直入了瀕死的地步啊!陛下!現下世子體內的毒素正在以比從前還快的速度在蔓延,只怕是.只怕是回天無力啊!”

蕭澈如遭雷擊,他征楞在那,連眼淚都忘了流。

什麽無力回天,剛剛不是服了真的解藥麽?

什麽解藥是假的,嵐霜公主尚在帝都城內,又方才下令命距離北朔距離最近的駐軍去支援北朔。

北朔王怎麽敢?

蕭澈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腳底。

其實有些話根本兒用不到太醫這樣來稟,蕭澈知道自己好像正在一點點失去慕容靖言,他握著的慕容靖言好像正在一點一點離他遠去。

“陛下。”這節骨眼上,竟從房外闖進來一小太監,小太監知道這會兒屋子裏的情形不容得他擡頭,他便只躬身進來頷首道:“宮內嵐霜公主求見陛下,這會兒公主已經等在王府外了。”

“不見!”蕭澈吼了一聲,他現在沒什麽時間見什麽嵐霜。

“陛下若是不見我,那這才當真是害了世子。”

蕭澈的話才吼完,嵐霜公主便推門而入。

隨著蕭澈來的羽林衛站在門口攔住了要擅闖的嵐霜公主。

嵐霜公主只瞪了那羽林衛一眼,羽林衛老老實實的放了嵐霜進來。

走進臥房當中的嵐霜徑直走到了慕容靖言的床榻跟前,她瞧了蕭澈一眼,並未行禮,只道:“陛下,贈予陛下玉清丸解藥的並非是嵐霜的父王而是嵐霜的師父,嵐霜相信師父不會騙陛下,還請陛下給嵐霜讓出地方來,嵐霜方才能為世子把脈。”

蕭澈遲疑的看了嵐霜公主一眼。

嵐霜公主抿著嘴角朝蕭澈笑著點了點頭。

眼下除了相信嵐霜公主以外已經沒有什麽別的法子了。

蕭澈只能起身給嵐霜公主騰出地方來,卻不肯松了握著的慕容靖言的手。

慕容靖言這會兒正是煎熬痛苦的時候,斷不能老老實實伸出手來給嵐霜公主把脈,嵐霜公主又朝蕭澈道:“煩請陛下命羽林衛壓制住世子,這樣才方便嵐霜把脈。”

慕容靖言徒勞的張著嘴,嘶啞的喉嚨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來,他的無聲嚎叫似乎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心痛。

蕭澈即便不舍慕容靖言被羽林衛那群粗糙的額家夥給壓制住,如今也只能如此,他命把守在門外的羽林衛進來,分別按住了慕容靖言的手腳,伸了一只手給嵐霜公主把脈。

不僅站在一旁的眾太醫,就連蕭澈都不知道嵐霜公主竟還精通醫術,眾人只屏氣凝神等著嵐霜公主把完脈。

嵐霜氣定神閑,這醫術一類的本事她從前是最不願意學的,只跑馬跑的累了才肯到春閑閣去跟著老閣主啃兩本書,不料今日這本事竟還派上了用場。

嵐霜收手,眾人臉上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蕭澈忙上來問道:“敢問公主,靖言眼下的情形如何。”

嵐霜瞪了一眼方才說是這解藥是假的那位太醫,她道:“眾位大人若是沒有聽說過破而後立的話便不要隨口汙蔑人。”

蕭澈急著想知道慕容靖言到底為何在服了解藥後的癥狀反倒比從前更嚴重。

嵐霜這才轉頭朝蕭澈道:“還請陛下放心,玉清丸的解藥其實也是一味毒藥,這解藥在世子的體內不過是以毒攻毒。”

眼看著蕭澈聞聽解藥也是一味毒藥的時候,蕭澈的眼睛都快立起來了。

不等他細問,嵐霜公主又道:“世子的身體原本就不好,還.”

有些話女兒家說出口總是有些羞的。

嵐霜只同蕭澈道:“陛下往後還是多疼惜些世子殿下吧,若是再傷了那才是大羅神仙都難救。”

蕭澈自然明白嵐霜這話是什麽意思,只不過如今想想從前對於慕容靖言的種種折磨,蕭澈既不能以死謝罪也無法回到從前,他只在心裏暗道,往後餘生,他定將會護慕容靖言周全。

嵐霜公主又道:“這解藥的毒性比玉清丸的毒性還要烈一些,照著世子這幅身子骨,往後就算是玉清丸的毒性解了,只怕也要終身服藥,且身邊再不能離開人看著了。”

蕭澈原本就沒有打算讓慕容靖言離開他半步,嵐霜公主這話在蕭澈心裏顯得有些多餘了。

嵐霜公主說完慕容靖言的病情又道:“既然這顆定心丸已經給陛下服下了,嵐霜便不多打攪了,嵐霜告退。”

嵐霜這才行了禮要退下。

“嵐霜公主。”蕭澈擡手,他拱手道:“蕭澈多謝嵐霜公主。”

見蕭澈行禮,這一屋子裏頭的人,俱皆跪在地上。

嵐霜公主挽唇道:“陛下無需行此大禮,陛下出兵助我父王,這點小事自然是嵐霜該做的。”

待嵐霜走了,元祿才到蕭澈跟前說道:“陛下,時辰已經不早了,陛下該起駕回宮了,否則.”

否則明日便是流言紛紛。

總不能新帝登基第二天,唾沫就像海水一樣淹到這宮城當中來。

蕭澈是時辰回宮了,可榻上的慕容靖言仍在蜷縮著。

蕭澈定神看著緊緊拉著他手的慕容靖言,他道:“元祿,帶世子.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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