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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要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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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蕭澈此言,元祿從地上擡起頭來,他跪在地上看了蕭澈一眼。

方才跟在新帝身邊伺候著,元祿猜測不準也不敢猜測這新帝所謂的帶世子回宮是什麽意思。

倘若今日陛下宿在寧王府中,明日便會是流言紛紛,可若是將這副模樣的世子直接帶回宮去,唯恐明日的情形便是百官齊齊跪在殿外上書請旨了。

“陛下.”元祿結結巴巴的問道:“陛下此言.此言何意?”

蕭澈的視線冷冷的落在元祿的身上,他重覆著說道:“帶世子回宮。”

“陛下!”元祿在聽清楚之後忙道:“萬萬不可啊!倘若陛下今日帶世子回宮,明日.明日又當如何,這往後,往後又當如何!”

蕭澈盯著元祿,方才登基半日,他便厭倦了什麽明日,往後。

從登基大典結束到現在,蕭澈聽過最多的就是被不可,不行,不能,諸如此類的詞匯就像是一把又一把沒有鑰匙的鎖,毫不留情的在他原本就飛不出去的籠子外邊又上了一道防線,好像所有人都不允許他愛人,好像所有人不僅想讓他這個人安安分分的坐在龍椅上,就連他的那顆心也不能由自己支配。

蕭澈此刻便厭倦了什麽狗屁不能,他偏要做。

蕭澈深沈了一口氣,他握著慕容靖言的手說道:“元祿。”

元祿叩頭道:“奴才在。”

蕭澈沈聲道:“安樂侯世子慕容靖言,身虛體虧,常年在府醫治不見好轉,朕感念其兒時陪讀之情,不忍看齊生命雕零,自即刻起召安樂侯世子慕容靖言進宮養傷,將其安置東華殿,太醫輪流照料,不得有誤。”

元祿即便再顧念著日後的悠悠眾口此刻也不得不一個頭磕在地上,道了一聲:“奴才遵命。”便起身宣旨去了。

慕容靖言將蕭澈這一道旨意聽得清清楚楚。

兒時伴讀。

即便這身份曾經帶給他和蕭澈很大的痛苦,即便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個身份開始,可蕭澈此刻為他尋了能將他留在身邊最政黨的理由,慕容靖言已經滿足了。

從聽聞蕭澈登基的那一刻直到現在,慕容靖言沒有一顆奢望過蕭澈能將他封為什麽皇後或者貴妃。

就算是蕭澈封了,慕容靖言也不要。

那是女兒家的名分,堂堂男子,不該頂著那頭銜,只是頭銜有什麽要緊,他能留在蕭澈身邊才是好的。

“陛下。”有羽林衛近前來,他道:“奴才將世子抱上較輦吧。”

羽林衛身著鎧甲,若是讓他們背著,唯恐要將慕容靖言那一副只剩骨頭的身板給硌疼了。

“不必,朕親自來。”

蕭澈說完話,便沒有再給旁的人同他說什麽不好不行不要之類的話,他彎下腰,當著屋子裏所有人的面吻在慕容靖言的額頭上,他握著慕容靖言的手說道:“靖言,莫怕,朕帶你回去。”

羽林衛見狀只得上前幫忙,慕容靖言已經輕的好似一張紙,只蕭澈一個人也能輕松將他背起來。

“替世子披上大氅。”

屋裏跟著的小奴才將架子上的大氅披在了慕容靖言的身上。

站在臥房門口,蕭澈沒有邁出那一步的時候他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從今往後,不管他在哪,不管慕容靖言如何,他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永遠的將慕容靖言留在身邊。

蕭澈自認是個貪心無下限的人,他不要什麽只今日一日也不要什麽等慕容靖言病好了,他也不要從今往後一個宮裏一個安樂侯府,他要慕容靖言,永遠的,在他身邊。

“陛下.”慕容靖言趴在蕭澈的背上,他輕輕呢喃著:“放靖言下來吧.這叫天下人如何看陛下.叫眾臣如何看陛下.”

蕭澈不作一言,他穩穩邁出一步,每走的每一步都顯得無比的堅定,猶如登基大典上他朝龍椅走去時走的每一步。

上了較輦,蕭澈將慕容靖言抱在懷中,他貼了貼慕容靖言的額頭,熱的有些瘆人,大約是因為發熱的緣故,慕容靖言原本就幹裂的嘴唇此刻更像是被太陽炙烤後幹裂的大地。

慕容靖言握著蕭澈的手,他身上痛得厲害,只是那種奇奇怪怪的像是有蟲蟻啃噬的癢已經消失不見了,此刻只是身上的骨頭猶如斷了重塑一般的痛,他靠在蕭澈的懷裏,他知道他和蕭澈這回大約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了,明日又會如何呢?蕭澈得到朝堂上又會收到多少的諫言,又會有哪位大臣站出來如何勸蕭澈呢?

這些問題咋蕭澈的心裏不斷的打轉,想著想著,慕容靖言竟然已經睡著了。

慕容靖言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床榻上了,他睜開眼睛瞧著頭頂的簾帳,看清楚那紗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視線似乎已經清明了許多,他擡了擡手,雖然擡不高,可好在身上是有些力氣了,他挪動了兩下,身上似乎是一種疲乏過後的酸痛,雖是有些不舒服,可好歹是能叫人忍耐的住的。

慕容靖言只覺得身上幹幹爽爽的,就連這屋子裏頭燃著的香料也是極沁人心脾的。

聽見內殿有動靜,在外頭候著的小太監掀了簾子進來,奉了一盞熱茶在慕容靖言的床榻跟前,覆又問道:“世子可是醒了?身上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太醫們都在外殿候著呢,陛下有旨,若是世子醒了便叫太醫進來給世子診脈,不知世子這會兒可願意讓太醫進來?”

慕容靖言點了點頭,可又想起這簾帳遮著,外頭的小太監也未必能瞧見他,遂開口道:“那就有勞幾位大人了。”

那小太監頷首道:“奴才這便去請幾位大人進來。”

在東華殿外殿守了一夜的幾位太醫聞聽慕容靖言醒了,便片刻不敢耽擱的進了內殿來替慕容靖言診脈。

片刻過後,為慕容靖言診脈的太醫說道:“世子已經無需憂心,這玉清丸的毒素已經盡數清除了,倘若世子還覺得身上有不爽利的地方大約也不會像從前一般難受了。”

慕容靖言“嗯”了一聲,他隔著簾帳又道:“只是身上酸痛,似是疲乏之後沒有歇過來的癥狀一般,我眼前瞧東西也清楚了許多。”

那太醫在簾帳外笑了一聲道:“那便是了,不過世子還是不能放松下來,嵐霜公主昨日有言,這玉清丸的解藥也是毒藥,世子往後怕是要時時服藥了,方才公主已經派人來講藥方贈與了陛下,臣等會照著方子給世子抓藥,公主說了,世子此刻的癥狀切要臥床靜養,待服了兩月的藥之後再看情況如何,若是好些方能下床走動。”

慕容靖言呆呆的算著時間,兩月之後.

“那豈不是就要到春天了。”

那太醫頷首道:“若是世子康健,就算是春日又如何?”

慕容靖言想著這太醫說的倒是有理,他這條命都是蕭澈從鬼門關門口替他撿回來的,就算是要在這方床榻上熬到春日有如何。

診了脈,那太醫交代完要註意的東西,剛要準備告退,只聽慕容靖言問道:“陛下.現下在哪裏?”

慕容靖言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找蕭澈,他仍記得昨夜是蕭澈執著要將他背回來,他知道今日必定少不了一番風雨,只怕他若是這會兒找蕭澈,只會給蕭澈雪上加霜而已。

“這.”那太醫道:“陛下這會兒正在議政殿同眾位大臣商量朝事,想來要好一會兒才能回來了,世子莫要擔憂這些,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多謝大人。”慕容靖言朝那太醫道了謝,又命簾帳外的小太監送太醫出去。

慕容靖言這一覺睡得混沌,他不知道蕭澈背著他沿著那條回宮的路走了多久也不知昨夜又落了一場雪。

“世子,可要飲茶?”那小太監送了太醫出去打斷了慕容靖言的思緒。

慕容靖言眨了眨眼睛,他問那小太監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太監站在簾帳外頭躬著身子答道:“回世子,奴才名喚小桂子,是皇上撥到世子跟前伺候的,倘若世子有事便喚奴才就可。”

“好,小桂子。”慕容靖言道:“煩你掀開這簾帳將那茶水端與我吧。”

慕容靖言說話比起昨日倒是有些力氣了,只是這嗓子還是幹啞,說起話來總是不如從前的。

小桂子替慕容靖言掀了簾帳,他便伺候慕容靖言飲茶,邊道:“世子,這便是陛下為世子準備的東華殿了,世子只管看看還有什麽缺的物件或是想添的,若是有的話只管說與奴才,奴才去讓內務府的人來辦。”

慕容靖言環視這內殿一圈,一應擺設已經很齊全,他沒什麽想要的了,他想要的不能日日在這東華殿裏。

這小桂子也是個健談的,只管和慕容靖言說道:“陛下說了,待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便將世子挪去重華殿,那邊離著陛下的朗寧殿更近些。”

慕容靖言飲了半杯茶,聽聞小太監此言,他問道:“陛下是不是還要等會兒才能回來?”

小桂子遲疑道:“應該是,奴才聽聞陛下早朝的時候同諸位大臣惹了一肚子的氣,散了早朝都沒能回來看世子一言就又去了議政殿,只怕午膳之前是回不來了。”

慕容靖言點了點頭又道:“命人去請嵐霜公主來吧,我有話想同公主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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