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試探底線

關燈
慕容靖言的唇已經有些幹裂,蕭澈喚小廝來奉了一盞溫水。

慕容靖言看著瓷白的茶盞,他搖了搖頭,喉嚨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無法忍受的痛讓他連對吞咽口水這樣簡單的動作都開始恐懼,他無法想象這一盞溫水下去他究竟會不會痛死,他搖著頭,像是從前期待蕭澈能夠對他溫柔些的時候一般的無助。

蕭澈給了慕容靖言一個安慰的眼神,他用小指沾了水輕輕塗抹在慕容靖言的唇上,他道:“不怕,給靖言潤潤唇,這樣幹裂的嘴唇,本王都快不忍心親了。”

慕容靖言仍舊是有些驚恐的看著蕭澈,蕭澈不敢直視慕容靖言的眼睛,他害怕慕容靖言眼睛裏的那份恐懼,他更害怕慕容靖言眼睛裏的那份絕望。

蕭澈替慕容靖言潤了唇,他的掌心輕輕撫過慕容靖言的臉頰,他問道:“靖言,今夜我們不用絲帶束縛著,本王抱著靖言睡,可好?”

慕容靖言討厭這些將他困住的絲帶,可他知道自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他怕絲帶松了他便要傷害自己,更怕自己會誤傷到蕭澈。

慕容靖言搖頭道:“不要,綁著,這樣綁著靖言,靖言就傷不到自己,也傷不到殿下,殿下.”他皺了皺眉說道:“能不能抱抱我?”

蕭澈立即更了衣,他上了床榻還是將慕容靖言手腕和腳上束著的絲帶給松開了,他沒有給慕容靖言傷害自己的就會,他當即便將慕容靖言死死的抱在了懷裏。

慕容靖言自己攥著拳頭,他縮在蕭澈的懷裏,閉著眼睛,慕容靖言自己流了眼淚卻什麽都沒說,盡管從他在乾安殿受傷到現在,眾位太醫和蕭澈也只是告知他他身上中了毒,可是自己的身子是什麽樣子的,慕容靖言心中是清楚的。

他知道自己大約是命不久矣了,可他卻不知道自己會以什麽死法死去,只是慕容靖言卻對這種死在別人手裏的方式有所不滿。

在來到蕭澈身邊,在發覺自己已經愛上蕭澈,可曾經的謀劃去容易就停不下來的時候,慕容靖言就已經開始想象自己的死法,他應該是死在蕭澈的劍下,死在蕭澈失望的眼神裏,這樣就算他下了地獄也是心甘情願的,抱著蕭澈對他的恨去死,這對慕容靖言來說才算是一種解脫的死法,而不是像現在。

慕容靖言把蕭澈的眼淚看得清清楚楚,他從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見蕭澈哭過,從他從南方跟著安樂侯回帝都之後,從他在禦花園見到蕭澈的那一日,直到如今,這約莫十幾年的時間裏,慕容靖言見過從前的秦王和廢太子是如何欺辱蕭澈的,更看到過熙寧帝對於蕭澈是怎樣的冷漠,可慕容靖言從沒有見過蕭澈因為這些事情掉眼淚。

可現在,蕭澈為他哭了,慕容靖言相信,蕭澈是還愛著他的。

慕容靖言不想死,不想在蕭澈還愛他的時候死去,他還沒有好好的跟蕭澈說過一句愛他,他甚至沒有能用任何的感情或者回報來回應蕭澈的愛,就這樣死去,好像未免有些太虧本了。

蕭澈緊緊的抱著慕容靖言,他不知道慕容靖言此刻身上究竟有多麽的額不舒服,他寧願那一日慕容靖言沒有來乾安殿,對於廢太子的有意傳信,蕭澈自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可慕容靖言毫不猶豫的進宮卻讓蕭澈把他對自己的牽掛看的清清楚楚。

蕭澈以為慕容靖言是個沒有心的木偶,他的心裏裝著的都是他的仇恨,兩個人中間的這許多年對他來說才是大夢一場,可當他在乾安殿看到只身犯險前來拖延時間只為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的時候,蕭澈卻忽然恍惚了,那一日他好像透過慕容靖言的那雙眼睛看到了藏在他心裏的,澎湃的愛意。

當慕容靖言倒在他眼前的時候,蕭澈甚至想過將這宮城也一並毀掉。

他想要救慕容靖言。

蕭澈緊緊的環抱著慕容靖言,他妄圖用自己堅實的擁抱永遠的留住慕容靖言。

天至大亮,有人來叩門,一夜未睡的慕容靖言在察覺到蕭澈的動作之後匆忙閉上了眼睛,他將口中快要溢出來的鮮血盡數吞咽。

一夜過去,蕭澈抱著慕容靖言的力度絲毫沒有松動,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過,昨夜是怎麽睡得,今夜就是怎麽醒的,只是蕭澈能抱的住慕容靖言,能困得住他的手腳卻困不住他的牙關。

被困在蕭澈懷裏的慕容靖言盡力克制著自己的動作,他怕吵醒蕭澈,可身上的痛癢感已經蔓延到了舌尖,慕容靖言開始的時候只是用牙齒輕輕的去磨,有那一瞬間,痛癢感竟然沒有繼續泛濫,於是慕容靖言加大了力度,慢慢的用牙齒磨破了舌尖,他又怕留下明顯的傷口叫蕭澈發現之後又會心疼,一處被磨破他就換一處接著磨,直到天亮有人來叩門的時候,口中軟肉已經全都被他磨破了,從傷口中溢出來的鮮血被吞下,那一瞬間慕容靖言抓緊了蕭澈的裏衣。

蕭澈還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吵醒了慕容靖言,只沒有理會門外敲過門便站在門口的人,他用手在慕容靖言的背上輕輕拍了拍算是哄慕容靖言繼續睡。

四肢百骸猶如被馬車來來回回碾過數十次的慕容靖言無法輕易入睡,他只能緊緊的閉著眼睛,算是讓蕭澈心安。

蕭澈起身的時候,即便百般不情願,還是用昨日用過的絲帶束縛住了慕容靖言的手腳,他更衣之後在慕容靖言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這會兒來敲門的絕對不是什麽能等得起的事情,蕭澈只能先去處理。

待蕭澈出門之後,有太醫進門,慕容靖言這才睜了眼睛。

太醫來為慕容靖言診脈,慕容靖言下意識的想要握緊拳頭,進而借著機會用指甲掐一掐掌心,雖然這樣輕巧的力度對於慕容靖言身上的痛癢感來說實在沒什麽作用,可慕容靖言總是想要試一試。

太醫及時按住了慕容靖言的手。

太醫什麽話都沒說,慕容靖言卻像是心中期待落空一樣,他頹然的看著眼前的簾帳,他的呼吸聲比起昨日已經有些粗重,足以聽出他呼吸時有多麽費力。

太醫搭過脈之後同昨天一樣擰了擰眉頭。

慕容靖言的體質原本就差,原本當初受傷時洩掉的元氣就沒有補回來,身上又有近日才留下的新傷,三者加在一起,這才致使玉清丸的毒性在慕容靖言體內蔓延的格外的快。

看著太醫搖頭的樣子,慕容靖言竟然有些釋然的問道:“大人,我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雖然慕容靖言說的倒是沒錯,只是太醫礙著蕭澈卻是萬萬不敢應和慕容靖言,他只道:“世子莫要過於憂慮,殿下已經派人去尋找解藥了,如今毒性在世子體內還算穩定,臣等也會盡心竭力照顧世子,還請世子放心。”

慕容靖言早就猜到了這些應付人的話,太醫還真的照他預料中一樣用這套應付人的說辭來應付他,他想,自己應該是真的猜對了,不過就算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就算他真的要死在蕭澈愛他的時候,他也不想這樣被捆著死掉。

書房裏,蕭澈聞聽暗影的稟報直將面前盛了八分滿熱茶的茶盞摔在了地上。

“你說什麽?”

迎著蕭澈的怒氣,暗影頷首重覆道:“金瞳傳信,北朔王今早召見他,聞聽金瞳是為玉清丸解藥一事而來,北朔王坦言王室中的確有玉清丸的解藥,只是.只是北朔王說.殿下乃堂堂寧王殿下,這樣紅口白牙的朝人家要東西.總是.總是不好的,北朔王說,倘若殿下願以托卡一帶五座城池交換,北朔王室必定立即雙手將玉清丸解藥贈與殿下。”

蕭澈的憤怒好像在瞬間平息,他沈穩的看著書房中的窗子,他的若有所思好像已經在這件事情當中做完了抉擇。

暗影擡頭見蕭澈的冷靜,趕在蕭澈說話之前,當即跪下道:“殿下!無論如何托卡一帶五座城池萬不能歸於北朔,殿下尚未登基,倘若這會兒便以城池做交換,唯恐天下臣民寒心啊!殿下!托卡等五座城池乃是我大炎北方防線上不可或缺的部分,倘若要.殿下,三思啊.”

蕭澈終於有站在了選擇的路口,這是他在決定去爭大位的時候曾經想象過的最難的抉擇,究竟是天下還是要慕容靖言,倘若為了慕容靖言舍棄這天下,那麽慕容靖言更是會被天下人推到風口浪尖,他日史書工筆,蕭澈並不願在青史之上留下慕容靖言半點汙名。

倘若為了天下舍棄慕容靖言,那麽這天下他守來又有什麽意思。

蕭澈看向暗影,暗影皺著眉頭朝蕭澈搖頭。

沈下一口氣,蕭澈道:“回北朔王,大炎國土半寸不能讓,我大炎自開國以來便只有開疆拓土的份,倘若北朔王瞧不起本王的話,本王絲毫不介意用大炎鐵騎給北朔王開開眼。”

蕭澈相信,北朔王的目的絕不僅僅是這一個,先行條件不過是在試探他的底線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