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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為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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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終究是只瞪了蕭澈同十九皇子一眼,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只讓人攙扶著走出了乾安殿的內殿。

十九皇子見楚王走了,總算是肯從蕭澈身後出來。

“九哥。”十九皇子弱聲問道:“父皇怎麽了?父皇是不是要死掉了?”

小孩子的口中說不出賓天這樣的詞來,瞧著熙寧帝的那個樣子,他只覺得人是要死了。

蕭澈伸手摸了摸十九皇子的腦袋,他道:“十九弟不用怕,父皇只是身子有些不大好,九哥同父皇還有些話要說,讓李公公帶十九弟出去吃果子好不好?”

蕭澈說了話,十九皇子這才肯被李福海帶走。

乾安殿中再無旁人,蕭澈掀袍跪在了奄奄一息的熙寧帝榻前。

一個頭叩在地上,蕭澈只當自己還了熙寧帝這些年並算不上上心的養育之恩。

“父皇,今日算是你我父子之間最平靜的一次聊天了。”蕭澈跪在地上看著熙寧帝,他道:“你我父子情分原本就薄,竟比不上尋常貧苦人家,生在這宮城到底有什麽好呢?”

榻上的熙寧帝已經是快要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整個人形似一張被揉皺了的,飄在風裏的紙,好像隨時就會降落,隨時就會被更猛烈的風給撕碎。

內殿的門關著,蕭澈仍能聽見外殿中後妃的哭聲,蕭澈知道他們在哭什麽,絕不是在哭這個薄情的,殺伐果決,內心甚至沒有一絲溫度的男人,她們在哭自己。

蕭澈直言道:“父皇龍馭賓天之際,兒臣會即刻廢除後妃殉葬的規矩。”

熙寧帝不發一言,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他費力轉身看了蕭澈一眼。

凹陷的雙眼空洞的有些怖人。

蕭澈勾了勾唇角道:“十九弟還小,倘若父皇將玉嬪一並帶走,難免將來十九弟長大之後也會記恨父皇,再者,兒臣此生怕是與兒女無緣,將來這江山,到底還是要十九弟來坐。”

熙寧帝聞聽此言,只用盡全身力氣攥住了身下的錦被,他更想攥住的是蕭澈的脖頸。

“父皇。”蕭澈起身,他站在榻前說道:“兒臣會好好守著蕭家的江山,會好好守著父皇的基業,定不會學來父皇的三分薄情,七分猜忌,父皇只管放心而去。”

片刻,蕭澈眼見著熙寧帝原本起伏就不大的胸口,更是慢慢的沒了起伏,熙寧帝去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閉上,或許他有不甘,還有遺憾,曾經開疆拓土,一匹戰馬,一件戰甲,手持佩劍便開拓下如今大炎版圖的天之驕子,連死的時候竟然連一句咒罵都說不出來。

蕭澈上前,他伸手覆在熙寧帝的眼睛上,手上微微用力,替熙寧帝闔了眼睛。

他退後三步,覆掀袍跪下。

一眾後妃只在外殿哭的眼淚汪汪,十九皇子站在自己的生母身邊,或許是因為年齡太小,連一點眼淚都沒擠出來,只覺得這些娘娘跪在這哭實在是有些嚇人,他想進內殿去找他的九哥。

內殿門開,眾後妃齊齊擡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蕭澈。

蕭澈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他道:“父皇,駕崩。”

聞聽此言,眾後妃中甚至還有一位哭暈了過去,蕭澈見狀皺了皺眉,他擡手抹了一把臉,將臉頰上懸掛著的眼淚給抹掉,他道:“父皇仁慈,駕崩之前有口諭傳與本王,眾妃不必殉葬,十九皇子年幼,仍由其母帶在宮中親自撫養。”

蕭澈這話說完,眾妃齊齊叩頭道:“謝先皇恩典。”

皇帝駕崩,舉國同哀。

壽先殿,蕭澈站在眾皇子之前,麻木的看著熙寧帝的靈位。

聽著眾人硬擠出來的哭聲,蕭澈甚至連一絲悲傷的情緒都不曾翻湧。

他從前在不想走的一條路終究還是在今天走到了他的目的地,曾經推拒著,不肯爭搶的東西,時至今日還是落到了他的手裏,從今日起他也許就不再是從前那個能從晨起便讀書直至深夜的閑散王爺了,這江山是權利的象征,那把椅子是高貴的代名詞,可這江山落在蕭澈的眼睛裏也是一座籠子,他這一身都將變成養在籠子中的那只雀鳥,只怕從今往後會比起從前多上許多的身不由己。

眾臣悲傷之際,還沒有忘記如今的江山正是無人統領的時候。

議政閣中,安樂侯率先掀袍子跪在蕭澈面前,他道:“先皇駕崩之際並未留下傳位詔書,先皇的眾皇子非病即弱,臣以為唯有寧王殿下堪登大位。”安樂侯叩首道:“臣等恭迎殿下登基。”

朝中有安樂侯這樣支持蕭澈的,自然也有還寄希望於廢太子身上的。

“老臣以為不然。”議政閣中有大臣站出來說道:“先帝駕崩之前雖是不曾留下過傳位詔書,可曾經是立過儲的,我倒是覺得應該迎廢太子回宮登基為新皇。”

蕭澈垂眼看了一眼那位站出來說要迎蕭朔回宮登基為新皇的那位大臣,是原來的太子黨,能說出這話來倒是一點也不稀奇,只怕從前的太子黨都怕著蕭澈登基之後拿著從前他們的錯處直將他們腦袋上的烏紗帽給削了下去。

勾了勾唇角,蕭澈點了點頭道:“本王倒是覺得李大人的話很有道理,當迎廢太子回宮,眾位大人呢?可有什麽別的想法?或者?需不需要把秦王迎回來?”

蕭澈這話說的輕飄飄的,他說出前半句的時候從前的太子黨倒是後松了一口氣,說到秦王的時候眾人便知道蕭澈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在蕭澈這話說完的時候,眾人齊齊的隨著安樂侯一起跪在了地上,叩了頭道:“臣等恭迎寧王殿下登基。”

蕭澈轉眼看向方才提議迎廢太子回宮的李大人,他問道:“不然,本王送李大人去迎廢太子?”

蕭澈含笑說的這話,卻莫名讓李大人覺得背上涼颼颼的,再不敢抗衡,忙跪在地上道:“臣老邁愚鈍,還請殿下恕罪,臣恭迎寧王殿下登基!”

蕭澈出宮回府已經是後半夜的事情了,這一整天忙著熙寧帝的喪事,蕭澈心裏惦記的卻是慕容靖言。

府中的小廝幾次來報慕容靖言的情況,蕭澈都是有心回府卻不能,此刻得以出宮,蕭澈策馬便朝王府而去。

在寧王府門前下了馬,有暗影現身道:“殿下,金瞳已至北朔,嵐霜公主的書信與金瞳一齊到的。”

蕭澈便往後院去邊問道:“金瞳可見到北朔王了?”

暗影追隨在蕭澈身後,說道:“回殿下,金瞳已經見到北朔王了,只是北朔王見到殿下腰牌的時候並沒有直接提玉清丸解藥的事情,而是將金瞳迎去了北朔王城,說是金瞳一路勞頓好生休息過了再講這些事情不遲。”

蕭澈哼笑一聲:“只恐熬不過今晚北朔那邊就會傳來有關玉清丸的消息了,在這種時候,爾等更要小心,不管有什麽消息,只管來報本王。”

暗影頷首道:“奴才明白。”

隨後暗影便隱去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最遲明日,新皇登基的相關事宜便會詳細昭告天下,屆時北朔王自然不會再像今也這般拖延,必定急著朝蕭朔提出條件,只是那時候北朔便失了先機了。

北朔好歹是兵強馬壯的一國,一國公主為妾室,蕭朔篤定了北朔王不會向他提出迎娶嵐霜公主的條件。

臥房中,慕容靖言仍被絲帶束於榻上,這會兒估摸著是已經累了,他的睫毛輕輕的伏著,蕭澈推門進去的時候他便睜開了眼睛。

體內的痛癢感越發的清晰,清醒的時候慕容靖言便要掙紮,由於掙紮力度只增不減,絲帶覆蓋之下的手腕上已經顯出了泛紅的勒痕。

“可是.”慕容靖言只覺得喉嚨中都像是爬進了千萬只小蟲一樣,原本嘶喊過後的喉嚨便是隱隱作痛,這會兒每說一句話多他來說都像是生吞一把刀子一樣痛苦,他仍舊問道:“可是殿下回來了?”

蕭澈付於榻前握住慕容靖言的手,他溫聲道:“是本王,靖言,本王回來了,靖言很快就要好起來了。”

至少蕭澈心中是這樣希望的。

“殿下.”慕容靖言虛虛的握著蕭澈的手,他道:“什麽時辰了?殿下.怎的回來的這樣晚?可是.可是不要靖言了?”

蕭澈搖著頭,他盡可能的扯了個有些苦澀的笑給慕容靖言,他伸手拭去慕容靖言鼻尖上的薄汗,他道:“怎麽會,怎麽總愛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宮中有事本王回來晚了而已。”

慕容靖言的眼睛只掀了一條縫,他看著眼前有些虛無的畫面,他嘴唇微動說道:“殿下,殺了靖言吧,殿下親手殺了靖言給靖言一個痛快吧,殿下,靖言痛。”

從前的蕭澈一見慕容靖言的眼淚便是覺得心像被撕裂了一樣,如今慕容靖言以這樣的情形躺在他的眼前,蕭澈就連想到死都沒有覺得解脫。

他握住慕容靖言的手說道:“靖言,本王不會放棄你,靖言也不要放棄本王,金瞳已到北朔,解藥很快就會帶回來了,靖言,就算是為了本王,再堅持一兩日,就什麽都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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