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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要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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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失魂落魄的從嵐霜公主的寢殿中出來,在外等著蕭澈的金瞳忙迎上來。

“殿下,公主可知道此毒解法?”

蕭澈緩慢的往前走著,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積雪覆蓋在石板上,他才下去的每一步都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踩雪聲。

並不算嘈雜的聲音泛響在有些空蕩的庭院中。

院中樹木的樹葉已經盡數雕零,懸在天上的太陽像是沒有溫度,枝丫的殘影落在地上被蕭澈甚是沒什麽力氣的踩過,金瞳跟在蕭澈身後,沒有得到蕭澈的回答,金瞳也沒有再追問。

古籍上未曾記載有解藥的存在,此毒又常年流傳於北朔軍中,嵐霜公主說什麽沒有解藥或許都是說出來唬人的,這說法明顯不能讓蕭澈信服。

蕭澈忽然停下了步子,他擡頭望向天空。

若有似無的雲偶爾飄過,曬在身上也沒有讓人生出幾分暖意的陽光忽而又被遮掉了一些,望向那輪金日,恍然有些刺眼,蕭澈擡手擋了擋。

回首匆匆半生,蕭澈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母妃薨逝後自己如浮萍般漂浮在這沒有嘴卻以人心吃人的宮城中,茍且偷生沒有希望,後來遇到慕容靖言,原以為那日的一顆糖能甜了自己的往後餘生,彼時慕容靖言堅定的選擇忽然讓蕭澈找尋到了活下去的意義,他知道自己是可以被選擇,可以被堅定選擇的。

或許從那一刻起活下來就不再只是單純的想要呼吸,想要游走。

更是為了愛他。

可卻一不小心掉進了慕容靖言的陷阱裏,自己成了那個能幫人覆仇的棋子,為了利用他,慕容靖言不惜一切,就在真相慢慢浮出水面之後,蕭澈想要將慕容靖言永遠的困在自己身邊,想用寧王府後院那處臥房永遠的將慕容靖言困住,他殺盡慕容靖言身邊的人,為自己洩憤,也為了讓慕容靖言心中明了,錯付真心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澈本以為他同慕容靖言要長長久久的這樣互相傷害,出口便是利劍的糾纏下去,他從沒有想過殺掉慕容靖言,在得知自己成了慕容靖言手中一顆棋子的時候他沒有想過殺了慕容靖言,在得知就連自己始終內疚的慕容靖言的傷也是慕容靖言策劃中的一環的時候,蕭澈也沒有想過殺掉慕容靖言。

可是現在慕容靖言要死了,還是要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在他的面前慢慢的死掉。

蕭澈無言問蒼天。

上輩子到底是殺了多少人,屠了多少生靈,自己究竟是什麽人神共憤的惡魔,才引得此生沒完沒了的報應。

蕭澈以為慕容靖言於他應該只有恨,他的父皇曾舉兵踏平赤月國土,赤月王室皆亡於熙寧帝的劍下,他以為慕容靖言在他身邊的這許多年,心中應該只有仇恨,半點愛都沒有的,所以慕容靖言屢次踩著他實施報覆的時候才能毫無顧忌,他甚至想過在慕容靖言的心中是不是也有等解決掉所有人的時候回過頭來毫不顧忌的朝他胸膛刺去一劍。

可慕容靖言今日出現在乾安殿的時候,蕭澈恍然覺得自己似乎是錯了,慕容靖言心是玲瓏心,他能將自己的人安插到寧王府,甚至能將魂消散借著名義上是效力於寧王府的人之手送進宮來,他又怎麽會不知道今日宮中有變吧,他若涉足必定會被蕭朔一黨挾持。

在羅追挾持著慕容靖言的時候,蕭澈出口便將慕容靖言同自己中間的情分貶的一文不值,可他不僅來了,在聽到那些話的時候他沒有悲傷的看著蕭澈,也沒有出口質問蕭澈。

蕭澈想,慕容靖言或許是愛他的。

所以今日,他來了,以身犯險拖住時間給安樂侯集結兩方府上守衛軍留出了足夠多的時間,倘若慕容靖言今日沒有來,恐怕羅追袖中的暗器便是要飛到蕭澈身上去了,現在要死的人會變成蕭澈,蕭澈想,如果換成是自己要死了,那該有多好呢?

而現在,慕容靖言卻要死了。

“殿下!”

金瞳見蕭澈身形不穩,還沒來得及上前扶一把,蕭澈便雙腿失力一般跪在了地上的積雪上。

蕭澈雙手掩面,青天白日沒有滿天神佛降臨,蕭澈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祈禱究竟有誰能夠聽到,走投無路的蕭澈唯有寄希望於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神或者佛。

金瞳上前扶起了蕭澈。

“殿下。”金瞳有些焦急的說道:“殿下該當心身子才是,倘若這會兒殿下倒了下去,世子又該怎麽辦?”

蕭澈借著金瞳的力氣撐起身子,他扯了扯嘴角才發現自己已經笑不出來了,而掛在他唇邊的濕潤始終存在,他擡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攜來滿手的眼淚,蕭澈看著掌心已經碎掉的淚珠,他在想,為什麽會哭呢,明明騙人的是慕容靖言,明明在寧王府上騙吃騙喝騙著自己愛他的人是慕容靖言,現在慕容靖言要死了,他應該笑,負我者如今命不久矣,實在該笑才是。

可是喉嚨中間溢出的血腥味道卻讓蕭澈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嵐霜公主站在殿門口目送蕭澈離開,她看著蕭澈摔倒,看著蕭澈站在庭中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站在嵐霜身邊的青萱道:“公主,是否要即刻修書回北朔?”

嵐霜點頭道:“即刻修書,一封給父王和王兄,再書一封給春閑閣閣主。”

青萱神色卻又猶豫:“公主,老閣主避世多年,就連王上也沒能請得動,公主何故要去碰這釘子?”

嵐霜看著蕭澈的背影,她嘆了一口氣道:“大約是見不得有情之人心傷,且去修書加急往北朔去,三日之內,本公主要瞧見回信。”

“公主?”青萱聽見嵐霜定下的日子很是有些不可思議:“三日便要收到回信?這只怕是不能的,大炎往北朔去一封信只怕就要三日。”

嵐霜轉頭看了青萱一眼,她道:“本公主說三日便是三日,慕容公子傷重至此,一條人命難道還要耽擱個十天半月不成?”

嵐霜向來都是一副好脾氣,身邊的宮女隨從同她說起話來總是沒什麽分寸的,她像今日這樣疾言厲色實在是頭一遭,青萱也不敢再說什麽,只屈膝去了。

蕭澈回到寧王府上的時候太醫還在。

眾人在臥房外來回踱步,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的眉頭是舒展開來的,瞧見蕭澈來了,俱皆上前行了禮。

“殿下,可有法子了?”

好像誰見到蕭澈的第一句話都是問有沒有法子,蕭澈始終沒有說話。

他擡步邁進臥房。

床榻上的慕容靖言還沒有醒過來,蕭澈坐在他的榻邊。

仔仔細細的打量過慕容靖言,蕭澈這才發現,近日來慕容靖言好像消瘦了不少,白皙的皮膚上甚至還有他留下的印記,只是那印記顏色已經淡了許多。

慕容靖言的睫毛安靜的伏著,發絲規規整整的散在一旁,唇上沒有血色,他整個人似乎都在散發著絲絲寒氣,蕭澈伸手去握了慕容靖言的手。

當真是瘦了,指節已經這樣突出,握在手裏哪有幾分肉感,明明這些年已經將他的身子養回來一些了,可不過這幾日,人便又輕輕巧巧的瘦了回去。

蕭澈勾了個極淺的笑,他伸手捋了慕容靖言側臉上的發絲,他溫聲道:“你當真要將本王全騙個幹幹凈凈才算完事麽?”

從前騙吃騙喝騙真心,現在不僅騙眼淚還要蕭澈意識到自己始終心中有他,即便再不平再恨,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自己的面前。

蕭澈握著慕容靖言的手,他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又問道:“世子那樣會騙人,這一次會不會也是騙本王的呢?”

蕭澈寧願慕容靖言這一次也是騙他的,也許不過夢一場,夢醒了,他還同慕容靖言坐在書房看書飲茶寫字,沒有從前的許多,也沒有如今的玉清丸,他們還是他們,守著這王府繼續過自己喜歡的日子。

榻上的慕容靖言連嘴角都不曾動一下,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沒有給蕭澈回答,氣息好像正從他的身體中一點一點抽離。

蕭澈俯身抱住了慕容靖言,這屋子中也許是炭火燃的不夠好,總是有些冷,他記得慕容靖言怕冷,他抱住慕容靖言,想著也許這一樣能暖一些,也許這樣能夠留住慕容靖言。

蕭澈抱著慕容靖言在臥房中,一坐便至傍晚。

待夕陽斜倚,蕭澈才又推開了臥房門。

門外太醫沒有一個敢擅自先回宮去,聽得門聲響,皆垂首待命。

蕭澈道:“本王要親自去北朔尋玉清丸的解藥。”

“殿下!”此言一出,金瞳忙攔了蕭澈一句。

秦王已死,廢太子遷居出帝都,乾安殿中皇上重病臥床,莫道主持國事,就連說話已經實屬艱難,如今朝中唯有蕭澈支撐,這會兒蕭澈若是親自到北朔去,朝中便是群龍無首,國事堪憂。

“還請殿下三思!”眾人齊齊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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