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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稚氣相投世風難改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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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畫了出來。你來看看,像是不像?”

柳淩風聞言又擡眼仔細端詳起來,何況他本有意再多看“她”幾眼,——雖說少君姑娘這幾日都會來史家調整史南蜀的藥方,但是非禮勿視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上面的畫像布局大體相同,排頭那一張是少君姑娘的大半張俏臉,正是那日橋頭上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笑臉,恍然間與昨日同在……史公子真是花的好思、好畫工,竟讓他一下子感覺到仿佛是真人落在他的眼前巧笑倩兮一般。

只是,如墨般的青絲飛灑下來,雖平添了幾份媚態卻不似那日的情景,再等等,那落簪、墨青衣、雨亭……似是背景在錢府,約莫一柱香的功夫,柳淩風的目光還是落在第一幅畫上,並且疑問叢生道:“這處地方是在哪裏?”

“柳兄想起來啦,是在錢府的花溪臺,此事多虧柳兄借了那可觀遠之物。若無它,此畫難成,可是愚弟在橋上那日只見著她半張側臉,並不曾一睹全貌,適才苦思不得何解,恰逢兄在屋外,只得冒昧有請兄為之點評一二。”

柳淩風完全被史南蜀的認真驚住了,本是史公子的心頭好,卻只為原還那日的一份真,可忍他人一睹為快。再一看接連的幾副畫像,張張相同又張張不同,畫的盡是少君姑娘不同的情態,無不惟妙惟肖。

最最不可思議的便是:明明當日他只瞧得半張臉,卻可以畫全了那日她的風貌。史君對少君姑娘如此用心,他柳淩風自愧不如。此時,柳淩風感覺到身心俱疲,好似全身力氣被抽空了一般,懶懶淡淡……

室內一下子靜了下來,柳淩風先是僵持了一回,隨後讚賞的點起頭來。

“少爺,陳少爺和陳小姐過來了。”小童就站在門外稟報道。

“知道了,快去請他們來……”

……

陳少爺方見了這家的主人史南蜀,連口茶水也來不及細品便匆匆告別,只丟下少君和青花主仆二人要在這裏消磨半天,到時他會來接回大妹妹。

“沒見過這般當哥哥的。”柳淩風說道著陳金書的不是,神情裏略帶幾分輕笑。

“在府裏管得嚴,出來適當放松些也是好的。”少君陸續在這裏消磨了約莫半個月光景,不似初來時那般見外,總算對這兩位公子說話時偶爾會流露出些許不經意的淺笑,即便是有人說到金書,她也不會像外人一般冷然面對,說的也是事實。陳老爺管金書管得甚緊,直至金書見著書就犯頭疼犯了好幾回,陳老爺才適量放松了些,給了金書些許便利之處。由此,方能讓她也能順便來史家調整藥方,觀察進度,再者能吸引她接連跑史家這麽多趟也是有別個吸引她來的緣由。

柳淩風只得回以幹笑兩聲,少君姑娘如此對他己屬難得了,反正人家姑娘為的不是他,是為史公子才登的門,但少君姑娘真只是為她所說的“善始善終”嗎?

青花歪著半個腦袋,問道:“史公子,今日不會令堂令嚴又不在府上吧?”

“正是,家父家母上山為餘祈福求願去了。”史南蜀尷尬的道來,實在躲不過咄咄逼人的小丫頭一再用不信的神色看來。

柳淩風餘角見著史南蜀的尷尬,心裏有些幸災樂禍,暗道:你這小子,即然喜歡得緊,為何又要推推脫脫的不讓她與令堂令嚴相見呢?唉,只怕真是為了少君姑娘好。若是驚動雙方父母大人,這事就不好說了。只為等她安心長大嗎……

柳淩風一個人胡思亂想得走火入魔,又替自己感到些許悲涼之意,算來算去都沒有他什麽事啊……

“青花!”少君出聲阻止,隨手遞過來一個禮盒,讓史公子代為轉交給令堂令嚴。這是來往禮節,再說她們主仆兩人吃用了史府裏的材料,也當如此。

幾人少不得又客套一番,轉入偏廳。

“請兩位公子看看,這是小妹新繪的棋譜,可有進展?”一到偏廳,少君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從袖中很寶貝的掏出幾摞圖紙來。

少君經常來史家為的是學圍棋,這兩位公子都算是她這方面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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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子畫的畫像參見本文新封面喲。

050 三個人的時光(中)

更新時間2010-5-28 18:49:08 字數:3096

女院裏也有圍棋,但因著女子生來大局觀等方面的局限,且側重點不一,從來不如男子在這方面強勢銳利,且女子學棋似乎也是為了服侍高雅男子。女院的教習師長們雖講究一舉一動皆要淑雅風範,等這等該直白通透的地方也挺直白,免得出來的女生砸了她們的招牌,再說對高段位的女學生還用口令式的指導亦有些不適宜,還須從理入手,雖為女院,男尊女卑的思想倒是深入宿霞女院每一位師長到學生的心中,只除了少君這個不肯真正謙卑的叛逆。

少君在史家十來日算是摸清了兩位公子下棋的套路。

柳公子的棋素來開局大,幾個來回便可叫人摸不著頭腦,若是稍不註意些許細微之處,就要被傾覆掉些許利子,導致喪失有利地形,自取破宮,從而一敗塗地。

史公子下出來的棋擅長出奇致勝,這點倒是與她有些相似,——她談不上來擅長出奇致勝,只是喜歡這麽做。但少君卻知,史公子的大局觀在柳公子之上,只是不顯山顯水罷了。這是一種感覺,興許是史公子與柳公子對弈一場時,柳公子的小小動作讓少君間接體會到了史公子暗藏著的犀利和後發制人的威力。

若想後發制人、險中求勝,大體上大局觀的動態變化感需很強大,由此可見這點史公子略勝於柳公子一籌。

還有一點,少君發現史公子似乎很享受被人先在棋盤上逼入維谷,爾後他在絕地反擊回去,看著對方節節敗退尤為興奮。

不管怎麽,這兩人相鬥起來,叫少君這個旁觀人看了總是感到它們極為慘烈,緊緊咬在一起,最終棋局卻不是相持不下毫無結果成個殘局,而是終有個勝負,——結果史公子顯得更在意方才廝殺的過程,對結果不甚在意,有讓子之嫌;而柳公子反倒不計代價要取得最終勝利。

少君學藝很簡單,史公子與柳公子下棋時,她在一旁觀摩,有時也會擺出另一盤圍棋出來,自發破解這其一其二的殘局。

還有就是回去打圍棋譜。兩位公子偶爾會布些殘缺的棋譜交於少君回去參詳,少君近來頗有青出於藍的態勢,有時候過來,會帶些同樣古怪的棋譜交由史柳兩位公子參詳參詳。

今天也是這般,如常。

三人共同研習了棋盤一個多時辰,還是無解,期間三人湊在一起,也不知是哪一個發出腸鳴聲陣陣,三個人這就一下僵停了下來,史、柳兩位公子先哈哈笑過,少君也小小的抿嘴而笑,順手招來一旁侍候的青花,從帶來的筠籠裏取出幾塊餅狀的點心,盛於幹竹葉上分與兩位公子食用。

這可是頭一遭,兩位公子相視一笑,有禮接過來一瞧,送上來的是兩塊各不相同的點心,一塊酥黃色,另一塊透如凝霜,又像白雪般潔白純凈,真不知是用何種食材制出來的。

兩人當下食指大動,品嘗了起來。柳公子一副惡死鬼投胎的模樣,兩口吃掉兩塊小巴掌大的餅,還要來搶史公子的那份,被史公子躲躲閃閃的逃了過去。

史公子望著雙手捧著的幾塊咬碎開來的餅子掉些許到地上,一臉的可惜,遂不滿意地暼了饞涎欲滴望過來的柳公子幾眼。

少君瞧著兩人的神色,一時之間杏目顧盼生輝,勸道:“莫嫌少,過頭了難消食,到時吃不下飯,兩位公子就該來厭小妹我多事了。”

青花適時給兩人遞過來了茶水,輕聲道:“史公子請用茶,”一轉身又對柳公子道:“柳大公子,小心別噎著了,到時又來費我家小姐的事。”顯然方才青花是記著柳公子數落金書少爺的仇了。

在這裏,除了少君姑娘最大,便是青花這丫頭沾著主人的光也跟著大起來,柳公子只好臉上堆著笑,接過茶碗抿下一口清茶,突然開言道:“誒,我們午膳用些什麽呀?”他本來就餓,一吃兩口美味,更覺得肚腸裏頭饑鳴陣陣。

再者,少君姑娘雖不曾親自下廚,卻總能讓史家的廚子調制出教人意想不到的美味,這讓柳公子經常借故在此流連,私底下更是對史南蜀明言是因為史家的廚子分外好。史公子曾戲言“那要不就將史家廚子打包送與兄”,唬得柳公子笑拒道,“豈敢、豈敢……”約莫一剎間的寂靜,這讓柳公子仿佛也會在心底暗自猜度:史君是否早就知道自己對少君姑娘亦有此心了呢,但為何又不說透……

“若是你們今天履行之前的承諾,小妹這次就親自下廚,給兩位公子帶幾樣比方才還要好些的食物,可好?”

“……”兩個男人都啞然起來,倒不是輸給少君姑娘丟不起人,而是擔心以少君姑娘的性子,了解這些事情對她並無好處,最為主要他們摸不準少君姑娘究竟想要什麽。

“好啦,今天這棋譜你們可算是沒有破出來唷,那麽是不是可以開始告訴小妹各國的分勢大局了?來點圍棋的實戰吧,莫非你等只會紙上談兵,所教與小妹的也只是花把式。”少君早知他們會推脫,要怪只能是她太急於向他們顯露出來了,如果早早的、慢慢的鋪墊,興許他們也不會退縮起來了吧,只是她哪有那個時間。

女院所教與書院本就不同,再者江樂的學風促使江東書院出來的書生大多是在朝堂上誇誇而談,要麽就靠一副酸氣骨架吃飯,從他們嘴裏是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大事,就是市面上的也搜不來這些禁書一般的書籍資料,跑到茶館倒有可能聽聞些許,若她有一天不得不帶著娘出了江樂,便真是瞎子一摸黑到底了,投奔哪頭都不知道。

向他們學習圍棋也是這般,以往她僅僅局限於小家,渾然忘了,這是一個權貴可以隨意殺害平頭百姓的年代,與錢夫人這等權貴之家相鬥何時是個頭,即便是威嚇,也只是一時,若有了其它誘因,再來一次亦是可能,就這麽見招拆招委實太過累和險了,有一個錢夫人,也會有第二個錢夫人,為免疲於應付,她只好先未雨綢繆。

柳公子正色道:“你一介,呃,不是,你非要知道這個做什麽?”

少君不滿:“國家大事匹夫有責,何況我等安於閑之人。再說我乃女流之輩即從不了軍上不得戰場,也上不了朝堂高廟,但卻可以知些天下事,行些避諱,免得……唉,不說了。”

“呵,少君姑娘一句話將我們都讓老匹夫比下去了,好吧,我說不過你這張嘴,從哪開始?先從鄙國——金楚國說起吧。”錢府之事,事後暗中亦有出力的柳淩風馬上就能從少君那句“免得裏”聽出弦外之音,一時心軟倒是應承得迅速。

廳內己有定論,青花自覺退出,守在廳門外二十步之遙的地方紮草兒玩。

柳公子侃侃而談,整個大廳回蕩著他一個人的聲音,從金楚國安邦定國到分王裂土,期間又夾雜著金楚國前身朝中鹹為人知的秘事種種,讓這偏廳內的兩位聽眾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問索解。

柳公子說得口幹舌燥,卻不見臺下兩人的掌聲,索性不幹了,突停了下來,大嚷著口渴。少君笑咪咪著奉上少了青花之後親自沏泡上的清茶遞了過來,道:“夫子辛勞了,可是小妹想知道的並不是這些,請問夫子,這天下何處是可以供人安足享樂的地方?”

柳公子一時掌握不住少君姑娘所問,只好狡猾應來:“呃,這個,少君姑娘莫非故意為難在下,說來說去自然是各人的故鄉是最為叫人安足享樂的地方呀!”

史公子卻起身扶案,輕擡頭,眉眼望著少君不曾輕移寸步,輕嘆道:“四國分封,除我們屬國金楚與北齊素來有仇隙以外,閩蜀那塊因高山林地,蟲障遍生,且隱居著多個部落蠻族,名義上雖是屬於金楚,但金楚國派出的守官也有一兩個無疾而終的,再者西南面是荒沙之國……總之,何處都沒有供人安足享樂的地方,雖不是亂世,也與太平盛世並不相當。”

“是嗎?原來竟都不是太平……”少君的神色轉瞬黯然下來,但很快,她又揚起臉露出明艷艷的笑:“這些事想來是影響不到我們平頭百姓的,無論是誰總少不了平頭百姓為他耕種織布,無需理會它,——你們都餓了吧,多謝兩位公子賜教,小妹這就去下廚著手準備今兒的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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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三個人的時光》這首好聽的曲子,蘊含著淡淡的哀傷和繾綣思念的味道,代表了他們三個朋友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又意味著“請靠近我,溫暖你的心”的心語吧。回火狐貍1979MM的話,不會NP,最終是定一個男主啦。*^____^*

051 三個人的時光(下)

更新時間2010-5-29 15:30:12 字數:2516

史南蜀聽得喉間“咕”的數聲,便僵直起脖子,目光緊緊跟隨著少君姑娘離去的背影,——她離去時雖款步盈盈,但兩只微微抖動的袖口卻透露出心裏的幾分惶恐,他漆黑的眼眸馬上如墨汁一樣滾浪起來,似乎該為她做些什麽,而不是就這樣靜靜的等待。

柳淩風轉頭註視著這一前一後的兩人,渾身不自在,遂倒退幾步扭身推開木窗吮吸著外頭的草木之氣,這才發現青花竟在院後的空地上挖開一個淺淺的凹坑,且不知何時燃起了柴火,看餘燼己是熄滅了許久的樣子。

怎的方才這廳內的三人竟然都不知道。

他朝青花招招手,問道:“青花,你那是在做什麽,哈哈,難道今天我們就要吃你腳下烤熟的泥土嗎?”

青花朝柳公子翻了個大白眼,不愛搭理柳公子,依然悶聲清理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柳淩風見青花這般,非要好好逗逗,讓青花開口不可,便興致頗高的多說了幾句。

這麽一來二往,時間過得飛快,漸漸的,柳淩風的鼻子聞到一股甜香,知道是火房那頭傳出來的香氣,當下越發期待起來。

當少君從火房那頭與一個婆子一起托著食盤出來,青花那邊也開始拿硬棍子挖開變得緊硬的泥土,再隨燃盡的柴木炭一起清入一堆青花方才等待滾燙的土堆煨熟食物時,從濃蔭下尋來一抱沾著夜露的落葉,雜堆在一處,僅僅催出幾數清煙之後,便完全要冷下去的樣子,滾著濕水的泥土結成半幹未幹的土珠子四散開來。

柳淩風索性出了廳走過來,他要瞧個仔細,湊稀奇。

青花從土坑裏挖出一包裹著黃泥似的東西,用石頭砸開崩裂的泥塊,這時荷香混著引人肚腸鳴唱起來的食物香氣從那皺幹巴的荷葉包裏飄了出來,看青花取拿尚且雙手謹慎的探了又探,柳淩風不顧手會被燙傷,要伸手解下荷葉包,看究竟是何物。

“柳公子且慢,小心燙手,”少君適時插了進來,拿手輕輕推開柳公子伸向荷葉包的那只手,而她的另一手上則蓋著兩塊濕布,她回首對他笑道:“再說,你這般兩手不凈,豈不是要糟蹋了它。”

“哦……哦……”柳淩風聽不懂少君說所為何,倒是因著少君的走近,一下子感覺到心跳加快得似氣短憋氣住一般,又渾身不自在起來,他踉蹌地退開兩大步,由著少君與青花主仆兩人湊在一起,旁邊還有一個婆子兩手提著兩大竹籃的物件他也沒有瞧見,他心神大亂只顧得自個恍恍惚惚地退回到偏廳裏去,與史南蜀一起面對著滿室飄香的食物無從下手。

不一會兒,少君左手上托著幾只碗碟,右手上卻托著一只較大的食盤進來,盤子上是切成塊的碎雞還有豬肚,這兩樣他們誰都曾經分別吃過,卻從來不知這兩者還可以混和在一起,飄來的香氣之中還有辛辣的芳香。

“這是整只豬肚包著整只嫩雞用數張老荷葉包緊再抹上黃泥,最後入火堆中煨上大半個時辰就差不多了,你們來試試。”少君說是這般說,但推到史南蜀面前的只有一只碟上的數片豬肚和兩塊嫩雞肉以及半小碗的濃湯,濃湯途徑柳公子面前時,裏頭香氣撲面而來,柳公子當下了然,這顯然是來自那只雞和豬肚的濃湯,竟只有這點點,精華所在啊,卻無他的份。

“史公子,這盤和左三那盤小妹試手的烤鴨,你只能試嘗上稍許,否則小妹前邊所為便是前功盡棄了。”

柳公子這麽一聽,立馬神采飛揚,毫不客氣的伸筷子連夾幾回少君最後送上來的才肯罷手,似有人跟他搶一般。第一口下肚,兩者相融的嫩油香便讓他陶醉不己,再有由舌尖開始直至整個喉嚨往下開始辛辣到肚裏,火熱得叫他心裏異常熨貼起來。他連吃下三口,這才有空細問少君姑娘這裏頭添加了什麽東西。

“這叫白胡椒子,它們是從南熱之地隨商船過來的,在當地應當是入藥之用,尋著它們就是在一家雜藥草方店裏頭。嗯,有溫中散寒、下氣、健胃、解毒之用,小妹見日近秋涼,用上少許還是有預防流感之用,又能促進諸位的食欲,這才做主選它入菜,”少君緩緩道來,似是有意讓柳公子轉移一下對白胡椒的關註,便又道:“小妹今日所選主食兩樣不是雞、肚便是鴨,算不得高雅,柳公子未必喜歡。”

“呃,少君姑娘取笑在下了……”柳公子想起方才在外面的尷尬,臉色微窘,胡言亂語地說了些什麽,自己也不記得了。

不似柳淩風這邊熱熱鬧鬧,史南蜀一一接過少君有意布給他一個人取用的小份菜碟,只顧著埋首細嚼慢咽,很是安靜。只因只要他沈默寡言起來,少君姑娘的話便會非常多,且句句用心,叫他內心感動不己。

等到柳公子將近一半的雞塊與豬肚掃入他的肚中,才起意動那盤烤鴨,這一動就開始後悔為什麽不早早過來,也不知少君姑娘用的什麽手法,才能將鴨皮烤得如此酥脆,且還有含在嘴中便起甜噝噝味的果香,於是他又準備開腔朝開在另一桌只用一個屏風隔開的少君青花主仆二人問來。

但聽得那邊動靜,便支起耳朵聽得少君小聲對青花道:“青花真厲害,才第一次下手就煨得這般好,小姐今天卻是失敗得很,烤得過幹,差點焦掉……”

柳淩風一聽,夾起那筷子鴨皮往嘴裏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猛地一送,居然不似方才那般好吃,史南蜀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柳兄快坐下,少君姑娘開玩笑呢……”

“是嗎?”柳淩風心道:快成呆子的史君怎會知道她的心思;而他的舌尖竟一時分辨不出好壞來,該死……真該死……

過了日中,陳少爺還沒有來接妹妹,於是偏廳裏的兩位公子開始為少君講解國事以及經要策對之事。

當屋外飄起了雨滴,敲打著窗門,將廳內的三人都驚醒了時,陳少爺才姍姍來遲。

也不知陳少爺去哪裏逍遙了半日,衣袍上竟能抖落出幾片異常漂亮的紅楓葉來,被柳公子一把從半空中接住,只瞧了一眼,就被陳少爺很寶貝的搶走了,叫柳淩風一下愕然住了,眼前是飛飄紅楓葉的情景,似乎這個紅楓的品種不一般啊,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可是柳淩風一時想不起來。

這邊,少君起身向兩位告辭,隨後神色覆雜地望了望史、柳公子兩人各一眼,又道:“少君感謝兩位公子近日來的悉心教導。史公子的病只需記著時常保持心神安寧,註意冷暖,這般好生將養個一年半載便可好轉,飲食更須註意,這些小妹都己經一一都告之廚子了,近日試食來,也沒有出錯過,可見史家廚子是全會了。嗯,還有今天……那、就後會有期了。”

少君姑娘竟有向他們從此就拜別之意。史公子神色微動,她以後也不會再來了嗎?頹然出口的卻只有“路上小心些”等寥寥數語,挽留之言只能埋爛在他的心田裏。

052 田莊漫漫

更新時間2010-5-30 20:58:30 字數:2955

自那日少君姑娘離去以後,史、柳兩位公子心裏就似少了什麽物件一樣,越發感到秋天的蕭索無味。兩人不約而同的給少君姑娘送了些許那日所談及方面的親筆手抄本,少君姑娘倒是毫不客氣的全都收下,卻只讓青花和忠明一起送了謝禮來,本人是再也不同他們相見了。

過了大半個月,秋霜漸近,風聲瑟瑟,秋裏隱約透著冷冬薄寒的訊息,讓農田裏的農人愈加忙碌,鄉間土紳也少不得來往收租征糧,調度馬車的,亦是忙亂不己。

陳家的田地大都遠離江樂城區,丁伯年歲大了,再不能來回跑田莊和府裏,就是坐鎮大管事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情,陳老爺心裏有數,依然苦於手頭上無人,人丁趕不上家業的擴張。但這並非陳老爺不想,實在是他心裏有苦衷,江樂陳府雖說歸他執掌,但怎麽說有些地頭上還是掛在陳家翁的名下,他也吃不準,更加不好隨便買些下人進來。

陳老爺情急之下竟拉了少君來頂工,還好只是到近郊才購下的田地裏以東家的身份看看,並不是出遠門,他全然忘了二女兒今年也才十二歲。

只因二小姐在府裏一慣自律老沈,更是難得的精通才算,在府裏說話也是頗有份量,從上到下都無人敢小視二小姐的年歲尚小,私底下就是老爺也嘆息少君為何不是他的一個庶子。若是庶子又有這般才幹,過到正室名下,也是嫡子,那樣他更可以放開手去做了,總比如今困於孝道,累得跟陀螺一般轉。

少君與青花一起下了馬車,另有一個婆子跟著,行走在鄉間土路上,青花見小姐滿身都是塵土,立馬擰眉道:“小姐,您還是先到幹凈的地方歇息一會,婢子也粗通些,與農戶看看,要是少了什麽再來回小姐,可好?”

“青花,我不累,歇息什麽,還不趕緊弄完了,早早回去。要是弄不完今晚就歇在這裏,看你到時抱不抱怨,這裏可不比府裏舒服啊!”少君數落完,抽出一只帕子將身上拍凈塵土,與青花交待起等會的安排。

約莫漸飯時,因著農人飯食較正常人家晚上許多,莊頭唯恐將千金小姐給餓著了,早早就安排人給小姐備好了飯菜,招呼幹凈農婦到時辰便去尋田莊上巡視的小姐,並將小姐和他一塊請回來。

少君與青花一起朝露出純樸笑臉的農婦所說的地頭走去,沿途溝渠旁生長著一大片一大片的蘆葦,雪白的蘆花飛舞,好似冬天早早來到,然遠處便是一片片青黃相接的農田。豐收的喜悅充盈在每一個農人的心中,雖然他們只zhan有所有辛苦收成的一成左右,依然不損曬得像橘子皮一般的黝黑臉龐樂開了花。

少君雖然初來,卻不時與相遇上的農人們點頭微笑,使他們看上去就是一個極為和氣的小姐過來,叫他們都松了一口氣。

來到粗瓦茅草屋前,幾塊案條板所架的食桌叫莊頭面色一黑,立馬身子矮下一大截跑到小姐跟前陪不是。

少君揮了揮手道無妨,讓莊頭起身,見著粗陶所盛出的農家菜俱是油汪汪的豬油滲出菜汁外頭來,便疑惑道:“何須如些費周張,就添兩、三張口,你們平時如何用飯,我們便是將就一餐也沒有什麽大事,唉,讓你們破費了。”她是知道農家人過慣緊巴巴的小日子,費這些許豬油,只怕他們接下來的日子要過得緊巴一些了。

“啊,小姐,您誤會了,這是方才一位公子遞了十兩銀子過來,說是與小姐添些好菜,又派人送了些酒樓裏的菜,只是小的見這送過來的菜怕不夠兩口的,但這邊備好的菜己經燒好了,為了不誤小姐的事,這才自主主張又添了些油渣進去。”這位老漢便是掌勺的,他聽得外頭小姐似是不滿的質問起來,著慌出來與小姐解釋道,又將餘下來的銀子遞給小姐,好撇清幹系。

這幾年都是丁伯或是老爺過來看看,每次倒是與他們吃得一般,且還交代需得節儉些才是。

今天來的是小姐,他想破頭才想出這麽一個即節儉也鄭重些的法子,沒想到還是惹來小姐不快。

“呵,原來如此,”少君叫人扶起老漢,取回那小袋碎銀子,讓青花重新遞過來十兩銀子交與老漢,說是與這些日來忙碌在地頭的莊戶添些好菜或是補些米面什麽的。

“誒、誒……”老漢顫著雙手接過銀兩,兩把油袖子朝臉上胡亂摸過一把,方想到一事,擡起油汪汪的臉對小姐道:“小姐,那公子說是與小姐和少爺一塊辭行……”

“噢,知道了。”少君淡淡道。她是知道所認識的公子之中又有哪一個要與她辭行的,便是柳公子了,他並不是江樂人士,要回去是早晚的事,只是為何要這般唐突的過來,只為她一直不見他們嗎。

主仆三人草草用完飯食,與眾人告辭,坐上馬車往回趕,途經那老漢所說的漢亭,便讓馬車停下,叫老婆子也留下,只帶青花朝那漢亭尋去,——即是來辭行的,知他在亭中,總不能不見他一面就走。

這漢亭就掩在一方草坡後頭,少君聽得濤濤風聲,見得樹林翻滾著綠浪,立馬心曠神怡起來。

少君見得,柳公子就孤身立在這漢亭之中,一襲霜衣包裹出一身的飄逸,而他正眉歡眼笑地望向她,流露出竟是知道她一定會來的神情。

少君回以淡淡的笑容,靜坐下,道:“小妹先預祝公子一路順風。適才……”她邊說邊拿出那只裝有十兩銀子的錢袋還與柳公子,笑罵道:“即是辭行,哪有你給我銀兩辭行的道理,我讓青花要了些農莊裏頭泡制的隔年臘梅酒送與公子,莫要嫌禮輕。”

“豈敢嫌少,只要今日見到姑娘便是最大的安慰,”柳淩風看上去比少君看到的任何時候都還要神情氣爽,分外高興,他接過黃澄澄的臘梅酒,道:“少君姑娘怎的不問我去往何處?”

“公子去往何處?”少君為那句“最大的安慰”怔了一下,只得木然著道。

“下一站,該是津渡。”柳公子毫不介意少君語態之中的敷衍之意,緩緩道來。

今日天未明,他便在床榻上轉輾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要在離開江樂前再見少君姑娘一面,好做個了斷。

礙於史君,他漸漸決定要揮刀斬斷心裏的團團亂麻,也好離開江樂之後恢覆以往的逍遙日子,這才大膽在得知少君姑娘視查田莊時跟了來,只為最後見她一面,一是了斷心中十幾日未見到她的思念之情;二是他乃京城人,本是為游學而來,回家是早晚的事,與江樂相隔甚遠,與少君姑娘根本很難談及婚嫁的事情,也不似史君占地利之便有時間慢慢消磨得佳人打開心扉的一天,最終近水樓臺先得月也未不可能的事。

柳淩風即是做好了別離準備,本應有些傷感,但他從田莊子回來,眼望著路的那頭,心裏就是激動不己,甚至妄想著少君姑娘知道他要離去時的心情會如何,想著想著心頭就按耐不住的春心蕩動。

直至見著少君從坡林裏出來,他才方能體會史君剛開始跟他所說到的驚鴻一現是什麽感受,如今他也是這般了,甚至還有些許朦朧的希望灑落在他慚要猶豫起來的心海裏。

“津渡?”少君的一雙杏眼瞬然亮起,趕忙讓柳公子詳細說說津渡這處地方。

柳淩風本以為此中少年才有的情懷會將因地理的原故,還沒有開始就要中斷了。這時聽得少君言語裏有驚喜之意,一時會錯了意,又或是不想細辯少君話裏是否還有其它層意思,便興致頗高的與少君談及津渡的事兒。

少君姑娘又開口問了他些許關於津渡的風土人情,問得極為細致,遠遠超過那日在史家的所問認真程度。

這下子,令他的心思又活了過來,更是熱情高漲,豈料他接著說了許許多多,見少君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少君從丁伯的話裏頭,了解到陳家翁的一些往事,不知怎麽回事,事後更是有意深入打聽了一番。這是她的八卦心理在作怪,心裏又何嘗沒有想替沈姨娘不幸的一生討債的想法,且少君本來就想尋著一處稍加平穩的地方落腳,隨著從柳公子口中對津渡了解得越多,便越發感覺到津渡興許是她將來要去的一個地方。

053 春心蕩漾少年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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